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破碎的微光在眼前消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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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肖谷這小子最近可靠的讓我覺得有點害怕,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上躥下跳不知天高地厚的二百五嗎?

盯著他沈穩幹練的模樣,我捫心自問,這貨是誰啊。

班主任站在講臺上對我招招手,指著後面那塊黑板,頤指氣使道:“你記得啊,這一期要評比的。”

“怎麽又是我啊。”突然覺得很不滿,直接開口問他,怎麽突然出黑板報的事情落在我頭上了?

“嘿,你還抱怨上了,是吧,快點。要為班級做貢獻,你來班上這麽久,你給班級做了什麽貢獻了啊。”

我看向那邊張貼獎章的光榮榜:“那邊不都是我爭取來嗎?”

“……”他語結,隨後不講道理:“你不幹也得幹,去,現在就去。”

“趕鴨子上架也沒有你這麽趕的。叔,你太沒有良心了,回去我就找你爸告狀。說你在學校公報私仇!”

穆老師擡頭一副要吃人的表情,咬牙切齒道:“在學校給我叫老師!”

肖谷樂呵呵的湊上前拿抹布和水桶,幽幽道:“行了,吵得過他嗎?他這張嘴,誰能講的過他?”

“肖谷你好像才是和他吵得最多的那一個啊。”

肖谷正義凜然道:“我這是在積累戰鬥經驗!總有一天我能吵過他!”

做夢!就你?!切!

肖谷盡心盡力的幫我擦著黑板,我覺得該對他好一點就說:“中午給你做個炒飯,芹菜牛肉的。”

小馬達加速,這貨立刻搖著尾巴極快的幫我搞定了一片幹凈,肖谷真是好看穿。

最近姜瑜斌的沈默起來,肖谷那家夥應該是想要拿姜瑜斌練手,想試試看能不能把那家夥從深淵邊緣拉回來,我只求他不要把姜瑜斌的毛病捉弄大就好了。說到底肖谷也是個能折騰的。

因為下雨不用出操,肖谷拿著語文書跟在我身後背書,前兩天給他說了浩浩蕩蕩的三國魏晉史,這兄弟一改常態開始背課文了,而且還是文言文。背完還自己感慨了一下,古代文人的滔滔之氣,前天我嘴賤叫他去看看岳飛的滿江紅,他一晚上都神神叨叨的。

班上的人都能察覺到肖谷的變化,不少人都訝異於他的進步和改變,要知道要肖谷背單詞背語文書那是難於上青天,他現在主動要求默寫的單詞,還會拉著我聊課文背後的深意,惹得一眾人對肖谷產生一種莫名的打趣的心理。我經常能聽到謝震他們幾個調侃的語調,也能在那些調侃之中察覺到他們的焦慮,畢竟肖谷的轉變在一瞬間,而且勢如破竹,毫無停歇之意。

“娘子。”他搬了把椅子在教室後方坐下,一臉好學的問我:“你說王勃這句,秋水共長天一色,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寫景的。”

“秋水是什麽顏色?”

“這只是詩人一種書寫手法,不能代表一種顏色,如果不加上前面的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和長天的顏色,也不定是晚霞的顏色,所以不能說秋水和長天是一種顏色。就好像……你知道大海為什麽是藍色的嗎?”

“因為是海水反射了太陽光的緣故,光照在大海之上,大海選擇接受和散射,吸收了紅色和黃色,散射了藍色和紫色一類,所以大海看起來是藍色的。”

“嗯,這是科學的解釋方法,但是文人就會用想象力,他們會說是因為海水倒映了天空,或者說是因為雨水帶著藍色落入大海,將一片潔白的大海染成了藍色,這種想象力比較豐富的比喻,明白?”

“哦……文人真是矯情。”

“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這種千古名句,只有王勃那樣的天才才能寫得出來。”

肖谷來了興致晃著小椅子問我:“他是天才?”

“王勃六歲能作詩,九歲讀《漢書》讀完了還寫了十本《指瑕》,就是糾錯集。”

“糾錯集?”

