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破碎的微光在眼前消失(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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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就這麽急急切切的沖破我們的安靜,肖谷連續幾次都考的很好,他自己也愈發的輕松,背單詞和課文的興致更高,他和那些朋友的相處時間越來越少,可是莫名的他身上的光芒愈發的燦然,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他正在失去‘大家的肖谷’這特質。

那天中午放學回家,他自己說:“娘子。”

“嗯?”

“我覺得我最近活的太輕松了一點,謝震說我不怎麽和他們一起玩了,但是我覺得我還挺舒服的。”

“你不怕他們和你的關系淡了?影響你大眾情人的名號嗎?”

“我現在滿心滿眼只有保送的名額,誰都不能影響我!!”他一句打破了我的顧慮,好吧,這位小太陽選擇此刻溫暖自己,暫時不分享溫暖給旁人。

高三開始無數的模擬考,學校的四樓都是半封閉的狀態,我盯著越漸靠近的日期,算著時間鄭錫濤也快要到大限了。

周末結束了課程,我正在收拾東西的時候,鄭萬航從門外趕來,他氣還沒有喘勻,就問我:“大哥有聯系你嗎?”

肖谷從一旁站起身,擋在我面前提我回答了問題,然後鄭萬航說:“要是大哥找你的話,麻煩你把他送回家,下個星期就要高考,大伯都要急瘋了。雨歇,可以嗎?”

我點頭,隨後拿出手機,再三確定沒有鄭錫濤的消息。鄭萬航快步的離開,他真的很緊張那個對他很好的大哥,恭喜你啊,鄭錫濤,你真的成為一個被人記掛的好哥哥。

晚上在雲齋吃飯完,肖谷提議去書店一趟,我欣然往之。

夜幕降臨,這個城市在我眼前露出最獠牙,不見盡頭的黑暗之處有個孩子對我笑了,他在告訴我,這是最後一站了,走完這一站,一切都可以結束。我對他點頭,表示我會好好的謝幕,認真的與這場曠日持久的痛苦道別。

我的解脫和救贖,我自己來給。

路燈斜光之下,鄭錫濤如等待獵物的獵人,他見到我們立刻上前,我拉住要沖出來的肖谷:“你上去把東西放了,我單獨和他聊,一會兒一起送他回家,順帶你和鄭萬航說一聲。”

肖谷不放心的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鄭錫濤一眼,隨後點頭,回樓上放東西。

空曠安靜的小區裏只剩下我和鄭錫濤兩個人,他先開口,像是諷刺:“他這麽擔心你?怕我吃了你嗎?”

“你表情確實很像要吃了我。”我告訴他:“鄭萬航下午來找過我,他們所有人都在找你。”

“哦,那就讓他們找著吧。”鄭錫濤惡劣的露出詭異的笑臉:“反正就像你說的,我只是一個靠耍性格來博得眾人關註的家夥。”

“我們送你回去,等肖谷下來,就走吧。”

他的諷刺和堅持被風擊碎,鄭錫濤已經到了極點,他不再尖銳而是沈靜的開口:“你過得很好嗎?我爸說的,萬航也這麽說,我自己也看到了,鄭雨歇,你過得很好嗎?”

“嗯,很好。”

“所以你為了這份好,要徹底和鄭家劃清界限了?”火龍心底的那道傷口在我眼底破裂開來,他憤怒又悲傷,如同質問:“你連名字也改了,是吧。”

“嗯,我把名字改了。”

荒唐的大笑,他眼底近乎癲狂的情緒在翻滾,紅血絲裏寫盡疲倦:“你真厲害,想要的東西全部都拿到手,一樣一樣,一點偏差都沒有。”

謝謝他的誇獎,這些也都要謝謝你們每個人的不正常,不然我也不可能算計的這麽順暢。

“你恨我嗎?”突然沒頭沒腦的說出這麽一句話,宛若在黑夜之中尋找何物,他迷茫的問我:“從前的那些事情,我們雖然是被爺爺誤導的,但是也不能說我們是無辜的,所以,你恨我嗎?”

我說:“我不會因為一件事就恨一個人,如果我恨你,說明你做了很多件讓我很傷心的事情。”這是答案:“可是我們根本就不熟,見面的次數也不多,我為什麽要恨你?”

“嗯,你不恨我。”鄭錫濤得到了答案,他繼續發問:“那我能問你嗎?你為什麽?不能像接受鄭雨揚一樣接受我?我沒有讓你回去鄭家,我也不希望你回去,就好像對待鄭雨揚一樣,你為什麽不能這麽對我?不都是鄭家的人嗎?難道還有什麽區別嗎?”

