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寒假裏出現的那些修羅場(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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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谷視角。

窗外陽光明媚,娘子他已經睡了整整二十三個小時,我覺得有些不對勁就給大師兄打電話,他們過來看過只說是太累,睡醒就沒事。直到下午娘子才渾渾噩噩的醒過來,緩了很久,清醒過來。

“醒了啊,睡美人。”我關掉平板在床上滾了一圈,停在他身邊,輕輕撞了他一下,徹底給他弄醒了,拉著他左右看了看,嗯,確實沒有事情,臉色也不錯,然後放他去洗漱。

帶著他出門散散步,總是躺著肯定會出問題,糖果裝好,得,出發。

偌大的會場我們真的想要避開一些人很容易,但是會場也就只有這麽大,有些人想要找我們更容易。下意識的我把鄭雨歇擋在身邊,希望他的生父沒有看到我們,他好像也發現了我的意思,主動往我身後退了一點,像是在尋求保護。我很欣慰,他終於知道依靠身邊的人。

游戲廳裏我和他對戰打僵屍,因為他總是贏,我玩的沒什麽意思,他察覺到之後立刻開始偏讓,好歹讓我贏了幾局。

“跟我在一起不無聊嗎?”走出游戲廳後他認真又小心的問我。

“為什麽?”

“就是,我也不能陪你打籃球,我也不怎麽說話,也不能……”

“可是很輕松啊,和別人在一起我可不能這麽笑。”我伸手摟過他,叫他不要胡思亂想,鄭雨歇就是死鴨子嘴硬,連連否認。

休閑區裏我約了幾個不認識的人一起打籃球,他就坐在一旁擺弄平板。看守衣服財物,買水,還買了不少零食等著,我覺得我以後找女朋友都找不到這樣好的。怪不得我爸說人生難得真心朋友與愛人。

吃晚飯我們站在電梯口等待,他突然發問:“肖谷,你是不是又長高了?”

望著鏡子裏面比他高出近半個頭的自己,認真點頭:“娘子手藝太好,過個年冒了不少啊。”算來我現在大概有一米□□了吧,一定加油沖到一米九!

提出這個話題人表情不怎麽好看,我笑著用手臂撞了他一下,他沒說話,咬了咬牙像是有些不甘心,這小子也不矮,他少說也有一米八,在我們學校也算是高的,他自己也調侃過,以他這樣的情況能長到這個麽高,簡直就是人類奇跡。不過就是太瘦了,遠遠看著整個人都比我小一碼,有些可憐啊,捏著他的肩膀說:“娘子你多吃一點吧。”

“我吃的很多。”

“那就,吃點有營養的。”

他可算是笑了,然後伸出手臂和我對比了一下:“運動的人和不運動的人是不一樣的,你看,咱們膚色都不一樣。”

“咱們是奧利奧。”

知道嗎?鄭雨歇笑起來特別溫柔,宛如百合釀出的花酒般沁人心脾。明顯身邊在等電梯的幾個人視線都飄過來,有兩個還拿相機拍,我伸手攔住她們:“不經過別人允許拍照是很不禮貌的。”

那兩個立刻收了手機轉過頭,鄭雨歇嘆氣,拉著我往樓梯的方向走:“咱們走樓梯吧。”

“你不累嗎?挺高的。”

“累的話,麻煩你背我。”

“你最近使喚我越來越熟練啊。”

鄭雨歇一臉無語道:“習慣成自然,大師兄和昊然哥哥都喜歡抱,你只是背,比他們好多了。”

漸漸的往樓上走,盯著他面上輕松的神態,我突然生出一種極其不容易的感慨,你說我多不容易才和他這麽親近!

“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突然很感慨。一開始我一個勁的往你那邊沖,你理都不理我一句。”

一聲嘆息,他道:“我實在不懂你要和我做朋友的理由。”

“有什麽難理解的?你對你自己評價這麽差的嗎?”肖谷說:“不過我那個時候也是個神經質,你不理我,我就一個勁的想知道為什麽?畢竟還從來沒有人拒絕過我。”

“要是那個時候我對你態度好的話……”

“那咱們現在關系肯定特鐵。”要把這家夥的話堵死,免得他說出氣死人的話來。

我們繼續爬樓,他習慣性地拍著樓梯的扶手,然後小聲道:“肖谷,如果你沒有一起來的話,我可能在只會躲在屋子裏面看視頻,看書,拉小提琴。別說溫泉了,我可能連房門都不會出來。”

“為什麽?”