“就是說著孩子九歲的時候就能讀大學專業課的教材,然後還把課本裏面的錯誤給挑了出來,絕對的天才。”

“那最後呢?”

“最後?他死了啊。”

他可能有點無語吧,揚聲道:“廢話,他要是活到今天,我們都要嚇死,我是問你,最後他有沒有登閣拜相之類的。”

“沒有啊,他寫完《滕王閣序》之後坐船去任地,船出了意外,他就離世了。”

肖谷感慨:“哎呀,那這小子還挺慘的啊,滿腔才氣最後落得這麽個下場?”

“歷史上這樣的可嘆的天才海了去了,江山代有才人出的。”

“還有誰啊。”

我想起昨天晚上和他一起看的某個藝術設計品:“你知道《千裏江山圖》吧。”

“嗯,昨天看的那個屏風不就是以那個為靈感做的嗎?”

“《千裏江山圖》的作者十八歲開始畫這幅畫,用半年時間畫完,不到二十三歲就過世了。他就留下那麽一幅畫。史書上也不過寥寥數筆的記載。”

“哇,這個比王勃還要可惜啊。”

“文人就說了,王希孟來這個世上走一遭就是為了給這天地文墨中,添上一筆青綠幽藍的顏色。”

“這個說的好。”

我回身笑問他:“現在不覺得文人矯情了?”

“……”他用書在空氣之中張牙舞爪的發洩了一通:“你怎麽抓到機會就整我!”

“肖谷!你這就叫偏見。”

無意識的,我們和正在看熱鬧的李偉對上視線,他辭掉了便利店的工作,現在正專心的替學校管理電腦數據,我聽昊然哥哥說李偉的工作做得很好,收錢不多還面面俱到。我在想,比起便利店裏那些杯水車薪,昊然哥哥能給的工錢怕是夠他一家的花銷了。

“你們兩個真能吵。”李偉幽幽的給了一句評價,然後嫌棄的問肖谷:“你背個書都要纏著他?你不怕他煩你嗎?”

“他煩我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嗎?”

李偉笑:“鄭雨歇,你就不想想辦法把他趕走?”

我盯著肖谷看了一會兒,他一副我敢亂說話,他就咬死我的神態,無奈擺手:“算了,湊合過吧,還能離是咋的。”

肖谷側頭嬉笑,這邊氛圍正好的時候,鄭萬航走過來指著外面道:“雨歇,大哥找你。”

真是稀了個奇了,這家夥居然會來我們班找我,按照我的算計他應該還能再堅強一段時間才對啊,放下調色板準備往外面走,肖谷猛地躥起來,嚇了我一跳。伸手給了他一巴掌:“你有病啊。”

“我陪你一塊去。”

“怎麽你擔心他會害我嗎?”

“為夫擔心他圖謀不軌。”

“拉倒吧你。”

鄭錫濤來找我是為了李長城,他從昨天開始就失去消息,人也找到,電話也關機,家也沒回去。他知道我給李長城找了個心理醫生所以過來找我要那個醫生的電話號碼,跟著他往辦公室的方向走。

“離家出走啊。”肖谷問我。

我搖頭:“他不像是那種會離家出走的人。”

“那他是怎麽了?”

“我怎麽知道?我都多久沒見過他了,他現在什麽狀態我都不清楚。”

“娘子你也有這麽不靠譜的時候啊。”他幽幽的看了我一眼,像是鄙視:“你就不怕他出什麽事情?”

“我怎麽知道啊,我又不是神。”

如此一說,肖谷更加來勁:“也是,你還是少管別人的閑事為妙。”

對話結束,辦公室裏穆老師和高三(1)班的林老師正在對話,對面還坐著的一個發絲眉目都極其規整的女人,看著像個立方體,方方正正,棱棱角角。曾經在醫院見過這位女士,是李長城的母親。

“來了。”穆老師輕咳了一聲,問我:“我聽他們說你給李長城找個了心理醫生?”

