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當他和她踏上自己征途(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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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錫濤視角。

第二節下課,水分缺失,大腦缺氧,一夥人浩浩蕩蕩的去買水,剛剛走到樓梯道就聽到鄭雨歇的聲音,肖谷低頭和我對視上,我聽到那個小子問鄭雨歇:“我看鄭錫濤對你態度很差啊,以你的脾氣我還以為你會揍他呢,怎麽看你最近對他越來越和顏悅色了?”

我下意識的察覺到肖谷的故意,我在想,鄭雨歇要是敢亂說話,我就當場抽他!管他是不是病弱!

然後他略帶無奈的語氣響起:“那只火龍嗎?”

火龍?

說誰呢?

他是在說我嗎?

“火?火龍?你說他是火龍?不會吧,他平常還挺開朗的。”肖谷笑著發問。

我盯著鄭雨歇,我發現他極其認真的思索了一下答案,然後一副肯定的表情:“他……是一只只會對我噴火的火龍。”

火龍?!

哦,我在他心裏是這麽個形象,是吧!

氣不過,上前走到他背後於他後背被猛推了一把,他慢慢回頭,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神態。火氣更大,好歹你也露出一點大禍臨頭的正常表情吧!!

“哦!!原來我在你心裏是一只火龍啊!!”

樓梯道裏的哄笑聲打響,同班那幾個上前起哄,他們問我:“你們兩個認識啊,怎麽了?鄭錫濤怎麽就成火龍了?!”

“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麽說你啊!你對他做了什麽了,怎麽就成火龍了?還噴火了?”

我忙著對付他們幾個,轉頭發現鄭雨歇耳朵通紅,他那一直垂著的睫毛都因為難堪舒展開來,他正在對肖谷發難,那小子是一副說壞話被人聽到的窘迫。眼睜睜看著他松開肖谷,低著頭加快腳步從人群之中溜走,對了,我都快忘了,他不是雲淡風輕,他是反應慢!!

這小子剛剛根本就沒反應過來!!

一只破兔子跑的還挺快!!

不對啊!

怎麽的呢,他跑什麽啊,我還能吃了他啊!忍不住心裏怒火萬丈,對著那小子吼道:“餵!鄭雨歇,你跑個鬼啊!把話給我說清楚,你說誰是火龍?!”

肖谷湊我面前揉著發疼的手臂,滿臉幸災樂禍。

身邊幾個家夥也不停的說我此刻確實很像是火龍,我揮開他們幾個,氣著氣著就笑了,真是無語!鄭雨歇這個死兔子居然說我是火龍!!

下次見面就直接給他做成紅燒兔肉!!

高三課業實在是壓力大,我們班大部分人都選擇省出上下學的時間,中午就在學校睡午覺,午飯也在學校搞定,我爸中午也不來接我,我回去就算坐地鐵也要二十分鐘,還不如在學校。中午和徐輝,李長城約著一起吃飯,轉頭就看到鄭雨歇被一個不認識的人纏著往附近的餐館走,為什麽說是纏著。因為一直只有那個家夥在說話,鄭雨歇時不時的嗯兩聲,表示他在聽。

他們去吃砂鍋,正好我們這邊也在愁要吃什麽,我就問吃不吃砂鍋。

自從上次鄭雨歇為了幫人把自己撞成那個德行開始,我就對他的生命安全產生深深的不安,他作死的本領還是很高的,就算他不認我當哥哥,我還是該看著他,至少保證這只小兔子不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他身邊的幾個人我都認識,突然出現這個莫名的,還是要去看看,萬一這次出個什麽事情……

上次就是因為我不在操場,不然他不可能被撞成那個德行!!

自從他出事之後,我就一直這麽想,要是我在操場肯定會盯著那個呂方,絕不可能讓他這麽去撞人。我把這句話和萬航說了之後,他露出了無奈又恐懼的表情:“當時,真的很兇險,大哥,我以為雨歇會死,他頭上全是血……說實話當時殺人的心我都有。”

其實,我看到了,那天操場上不少人都拍了視頻,是怎麽撞得,撞到之後那小子手裏的糖撒了一地,他躺在水泥地上無助流血的樣子,我全都看到了。

是,殺人的心都有。

可他後來居然告訴我那是他和易靈隱故意的,那兩個小怪物,居然是為了幫那個家夥!!當時我抽死鄭雨歇的心都有。為了你受傷我氣得想殺人,你居然告訴我,你是故意的?!

