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面。”

她沒有料到我的誠實，抱著懷裏的袋子笑呵呵發問：“還有哪個方面？”

“你和小時候的茜月萬航很像。”

“啊？”

“那個時候我沒有盡過當哥哥的職責，現在看到你，我覺得不應該坐視不管。”

上蒼給了我們一次次的機會，讓我們去彌補從前的錯失，鄭雨歇讓我來幫丁玲一方面是為了這個女孩子的未來，另一方面是為了我，他做事一向會考慮多方面，我必須再三思考之後再思考一遍才能明白他每一個決定背後的意義。

好比如這件衣服，他是為了配套那個發卡才選擇的。

“要不鄭錫濤給我買那個發卡吧，我認你做大哥。”丁玲拍著心口說：“你給了我哥哥的情誼，我讓你補償從前錯失的兄長情誼，怎麽樣？”

丁玲需要的是沒有利益期待的感情，我沒有任何利益期待，我只是想補償我自己，將那些錯失的東西尋求回來，這是我一直都渴望的東西。

“成，那你明天開始就跟著茜月叫我大哥。”

我知道海韻這件事只是一個序曲，我依舊不能阻止她對自己做出傷害的行為，慢慢來吧，總會好起來，我不是也一樣嗎？也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爺爺想做什麽。都是等到長大了，才知道那個被爺爺樹立起來的敵人，只是個被人拋棄的無辜小孩。

因為誤導我做了很多錯事，可是……我真的無辜嗎？誤導兩個字就能罷免從前所有的責任嗎？

心知肚明，不能。

我捏住丁玲的肩膀，重重的嘆出一口氣。

鄭雨歇買的那件檸檬黃被肖谷拎在手裏，原來是送給肖谷那個家夥的，肖谷高興的恨不得整個人都和鄭雨歇黏在一起，真搞不懂鄭雨歇怎麽對這個總是招惹他的二百五這麽好。

停車場附近的停車區二叔的車子最先出現，剛剛停下沒多久，我爸的車子就來了，按照來時的順序，一個個都上車了，轉頭我想要問鄭雨歇，街角又駛來一輛車子，柳予安閃亮登場，懷裏還抱著一個孩子，許久不見的畢老師也從車上下來。

車上的孩子全體對著畢老師打招呼，我這才發現這個缺根筋的畢雲歌在學校很有人氣。

他們一家子一起去母嬰用品店，越走越遠。

夜晚城市的燈光下，鄭茜月緊緊的抱住我的手臂，像是一只不安的小動物，李長城坐在我手邊，我相信他看出這些事情背後的覆雜，也看出來我們和鄭雨歇的關系並不僅是血緣兄弟那麽簡單，可他什麽都沒有問，什麽都沒有說。就好像他從來沒和我們說過他手臂上那些莫名出現的劃傷是怎麽回事一樣，我們都小心的守住底線，不破壞人與人之間的最後一道平靜。

從穆老師的補課席上離開，轉道去了城西，陶藝教室今天很冷清，因為孩子們不在，鄭雨歇也不在，我問了那個周哥哥才知道，初級班本身就是雙休托兒所，鄭雨歇帶著那群孩子在另一邊的畫廊裏畫畫，今天沒空過來，而且今天只有高級班和我們一群人，不用雨歇過來。

“他一個孩子帶這麽多可以嗎？”萬航捏著畫筆追問：“帶孩子很累吧。”

“可以啊。你這麽看不起他？”周家哥哥指導著我們幾個人上色：“小孩子跟著他學背詩，學寫字，他還帶著孩子打游戲。哪個不親他？那天他帶著孩子們玩了個聲樂團，給家長們表演了一場《雪絨花》合唱。把那些個家長美的啊。”那哥哥笑起來有些像憨厚的小熊□□，是個親切的人：“雨歇很會玩，花樣多得很。還說下個星期要趕在天氣變冷前帶著孩子們一起去前面小廣場放風箏。你們幾個有空一起過來啊。”

“我們快要期中考試了，不能和鄭雨歇一樣游刃有餘的玩。”肖谷嘆出聲：“下個星期估計不行。”

“嗯，期中考試之後就要開家長會，我們可不敢造次。”徐輝也開口：“要是這次再考不好，我爸媽可能要活剝了我一層皮吧！”

