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錫濤視角。

鄭雨歇要去上廁所轉頭離開，我盯著肖谷，顯然有人比我更介意，萬航搶先：“你這多年媳婦終於熬成婆了？雨歇看起來不怎麽排斥你啊，還和你這麽說笑話？”

“掌握對了方式方法他自然就和我親近，我也是摸索了一年半才有的經驗。”肖谷捏著萬航的肩膀以示安慰：“來日方長嘛，一口不能吃個胖子。”

“你掌握了什麽方法？能不能分享一下戰鬥經驗啊。”

肖谷捏著下巴道：“其實也沒啥，因為他很聽話嘛，只要你是為他好，他想的明白基本上都會聽你的，只要你懷著善意靠近他，他不會排斥。”

懷著善意？

什麽意思？肖谷這是在諷刺我們沒有帶著善意靠近鄭雨歇嗎？

我還不夠善意？

要不是那只死兔子天天氣我！！難道我們不想和他和平相處嗎？

肖谷又寫了兩題，鄭雨歇依舊沒有歸來的意思，肖谷急了，放下東西就走出去找，結果肖谷也失蹤，對萬航使了個眼色，讓他留下來看東西，我去看看。

廁所裏面沒有人，再轉了兩個彎，發現鄭雨歇和肖谷被三叔和三嬸攔下了。肖谷像個盡忠職守的小護衛，鄭雨歇冷然的盯著三叔和三嬸。

我聽到鄭雨歇的嘆氣聲，他那麽無可奈何的對三叔說：“我不需要你的補償。”

“我到底犯了什麽不可原諒的……”三叔的問題沒有問下去，他不可原諒嗎？其實也不是，這個世上心軟的人太多，可是鄭雨歇這樣心硬的也有，發現自己錯了回頭道歉，原諒的大有人在，只是鄭雨歇不是這種人，他天生就是塊硬骨頭，肖谷這樣的小太陽都花了一年半左右的堅持不懈，才和他到如今的關系，三叔一句道歉和補償就要挽回錯失的十幾年。

三叔變了嗎？

沒有，他一直都是那個樣子。

鄭雨歇心底是清楚的，即使三叔擺出再委屈的表情，再哀求的態度，這個男人心底的某些東西都是不會變的。我相信三叔一定是知道自己對不起鄭雨歇的，但是，他也依舊覺得只要自己回頭認錯鄭雨歇就會原諒他。

三叔的世界一直是以自己為中心的，鄭雨歇於他而言，永遠都是一個附屬品，是他想要擁有就可以擁有，想要放棄就可以放棄的物件。

無比自私。

越發的長大，我越能看清楚這個家裏所有人的真實面目：

我爸涼薄。

二伯陰狠。

三叔自私。

四叔旁觀。

他們每個人都極其的愛著自己，所以他們能夠無數次的船過水無痕，風過燕無聲。

“你沒有犯什麽大罪，這麽說吧，就像你看到我會想起從前的事情一樣，我看到你也會想起從前的事情，所以本能的要和你劃清界限。”鄭雨歇並不怕把話說清楚，他一向很會保護自己，靠在墻壁上冷冰的溫度漫進我的骨裏。

三叔的表情很精彩，幾乎快要暴怒可是又手足無措，知道嘛？鄭雨歇一旦不具備尖銳，任何人都不能再對他生出怒意。好一招以柔克剛，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面對不同的人會用不同的招數，越來越聰明的存活。

鄭雨歇說：“不是我不想忘，是忘不掉。我不會和我自己過不去，為什麽還要為了你再委屈我自己？”他說：“不要隨便踩線。我手裏還有小時候生病的一切收據和證明，只要我想隨時都能去告你。但是我給你還有我生母保留臉面，你們兩個也都體面一點。好嗎？”他對肖谷使了個眼色，然後肖谷笑嘻嘻的摟著他往原路走，我靜候著他們兩個離開，然後去看那邊的三叔，他像個孩子一樣被三嬸安慰著，三嬸說：“不急，不急，他現在還小，你不要著急，等他再長大一點就知道了。”

