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谷視角。

深呼吸兩下，剛剛在樓道裏面對鄭錫濤放狠話的我，真是太帥了！！！

娘子之前叫我給鄭錫濤找點不痛快，還有要千方百計的攔截住鄭萬航的事情，除非鄭萬航自己找他，不然這件事，他就不管。得了娘子做的十六道菜作為交換，我很爽快的接受了這項任務。晃悠到班主任的辦公室，我面上一頓，屋子裏面有個絕對不能出現在計劃之中的人。

我去……

鄭萬航他爸！

連忙趕到娘子身邊，對著班主任問好，班主任哎呀了一聲，不滿的開口：“你這大個子猛地一下子沖過來，我還以為你要打人呢！”

清然臉上沒有什麽表情，見我來了轉身走到我身後，直接和那邊的中年人隔絕開來，他面上涼默，絲毫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班主任見這個場面也有些為難，順勢開口：“事情都知道了吧，那你先回去吧。”班主任抱著茶杯，問我：“你來幹什麽啊？”

“我過來找他。”

班主任差點把杯子砸過來，那邊鄭雨歇微微搖頭，伸手攔截：“走吧。”

“是不是那個人找你啊，你吃虧了嗎？”走出辦公室，我拉過他前後左右上下的查看了一遍，最後轉了個圈確定沒事，才松下一口氣：“他說什麽了啊。”

“他沒說什麽，班主任叫我出黑板報而已，行了，別轉我了，我快吐了。”

“那就好，還真是防不勝防啊，看來咱們兩個暫時不能分開了，不然計劃會出錯的。”

他幽幽的撇了我一眼：“肖谷有時候我真的不太懂你。”

“男人要像一本書。”

“難道你就是傳說中的十萬個為什麽？”

伸手就抓住他的衣領，順勢開始欺壓這小子，最近他比較猖狂。

語文老師請假了，我們兩堂課就成了自習，該學習的學習，該補覺的補覺。娘子一點也不著急的給我留了一堆高難度試題，化學，物理。數學，包羅萬象……

他自己提著小水桶去打水擦黑板。頗為幽怨的盯著正在工作的那小子……娘子……我也想去後面擦黑板，只要不讓我寫試卷，你讓我擦馬廄都可以！！

幽幽的擠過去，剛剛碰到抹布，這家夥就開口了：“我就知道你堅持不過十分鐘。”

“哪裏的話，為夫這是看不得娘子太辛勞，趕來幫忙而已。”你看我多正義！

等待黑板風幹，為了不吵到大家自習，我小聲的問他：“你這次打算出什麽？”

“五一勞動節啊。”

“哦。”

“這次要評比所以班主任叫我來動工。”

“畫什麽啊。”

“反正只是為了得獎，畫個標準答案就成了。”

“什麽？”我不太懂他的意思。

“辛勞的園丁和正在批改作業的老師，畫的童趣一點就用動物擬人化。”

“你打算用什麽動物來代替？”

他對我輕輕挑眉，指著桌子上的試卷：“少年，這不是你該煩心的事情，回去寫你的試卷。別忘了你的保送名額。”

“娘子，男人要適當的放松。”

“等你拿到保送名額，你想怎麽放松就怎麽放松。”

“……”算了，我就沒有吵贏過他，都是為了一生的摯友，我的摯友！！

座位上，鄭萬航有些疲倦的對我笑了笑：“你怎麽回來了？”

“努力奮鬥，為了保送！”什麽為了保送，都是為了娘子啊！！

幹活！

一題結束之後轉頭去看身後還在畫板報的清然，哦，只是一節課不到就有這麽大的進展了啊，嗯？為什麽是袋鼠？那個批改作業的老師為什麽是袋鼠？他在諷刺誰嗎？收回視線的時候，發現後排那幾個也正以一種很放松的狀態欣賞我娘子畫畫。

不得不說，好看的人畫畫真的很賞心悅目。

還有王冠一，謝震這幾個，幹脆把眼珠子貼到他的身上去好了……

下課鈴聲響過，揣著糖果走到娘子背後，剝了糖遞過去，他低下頭咬住，糖紙丟在一邊，我盯著那戴著眼鏡的袋鼠，總覺得在什麽地方見過這只袋鼠。

“這個是……”

“班主任。”