鄭錫濤依舊困在他給自己建造的牢籠之中,他選擇咆哮,我選擇前進。

只是不同的選擇,我沒有資格去指責他的所作所為。

鄭錫濤說:“我有時候在想要是這一切都沒有發生,沒有爺爺,我一定能活成我自己的樣子。”他對我笑:“我有時候也在想,要不我就活的糊塗一點,假裝把過去的一切都忘記,什麽都原諒好了。爺爺也好,我爸也好,我媽也好。全部都原諒,我也放過我自己。”

我聽著他的喧鬧,笑著問他:“你可以嗎?”

“我可以!”火龍心底那根悲傷的琴弦斷裂,他幾乎是咆哮出聲:“只要你留下來,咱們兩個像你和雨揚一樣。我不做你的哥哥,咱們做朋友也可以,就像肖谷一樣,和你一起生活,只要你願意,我可以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又是一個指著空蕩枝丫說海棠依舊的傻子,鄭錫濤希望我站在他那邊,這一點至始至終都沒有改變過。

可是……長風吹過他的衣襟,鄭錫濤瘦了很多,也失去了火龍光鮮亮麗的外表,他甚至病重到連噴火的能力都沒有,他終於認清了自己的現實。

“我不可以。我不會原諒。”這是我的答案。

風絮飄零,星色暗淡,如此涼夜只有皎潔朦朧的月光在我的眼前漾開,那片月光之下是鄭錫濤濃稠化不開的悲傷神情,我說:“我選擇肖谷,選擇揚揚,是因為他們兩個從一開始就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拼盡全力。揚揚和你不一樣,他可以不顧一切的跑到我身邊來,因為他想要爭取我這個哥哥,你不一樣,你一直都處在被動挨打的狀態,等到事情發生了你再去想解決辦法,鄭錫濤,你從來你沒有爭取過自己想要的東西。”

我說:“無論出了什麽事情,你都用一種很別扭的方式去解決,對我好也是,明明是擔心偏偏要裝出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我可以理解你,徐輝,李長城他們可以理解嗎?就算退一萬步說他們能理解,可他們為什麽要遷就你?你說的沒錯,你一直都是那個在耍性格等別人找到你的家夥。你從來都沒有變過。”

“看來我今天是白跑一趟了?”鄭錫濤笑看向我:“你是鄭雨歇嗎?”

“不是。”他心裏的想要的那個‘弟弟’並不是我,只是他幻想出來的一個影子,一個需要填補自己空缺的幻想。

“你是讓我長大的,鄭雨歇!是你讓我長大的!你現在揮手就走了?”

“我讓你選,你可以繼續耍性子,也可以妥協長大,鄭錫濤,不是我讓你長大,是你自己認為自己該長大了!!”我和他之間永遠都不存在釋懷,極其惱火我說:“不要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我頭上來,我不是你的敵人!”

“那你是什麽?!你不是敵人,不是弟弟,不是家人,那你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麽!!”他的怒火終於被激出來了。

“我是你的鏡子。”我說:“一面把你所有不堪和陰暗都反映出來的鏡子。”

他癡癡的、荒唐的笑出聲,最後抑制不住心底的堂皇,蹲下身子。

我們之間的距離並沒有縮短,走近,在他身邊蹲下:“不要執著你失去的那些東西,誰都有得不到的東西,這個世上所有的好事不可能都被你鄭錫濤一個人占著。”

他伸手揪住我手臂上的衣服,怒視於我:“那你說我占著什麽好處了?”

“你有個老爸,還有一個會在你失蹤的時候滿城亂跑找你的鄭萬航,等你回家了,家裏還有很多人在等你,他們都知道你壓力大,沒有人會怪你耍性格。”

他極其不講理的對我噴火:“那憑什麽你什麽都有!”

算了吧,就這樣吧,我決定要好好謝幕,就不對這個不講道理的家夥發火,所以,只能笑著說:“因為我好,所以世上最好的人都想要疼愛我。然後我在裏面選擇自己想要的東西,好好的珍惜,好好的經營。”

肖谷從樓道裏面走出來,我和他對上視線,雖然這個二百五極其不靠譜,還愛惹我,又成天煩我,但是,我想說:“我要的都是最好的,最好的我才要。”家人,朋友,都是如此。我對鄭錫濤說:“你也去爭取吧,如果快樂和幸福不來找你,你就去找它們。找到了要好好珍惜。懂嗎?”