知道什麽？

等他長大了，他會知道什麽？

鄭雨歇很清醒，他比我們所有人都清醒的多，他為什麽要為了你們這些人去委曲求全呢？

鄭雨歇已經得出了最後的答案，他那麽死心眼的一個人怎麽可能會回頭。

莫名的無奈。

剛要離開，三叔那邊就有人靠近，居然是柳予安。

他彬彬有禮，氣韻高雅，微微頷首淺笑道：“抱歉，鄭先生，您能和我聊聊嗎？”

腳下如同生了樹根，我沒有走，而是躲在角落裏看到這場刀光劍影。

三叔恢覆了對付外人的表情，昂起氣勢後，正面對著柳予安，輸人不輸陣？這難道就是生父和養父的對決嗎？

“剛剛聽到他和您說的話，再看到您的反應，我想可能鄭先生還是沒有明白那孩子的意思。”

“他恨我，我知道。”

柳予安卻搖頭，說：“他不恨你，他曾經恨過你，可是現在……我不覺得那孩子還恨你。”

“他既然不恨我，為什麽……”

“不為什麽不給你補償的機會？為什麽不原諒你？”柳予安截斷了三叔的話，他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那孩子是很愛你們的，他小時候我特別喜歡他，逼他叫我做幹爹，他死都不肯，他說他自己有爸爸，才不要別的爸爸。”一聲嘆息：“可是後來我叫他叫我老爹，他居然同意了，拿到監護權之後，我開玩笑一樣咬了他一口，他就笑著改了稱呼。您知道這代表著什麽嗎？”

三叔沒有說話，柳予安平靜玩笑：“說明，他是個一根筋的死心眼。”

“那孩子認定的事情就拼盡全力去爭取。從前在我那裏練琴，我說他程度不夠不能拉某個曲子，他表面上同意，尊重我的意見。扭頭就自己去找資料，找視頻，像是反擊我的判定一樣證明他可以，而且還出人意料的拉的好。他不是那種會在表面上和你打對抗的孩子，謀定而後動，我的兒子自小就知道隱藏情緒和實力。他很清醒。”

三叔對童年的鄭雨歇沒有什麽了解，他大概知道的也就只有鄭雨歇是安靜的，這一點！

所以，他並沒有真的認為自己做錯了，他只是覺得自己做的不太好，所以回頭去找鄭雨歇奢求他的原諒。

“柳先生和我說這些……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只是告訴你一點關於那小子小時候的事情，讓你對他多一點了解，然後再好好想想，他到底會不會原諒你，會不會給你補償的機會。”

“他既然不恨我，也能理解我的苦衷，那他……為什麽？為什麽不能原諒？”

像是察覺到三叔的真面目，柳予安的眸色變的冰冷，微微聳肩，故作無奈：“因為我兒子是個死心眼啊，從他開始叫我父親的那一刻起，他心裏就沒有你這個爸爸了。他不恨你，也不愛你，把你當做陌生人，這是他得出的答案。鄭先生難道以為我兒子是因為恨你才和你保持距離的嗎？因為恨你？才把你當做陌生人的？”

“難道不是嗎？他如果不恨我，為什麽要用這種方式報覆我？！”三叔有些失控。

“他說你從來都沒有愛過他。”柳予安說出問題的關鍵點：“那個孩子曾經和我說過，你和他的生母從來都沒有愛過他，所以，在他的認知裏面，他和你做陌生人並不是報覆，只是成全你而已。”

三叔沈默了，他愕然的盯著柳予安，像是在詢問什麽，他好像從來沒有想過這些問題，難道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不愛鄭雨歇嗎？

平靜的語氣之中帶著輕易可察覺的尖銳，鄭雨歇和我說過柳予安是個具有攻擊性的危險人物，我聽到那位養父說：“他和我說，反正你們也不愛他，結婚也好離婚也好，他從來都不是你們考慮的範疇，那他不耽誤你們兩個，就放你們兩個離開，讓你們自己去追求幸福。那小子和我說他覺得他做的很好，他用一本房產證的出現換了兩個幸福的家庭。即使父母不曾愛過他，他還是努力、拼盡全力的爭取過你們的愛，可惜這個世上就是有爭取不來的東西。但是他不後悔，至少他認真的尊重自己，為了自己的幻想爭取過。”

