恍惚間，蓿笙聽見有箭破空而出的聲音，那男人被突如其來的一箭所迫不得已收手，蓿笙紅色衣袖中銀針乍現，旋身落地的男人悶哼一聲跪倒在地，布滿紅血絲的眼睛陰鷙的望向眼前突然出現的男人和蓿笙，然而有人的眼神比他更冷。

那環抱著紅衣女子的男人眼神森冷，嘴角勾起起的笑如曼珠沙華盛開在彼岸，血腥詭異。

“格殺勿論。”

蓿笙昏迷前最後看到的是驚訝而為難的沈小南，東西還沒拿到手，怎麽能一個活口都不留，蓿笙想說話，卻抵不過心口傳來的劇烈的疼痛和渾身的灼熱，陷入了黑暗。

永章宮外，宮人們進進出出，禦醫們一個個都在門外候著，裏頭不時傳來帝王的怒斥聲，隨即便有太醫狼狽退出。

莫郢皺了皺眉，怎麽會有這麽大的血腥味，仿佛整個悶熱凝滯的空氣中淌了滿地的血。

“莫相。”沈小南匆匆趕來，望了一眼緊閉的門，皺著眉道：“主上下令一個不留，但東西還沒到手，屬下大膽，留了柳城，齊王妃也已經帶回。”

莫郢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轉頭深深地看了一眼一開一關的門，嘆了口氣，對沈小南頷首道：“我來吧。”

沈小南帶著莫郢離去。

片刻後，沈桓從門內走出。

“陛下。”德生跟在沈桓身後，擔憂的望了一眼沈著臉的皇帝，他的墨色衣擺上還沾有血跡，不知是誰的。

“擺駕，養樂殿。”

德生一楞，連忙跟上沈桓。

夜色濃重，養樂殿中燈火未歇。沈桓看著養樂殿三個大字露出一個嘲諷的笑，擡袖阻了正欲通報的宮人，大步邁進正殿。

殿內，因喪子之痛而滄桑的太後臉上帶了愁容，捶腿的嬤嬤安撫的道：“娘娘莫要擔心，該是咱們的遲早都是咱們的。”

太後眼中的焦慮卻並未減少半分，一擡頭看見來人，手一抖，捧著的茶杯摔落在地。

邊上的嬤嬤見了眼裏閃過一絲驚慌，趕忙跪下請安。

太後幹笑一聲，道：“桓兒怎麽這麽晚還來養樂殿？怎的宮人也不會通報一聲！可是有什麽事？”

“是朕讓宮人不要提前通報的，怎的，可是打擾了母後休息？”沈桓黑色的眸子幽深，笑吟吟的看著太後

“哪裏會打擾，桓兒能來，母後高興還來不及。”太後眼含慈愛的看著沈桓

沈桓掃了一眼地上打碎的茶杯，緩緩道：“今日母後沒有與桓兒共同出席宮宴，宮人回稟是母後病了，兒臣擔憂母後，實在不放心，便親自過來看看。”

太後正欲開口，又聽沈桓望著門外道：“原以為母後早就歇息了，沒想到母後還醒著。”他歪了歪頭，似乎好奇的看向太後，“母後怎的一副在等什麽的模樣？莫不是早知道朕要來，特意等候？”

太後看著沈桓黑黢黢的眸子一噎，張口卻發不出聲音來

“或者，母後是在等這個？”沈桓伸出手張開的掌心裏放著一只銀鳳鏤花長簪，發簪上還留有一絲血跡

臉色煞白的太後死死的盯著帶血的簪子，打開藏有軍火的密室機關鑰匙，一半就藏在這簪中。

“咦？看母後的模樣，似乎等的並不是這簪子。”沈桓一副很失望的樣子，拇指輕輕拈去上面的血，眼底起了波瀾。

“其實朕一直很疑惑，是不是除掉親人換來的東西比別的東西都要好，讓母後嘗過了將親姐姐殺了取而代之後的快感後，想讓自己的兒子也嘗嘗這種滋味。”