“嗯。”

“那你把那個心理醫生的電話寫下來,我們問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稍等了一下,撥通了大師兄的電話,找他要來了景叔叔的號碼然後把電話號碼交出去。那邊林老師在打電話確定,這邊穆老師問我:“你給介紹的什麽醫生啊。”

“在林上街那邊開心理治療所的專業醫生,我求賈爺爺,賈爺爺又幫我找賈叔叔要來的名片。”

“你怎麽好端端的想起來給他介紹醫生啊。”

“我只是給他一張名片,去不去是他的選擇。”

那邊的對話進行的很順暢,景醫生也說孩子就在他那裏,昨天做治療的時候孩子突然睡著了,剛剛才醒,他手機沒電了,沒辦法聯系家裏人。

這話聽起來真的很扯!

算了,看破不說破。

我打算回班,穆老師卻拉著我說:“你惹出來的事情你在這裏等著。”

大概二十分之後李長城自己一個人推門進來了。

他很誠然的對著眾人道歉,然後打算去班級上課,一直坐在那裏沈默的阿姨還是開口了:“你到底是怎麽回事!你現在是高三,不是三歲!馬上就要高考了,你到底在搞什麽!!”如同質問,不顧眾人的臉面:“你到底怎麽回事!”

烈火對上死水,勝利的永遠都是絕望的死水。

李長城清冷的笑了笑:“終於知道問我怎麽了嗎?為什麽從前一直不問呢?”他荒唐的笑出聲:“你真的不知道嗎?你真的沒發現我那些奇怪的狀態和舉動嗎?”

棱角分明的家長依舊肅穆著神情:“你現在高三壓力大,有那些舉動也很正常,只要熬過這一段就什麽事情就沒事了……”

少年把書包從肩頭拿下來,如同發洩一樣將書包裏的試卷和課本灑落一地,隨後還掉出來三個藥瓶,淅淅瀝瀝的聲音像是天空墮落而下的冰雹:“不覺得我會沒事。”

肖谷下意識的蹙了眉頭,他側過視線看我,我微微搖頭:“應該是抗抑郁的藥物吧。”一個藥瓶滾到我的腳下,伸手撿起來,不禁蹙眉,我愕然的看向李長城,不可抑制的出聲:“你有恐慌癥嗎?”

“嗯。確診了。”李長城看我的目光很溫和,並不是一汪死水:“真的要謝謝你,如果不是你給我那張名片……”他沒有再說。

班主任從我手裏拿走藥瓶:“這是什麽藥。”

“鎮定精神用的。”我握拳,想起很多人決絕的表情,特別是丁玉河從高樓離去時的神態下意識的我去看那邊的家長,她稍有失態,卻還是端著家長的態度:“這些事情等高考完了,咱們再說,只要熬過高考你這些問題一定會不藥而愈的。按照爸媽給你安排的路,你將來一定會過的很好,絕對不會被這些奇怪不知所雲的病揪著。”

什麽……亂七八糟的話。

“他是你兒子啊,你怎麽能說這種話。”像是在詢問某個時空的親情,我迷茫的看向那邊的大人,她和我對上視線,正要說話,我攔截住了她的言語:“你知道恐慌癥和抑郁癥能要人命的嗎?你知道恐慌癥是什麽病嗎?他今年才多大,為什麽會得這些病?你有想過嗎?”

“他有時間想這些嗎?一個家庭培養一個孩子需要多少金錢你知道嗎?!他怎麽得了這些病我不想知道,距離高考沒有多少時間他就算是硬挨著也要給我挨過去!”

肖谷一臉莫名其妙,順勢開口:“你說的這是人話嗎?”

那邊的鄭錫濤也火龍形態暴露,拉過李長城問他媽:“他拿刀片劃他自己這件事,你也知道了?你也當做是正常的,什麽都沒管!是嗎!”