柳予安舔著嘴唇，眼眶有些發紅，掩飾哽咽的輕咳了兩聲：“當你們兩個都獲得圓滿的家庭，他的任務就完成了，這是他最後可以為你們做的一件事，是他愛你們兩個的方式，鄭雨歇說，自己的父母都已經贏了，贏得很漂亮。”

是仇視和恨意，柳予安的厭惡之意如同飛灑的雨滴，毫不留情的傾盆而下：“然後他！從我和姚老爺子身邊逃走，躲起來，躲了有一年多的時間，他上高一的時候我才把他找回來。我才敢去找他！我甚至都不敢去想他這一年過得是什麽日子！！”

柳予安平覆情緒，隨後擺手厭惡道：“他把該做的都做完了，你不能要求他再為你們犧牲。”

“他覺得我不愛他？”

“哦？難道鄭先生認為自己是愛他的嗎？”柳予安諷刺的笑道：“你該問的是，他怎麽會知道你不愛他。而不是他覺得。”

被壓制住氣焰的三叔尋到突破口，若山巒崩塌，宛若咆哮：“我沒有不愛他！我只是，我……”

你只是更愛你自己，我在想，三叔你只是更愛你自己，所以你根本無法分出愛來給鄭雨歇，承認吧，你從來都沒有愛過他。

“他過得很好。”柳予安說：“現在也知道拿考的很好的試卷給我看、讓我簽字，還知道把學校裏面的事情說給姚老爺子聽，哥哥姐姐親近他的時候他會笑，給他買喜歡的禮物也會高興，在學校還有一個玩的很好的同學，抱著弟弟妹妹的時候看起來也很幸福，狀態好的時候還會和我們鬧一點脾氣。這些我們覺得正常的事情他其實不懂的，正一點點的在學，他真的過得很好，離開你們鄭家之後，他很好。不要再來打擾他，可以嗎？我身為他的父親，想拜托你，不要再介入他的生活。”

三叔不可置信的反問：“建議嗎？”

“是警告。”柳予安冷笑著開口：“他小時候我沒資格，沒立場保護他，現在他叫我一聲爸爸。世上可沒有看著自己兒子被人欺負還沈默寡言的爹。這是我給你的警告，離我兒子遠一點。”

這是柳予安出現的目的，他來找三叔攤牌。他在保護鄭雨歇不受到三叔的傷害。

對決結束，他離開。

現場只剩下兵敗山倒三叔和三嬸。

空蕩的走廊之間，我能聽到三叔近乎崩潰的聲音：“他和我做陌生人不是為了報覆我，不是賭氣，而是從心底裏認為我和他沒有關系了，柳予安，是這個意思嗎？”

是的。

三叔，就是這個意思，連我也明白，你就不要再裝作糊塗，裝作聽不懂。

“我犯了什麽不可原諒的大錯了嗎？他為什麽……為什麽連一個機會都不給我？”

殺人放火這些大罪你確實沒有做過！不過誅心而殺。你一定無數次的給予他淩遲。至於機會我覺得鄭雨歇他一定給過，可惜你毀掉了，而且不止一次。所以，他失望了，這才選擇成全你和從前的三嬸，畢竟，我認識的鄭雨歇是個很好，很善良的家夥。他一定是絕望了才會做出這種選擇的。

三嬸沒有說出安慰的話，她正掩面哭泣，仿佛是在為從前不肯說自己委屈的鄭雨歇哭。

厭惡的心情毫無掩飾的漫出眉頭。

三叔，不要再自私了！你既然都往前走了！家庭美滿了！為什麽還要去拉那個已經走上其他道路的家夥回來呢？你明明知道，他是個一條路走到底的人。

你為什麽會覺得，鄭雨歇會永遠在原地等你醒悟呢？

道歉有用嗎？補償真的有用嗎？

或許吧，對別人是有用的，但是鄭雨歇不會，我知道，他絕對不會。

回到我們的位置上，鄭雨歇趴在位置上埋頭大睡，肖谷把外套蓋在他的肩膀上，盡心盡職的守在他身邊。

萬航看了我一眼，然後問我：“大哥你去哪了？”