“因為會遇上很多不想見到的人。”

“但是這幾天你也有可以玩的地方,看起來也很高興。如果不是我也會有昊然哥哥他們帶著你吧。”

“他們不會像你這樣勉強我出門,他們太溺愛我。”鄭雨歇說:“能把我從屋子裏面帶出來的人只有你。”

“我讓你為難了嗎?”

“如果真的不願意,我會說的。”

我笑,問他:“那你覺得是躲起來好,還是走出來好?”

他頓住腳步,仰頭看著站在高一步樓梯上的我,笑意緩緩展現,宛若春風化雨,一瞬驚艷歲月,我最好的朋友他說:“不管怎麽說,我覺得你能來真是……太好了,明年也一起來吧。”

怎麽辦!我突然很想像昊然哥哥那樣親這小子一口!

“來吧,娘子,咱們親一下。”

“……”

我覺得他好像要揍我。

餐廳前大排長龍,我們來的不是時候,鄭雨歇盯著一家粵菜館說:“咱們就吃這個吧。”

我看了一眼隊伍,然後問他:“這麽長,等嗎?”

“那換一家?”話音剛落,“哥哥!肖谷哥哥!”天騏從遠處跑來蹦到鄭雨歇的懷裏,撞得鄭雨歇往後退了兩步,差點跌下去,伸手扶住兩個人,然後我擡頭看到了天騏的爸媽。垂頭可見鄭雨歇額邊冷汗,我問他:“你沒事吧,要不要回去?是不是哪裏還不舒服?腳軟?還是怎麽了?血糖低了嗎?我這裏有水果糖。”

少年伸手拍拍我,然後站起來,極其認真的開口:“我……餓了。”

“哦,哦……”

沾光了,蹭了天騏一家一頓飯,鄭雨歇總有能請他吃飯的人,大人們都很喜歡投餵他啊。桌席上,天騏很活潑的在飯桌上給各個人夾菜,他好像不再排斥那個後媽,後媽也很親切的對待這個孩子,兩個雖說算不上親昵,至少在往親切的方向走。

天騏,已經認清楚現實了嗎?

飯後一家三口牽著手離開,小小的孩子站在爸媽中間,擡手牽著他們兩個,說著笑話,嬉笑怒罵。

盯著他們的背影,我摟過正在打哈切的自家娘子:“娘子,你這麽好我都不舍得放你離開去找自己了,要不咱們兩個考一個大學吧。”

他幽幽的看了我一眼,有些像是惡作劇的孩子:“你考不上的。”

“……”

突然這麽現實的回答,讓我覺得很受傷……

晚上在溫泉池裏面,他渾身都被熱氣熏紅,我就問他:“你是容易泛紅的底子嗎?”

“嗯。”

“臉紅也是因為這樣嗎?”

“應該是吧。”

見他舒展開的眉眼,總有種手癢的郁悶感,我問他:“能不能碰碰你的睫毛啊?”

“我睡覺的時候你不是玩過很多次嗎?”

“……”突然有種很尷尬的氣氛,他嘆氣:“肖谷你和昊然哥哥果然很像。”

“他也在睡覺的時候玩過你的睫毛?”我問他,然後不可抑制的開始狡辯:“我只是每天早上起來覺得很無聊,然後看到你這小扇子一樣的東西覺得好奇而已,我這不是沒有見過這種嘛。我自己也沒有。餵,這個會影響你看東西嗎?”