太後猛然擡頭看向坐在對面的人，嘴唇顫動，強制鎮定，“桓兒…你在說什麽？母後不明白。”

沈桓微微一笑，兀自開口，“母後，念在你將朕養大的份上，弒母之仇朕便讓沈燁代母償還了，這養樂殿是個好地方，母後以後便在這裏繼續為沈燁贖罪吧…”

“德生，太後需要清靜，這宮裏不需要的人就都打發了吧…”

“是。”德生恭聲應道

“聽說母後身邊有幾個長得不錯的宮女，這端午佳節的，讓軍中的兄弟們也開心開心吧。”

德生看了一眼面色蒼白的幾個太後身邊的大宮女，其中便有巧兒，心下了然。

癱軟在地上的年輕貌美的宮女涕泗橫流的求情，不過換來帝王一句：“這等事情你們做習慣就好，害怕什麽。”

殿內的輝煌也消不了滿室的冷寂，太後失魂落魄的坐在椅上，目光怔然，仿佛聽不見嬤嬤宮女的哭喊

給自己的兒子隨便安了個罪名便除去的那人，不再是渴望的看著自己希望得到自己誇讚的孩子了。

完了。

這大概便是，因果報應吧…

當年柳家兩位女兒柳妍，柳倩進宮，柳妍為祁國先帝所喜，寵冠六宮，進宮三月後便懷有身孕，柳倩乘此機會前方百計勾引先帝，在柳妍之子出生後設計陷害至柳妍身亡。後柳倩被封皇後，柳妍之子自此成為柳倩之子且被封太子。先帝病時常夢見故人，心懷愧疚，將真相告知太子，知道齊王和皇後意欲除去太子後，自願服下賊人之藥，使祁國太子沈桓提前即位。

此為宬國皇帝書桌上密探所呈之言。

天下百姓所知，不過是祁國太後因齊王之事深覺愧對先帝，愧對陛下，因此深居養樂殿長伴青燈古佛至終老。

端午宴後的第五日，太醫院中上至太醫丞，下至醫正，共十二人下獄，滿朝嘩然。數名大臣聯合上書勸諫，帝未發一言，丞相莫郢出而舉數條罪狀，條條皆指這些人受人指使欲謀害陛下，大臣噤聲，退。

永章宮的偏殿內，沈小南心疼的將翻了幾宿醫書未曾合眼的知意抱到床榻上。

今日早上，蓿笙傷情惡化，嘔血不止，沈桓大怒，叱太醫院數十人，後經查，藥中雜了別的不該有的成分，是以才有早朝中下獄的十二個人。而一直以來在蓿笙教導下學習醫術的知意怒急攻心，終於體力不支昏了過去。

沈小南輕輕合上門，來到院子裏。沈小北正鎖眉蹲在一旁。

“老大，那十二個人當真有這膽子意欲謀害主上？”

沈小南瞥了一眼沈小北，淡淡道：“即使他們沒這個膽子，莫相也會找出罪狀來讓他們下獄。”要知道他們想要害的可不是主上，而是主上視為珍寶的皇後娘娘。

顯然沈小北也知道這一點，眼中多了絲厭惡，撇了撇嘴道：“為了個女子，主上至於麽…這麽做，和昏君有何差別…”

“住嘴！”沈小南眼神淩厲地瞪著沈小北，沈聲道：“這等話你也敢說，不要命了？”

沈小北哼了哼。

沈小南看了他一眼，望向正殿的方向，緩緩道：“你可知那晚主上帶著我們趕到時，那裏五死三傷。”

沈小北難以置信地擡起頭來看向沈小南，那些最終能在他們的剿殺下活下來的人，遇上一個都是麻煩至極，蓿笙一人卻使得他們傷亡如此慘重，難怪那日殿中的血腥之氣如此濃重。

“可還記得黎城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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