“有點事情。”

即使低頭寫卷子心思也亂七八糟，總覺得今天少了點什麽，轉頭去看，茜月那丫頭趴在桌子上，已經睡著了，手機卻不停的震動，像是有消息。

“她好像很困。”萬航發現了我的視線，隨後開口：“手機響了一個下午，聽四嬸說昨天晚上聊了將近一夜。”

“誰啊。”直覺告訴我不是什麽好事情，難道這小丫頭談戀愛了？

萬航笑著搖頭：“是許文靜，她們小姐妹不知道在聊些什麽，反正兩個丫頭的性格也比較相似，做朋友的話應該也比較合得來。”

過了大概兩個小時，鄭茜月醒過來一臉迷茫的盯著我們：“哥，幾點了？”

“都快後半夜了哦！”我伸手給她捋過亂七八糟的頭發：“你和徐文靜說什麽呢？”

“啊？”她傻呵呵的笑著：“就隨便說說嘛，靈隱師父說我和靜靜很相似，應該能做好朋友，我就聽她的去試試，就發現靜靜真的很好。”

“易靈隱和你說天上的月亮好吃，你是不是也要蘸醬吃吃看啊。”

“大哥你就不現實，這話說的！”鄭茜月打了個哈切，看向那邊的鄭雨歇：“我哥怎麽趴下了？”

“他困了。”肖谷隨口就回應，茜月也沒有多說，轉過頭打了個哈切：“靜靜說她和海韻逛街呢，我也好想去啊。”

“那你去啊。”

“這荒山野嶺的，我怎麽去啊。”

“叫四叔送你不成嗎？”

“哎呀，我這次期末沒有考好，我爸活吃了我的心都有，別說讓我去逛街，就連壓歲錢都給的緊巴巴。”

我們正笑著，鄭雨揚和天騏滿頭大汗的跑了過來，兩個孩子盯著鄭雨歇看了一會兒，肖谷伸手趕蒼蠅似的把兩個孩子趕到一邊去，鄭雨揚極其不滿的踢了肖谷的椅子，然後桌子連帶著一震，鄭雨歇也醒了。大禍臨頭的鄭雨揚頓住呼吸楞楞的定在原地，天騏聰慧的上前去賣乖，鄭雨歇也不太清醒只是點頭，然後半垂著眼睛開始恢覆神智。

“你們兩個跑過來幹什麽？”我問鄭雨揚：“不玩了嗎？”

“玩啊。”鄭雨揚拉著我說：“大哥，我們剛剛看到大伯急慌急忙的跑出去了，所以過來問問你，是不是出什麽事情了。”

我爸跑了？他跑什麽？伸手拿出手機給我爸打了個電話，那邊接通的倒也快。

“你跑哪去了？”

“哦，我去你錢阿姨那裏一趟。”

“去她哪？幹什麽？”

我爸極其不好意思的猶豫了一會兒，然後開口：“她說，她想我了……”

哦……

哦……

我那個去！！

想了想又看了看眼前的眾人：“那你把她帶過來吧，反正只是多個房間的問題。”

我爸貌似有些受寵若驚，然後說：“謝謝兒子，爸爸會看著辦。掛了。”

於是一個小時之後，我爸帶著那個女人出現了，身後還跟著她的兒子，我天居然還穿著我們學校的校服。

“還真是無巧不成書呢。”鄭萬航開口：“不認識啊，也不知道是哪個班的。”

“這種巧合應該只有一個吧，難道還能有第二個？”肖谷說。

鄭雨歇平靜的撥弄著平板上的畫稿，然後開口：“沈耀凡的爺爺就是咱們歷史老師。”

噗！

肖谷一口水噴出來。

萬航愕然的盯著鄭雨歇，頗為訝異的喚出聲：“我天！”