我就說！我就說！我就說！我就知道在什麽地方見過它！！

然後鄭雨歇指著另一邊草坪上正帶著小動物於田地耕耘的太陽說：“這個是你，這個火龍是鄭錫濤，這個兩只羊，母的是許文靜，公的是鄭萬航。花蝴蝶是鄭茜月，鼴鼠是海韻，對面的海豹是徐輝，這只熊仔是李長城。趴在籬笆上眺望遠方的驢是楊辰，這個戴眼鏡的花臉貓是吳敬文，這個拿筆畫畫的小豬是譚陽，拉琴的虎仔是江弘時。”

我驚到了……

他真的把所有人都用物化比擬出來，而且……形象俱佳。

“那你呢？”帶著感嘆，我問他：“這裏面怎麽沒有你啊，兔子呢？”

“這個是我和靈隱。”他指著角落裏面兩顆瓜：“我和她是北瓜。”

“……”北瓜是個什麽東西？

中午放學他說不回家，要留在學校出黑板報，因為班主任通知的遲了一點，明天就要評比，他只能趕時間做這件事。

班主任真是不靠譜。

“那我把東西買回來，咱們在班裏吃？”

“好。”拿出手機給我轉賬：“快沒錢了吧你。”

“我……”

“買點好的，你不是勵志要長到一米九的男人嗎？”

把手機揣到口袋裏面，伸手捏著娘子的肩膀：“娘子！我以後絕對不和他們出去玩了，補課一結束我就回家！”

“……”他頗為無語的推開我：“不用，不用，你就做你自己挺好的。你還是給我多留點清凈日子吧。”

“放心好了，我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離開之前確定了班級裏面無人，再確定了一下娘子周圍不會竄出來的誰，ok，可以去買東西了！

肥腸粉店的生意依舊很好，我要了三碗帶走，轉頭去前面買炸肉，又買了奶茶，三大標配被我帶回學校，推開門把東西放在座位上。

“吃飯吧。”

洗了手回來，他把手機放在桌面上，開始拆筷子：“你看看嗎？”

“什麽？”

“鄭萬航他爸爸給我發的短信，你說我是繼續當做什麽都不知道的好，還是真的不管這件事？”

“其實我一直都不懂你管他們家事情的原因。”

“為了揚揚啊。”

嗯？哦，這樣我這才明白他這麽做的意思，哪怕他本事大可以逃掉，可以逃開鄭家所有的人，但是鄭雨揚不行，他知道那個家有多可怕，他也不能帶著鄭雨揚一走了之，所以……他要給鄭雨揚留下一個可以不受傷害的安全地點。

拿過手機盯著屏幕上的長篇大論，最後厭煩的鎖屏，又用指紋解開，他見我編輯短信，擡頭看來：“你幹什麽呢？”

“我給他回信啊。”

“啊？”

發送成功，然後把手機遞回去：【伯父抱歉，我是肖谷，雨歇沒有看到這個短信，我擅自做主給他刪除了，既然已經是兩家人，有些麻煩就不要添給他了，他身體不好不能再被你們家連累，請原諒我的失禮。】

他露出無奈笑容，對我點頭：“做的真好！”

可是發完我又覺得奇怪，所以問他：“你打算怎麽救他啊，我覺得萬航不是那種會主動找你的人。”

“是啊，就是因為他不是這種人，所以才需要他主動來找我，只要他知道向外界求救了，這件事也就不攻自破了。”

“什麽意思？”

“他有陰影，家庭的改變對他而言是極其可怕的一件事。就好像鄭錫濤一樣，他雖然表面上接受了自己的爸媽離婚，父母各自再婚，但是他心底裏還是抗拒的，錢正霖也是一樣，他們無可奈何的妥協，但是依舊用自己的方式抗拒著現實。”

“嗯……你說他們爸媽為什麽要離婚呢？如果當初不喜歡的話，為什麽要強硬的湊在一起呢？”

“有些是為了應急，有些是一開始很愛，後來就不愛了。”

我說：“那我以後結婚一定要註意一點，如果不是真的想要共渡一生，還是不要輕易步入婚姻的殿堂為好。”

“也不是啊，這個世上也有很多很厲害的單親爸爸，單親媽媽能把自己的孩子教育的很好，有些家庭是因為意外嘛，夢然姐姐就是她媽媽一個人帶大的，那個阿姨是個很高雅，又明事理的人，夢然姐姐就很擁有自我。鄭錫濤和鄭萬航屬於父母沒有教給他們正確的人生觀，才會導致今天這個狀況。”他說：“你爸媽就很好，給了你很正確的人生觀和價值觀。”

“是嗎？”

“嗯，你的爸媽是我見過的最會表達的長輩了。”