說實話,我救不了李長城,他們家有些根深蒂固的東西存在,李長城也做不到心硬,所以只能如此惡性循環。

“回去上課吧。”這是李長城媽媽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她依舊什麽都沒有管,確定李長城還活著她就離開了,她依舊保持著自己的理念,誰都不能否認她的理論……一個家庭養一個孩子要付出很多,即使是自以為是的愛,也需要付出很多很多。

走出辦公室,鄭錫濤站在我和肖谷身邊,李長城留在辦公室裏聽著班主任的勸導。

鄭錫濤迷茫了表情問我:“為什麽明明不是我們的錯,卻莫名其妙的要承擔所有的責任?難道是我們要求來到這個世界上的嗎?”

我不能回答他這個問題,所以只是搖頭。

望著夏日盡頭處的少年,鄭錫濤是個很英挺的男孩子,無論在什麽地方都會脫穎而出,他比鄭萬航和鄭茜月要優秀,所以他是三個孩子裏面最難對付的一個,我並不打算用算計的心面對他,這樣會傷害到他誠然的心性。

“娘子?”肖谷喚回我的意識,我側頭,他笑說:“你不是神。”

嗯,是,我知道,我不是神,我不能拯救所有的人,我只是個高中生,再怎麽厲害,我也只是個高中生。

“肖谷。”

“嗯?”

“我覺得,好多好多的事情都沒有道理可以講。”

如同安慰吧,這個蛻變的愈發耀眼的太陽告訴我:“你和我這樣的人都是拼盡全力去爭取自己想要的東西,他們沒有,所以不能怨天尤人。”

嗯,他說的對,沒有爭取過的人,不能怨天尤人。

回到班級,肖谷繼續纏著我說滕王閣序,順勢就把王勃在高樓上‘一字千金’的故事說了。總覺得這小子最近好學的有些不對勁。

放學後他拉著我往菜市場走,剛出校門就看到姜瑜斌被一個人纏上,我認識那個人,之前在路口撞上丁玲,鄭萬航也說認識的酒味電動車男。

“他們兩個認識?”我嘟囔了一聲,不料肖谷聽見了,他問我:“那個人是誰啊。”

“不知道,以前他騎電動車闖紅燈差點撞到我。”

“啊?”肖谷表情微微僵硬,順勢我點頭,推著他馬路對面走。車隊之中總有熟人,看到也當做不曾認識才是上道,其實其他兩位倒是還好只是鄭茜月她爸看到我的時候有些難堪,我想他應該比我還渴望避而不見。

他們不愧是鄭家的人,我只能這麽說。

便利店換了打工仔,我和肖谷把東西買齊準備離開,推門離開的時候姜瑜斌被那個男人半摟著肩膀,似是威脅一樣的帶進便利店。可是莫名其妙的是,姜瑜斌看起來很開心,他和那個男人打鬧著,開心的笑著。

我們察覺到了,肖谷卻拉著我直徑離開,站在紅綠燈前我問他:“怎麽了?”

“你少管閑事。”

我笑了,覺得有意思:“他也沒向我們求救,而且看起來也很高興的樣子,我為什麽要多管閑事。”

過馬路前我和肖谷還是轉頭多看了那邊的一雙人,兩個人點了方便面在座位上坐下,嬉笑開懷……卻莫名的有不和諧的地方。

我沒有多想,只是被肖谷不滿的拉著過了馬路,他最近有點易燃易炸。

事情發生在三天後,那天是周五,課間操結束,肖谷正拉著我給他說司馬相如和卓文君的故事,擡頭和李長城對上視線,他對我淺笑,隨後孤身一個人往前走,沒有人在他身邊,他也沒有主動去找旁人,他是個不會反抗的人,他並不勇敢。

“你說李長城這事有頭沒有?”見我沒聲音,肖谷恨不得勒死我,手上不斷的加力,逼我回答他。

“可能有,可能沒有,還是看他自己,說到底人不自救,天都難救。”

“有道理。”他很輕易的被我說服了,依舊不肯松開圈住的手,如同一條巨大的蟒蛇,死死的纏著我的氣管,真不知道我上輩子對他做了什麽,這輩子他要這麽對付我。

班級裏面班主任正在等待我們的歸來,他的目標在姜瑜斌,我和肖谷與穆老師擦肩而過的時候好像聽到了什麽‘偷竊’。

肖谷顯然也是狗耳朵立刻拉過我問:“他……偷竊?什麽意思?”