“……”

“哈哈哈哈,隨便問問,你別一副看白癡的表情看著我。”

他用水潑了我一臉,然後被我鉗制住不能動彈,因為是貴賓區,偌大的池子裏面只有我們兩個人,再怎麽鬧都不會被人圍觀,但是下一秒就被打臉。

“你們兩個鬧得很厲害啊。關系這麽好?”天騏爸爸走進水池,順勢在我們身邊坐下來,側目盯著鄭雨歇看了兩秒,然後幽幽的轉頭:“怪不得天騏那麽喜歡你。”

“為什麽?”我發問,天騏爸爸挑眉反問:“你覺得呢。”轉頭去看鄭雨歇那張水靈靈的小臉:“娘子,出道吧。”理所當然的又被潑了一臉的水。

我們的打鬧稀疏平常,稍稍文靜下來,我盯著娘子心口的排骨發呆時,聽到天琪爸爸說:“能問你個問題嗎?你對我家天騏施展了什麽魔法?他怎麽突然性情大變?”

謔!這一看就是親爹,性情大變這樣的詞都敢用在自家兒子身上。

“他是在我這裏哭了一場,傷心了一場,然後就自己做出選擇。”鄭雨歇正經的回答,他依舊不太會和這些叔叔阿姨相處,稍顯防備的往我這個方向靠了靠。

“他開始和我們建立友善關系了,這次我們伸出手他沒有躲開。”那個叔叔長嘆:“雖然不知道你做了什麽,但是……還是謝謝你。”

就見娘子的臉被人捏了,鄭雨歇極其不習慣的往我這邊再靠了靠,他始終學不會賣乖討巧,大人發現他的生澀,也不會勉強,順勢松手,低下頭無奈道:“叔叔好像欠了你很多人情啊。”

“沒有,都是那個孩子自己選的。”

都是他自己選的,其實也沒有多少路可以選,但是……

伸手保護好娘子,算了,我想那麽多幹什麽,世上無可奈何妥協的人那麽多,娘子他都照顧不來,我想那麽多幹什麽?

安靜了沒一會兒,那叔叔又開口,如同閑聊:“餵。你知道嗎?天騏那小子那天在街頭教訓我。”

“教訓?”我反問:“他教訓你?”

“我們去給他買奶茶喝,他很不滿我沒有對店員說謝謝,問我,難道所有人對你親切,對你友好都是理所當然的嗎?”我覺得有意思就接著往後聽,就聽到那個叔叔說:“我就說難道他們開店做生意,不是販賣服務的嗎?我兒子就說啊,誰都不是天生一天好心情的去面對所有人,說句謝謝就這麽難嗎?”叔叔轉頭望向鄭雨歇:“我問他是誰教他的,他說是你教的。”

“……”

鄭雨歇拉著我,一臉難堪:“我好像到點了,走吧。叔叔……我……”

“別走啊。”那個叔叔拉住他,笑著說:“我又沒有說怪你,昨天帶他在植物園裏面看花,他脫口而出幾句詩,把我嚇了個半死,我那個猴子一樣的兒子居然也會念詩。”

猴子?

“他很乖啊。”我說。

叔叔看了我一眼,然後再去看鄭雨歇:“只是在他面前裝的很乖而已。他在家裏砸門,吃飯吃一半就扔下飯碗躲起來,逃課不去上學,藏在家裏玩游戲,還會經常偷跑出去一整天不見人影。別提都多搞了。”

熱氣氤氳,叔叔長嘆:“那天帶著他去看老柳的演奏會,那小子一眼就相中了你,說是想學小提琴。沒辦法只能厚著臉皮去找老柳……沒想到我家那只猴子居然也能靜得下心來學這些東西。知道是你教他,那小子高興了好幾天。”

鄭雨歇卻笑了:“也許砸門,扔下飯碗,逃課,玩游戲,逃開家裏才是他裝出來的。”

時光會給我們回答嗎?會,所有被掩蓋的東西都會在不經意的揭露出來,那個叔叔挫敗的點頭:“我也有做的不對的地方,你爸狠狠的教訓了我一頓,差點和我打起來。你爸那只暴龍從以前就是那個德行,遇上什麽事情都忍不住,狠不得用拳頭解決所有問題。”

然後這個叔叔就著從前的事情,絮絮叨叨了很久,我聽得開懷大笑,娘子倒是木訥著表情毫無動靜。

一滴水花在水面漾出漣漪,鄭雨歇脫力往後倒去,我天,差點給忘了他不能泡太久,我連忙拍著那小子的臉,顯然還有點意識,恍恍惚惚的回答了兩個問題,我哭笑不得把他帶出溫泉。

坐在休息,來往的人都大方的把視線落在他臉上,顯然他還迷糊著,用小扇子給他扇著熱氣,他緩緩回神,然後問我:“為什麽這麽看我?”