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吃完飯，我趴在桌子上淺眠，他回到黑板前繼續塗塗畫畫。

下午數學課娘子依舊留在後方畫圖，他極快的用幾個小時把一片板報收拾好，隨後寫上字，在放學之前搞定了老師分配的任務。陪他站在講臺上留影拍攝了幾張，再次感慨一下清然這小子多才多藝。踏上歸家的紅光夕陽，我問他：“娘子你會畫素描嗎？”

“你想要個你的畫像？”

“嗯！”

“會考之後就是期中考試，你要是這次能到班上前三名，我就給你畫。”

心裏被潑了油點了火一樣炙熱燃燒著，這小子是看不起我嗎？得嘞：“成！就這麽說定了！”

校門口許多車子都堵著，往菜市場的方向走，在韓蕾家裏買了排骨和裏脊，又去隔壁買了不少蔬菜，我從小就喜歡討好這些不認識的人，隨口兩句好別人就會笑盈盈的送給我東西，現在也是一樣，仗著皮相的便宜，認真的感謝著那些送我們糧食的人。

從菜市場出來發現那條路還是被堵得水洩不通，繁瑣的越過人群，總算是越過那條馬路，有人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兩輛被堵住的車子裏探出熟悉的面孔。陰魂不散是什麽意思我算是明白了。下意識的遮住清然的視線，指著另一邊的便利店：“咱們去買點可樂什麽的。”

“家裏還有不少，不用買。”

“哦，那咱們回去吧。”

拉著他快步往小區裏趕，到了還是沒能躲去，那邊的人將車子打了個彎，順勢開進了小區裏面。鐵門前，鄭萬航的爸爸降下車窗，笑看著清然問道：“你們兩個這麽急去哪啊？”

“有事？”他反問。

暫時先沈默，我在想，只要鄭萬航的爸爸敢提那件事我就立刻帶著清然跑，惹不起我們還是躲得起的，有本事你在樓下大肆廣播啊，不然我們就是不理。

“你現在跟二伯就是這個態度嗎？”男人的眼底冒出稍顯寒涼的光，躲在後座的鄭萬航一字不發。

我還打算幫清然說兩句，那邊的少年譏諷若彎月：“以你們從小對我態度，我現在對你已經算是禮貌了。”

那個人舔了舔嘴唇，輕咳了兩聲：“你爸說你心裏有怨氣我還不信……”

“肖谷，回去了。”

“嗯。”

“等等。”那個人握緊方向盤，似是在忍耐，最後開口：“你爸叫我來和你說一聲，下個月頭你妹妹辦滿月，你別和他鬧別扭了，記得過來，就在老宅。到時候……”

手上多了一道溫寒的力道身體往前一傾，他無視掉那邊的人和正在長鳴的喇叭聲，疾步往小區裏走……突然很心疼他，因為他要逃避掉的是一群根本聽不懂人話又喜歡欺負他的家夥。

顯然這家夥的情緒被影響了，晚上連指導功課都沒有力氣，整個人困懨懨趴在沙發上，最後如同昏死一樣沈睡過去。靠在門邊靜看著時間的我沒有想過，這種讓人不安的情緒只是一個開始。

學校裏有個更大的驚等著我們，黑板報上被潑了顏料，面目全非，清然辛苦一天的成果被輕而易舉的毀掉。我轉頭去看他的表情，他依舊很平靜，對著班主任說：“我昨天臨走前拍了兩張照片，應該不影響評比。這個我會負責任擦掉。”

班主任的表情有些難看，隨後點頭，像是有些不滿清然的態度，我拉過他走到位置上，他把書包放在椅子上，椅子因為承受不住重量，一瞬倒塌，全班愕然！！

伸手去按我的椅子，安全的，沒有問題！如同驗證一般，下意識的去碰他的桌子，同樣一碰就坍塌。刺耳的坍塌聲讓班級裏莫名的安靜，擡頭就能發現班主任也在觀察清然的表情，可清然眼底的本該出現的那些情緒就是沒有任何漣漪，甚至連個水花也沒有。

“你得罪誰了嗎？”

“我只可能得罪肖谷，其他人都不熟。”

我是無辜的啊，娘子！你可不能懷疑我，咱們兩個可是一直都在一起的！

死水無痕，甚至無聲，他靜靜的看向班主任：“所以，我現在該怎麽辦？新的桌椅在哪裏拿？”

班主任對他的冷漠極其失望，側過視線無奈道：“你這件事性質有些惡劣啊，先不急，你先回家，肖谷你把他送回去，等我打電話給你們兩個。”