我們住在地球村！果然是地球村啊。

我下意識的去看那邊的錢阿姨，她是個很溫柔的女人，畢竟氣質很溫厚，也聽我爸說過她是出版社的副主編，文藝工作者啊。我爸帶著阿姨靠近我們，那個孩子的視線也一直都在我們幾個的身上，並沒有不舒服的打量，大大方方的而視，端正的視線。

隨後我爸指著我介紹，然後又介紹了茜月和萬航，當他的視線落在鄭雨歇身上的時候某個爽朗的聲音突然開口，肖谷拉過鄭雨歇說：“人家家裏人說話，咱們去別的地方吧。”機敏又聰慧，順勢打斷了我爸的介紹。

何等精明這四個字說的就是大人，大人立刻會意，直言道：“不用，不用就過來打個招呼，你們不用走。”然後推過那個一直跟在身後的高中生：“這個是你錢阿姨的兒子，錢正霖，你們孩子和孩子一起玩吧。”

然後就看到我爸領著阿姨離開，把這穿著校服的小子丟在這裏。他也背著書包，估計是被臨時拉來的。並不是我想象之中的陰郁，他笑的很開朗，首先搭腔：“你們都在學習啊，放假都不休息？”

我靜默了兩秒，突然覺得很感慨，如果說將來真的要一起生活的話，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我為什麽和他敵對相向呢，索性就友好的開口：“我高三了時間緊沒辦法，你高幾啊，咱們都是一個學校的。”

“知道，知道。”他先是對我爽朗應答，之後又看向鄭雨歇和肖谷：“這兩個大名人我還是認識的。我和他們一樣高二。”少年問萬航：“你也高二？”

他是個很隨和的人，不難相處，真的當朋友或者兄弟來處需要時間……慢慢來吧，我也不指望自己一瞬間就能把心底的那份糾結消滅掉。

這麽規勸，我自己開始開解我自己。未曾註意到自己放在桌子下的手緊握成拳，而鄭雨歇註意到了，他伸手拍了拍我，像是安慰。

死兔子！

我做的很好吧，就算我心底還是千百萬個不願意，可還是認清現實，就像你和易靈隱說的一樣，我認清了現實然後痛一場，哭一場，再去認真的看這個世界。你們受了那樣的罪，最後都能這麽光鮮亮麗的活下去，我為什麽不能呢？

順手握住鄭雨歇，我稍稍緩了緩隨後松開。

比起自己一個人見他們，還是鄭雨歇在我身邊的時候見他們比較好。

至少，這樣我會覺得安全。

下午約著一塊去打籃球，鄭雨歇坐在邊界盯著我們，像是有些不放心我的樣子，我想說，死兔子你還是先把你自己照顧好吧！管到你哥哥頭上來了！

晚飯我們還是自己吃，會所裏面每個人都有每個場合，就好像鄭雨歇不會去打擾他那些師兄師姐一樣，我們也不會閑的沒事去找老爸。坐在火鍋店一夥人開涮，吃飽了就到處胡亂散步。等到人稍微少一點的時候回屋換上泳裝去泡溫泉。

萬航怕鄭茜月被男子纏上索性就一直跟著她亂跑，鄭雨揚，天騏還有肖谷跟著鄭雨歇去了貴賓區，聽說是因為姚老爺子和這裏的大股東認識鄭雨歇才能有權利帶人進去，果然是名門之後啊，和我們就是不同。

湯泉裏面只有我和錢正霖，他用泉水洗了洗臉，然後老頭子一樣發出感嘆聲：“還以為你會很厭惡我呢。”

“為什麽？”

“不知道，總歸是後爹的兒子，應該不會對我有好臉才對。”

“那你呢？按照你的理論，你不是應該也對我也沒有好臉嗎？”

“為什麽？你爸比較有錢吧，我媽只是一個小主編，無論怎麽說按照社會地位和社會對男女的寬容程度，都是你看不起我的成分更多。”

我覺得有意思就問他：“你不反對你媽嫁人？”

“我有什麽資格反對？”他拍著水花，笑然道：“我媽和你爸在一起的時候很像小女生。我覺得她很幸福啊，為什麽要反對？你打算反對嗎？”