“想起知道的話去問啊。你不是想把這件事攬下來嗎?”我拍著他的肩膀,如同傳承:“我可以給你當謀士,陛下。”

“你不整我就不錯了。”說完他拖著我去墻角處偷聽。

具體也沒有聽得太清楚,大概意思就是姜瑜斌和一個學生在校外偷竊,被店主抓到了,現在班主任正在找他詢問大概情況。

大致上也能猜到到底是什麽事情,肖谷表情的變的嚴肅,小聲問我:“是不是就是咱們上次看到的那個人?”

“我不覺得還能出現第二個。”不可否認這個年紀的孩子多少都伴隨著一些或大或小的偷竊行為,姜瑜斌這種逆向的反叛行為,正好反映了他壓力大這一點。

回到班級我盯著已經畫完線稿的黑板報,轉頭去找肖谷,那小子正趴在桌子上寫試卷,頗為專心,這件事交給肖谷來辦真的可以嗎?我不打算用一種審視和算計的心態對面他,所以我很久沒有判斷過肖谷的成長,現在的他到底是什麽樣子,我不太清楚。所以還是讓他自己證明給我看吧。

下午的英語課上明顯的英語老師的表情很不明朗,她近乎責備的瞪了姜瑜斌兩眼,姜瑜斌的眼底並沒有愧疚,反倒有幾分報覆的快感,說實話,我明白了姜瑜斌這麽墮落的理由。他正在反抗他爸媽的壓制和這位舅媽事無巨細的匯報,他對現實的生活感到不滿。

“娘子。”肖谷拉近我說:“姜瑜斌是不是在反擊啊。”

我點頭沒有說話,我不打算破壞肖谷的計劃,轉頭看向他:“你打算幹什麽?”

他一臉正義,笑呵呵的說:“當然是去找班主任要情報了,而且……”少年的視線落在英語老師身上:“關鍵問題可能在咱們這位英語老師身上。”

哇,肖谷的進步還真是可怕啊,這都被他發現了,不錯,不錯,是個可教之才。

下課,他滿世界去找消息,我開始填補黑板上空缺的顏色,少年直到上課都沒有回來,一節課後我覺得奇怪就去找他,班主任的辦公室裏,他一臉無語的陪著班主任聽著姜瑜斌媽媽的哭訴,時不時還有英語老師無可奈何的辯駁。

我走近看向他:“你就留在這裏一堂課?”

“娘子,我快瘋了,我為什麽要管這檔子閑事?”他拉著我就崩潰的叫囂,我問他:“到底怎麽回事?”

“姜瑜斌跟著那個摩托車男在外面鬼混,經常大半夜才回家,還在家偷錢,那天在外面偷東西被人抓到還被送到警察局裏面去了。現在姜瑜斌他媽就怪英語老師沒有在學校看好他,英語老師也覺得冤枉兩個人就這麽說了一節課。”

“英語老師為什麽要幫他們家看孩子你知道了嗎?”

肖谷點頭:“因為英語老師的兒子最近上幼兒園,要托關系,姜瑜斌爸爸就是管這方面的人。”

“哦……”難道他爸是幼兒園園長嗎?

班主任也聽著頭疼,我覺得挺有意思,這等戲劇可以拿二斤瓜子,搬個小板凳慢慢看啊。

英語老師也是難做人,一方面要顧及自家孩子,一方面還要照看這種被逼到極點的高中生。

班主任求助性的看向我,我就想當然的問了一句:“你們知道和他在一起玩的那個人是誰嗎?我那天看到他們兩個一起吃東西,好像全部都是姜瑜斌給的錢。”

姜瑜斌媽媽立刻就出聲,像是在質問我:“你看到怎麽不攔著一點?怎麽能讓我家兒子和別人一起玩呢?你們不是同班同學嗎?”

“是嗎?你兒子在班上往他做桌椅上潑顏料,撕他試卷的時候怎麽不見你兒子把他當成‘同班同學’?”