但是……易靈隱說,他們兩個只是希望呂方能正常的活下去的時候,我心底的氣全都消了,不知道為什麽,一瞬間就消了下去,我覺得我好像了解了鄭雨歇一點,原來他和易靈隱都很善良,善良的讓我愧疚,我覺得我沒有資格對他說三道四。他們兩個只是希望那個叫做呂方的人能活下去。不為了別人,只為自己,好好的活下去,一個卑微到底線的願望。

推開那家店門,那兩個人正在櫃臺前站著,鄭雨歇一看就是吃的行家,很快的點出了自己想要吃的東西,然後幫江弘時也點了他可能會喜歡的。

“哇,和你一起吃飯好輕松啊,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吃什麽?怪不得易靈隱喜歡和你一起吃飯。”

“她比我還會吃。”

“對,畢竟你們兩個是著名的飯友!”

徐輝推著我:“哎?那不是鄭雨歇嗎?你們兩個不是認識嗎?打個招呼啊?”他只是通知我一聲,隨後立刻出聲:“呦,鄭雨歇,你們也來吃東西嗎?”

這家夥自來熟我知道,但是我沒明白他這麽積極的和鄭雨歇打招呼是什麽意思,那邊的人擡頭看了我們一眼,他和我對上視線,我沒說話,他就轉過頭,絲毫沒把徐輝放在眼底。

“哎?怎麽不理我啊。他是叫鄭雨歇來著吧。”

我冷笑,是啊,鄭雨歇就是個傲慢的家夥,他不想理人,他就不理,管你是誰:“他就這德行。”

五花八門的名字在眼前攤開,我沒怎麽吃過砂鍋,隨便點了一個名字看起來不錯的。

我準備找個位置,徐輝拉著我說:“哎,既然認識咱們和他們一起坐唄。”

“你湊他那麽近幹什麽?”我問他。

李長城就說:“你不知道嗎?徐輝喜歡咱們班海韻,海韻不是古典樂團的嘛,現在古典樂團是鄭雨歇管事,他估計是想找鄭雨歇走個後門吧。”

“鄭雨歇管古典樂隊?”哦,對了,昨天萬航好像也和我說來了……但是我太累,沒太註意。

拉開椅子在他們身邊坐下,那個陌生的孩子盯著我們看了一眼,然後問徐輝:“認識?”

“這不是過來認識認識的嘛。”

“哦,你們找他?”陌生的孩子順勢低頭開始玩手機,我轉頭去看鄭雨歇,他看著手裏的平板,絲毫沒有被影響。

“餵!”我敲了他的桌子:“你看不到我嗎?”

他順勢收了平板,稍稍恩賜了我一眼:“有事?”

我還真的是沒事,指了指那邊正笑成一朵花的徐輝:“他找你有事。”

鄭雨歇就是個怪物,他只是上下掃視了徐輝一眼,然後眸色漠然無溫,淡然道:“我不是月老,管不了姻緣。”

多麽可怕的怪物!!直接一眼看穿了這家夥的來意,明顯的我察覺到其他三個人的僵硬,那個陌生的孩子倒還好,很快的恢覆過來,他應該已經見識過鄭雨歇的妖法。

李長城拉著我的手臂道:“他怎麽知道的?你和他說了?”

“放屁,我自己都才知道!”我要和他們解釋嗎?你們眼前的這個家夥不是人,是怪物,或者你們叫他半仙?!

“那個……鄭雨歇啊,我也沒別的意思,我就是說你們古典樂團不是中午練習嘛,我想跟著去看看,你可以給我安排點雜活什麽的。”

他那個位置陽光斜許,兩縷明艷的光落在他半褐色的瞳孔裏,一瞬粲然晶瑩,鄭雨歇垂著眼睛沒有說話,我知道他只是慢反應在思考。伸手攔住了想要插話的徐輝和李長城兩個,果然十秒之後,鄭雨歇點頭:“我們那也沒有不能參觀的規則,你要是感興趣就在教室裏面找個椅子坐著。”他說:“只要你自己不覺得無聊就好。”

“不無聊,不無聊。”徐輝握緊拳頭:“看喜歡的人怎麽會無聊呢!”