他破涕而笑:“亂七八糟的道理。”

不,這是我的真理,歷經一切後得到的答案。

坐上出租車,我們把鄭錫濤送到家門口,順勢和他揮手,我和肖谷打算離開,鄭錫濤伸手攔住,我擡頭看他,他把手放下,最後輕松無奈的搖頭:“對不起,就是從前那些事情,你不放在心上,不代表我不該道歉。”

沒關系?不是,我很有關系,所以我不會原諒,畢竟我這個人心眼不大,順勢和他揮手:“高考加油啊。”

他點頭,先我們一步轉身,肖谷和我對視一眼,閑散的開始散步。

我在心裏數著秒數,然後身後有腳步聲傳來,肖谷也察覺到了,他先我一步停頓下來回頭,然後伸手拉住我,對我示意,告訴我身後有人。

回頭……

是我的生父。

鄭錫濤才不是最後,這個人才是最後。只要和他徹底說清楚,就……結束了。

肖谷體貼的問我:“要我回避嗎?”

“你去小區門口等我吧,很快就結束。”

這家夥什麽都沒有說,開朗了表情,對我燦爛一笑:“那我等你,一起回家。”

“好。”

樹影搖晃,如同鬼魅的悲傷顏色,我和他見面就沒有不尷尬的,我們一直都不熟,從小到大,一直都是這樣尷尬又難堪的關系。他像是有些緊張,可是依舊是原來的樣子,永遠都不願輸給我,他端著長輩的架子問我:“為什麽不進去?大家都在裏面。”

“沒有必要,您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他放緩了心情,察覺到我的平和,他也不會尖銳,他問我:“你不知道我找你什麽事情?”

“我認為我說的很清楚了,我爸也找您說的很清楚。”

“你不相信我?”

“我不相信任何人。”這是真的,縱使是現在,我也不敢相信任何人,我還需要成長……需要很大的成長,知道嗎?我很期待我的未來。比任何人都還要期待。

“你說你可以理解我,也說我很可憐。”他迷茫:“我真的犯了什麽大罪嗎?你就一點機會都不能給爸爸?雨歇……我……我們畢竟是父子。你還這麽小,時間還很長,現在不相信沒關系,我們慢慢來不好嗎?”

這個問題很有意思,我思考好了該怎麽回答,在他近乎哀求的神態裏,我淺笑著反問:“那你那個時候為什麽不愛我呢?難道我犯了什麽大罪嗎?”

他怔住。

我笑:“對吧,這種問題沒有答案,其實也有答案,只要往前追究,肯定能找出答案。但是,不需要。你和我都心知肚明嘛,咱們這輩子也就只能是這個樣子,我不需要你的補償,你的補償對我而言沒有意義,我不想和你和解,也不想打擾你的生活,就像你說的,你是我的生父,我們這輩子都是親生父子。這是血緣,我洗不掉。”

我感到奇怪就問他:“這樣不好?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嘛。家庭幸福,兒女雙全,楊阿姨也很愛你,你對現狀有什麽不滿?”

“雨歇!”

“我不叫雨歇。我叫清然。鄭萬航他爸應該已經告訴你們了,我跟了我爸的姓,清然是我在雲齋的名字。我把名字改掉了,我不是什麽鄭雨歇。”

“你到底為什麽!”

為什麽?因為,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結局,這是我唯一能算計出來的happyend。

“你看,你和我生母都獲得了家庭,你有了深愛的妻子,她有了疼愛她的丈夫,你們兩個都很好,都很幸福。我也是,我現在不用自己一個人躲著生活了,即使隨著心意鬧脾氣,耍性子也不會擔心他們會厭棄我,家長會人替我去開,在學校闖禍了有人替我收拾爛攤子,我也有可以回去的家。”看向那條路的盡頭:“也有即使吵架也不會絕交的朋友。不用自己一個人走夜路。路的盡頭總會有人等我,找不到路也會有來接我……”

像是炫耀:“你看,我們三個全部都獲得了想要的東西。”

對上他失望又悲傷的眼神,我說:“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結局,我們都贏了。”

這是我的答案:“我做的很好吧。”

於此處道別,我決定謝幕,這場曠日持久的糾葛到此結束,我不會再回頭,同他揮手,我要認真的告別:“我要走了,以後不要見面,如果見面我會當做不認識你。”

永別了……

路燈下那個孩子對我露出可愛又憨然笑臉,一瞬煙消雲散,如同告別,它在我的身周環繞了一圈,隨後化作長風吹過這個世界的角落,飛向它渴望的國度。鄭雨歇,這段時間你做的很好,你自由了,比風還要自由。