“你和易靈隱在醫院裏面那麽振振有詞的說幫不了,到底最後還是出手了?”

“我沒有,只是和我爸無意識的聊過這件事,他就去找叔叔談心了吧。我爸雖然是只暴龍,但是是很靠譜的,知道嗎?”他趴在桌子上:“暴龍很會保護自己的家人,哪怕是我這只外來的野生兔子……”

有人靠近,是剛泡完澡的柳予安,他笑看著我和趴在睡著的鄭雨歇:“還是和從前一樣啊,在哪都能睡。”

有些抱歉的開口:“一時疏忽,讓他泡過頭了。”

柳予安蹲下身抱起某只已經昏睡過去的兔子,我們直徑往電梯的方向走,門開,隨著電梯不斷的攀升,我問他:“那個……天騏的事情是他說的那樣嗎?”

“嗯,我自作主張去找的那小子算賬的。”

哦……果然是暴龍啊,就算這麽清雅溫潤骨子裏面的性格是不會改變的,我以後也要成為這樣會保護家人的人,莫名的崇敬起這位大人,我伸手道:“要不我來抱吧,您拉小提琴的手不能……”

“他才多重,沒事,你正好歇會兒,剛剛是你把他帶出來的吧,他肯定給你添了很多麻煩。”

“沒有,他對我也特好!”真的是特別的好,好到我不知道該怎麽回報他。

“我多抱一會兒,他從小就不喜歡被人抱,說是這樣抱顯得很軟弱。”

我不理解:“可他不舒服啊,強撐著走有什麽用?我一點也不覺得他軟弱啊。”

“我們慣性的會保護他,所以他可能會誤會。”

“哦,對,他經常問我是不是把他當女孩子對待了。”我問柳予安:“他是不是不喜歡自己的長相?”

“如果身體沒有壞,他應該不會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他心裏有執念,所以才會這麽變扭。”

好像,確實是這樣,我盯著鄭雨歇緊閉著眼睛的睡臉,幽幽的誠實開口:“可我很想保護他。”

“慢慢來吧,咱們不能要求他一瞬間就把很多事情都忘掉。”

“嗯。”我還是伸手:“叔叔,我來抱他吧。您一路抱過來肯定累了。”

“不礙事,不礙事。”柳予安放棄了求生欲:“他比我家肥婆輕多。”

然後,他喊了我的名字:“肖谷啊。”

“怎麽了?叔叔。”

柳予安微微搖頭,把鄭雨歇抱得更緊了一點,保護的姿態顯而易見:“沒什麽就是謝謝你把我兒子從那個屋子裏面拉出來。”他盯著依舊昏睡不醒的少年說:“我們是沒辦法把他拉出來的。”

“因為溺愛他嗎?”

“他說我們這是溺愛他?”

“下午的時候他自己和我說的。”

這只愛護家人的暴龍把睡著的野生兔子抱回洞穴,照顧好他,然後對我說:“我們沒辦法拉他出來不是因為溺愛。”

那是因為什麽?

為什麽不把他從陰郁的狀態裏面拉出來?

你們不喜歡他現在歡樂的樣子了嗎?

答案卻出乎我的意料,像是無奈的嘆息,他說:“因為害怕。”

“什麽?”