相比較起我們的火燒眉毛，丁玲就冷靜了很多，茜月立刻提出來：“丁玲你是這個星期要去比賽嗎？”

“嗯。”丁玲握拳道：“是啊，要是游得好，我就國家隊的了，以後說不定你們會在奧運會上看到我。”

“太榮幸和你一個班了。我也有認識的大名人了。”徐輝對她伸出手，猛地握了握：“以後拿金牌破紀錄記得請我們吃飯。”

屋子裏面一時熱鬧不堪，眾人都問著丁玲。

“你星期幾游啊。”那個叫楊辰的男生發問：“要不要我們集體逃課去給你加油？”

“訓練中心你們根本就進不來。”丁玲笑的很開懷：“不過你們有這份心就夠了，我會好好的加油的。要是能拿第一，我就能進去國家隊。”

“第二呢？”

“第二是預備軍。”

莫名的我察覺到丁玲無意識的說了很多遍國家隊。

上色要花的時間不多，那個周家哥哥從櫃子裏面拿出三枚紙袋，說是鄭雨歇那給我們的，紙袋上還細心的寫上名字，是我和那兩個小子的，扯開袋子，是整理好的覆習資料，靠！他不知道自己拿給我嗎？！那個混蛋小子！

晚上歸家，我的父親正坐在沙發上盯著我拿回來的那個‘辟邪娃娃’發呆。

“兒子啊，你能告訴爸爸，你這個是什麽流派嗎？”

“老爸，你不覺得很帥嗎？”

“……”

對上我爸意味深長的表情，我抱臂擡了擡下巴，道：“我這次會做一個好看的回來，你等著看吧。”

“成，我等著看。”他註意到我手裏的袋子：“你又拿了什麽東西回來？”

“鄭雨歇給的覆習資料。”我扔下書包半倒在沙發上，我走到我爸身邊坐下，伸手拍撫著我的肩膀：“你三叔和雨歇的關系就這樣了？”

“還能怎麽樣？”

我爸眼角的皺紋因為笑意而浮現，他捏著紅酒杯對我說：“其實雨歇和你三叔一點也不像。你和你三叔倒是挺像的。”

我？我和三叔像？怎麽可能？我和他見面都說不上三句話的人，怎麽可能會像。

“你三叔和你一樣，說風就是雨，事情絕對要合心意，自己覺得對的東西就半點不松口，就算和家裏鬧翻了也要去追求自己。”

“你在罵我嗎？老爸？”

我爸喝著紅酒稍顯醉態，他靠著沙發，仰頭盯著挑高的天花板似是後悔，似是無奈：“我和你三叔其實也很像，只是他永遠都在反抗別人的命令，我選擇遵從命令以方便達到自己的目的，你二叔前兩天和我喝酒的時候說過我和你三叔其實是一個性格。”

一瞬間我好像理解了我爸那麽急切想要尋找另一半的心情：“爸，你……是不是很羨慕三叔？”

他晃動杯子裏面散發葡萄氣味的紅酒，沒有說話，我問他：“是不是也覺得討好爺爺是一件很不值得的事情？”

我爸也醒悟了嗎？因為鄭雨歇的離開，因為爺爺謊言的坍塌，因為三叔一家幸福美滿，他明白現在自己所擁有的一切都是虛假的了嗎？

如果是呢？

我爸會不會覺得心酸？或者說他現在又渴望什麽呢？他上次要我去問鄭雨歇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爸。”

“嗯？”

“我們有個女孩子叫丁玲的……”我拉著他把丁玲的事情全盤托出，如同閑聊一般，算了，既然我爸不願意告訴我，答案……我不問也無所謂，因為已經知道了答案，是不是我爸親口說的並不重要，以後，我老宅裏，我多保護我爸一點，至少不讓他再羨慕三叔，至少吧……我把兒子的角色扮演好。

說完丁玲的事情，我爸點頭，隨後叫我有空喊丁玲和朋友來家裏吃個飯，還叫我好好想辦法幫人家，準備回屋，我背著書包往樓上走，邁步踏在階梯上莫名的空蕩感淺淺回響，如同荒蕪洞穴裏的寂寥長歌，如果這是自己得出的答案，我就應該做出選擇。