我發現鄭雨歇的眼底有些笑意,溫柔的註視著正在追求青春的徐輝,明顯的坐在我身邊的李長城楞了,他撞了我一下,如同感慨,渺著聲音:“還有人長成這個樣子!”

你可別被他這張臉給騙了,他可怕的很哦。

東西端上來,徐輝和李長城繼續說話,那邊那個陌生孩子和鄭雨歇極其安靜的吃飯,我們三個說說笑笑,他們兩個安靜如斯。老板娘走到我們這一邊問我們,不,是問鄭雨歇:“怎麽樣啊?今天的沙煲好吃嗎?”

徐輝和李長城都是自來熟,和人友好相處更是手到擒來,彩虹屁立刻出口了,陌生的孩子也回答,我也順勢回答,鄭雨歇慢慢悠悠的擡頭,和老板娘對視了兩秒,老板娘問他:“是不是要喝水啊?”

“麻煩您給我一杯可樂,可以嗎?”

等到老板娘離開,我聽到鄭雨歇小聲的吐槽了一句:“好鹹。”

……

算了,他就是這麽個人,我和他計較什麽呢?火龍就火龍吧,伸手揉了他的頭發,他到是沒有再反感我,但是也沒有半點反應,他很習慣被人這麽疼愛。

鄭雨歇要給可樂錢,老板娘推手叫他不用,他想了想說:“那我明天再來吃,幫您帶兩個同學過來。”

老板娘應聲說著好,笑呵呵的離開了。

徐輝說:“哦,原來帥哥都是這麽活著的啊。”

其實我覺得鄭雨歇挺難堪的,他並不喜歡這種強硬感覺,畢竟我看他喝起可樂都沒滋沒味的。

坐在音樂教室裏,我看著鄭雨歇把事情一一交代清楚,然後分出聲部,又列出各種各樣的要求和更變,我都替他累得慌。短短四十分鐘他就吃了六顆糖,練習結束,那群人也都不離開,依舊糾結著一段曲子,拉著他指導,這個教室裏的樂聲不斷重覆。

階梯教室裏,我盯著鄭雨歇,突然發現他是個很好的領導人,做事有條理,以理服人,還肯聽意見,認真的思考每個人的話,還對每個人的實力進行了分析,分別優缺點指教,擺事實提錄音,事事周到。

不得不得感慨他耐心真好,而且對待事情很認真,雖然說話做事都慢慢的,但是一點都不惱人。這麽看著,我在想,我是不是也該和他學學?做事不要再那麽沖動急躁。

終於結束,我在鄭雨歇的臉上看到了解脫兩個字,人漸漸的離開,他摸著自己的琴盒,站在陽光下吃著水果口味的糖果。

倒是還留下幾個,其中那個陌生的孩子就是江弘時笑著趕他們走,然後自己架著琴上前舒展的笑著。

我看他跟著鄭雨歇的狀態不像是在求他拯救,江弘時渾身都洋溢著已經被拯救過後的明朗,他拿出曲譜對著鄭雨歇拉了一段,鄭雨歇給他指出問題所在,然後提出解決辦法,再詢問他這樣試一試好不好?甚至還會引導江弘時自己去想怎麽處理。上次他教我數學題的時候也是這樣,鄭雨歇一直很小心的保護著旁人的自尊心,也很尊重別人的脆弱。

很高的修養。

鄭雨歇拿出小提琴的那一刻我覺得他渾身的氣場變了,那個站在聚光燈下和柳予安鬥琴的少年,帶著我無法理解的高貴感。

他拉了一段,然後叫江弘時和他一起,再和他說明感情,揉弦,運弓的方式。

江弘時很高興的跟著他玩,那邊幾個賴著不走的也端著琴說要一起學,大概半個小時之後,鄭雨歇叫了停,說是明天再繼續練。

我發現他左手在抖。

收拾好東西,他在椅子上呆坐著,十分平靜的餵了自己糖,然後伸手捂住左手上臂,我記得那天他傷口發炎就是那個地方。

坐了十分鐘,江弘時也沒吵他,等他緩過來才問他:“你是不是手疼啊。”

他點頭,然後又搖頭:“是繃帶綁的太緊了,我剛剛擡手勒到了。”

“那我幫你重新綁?”