“你什麽都不知道,所以能橫沖直撞的把他死一樣的生活鬧得一團糟,破壞他自己建造出來的牢籠。我們對他的過去有了解所以不敢輕舉妄動。”柳予安的眼底暗藏著感激和慶幸說:“你和那個叫易靈隱的小女孩出現的剛剛好,一個理解,一個喧鬧。兩相夾擊把他從屋子裏面拽出來了。”柳予安說他們所有人都很感謝我,感謝我不計後果,胡亂的在鄭雨歇的世界裏面敲鑼打鼓的胡鬧,如果沒有我,可能他不會這麽快的離開房門。

其實,不是的。

叔叔,真的不是這樣的。

是他一直不斷的容忍我,不斷的給予我暫時休息的理解。

我是自私的,因為我發現了他的好,所以一直都賴在他身邊,從來沒有和別人說過他的好,很狹隘的霸占著他身邊朋友的空缺。還在全班炫耀自己和他的親近。別人能不能理解無所謂,反正我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就成。

雖然從結果上來看是我阻礙了那些麻煩的人靠近他,實際上只是我自私的攔截了那些想要與他交好的人。

我很需要鄭雨歇。

太陽落山歸家時也希望能被兔子安慰。

我也是自私的。所以才會不管不顧的敲他的家門,不斷的把陽光送給他,讓他只看見我一個人的好,任何人都不能越過我成為他的朋友。

柳予安離開了,他叮囑我照顧好鄭雨歇。

我會的。

既然他接受了我成為朋友,我一定會保護好他,無論誰來搶他,我都不會讓,我會站在他這邊,畢竟,他一直都安靜的站在我身後。縱使死鴨子嘴硬不斷的否認,我也知道他永遠都會站在我這邊。

回想起來我第一次見到鄭雨歇就是在學校的公告欄前,我爸車子在路上拋錨,我稍稍遲了一步才到學校,站在公告欄前找尋自己的名字和所在的班級,身邊有女孩子的議論聲,這是我從初中起就一直能聽到的聲音,我對我自己的外貌有了解,並且很滿足於被人這樣眾星捧月,誰都有一脈虛榮心。

哦,我在一班啊。

身邊有很多人在擠,稍稍側身讓過她們,轉頭向一班走,轉眸,校門口有人出現,鄭雨歇拖著一個類似於行李箱的東西出現,璀璨若碎鉆的晨陽之下,他翩然而至,很輕易的奪走了所有人的視線,如果說別人看我時是羞赧的打量,看他便是光明正大的欣賞。

無論男女,我第一次見到這麽漂亮幹凈的人。

謔,天啊,世上還有這種尤物呢。

鈴聲響起,我回神,繼續我的道路,上樓的時候在想,也不知道這位大神是哪個班的,這麽好看的人好不好相處啊。

進班門前就聽到議論聲,入門後大夥的視線都在我身上,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來。討論聲絡繹不絕,如同所有的開學,所有的班級莫名喧鬧,大部分人已經開始拉幫結派相互認識。我和身邊的楊辰說了兩句,很快就熟絡。然後班門被推開,鄭雨歇出現,他在第一排挑了個位置坐下來,一瞬班上莫名的安靜下來,安靜如水。

他戴著耳機,沒有和身邊人交流的意思,班級沈靜,他卻比所有人都還要安靜。隨後我聽到楊辰半楞著說:“謔,這是誰家的少爺啊。”

因為所有人都在看,所以我去看也不顯得特別,我看清了他垂然卻若鴉羽的睫毛。

顯然班主任進門看到他的時候也楞了一會兒,像是在確定眼前少年的真假,多看了他好幾眼,而那個被人當做觀賞物欣賞的孩子,一臉雲淡風輕,早已習慣。

隨後班主任指派了男孩子們去搬書,他沒有來,總覺得他這樣的人和我們一群五大三粗的男孩子不太一樣。

書本分發之後,發布了課表,還說明了上課時間,把事情整理清楚就放我們離開。

當我背上那摞快把我自己壓垮的書本時,鄭雨歇拉著他的小拖箱,輕輕松松的從我們身邊略過。

……

好會耍小聰明的人!

開學第一天,他就是踩著預備鈴來的,早讀時間老師按照成績給我們分布了座位,他居然是我們學校入學成績第一!原來不是繡花枕頭啊,這麽牛掰的嗎?