“爸。”

正在麻痹自己神經的父親，擡頭望向身處高地的我：“怎麽了？”

把這段話說出來並沒有很難：“你去找一個你喜歡的，她也喜歡你的老婆。不是為了生女兒，也不是為了和三叔賭氣。”

我突然很為我爸不值得，我替他委屈，為了爺爺，我爸也耽誤了半輩子，強忍住那股心酸和尖銳疼痛，我說：“我們活著不是為了賭氣，不是為了怨恨，應該是為了好好的活下去。所以，爸，你不要再和三叔賭氣了。”

夜晚降臨了，偌大的家裏只有我和我爸的呼吸聲，我和他的影子被燈火拉的很長，長如不見盡頭的深淵，我不打算再在深淵裏面茍延殘喘，所以爸爸你也看清爺爺吧，不要讓這種日子如同怨鬼一樣纏著你。

“你同意？爸爸去找一個喜歡的人？”

是，我同意了，我不再成為爸爸你身上的枷鎖，我能在這裏家裏感覺到的悲傷，你一定也能感覺到，我們是父子不是嗎？你愛了我這麽多年，我不能把所有的一切都當做理所當然：“嗯。你不要羨慕三叔，他是個混蛋！鄭雨歇都不要他了，可是我要你，這就差別，你也有他沒有的東西。”

又想了想我補充道：“不過，你找對象要讓我認可，我要是不認可，她就不合適你。”

聽了這話，我爸突然笑開，像是個偷米得逞的耗子：“那爸爸也能和你提個要求嗎？”

“什麽？”

他放下那杯冰冷艷紅的酒，頗為酸楚的看向我：“你不要再偷爸爸的酒喝了，睡不著覺的話，爸爸帶你去看醫生。”

我想往前走，不想再過和從前一樣的日子，所以，我會說：“好，成交。”

周一課間操的時候，鄭雨歇拿金獎的消息被校長通報表揚，我聽到身邊有人在笑：“鄭雨歇這算是被岳父大人表揚了嗎？”

酸澀的語調來自我們班的某個女生，我多看了她一眼，發現她並沒有惡意只是閑聊般的玩笑而已。

另一頭鄭雨歇慢慢悠悠的走到主席臺上，拿過屬於自己的獎狀，然後再慢悠悠的走回來，徐輝在我身邊笑開：“你弟真是夠冷靜的，拿獎都這麽不疾不徐的。”

“有種去村口拿快遞的感覺。”

散場的時候，鄭雨歇站在原地等待易靈隱，兩個人收斂的表情，不知道在商量什麽。再一次無奈的感嘆兩個小怪物，無意識的瞥到李長城的手腕，發現他腕上露出一截白色繃帶，他的眸色一直都是平時的顏色，他沒有訴明的想法，我只能繼續視而不見。

十字路口遇上鄭雨歇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此刻他正被肖谷摟著說著笑話，然後綠燈亮了肖谷背著書包樂呵呵的沖過馬路追趕對面的公交車，奔跑時的風吹起那小子的校服，燦爛如太陽的肖谷真的很適合檸檬黃。徐輝上前喊了鄭雨歇一聲，他微微點頭，問他吃什麽，他說去吃肥腸粉。徐輝咽了咽口水說要一起去，丁玲一臉莫名的問那是什麽，然後聽了就李長城的形容，這姑娘就打定主意跟著我們混吃很喝，店門口聚了很多人，我瞥見鄭雨歇下意識的往後退，徐輝見此拉著他要往人群裏沖，我這才發現鄭雨歇臉色白的不對勁。他伸手按下徐輝轉身往街頭那邊走，說是先去買點別的東西，等人少一點再回來。

對了，萬航和我說過，鄭雨歇不能去人太多的地方。

店裏人很多，我們剛等到位置有一群上班族沖上前賣慘說累，叫我們先讓給他們，丁玲不太會這些人打哈哈，我順勢按著女孩子坐下，叫他們也占下自己的位置。然後我說：“叔叔阿姨，我們高三，比你們辛苦。”