“不用了,我去醫務室一趟就行。”

他回班放下了小提琴,然後提著包裏的一個小盒子,敲門進去了醫務室。我跟進去,他正在拆繃帶,空蕩蕩的房間裏校醫不在。

“要我幫忙嗎?”

“不用。”

“信不信我噴火燒死你!”

他擡頭看了我一眼,然後認真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那麽……嗯,說你。”

“你是有意那麽叫我!”

“……”

他沒說話,拿著棉花給自己處理傷口,基本上都是些瘡口了,勒出的兩道印子滲出血來,他無奈的嘆氣,像是在責備那些繃帶。

坐在沙發上我盯著他手臂上那些瘡口:“你這個德行還敢去拉琴?”

“昊然哥哥早上綁的太緊了,不然不會出血。”他隨口回覆我,最近他確實不再敷衍我了。我問他:“你最近心情不錯啊。”

“嗯。”

“我爸說你最近天天被人接走,他想找你說句話都沒機會。”

“嗯?”

“他想問你,你相信他會喜歡上一個人嗎?不是為了討爺爺開心,也不是為了生女兒。你相信他會喜歡上一個人嗎?”

“他又有對象了?”

“嗯。”

他對我笑了,如同寬慰:“怎麽說呢,你爸雖然人到中年,但是人還是帥的,他談吐大方,幽默風趣,而且還富有端正,是個不可多得鉆石王老五,所以,你爸爸身邊有很多女人圍繞這是正常的,他很快的喜歡上一個人也正常。”

“所以呢?你別顧著安慰我啊,我是問你,我爸能不能認真的喜歡上一個人。”

“我又不是你爸,我怎麽知道。”他把繃帶扔給我:“你給我綁吧。”

他又開始用這種方式安慰我,我知道,他一直都很考慮我的狀態和心情,他比我懂事太多,懂事讓人心疼。

我原以為他會多勸我兩句,可是他什麽都沒說,只是靜靜的望著窗外隨風搖擺的茂密蒼葉,仿若已經出塵入定的老道。

我綁的很難看,他也沒抱怨,只是說了聲謝謝。

“你明天還吃砂鍋嗎?”

“嗯。我還有兩個鍋要吃。”他興致很高的念了兩個砂鍋的名字出來,我聽著然後點頭:“你不是答應那個老板要帶人過去嗎?”

“隨口說的,她給我東西我總要回應她一聲,我自己去就行了,到時候和她說句抱歉,她也不會真的和我計較。”

“老板娘也只想你過去,你真看不出來嗎?”

“嗯,看的出來,不過師父和我說過,別人對我好,那就是真的對我好,好就接受,並不是什麽好都要記恩,這樣會活的很辛苦。”

“你師父這話說的沒毛病,那你幹什麽明天還要去吃沙煲?”

“我要去吃沙煲啊。”

明白了,這個小子就是純粹的想要去吃沙煲,和老板娘給他的可樂根本沒關系……

真是夠雞賊的!靠臉撿了一瓶可樂,還能賺來別人的好感。

“那你明天放學別亂跑,我中午也不回家,一起去吃沙煲吧。”

“哦,好。”

“你這麽聽話我還有點不習慣,你魔障了?”

他半靠在床頭,依舊是那副懶散的困頓:“你雖然老是對我噴火,但是對我沒有惡意,我知好歹。”

是啊,他什麽都知道,還是聰明的保持著和我的距離,我很想問他,你既然都知道為什麽還成天一副不想搭理我的樣子?你要是能像對你那個師兄一樣對我,我肯定就站在你這邊了,鄭家我都能幫你一起反抗!不止是我,鄭雨揚上次在現場差點直接和三叔撕破臉,就為了保護鄭雨歇,萬航呢?茜月呢,一個小小的鄭雨揚都能為了他的好這麽歇斯底裏,我們三個大的有什麽不能豁出去的。

還是……

算了……

好不容易和他關系緩和了一點,還是不要找彼此的不痛快。

就這樣吧,能這樣已經不錯了,要知道這小子半年前還說過叫我離他遠一點的蠢話,還和萬航說過很多決裂態度的話語,現在能這麽親近算是不容易。

嗯。

就算了吧。

我伸手揉亂他的頭發,有些怒火上頭:“你說誰噴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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