你再也不是野種,

你再也不用剝奪自己的情緒。

你再也不用躲起來生活。

你再也不用愧疚。

你再也不用面對鄭家的船過水無痕。

你再也不用裝作海棠依舊。

恭喜你,鄭雨歇,你自由了,你可以徹底離開了。

站在橙黃路燈下的小太陽笑呵呵的摟過我的肩膀,他依舊樂顛顛的說:“清然,我想吃燒烤。”

“嗯,走吧,我請客。”

踏上歸途,長風嬉笑。

世界你好,我是柳清然,請多多關照。

柳清然擁有歡樂的資格,所以他可以在班級裏面毫不猶豫的拆肖谷的臺,還能無所畏懼的耍性子說自己不高興,雖然把某個二百五鬧得頭疼,我們也依舊該笑笑,該鬧鬧,要知道肖谷這小子作死的能力不比我差。

就這麽吵吵鬧鬧,喧喧鬧鬧的高考結束了,然後中考結束,然後我們開始期末考試,然後……高二結束了。

來學校拿成績單的那天,肖谷問我:“這將是你最後一次踏進高中,請問柳清然同學是什麽心情?”

“終於要和你這個二百五道別的感受。”

二百五勒著我的脖子,擰著耳朵說:“你這個家夥就是一點良心都沒有!小爺我肯定把保送拿到手,二月份就飛去英國吵你!”

“哎呀,那就恭候大駕了啊,不過你考的過吳敬文嗎?”被刺中痛點的肖谷立刻火大起來,要知道這次期末考試,他被吳敬文甩了整整十分,被他一路怒追著到班級。講臺上遠遠的班主任就聽到動靜,一臉無語的盯著我們兩個:“你們兩個幼兒園啊,鬧什麽呢!”

我順勢把他推到肖谷那邊,肖谷被攔住,稍微慫於班主任威嚴的人怒道:“你別讓我抓到!你最近越來越皮,你要幹什麽啊,造反!”

“我只是在訓練你而已,你自己也說了,戰鬥之中出經驗嘛!加油啊。”

怒極的人拿著粉板擦急忙的越過班主任追過來:“柳清然你今天死定了!!”

趁機快溜!

最後輸在體力上……先撒個嬌認個錯,肖谷心軟的很,果然就放過我了。

哎呀,看來下次還是要在有利的狀況下才能惹他!果然是戰鬥出經驗。

穆老師的婚禮在八月份舉辦,他也經歷愛情長跑,最後獲得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坐在觀眾席我的視線落在那笑意甜美的若唯師娘身上。

她真勇敢!敢於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還獲得了成長,得到了所有人的尊重。

八月中旬,肖谷爸媽回來了,請我去家裏吃飯表達感謝,欣然往之……

又和他胡鬧了整整一天。離開他家,他送我下樓,夏風拂面帶著梔子花的香氣,心底一片疏闊,我告訴他:“我明天就走了,試卷和覆習資料全都留在我家,你有空自己去拿,我還留了錢在枕頭底下,你記得幫我交物業費啊。我可不想將來回來的時候斷水斷電。”

“明天就走?”

“嗯,我爸要去英國那邊開演奏會,我也跟著一起去。之後就不回來了,你自己加油。”

他嘆氣,然後點頭:“成吧,你也好好加油,等著我過去鬧你。”

“勸你不要來的太早,你來了也只能窩在家裏,我可是要上課的人。”

小太陽愈發的向上:“沒關系啊,我去你那裏學英語,反正我將來也要爭取的交換生的名額。”

“謔,突然這麽上進啊。”

“我什麽時候不上進了!!”

就此分離,我盯著四面熟悉的風景,最後一鼓作氣大步向前。

扛著行李走出家門,水袖出現在電梯前,她極其溫柔的一笑:“好久不見啊。”

“嗯,怎麽想起來送我?”

“美人要遠征崇洋,大王豈有不來相送的道理。”少女的眉眼寫盡了愛慕的期許,我很高興她今天來送我。

“我會好好的生活,你不用擔心。”

“我也會好好生活,你也不用擔心。”

“你打算什麽時候離開?”我問她。

“我九月再飛法國。”

我們的生活就此離別,並沒有什麽話要說,該說的從前都說完了,我們各自走自己的路,也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見面的機會。真是可惜,初戀都沒有結果,可嘆我們還是雙向暗戀。

“一路保重。”

“一路保重。”

我按下樓層號碼,電梯就這麽緩緩闔上。

我和她在門的兩邊,縫隙之間相視一笑,如同告別。

我喜歡你。

你是我的初戀。

可是我沒有說出口的資格。

畢竟……

我只是一個北瓜。

無可救藥的北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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