“鄭雨歇。”我知道了他的名字。

本著要和所有人交好的原則,我決定去找他說話,但是我找不到機會,他每天都趕在預備鈴時來學校,別說下課了,上課他都敢無法無天的睡覺,偶爾能聽到他給姜瑜斌講兩道題,姜瑜斌擠兌他的時候,也能聽到他尖銳的反擊,寥寥數句就能改變劣勢的局面。

好厲害的人。

開學近一個星期,班級的全體分割已經大致上形成,他依舊沒有和任何人交好的意思,體育課交了一份東西給體育老師之後,就很少出現在我們面前,想約他打個籃球都尋不到蹤跡。我覺得我的交友生涯出現了重大的滑鐵盧!

而後,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班門口每天都會有大批人組團過來參觀,基本上都是為了看他,順帶著再看看我……

在我計算著怎麽和他友好相處的時候,入校第一次考試開始,他再登榜首的時候我察覺到班上大部分人的不滿。也是一個天天睡覺,不愛理人,我行我素的家夥隨意就踩在所有人的腦袋上,確實叫人很不滿。

“你說鄭雨歇他傲什麽呢?”楊辰問我。

“傲什麽?他為什麽不傲?”

我一直都覺得這個家夥平靜淡然的表面是假的,他心底某些東西是很可怕的。這也一直都是我躊躇不前的原因,那句話怎麽說來著?越具有吸引力的東西越是危險。

校服發下來,所有人都成了一樣的藍色蘿蔔,只有鄭雨歇把校服穿出巴黎時裝款的感覺,還楊辰靠在椅背上拉著我說:“長得好看就是不一樣啊,披個麻布袋子都好看。”

怎麽說呢,清澈晨光上那個少年一身幹凈如溫軟芙蕖的氣質,面容清艷霜雅,手指纖長白皙,宛如畫裏走出的世外之人,也不知道他正在看什麽,突然眉目微微舒展,淺笑漾開,第一次,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很溫柔,很溫柔。

那天數學老師叫我們去辦公室拿東西,難得和清醒的鄭雨歇共處一處,他捧著試卷率先離開幾乎是將我視作無物。

過道裏面我看到了鄭錫濤,那也是我第一次在學校裏面看到鄭家人交鋒。

“鄭雨歇,聽說你又拿了……”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鄭雨歇就側身從他身邊走過,全然視他為障礙物的冷漠感。

回想起來,從前鄭錫濤就有一點沒事找事的感覺。

後來,鄭雨歇和易靈隱走的很近,我留心的觀察過,他面對易靈隱的時候能很輕松的露出笑臉,原來也不是真心的冷漠嘛,也會笑啊,看起來很溫柔。

然後發生了什麽?劉新水和劉新雲的事情,我終於找到理由,做好一切準備同他接觸,這是一切的開始,他總是清清冷冷,冷冷淡淡,無論我用什麽態度去面對他,他始終都是一潭死水,人人都說我是小太陽,可是……我覺得我暖不了他。所以我很著急,橫中直撞胡亂奔走,希望他能接受我。

我們做朋友吧!

我們做朋友吧!

他永遠都背過身不肯理我。

可是後來……

我不那麽渴望他接受我了,因為我發現他只是個很沒有常識的家夥,還很懵,還會被各種各樣的麻煩事纏上。

鄭萬航來了我們班,他很自然的被鄭雨歇推進我們的圈子,好像鄭雨歇是在告訴我,他不可能和我做朋友,鄭萬航代替他可以嗎?

當然不可以!

你是你,鄭萬航是鄭萬航!

然後……

很多事情的真相揭露了。

他擁有的敵人,他不上體育課的原因,他和柳予安的關系,他真正的家人。

我知道的越來越多,他距離我也越來越近。

或許我該停在這裏,當他對我道歉的時候,我這麽想,或許我該等他靠近我,而不是一味的往他身邊走。我們的距離只有那麽一段,我認為,我應該等他。

夜幕降臨,我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然後轉頭看了一眼身旁閉眸沈睡補充體力的鄭雨歇。

我只考慮到自己走向他有多不容易,他靠近我時有多艱難,我從來沒有想過。住院的時候他一直都陪著我,我覺得我爸媽都不一定會對我這麽用心,哎,我也真是好命遇上了我家娘子,以後等他出門再回來,我們就是朋友了。

多大的進步啊!

不行!我要對他再好點!這樣他就會記得我的好,然後快點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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