“心裏有點不舒服，但是沒辦法，我爸真心喜歡我就同意，而且你看起來也不難相處。”這是實話，這是我保全自己的一切平衡算計。

錢正霖吹著池子裏的熱氣：“是啊，只要我媽真心喜歡，對方的家庭不難相處，我覺得沒什麽不能同意的。”

我如同感慨：“人活著不是為了賭氣。”

“沒錯。”他也幽幽的長嘆一聲，我發現他其實也是個認清現實的無奈者，身為大哥我伸手拍拍那小子的肩膀：“這事要是真的能成，咱們兩個就好好相處吧。別的不好說，至少我家給壓歲錢還是很大方的。”

他放聲而笑：“看來我媽是找了一戶好人家啊。”

再泡就會出問題，我和他一起走出浴場，拿毛巾的地方遇上了肖谷和鄭雨歇，同樣的鄭雨歇依舊用他那張臉驚艷著全場，我上前丟了個毛巾到那小子頭上：“你還是少散發點魅力。”

錢正霖側頭去看鄭雨歇被擋住的臉：“不得不說鄭雨歇你真漂亮啊，我覺得你比易靈隱都漂亮。長成你這個樣子的男孩子是不是男女通殺啊。我們班好幾個男生都說看到你還蠻心動的。”

謔！這話我都不敢說，這小子膽子真大。

顯然的肖谷在憋笑，最後實在沒忍住哈哈哈的笑出聲，鄭雨歇把頭上的毛巾扔到肖谷臉上，極度不滿轉身走了。肖谷笑呵呵的追出去：“娘子，不要生氣嘛。又不是我惹得你，你和我發什麽火啊！”

心善的提醒一句：“他不喜歡別人說他漂亮，你下次註意點。”

“為什麽？我這輩子還沒被人說過漂亮，他還不滿嗎？帥哥的世界真是難理解。”

“男孩子被人說漂亮都不會很高興。還男女通殺？”

“不是沒有啊。”錢正霖抱臂，正色道：“你覺得會沒有嗎？男明星都有幾個男粉絲。鄭雨歇這樣學霸級別的帥哥還沒幾個崇拜者？我們班物理課代表拿到他競賽試卷的覆印版都快拿鏡框裱起來了。”

我推著他，鄭雨歇身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我懶得聽：“走，回去換衣服了。”

電梯前鄭雨歇和肖谷正在吵架，也算不上吵架，好像是鄭雨歇正單方面對肖谷發脾氣，肖谷笑嘻嘻的看著他。鄭雨歇急了的時候說話很快，話也很多，連珠炮似的，其實挺能說的嘛。

他切了一聲，轉過頭去，靜默了一會兒，肖谷黏上去問他：“就沒了？”

“什麽沒了？”

“你不是在鬧脾氣嗎？多鬧會兒……哎哎哎，娘子娘子，快松手！”明顯的，絲毫不用懷疑肖谷這家夥就是個二百五。

順勢走近錢正霖好奇的探頭去看鄭雨歇的臉，我站在鄭雨歇旁邊，這小子沒拿毛巾擋著，一張臉被熱氣熏紅，眉宇和眼睫具是舒展，莫名的有一種水靈靈的感覺，宛若波光粼粼的湖泊，他是個能吸引掉所有人視線的小怪物。

“晚上要不要來鬥地主？”肖谷招呼著：“對了，我們那還有麻將桌呢，昨晚我娘子大殺四方贏了不少錢。”肖谷拍拍口袋：“正好晚上叫甜品吃。”

“你還會打麻將？”我覺得有意思，他看起來不像是會幹這種事情的人。

“嗯。”他點頭：“來玩嗎？”

然後……

“四條。”

“幺雞。”

“二筒。”

“聽牌！”

總而言之，我們度過了一個很美好的夜晚……

臨近天亮我們才結束，肖谷給錢正霖拿游戲卡，我趁機拉過坐在椅子上犯困鄭雨歇，伸手在他耳朵上擰了一下讓他回神，那小子面上的水靈還沒有消退下去，奇怪的看著我，我不大習慣的對他說：“謝了？”