那群上班族話被哽住，隨後老老實實的等座位。

只是肥腸粉分量不多，吃的也快，客流持續了大概半個小時就消退了，鄭雨歇抱著炸肉回來的時候人已經減少到最少，徐輝叫他坐下來，然後問能不能吃點他買的炸肉。

鄭雨歇對待食物一直很大方，立刻分出一袋子給我們。

我們解決掉第三碗的時候，鄭雨歇也搞定了第一碗，轉身我就看到鄭雨歇正在翻支付寶，伸手把他的手機抽走，然後揣進口袋，走出店門才還給他。

“你給我們買這個，我給你買粉，總行了吧。”

他順勢點頭並沒有說話，從剛才開始他就一直都沒說過話，我覺得奇怪正要說些什麽，丁玲那邊傳來一聲輕呼聲，那邊一個男人蹙眉先發制人：“小妹妹不要擋在門口，知道嗎？以為自己多小只啊。”我們這邊蹙眉，還沒有開口，那邊那個心虛的就開口：“家裏人沒教過你們撞到人要說對不起嗎？”

我冷漠望去，下意識的開口：“我是她哥，我沒教過！”

罵咧咧的話語傳來，許是因為跟了兩個女人，那撞人的氣焰莫名的囂張，伸手就要揪人領，正好，我正好一肚子怨氣沒地方發。得啊，打就打。

眼前一只手伸出來鉗制住那個男人的手肘，鄭雨歇稍稍一用力，我聽到骨頭錯位的咯嗒聲，慘叫聲立刻浮現，我天，一定！！很疼！！那人立刻道歉，灰溜溜的離開。剛剛想要占位置的也是這個人，為什麽世上總有人這麽喜歡占小便宜？

丁玲立刻哇出聲，卻是對著我：“哇，很帥啊。”

很帥？鄭雨歇比較帥吧，一招就解決掉了那個家夥，哦，對了，他平常對肖谷也是這一招，這裏的人估計都見怪不怪了。

很帥嗎？

我覺得蠻帥的。

回到音樂教室，鄭雨歇明顯的氣壓低，指導的氛圍都不比從前，四十分鐘之後，他拒絕了江弘時的課外輔導，轉頭回去了班級，放學的時候我問萬航，萬航說鄭雨歇難得再一次上課睡覺了，而且睡了三節課，最後一節課也神思不在，不知道飄到什麽地方去了。

出什麽事情了嗎？

教學樓無數學生湧出，轉頭看到了同樣精神狀態很差的易靈隱，想要問她些什麽，可我和她不熟，她口齒伶俐甚至高於鄭雨歇，平白去找她，說不準……

然後萬航就開口喊了她。

謔，這小子最近進步這麽大，連易靈隱這種級別的他都敢這麽隨意開口？

“有事？”易靈隱看我們的表情和回覆我們的語句和鄭雨歇簡直一模一樣，這兩個莫名其妙的小怪物。

“雨歇……今天下午不太對勁，他……”

易靈隱冰雪般的氣場凝聚著高雅聖潔的遙遠感，她頗為無奈的開口：“哦，這事啊，丁玲他們教授估計撐不過今年冬天了，他正在思考對策，怎麽讓丁玲她們接受這件事，畢竟後天丁玲她們就要去比賽。用腦過度而已，你們不用擔心。”

我腦子裏面轟的一下察覺到某些東西的源頭，我問易靈隱：“他會管丁玲這件事，是不是為了那個教練？”

“是啊，那個教練拜托他的，說是希望在死在能看到丁玲他們隊裏的三個孩子進入國家隊。哪怕是預備軍也行。”

我恍然：“所以，鄭雨歇選中了丁玲？讓她去國家隊？”

“當然不止是丁玲，還有其他兩個，他都在想辦法開解，只是一個丁玲他怎麽可能累成那個德行。”我盯著她：“那你呢？你怎麽也這麽德行？”

“我也有我的事情要煩，你們以為聰明人活的很輕松嗎？”晶瑩如雪的女孩子打著哈切微微擺手，迎著夕陽，遙遙離去。

萬航不解的看向我：“大哥？你在幫那個丁玲嗎？”

“鄭雨歇請我的。”

“那你和我們說啊，我幫你一起。”

我按住那小子的腦袋：“別說幫忙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算了，先回家吧，你寫完作業給我打微信，我們視頻聊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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