我點頭，伸手撿起他的書包，拍拍幹凈：“娘子，咱們回去吧。你昨晚也沒有睡好。”

“嗯。”

走出校門，正在打掃校門的門衛看見我們兩個已經見怪不怪，只是惋惜的開口：“怎麽了？他又不舒服啊。”我順勢點頭，大踏步的邁入青空長天之下，小心的盯著他的表情：“娘子，你表情看起來不是很好啊。”

他露出溫柔如水的笑意，輕松的動了動眉宇，靈氣浮現：“你覺得是誰啊。”

我說：“不出意外應該是我們班的人。”

清然扇子一般的睫毛在陽光微微一顫，晨光翩然與他相融，我看見他爽快的把手機關機：“咱們出去兜風。我帶你去吃海鮮。”

“好啊，去哪吃啊。”

“雲齋附近有家海鮮館，咱們回家睡一覺，起來就去吃。”莫名的離開學校之後，他的心情愈發輕松起來，伸手拉住他的興致飛昂：“你不打算把人找出來嗎？就像當時……孫柯偉一樣。”

西風乍起，花香浮動，這樣盛色滿園的春意之中，他問我：“肖谷，你覺得我做錯什麽了嗎？”

“你怎麽可能做錯什麽了！！”我察覺到他的意思，立刻反駁。他也點頭：“我也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可是麻煩就會一直找上我，即使我退讓，也不會有任何的改變，所以……委屈並不能求全。”

如同心事的訴說，他站在我身邊與我並齊而立，微微瞇著五彩琉璃般的眼眸眺望遠處青澀卻又刺眼的晨陽，他的聲音總是暗藏著濃稠至化不開的哀傷，他有些計較的說：“既然那個家夥招惹了我，就要付出代價，肖谷……咱們認識了這麽久，我是個什麽樣的人你再清楚不過。一旦被我抓到，哪怕我毀了我自己，我也會讓他從我的視線裏徹底消失。可能他做的這些事情在他眼裏只是一種發洩和惡作劇，但是他懷著惡意靠近我，我身體裏自我保護能力就會生出怨毒。”

他似是依舊對自己感到失望，伸手攥住自己的袖口，無意識的捏緊：“你大概能猜出來做這些事情的人是誰，你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他微微搖頭：“如果，一旦開始，我說不準會去打那個人絕對不能觸碰的七寸，逼得他徹底喪失反擊的能力，能明白吧，‘徹底’是什麽意思。”

對自己的本能感到無可奈何，這個漂亮清俊的孩子，像是撒嬌，像是抱怨：“我也沒有辦法，敵人在眼前如果不把他徹底擊潰，我就不會感覺到安全。我也沒有時間再給班上的這群人帶來什麽救贖了……”

“娘子？”他身上那股幽然的百合花香，覆雜的交纏著希望和絕望的氣味，說實話，我沒太懂他說這些話的意思。

是委屈吧，他顫著眼睫，握緊雙只手，很可愛的下定決心般認真了視線：“可我不想這麽做，我好不容易過上稍微安寧的生活，不能讓某些東西再次把我積攢起來的能力消耗了。”

他看向我，如同撒嬌賣乖的孩童，眸中盈然的那份光天真又無暇，這個孩子是不染塵世的美玉，他說：“你不是一直都很想救贖我嗎？”

是，從一開始就希望。

我知道你是個很溫柔的人。

能一直坦誠的露出這種神情該有多好……

我一直都很希望！

比起誰都希望你能快樂！

不要再孤孤單單的一個人躲著生活！

如果你可以接受太陽的陰暗面，太陽也可以永遠保護你。

“那你把他抓出來吧。”

漫天樹海翻滾，清然的眉眼舒展的不像話，眉目溫柔的彎然，遠遠勝過我見過的所有絕美，他在對我笑：“你幫我把這種扭曲又病態的心理斬斷。你不是答應了我爸和我哥哥要在學校保護好我嗎？”

“你覺得我可以？”

“嗯。”

你終於決定走出那片自己的保護地了嗎？

選擇不再和自己為敵了嗎？

你決定放過自己了，是嗎？

“我跟你保證，會保護好你。一定會救你。”

他乖順的笑了……眉梢眼角都纏上童稚的氣韻。

知道嗎？他這個表情我曾經在照片裏見過一次。他只有那麽一點大的時候，柳予安拍下的，那個站在水族館裏盯著海魚露出驚喜又溫柔表情的孩子，從小陪他長大的那個大人說……像風一樣幹凈溫柔的孩子，這才是他真實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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