撕卷子?潑顏料?這是什麽事情?我怎麽不知道?

姜瑜斌媽媽依舊占著歪理道:“你們都是同班同學不能讓讓嗎?”

肖谷惱火上頭,厲色道:“怪不得姜瑜斌是這種人,今天我算是明白上梁不正下梁歪是什麽意思。”

“你怎麽說話呢!你就是這麽和長輩說話的嗎?你……”

為了避免肖谷吃虧,我淡淡道:“和人說人話,和潑皮說話當然也只能是這種語氣。”

肖谷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隨後冷笑:“你還是冷靜點吧,別像條瘋狗一樣抓到人就亂咬。英語老師對姜瑜斌已經夠仁至義盡的,他英語成績差成那樣,還讓他做英語課代表,我們班多少人不滿。得寸進尺也要有個度吧。”

“我把孩子送到學校來,老師不管誰來管?”

“你把孩子生下來,交給老師來管?你給老師買房子?你給老師發工資啊。”肖谷兩句就刺回去了,哇,真是讓人刮目相看。視線落在英語老師的身上,總覺得她快要給肖谷鼓掌了。

我伸手拉住肖谷,怎麽說呢,伶牙俐齒是不錯,但是還是不要隨便和人發生鬥爭為好,這小子還差得遠。

班主任很安靜的聽著,像是很感激肖谷這一番話,看來剛剛我不在的時間裏面姜瑜斌媽媽把屋子裏面的三個人得罪了個幹凈。

走出辦公室,肖谷一頭火的叫囂著:“我不管了,這什麽家長啊,我是不管了,姜瑜斌他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

“所以說了啊,姜瑜斌沒有主動找你求救,你不要多管閑事,現在一句好撈不著,還惹得一身騷。”說風涼話就是很舒爽,肖谷又黏上來,頗為不甘心的問我:“娘子,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怎麽處理這件事?”

“我?”我想了想搖頭:“我應該不會處理這件事。”

“為什麽?”

“姜瑜斌沒有自己拯救自己的想法,而且就算是墮落,他現在也很快樂,就算以後有什麽問題,也是他自己選的。”我說:“你也知道啊,老師充其量不過是個教導的職位,要求他們有師德不傷害孩子就不錯了,哪裏還能指望老師把學生當成孩子來教導。”

“這麽說我是多管閑事了?”肖谷有些萎靡的垂下腦袋,疲倦的開口:“娘子,上次看到丁玉河從樓上跳下去之後,我總是在想別人會不會也和她一樣。雖然他們都是做錯事情的人,我還是不太希望他們就這麽死掉,只要收到應得的懲罰就好。”

“這是理想主義。”我說。

轉頭看向別的班級門口正被批評教育的幾個,肖谷嘆氣:“又是一群人組團欺負一個。”

“嗯。”

“娘子?”他喚了我一聲,我擡頭,他問我:“你怎麽看起來怪怪的?”

我搖頭,顯然這小子不信我的話,在他的威逼之下,我說:“你不覺得大家都很會船過水無痕嗎?明明是已經雕零盡的花,卻說海棠依舊,自欺欺人。把所有的事情全都掩蓋下去,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只要表面風平浪靜就可以了。所有人想的都是粉飾太平掩蓋問題,沒有人想的想去解決問題。為什麽?”

“因為掩蓋問題比較容易?”

“不是,解決問題也並不難,只是……這是一種很奇怪的規律吧。”我說:“因為所有人都這麽做了,所以大家也都覺得這樣做是對的,縱使有人提出正確的觀念,也會被認為是異類。雕零盡的花,卻說海棠依舊,這是什麽道理?”

肖谷不能回答我的問題,我自己也不能,所以,我們放棄了這個問題的討論,轉念回了班級,推門就能看見姜瑜斌笑著和某人發微信,肖谷盯著他看了一眼,最後嘆氣,他選擇放棄,我覺得這是件好事情,至少讓肖谷明白了,他也有做不到的事情,也有不能拯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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