“什麽？”他試圖裝糊塗躲過去，我伸手攔截：“讓萬航和茜月離開，支走了雨揚和天騏，讓我和他有單獨聊天的時間，還在電梯前等我叫肖谷約我們過來打麻將，你真以為我是個傻子嗎？”

“嗯，你還挺聰明的。”他靠在那裏一動不動：“所以呢，你覺得還行嗎？會不會……”

“如果我爸真的喜歡，就這樣吧，這個家夥也不是壞人，對吧。”

“嗯。”

見他昏昏欲睡的表情，莫名覺得對不住他，肖谷撐著懶腰走過來，然後蹲在鄭雨歇身邊：“娘子，要我幫忙嗎？你看起來不怎麽樣。”

“麻煩你了。”說完那小子就閉上眼睛渾然不覺現世，肖谷順手接住，他們兩個這套動作莫名的熟練。

我一驚：“他怎麽了？”

“他一夜不睡就會這種類似休克昏迷的狀態出現，他的主治大夫告訴我的。昊然哥哥也說過他以前就遇上過很多次，睡一天就沒事了。”我這才發現和他們一個屋子的昊然不見蹤影：“另外一個人呢？不回來了？”

“他基本上就沒有回來過，忙著追媳婦呢。”肖谷熟絡的拆著那些人的臺，我打算再問兩句，就看到錢正霖也困頓的打了兩個哈切，又不放心的看了一眼鄭雨歇，肖谷拍著胸脯說：“行了，交給我吧。”

空蕩的長廊上錢正霖問我：“鄭雨歇怎麽了嗎？”

“他生病了。”

“哦，對，確實有傳言說他身體不好，嚴重嗎？”

“不知道，反正有人說會給他治好。”

錢正霖抱臂笑著說：“那你表情和肢體語言都放松點吧，沒事還那麽擔心幹什麽？”

我說：“因為鄭雨歇很會作死！”一個不註意就會有生命危險的那種。

“作？作死？”

解釋起來太麻煩了，算了，以後多註意一點吧，不過也是，今天他又和他爸說了那麽長時間，晚上又要操心我的事情，不累才是奇怪。

第二天……也不是，就是今天一整天鄭雨歇都沒醒過來，肖谷說睡美人正在屋中和周公下棋，然後他也沒什麽心思的陪我們玩，轉頭帶著一堆零食回去屋子裏面。

萬航順手拉著他：“你回去幹什麽？打籃球去啊。”

“陪著他啊。”

“睡覺有什麽好陪的？”

“之前我住院也沒什麽好陪的，他不是天天都守到我睡著再走嘛。”肖谷摸著自己的良心：“我覺得人和人之間的關系，就是他對我好，我對他千百倍的好，他再反之對我好，有來有往嘛，哪有一個勁去接受別人好意的道理。”

那燦爛如陽少年抱著東西急匆匆的往屋子裏面走，大廳裏不少女孩子的視線都若有若無的落在他身上，他也是從小就被眾人仰視的少年。

錢正霖盯著肖谷的背影，開始感慨：“看來鄭雨歇和肖谷的關系很鐵啊，上次籃球賽出意外也是肖谷送去的醫務室，對了，上次那個事情真是夠驚險的，貼吧裏面那麽多視頻，各個角度都有，吧主還把呂方的事情全都貼出來了。”

“貼吧？”

“嗯，咱們學校的貼吧啊。”

“作業太少了嗎？那些人那麽閑的？”

“哎呀，無聊歲月的一點消遣嘛。要來看看嗎？各種各樣的八卦都有，咱們學校多少對情侶都能查到。你們班的海韻和徐輝不就是一對嗎？你妹妹也是學校榜上有名的美女啊，你們班的何靜嫣，高二的易靈隱。還有帥哥榜，除了鄭雨歇和肖谷，你也榜上有名的。”

推著他往前走：“得了，大爺您別在八卦，吃飯去吧。”

他收了手機笑的極其燦爛跟著我去混吃混喝，我像平時對待徐輝和李長城一樣半勾著他的肩膀。轉頭發現萬航和茜月微微松了一口氣。

這兩個家夥也在擔心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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