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當他和她踏上自己征途(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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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個星期鄭雨歇都留在學校裏面幫著老師掌管樂團,我一般會拉著他一起去吃飯,有時候徐輝和李長城也會跟過來,樂團有幾個想和他處好關系的人也會湊過來,我因此認識了不少人,高三的人高二的人,雖然說不上稱兄道弟,但是都不難相處。

但是明顯我身邊這位小兔子就沒有任何要和別人交好的意思,他就是來吃飯的,很認真的吃飯任憑我們這邊鬧出一個大天來,他那邊都平靜如死水。

我發現大家都挺理解他的,他不說話,習慣性的安靜也不會有人去打擾他,但……一個個都喜歡往他身邊湊,好像帶著他在身邊就會平安長壽,人人都拿他做吉祥物。

吃飯完他們回去樂團練習,我們閑著的就會過去教室聽練習,漸漸地來的人多,階梯教室裏面中午不回家的人都會過來湊個熱鬧。古典樂聲和樹木稀疏搖擺的動靜伴隨著鳥兒振翅長鳴,陽光正好,無論多煩躁的心情都會寧靜下來。

並不無聊,雖然很安靜,很平靜,但是一點都不無聊,奇怪的感覺。

周五的時候鄭雨歇從吃飯起就一直帶著耳機,問他他不理人,叫他他聽不見,就戴著耳機拿著平板寫著五線譜,沈浸在他的世界與我們隔絕開來。

照例江弘時找他指點,他也說要停止一天,他有些事情要做。

音樂教室裏面的他對著自己整理出來的五線譜開始演奏。

萬航和我說過雨歇擁有自己的音樂色彩,他搭弓演奏著,動聽的琴音帶著飽滿如泡泡般的七彩光點,響徹整個教室。

江弘時湊到不斷練習,不斷修改的鄭雨歇身邊,他問他:“你在扒譜嗎?”

“嗯。”

“什麽歌?”

“《渡月橋,思君》。”

“啊?”

“我和靈隱上次去看電影聽到的插曲,如今完整版出來,她叫我扒個譜子給她。”

哦,是為了易靈隱,怪不得他這麽專心。

我點開音樂播放器搜索著他剛剛說的那首歌,居然是動漫的尾片曲,真不懂他,這些東西有什麽好看的。

樂聲漸入佳境,他面上的輕松增加。其實,我還蠻喜歡看鄭雨歇為了目標沈浸在自己世界的樣子,可能是我沒辦法和他一樣那麽認真的對待事情,所以,我渴望著世上某個角落有人能夠代替我這麽活著。

“你說我是不是也該認真的看看書了?”李長城盯著鄭雨歇不斷更改練習的樣子,發出感慨道:“他也不是天才啊,都是一遍一遍練出來的,一次比一次好。”

“他不累嗎?我覺得已經挺好的了。”江弘時也發出感慨:“看來我還差得遠。”我盯著少年握緊的雙手,以及他眼底炙熱如火的向往。

鄭雨歇輕哼著曲調,滿意的露出笑容,重新端起琴開練,一瞬音如飛鳥,他用樂符在我們眼前繪出一副色彩斑斕,錦繡琳瑯的風景。我聽出他琴音之中的思念主題,悲傷的相思卻又期待著重逢的歡然不斷交織著,猶如星辰燦爛漫天花火。撼動著每一個人。小怪物正在用樂符施展妖法,能打動人心的妖法。

徐輝在我身邊靜靜的聽著,然後他說:“我想去和海韻告白。”

我看過去,就見那平凡的少年正彎著一雙眼睛,滿滿的希望在他眼底蕩漾如水,午後的陽光之下明艷著青春的光點:“但是,我想先把這次期中考試考好,如果能達到我的目標,我就去找海韻告白。”

李長城也點頭:“兄弟支持你!失敗了我陪你唱歌去!”

是嗎?那恭喜你了,你也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期中考試嗎?要不我也好好的覆習一下?就和鄭雨歇一樣,不急不躁一步一步來。

學校廣播會在上課前二十分鐘放音樂,這個音樂一起,鄭雨歇就停下了練習,他有些可惜的看著手機上的時間,然後開始收拾東西,他還哼著曲調,我發現他是高興的,扒譜,練琴,演奏,這些都是讓他高興的事情,那小子臉上有辛苦過後心生滿足的紅暈,他發自心底高興的時候臉會紅,垂著睫毛也會舒展開來。

萬航和我說雨歇一直都遮著自己的臉,要是他真的露出臉,不知道有多少人心甘情願被他捉弄,對他有求必應。我當時覺得萬航形容的太神經,怎麽可能會有那麽誇張。

現在看來……

這一屋子楞了一半的家夥……

沒出息!

哎……

怪物就是怪物,那只怪物正低頭吃著水果糖,一副心滿意足的笑臉。低著頭不知道和易靈隱聊些什麽。

我察覺到了……

他一定,很喜歡很喜歡易靈隱。

放學的時候,我看到了提著小提琴慢慢悠悠的走出校門的鄭雨歇,他對著長長的車隊眺望了兩眼,然後他向著另一個方向走了,找到目標坐上那輛車子,離開。

我坐上我爸的車子,身邊還有萬航和茜月,今天周五又要去老宅。我爸看了我們三個一眼問:“你們三個擠在一起坐幹什麽?副駕駛不是沒有人坐嗎?”

鄭茜月黏上來:“大伯,我們關系好,你就別管了。”

我爸放聲笑了笑,然後沒有多問,發動車子一瞬離開學校,路上很堵,堵得我都快發火,鄭茜月坐在中間,她拉著我和萬航的袖口,偷笑著如同偷吃了油的小耗子:“明天你們兩個可不能忘了,要陪我出去啊。”

“肯定不會忘。”

她小聲說:“我不是說下午要去玩陶藝嘛。”

“嗯。”我說:“你有可以去的地方,要是……”

“我們去我哥那裏。”她笑彎了一雙眼睛,如同奉送驚喜的孩童:“驚喜嗎?我找他說的,他說他周六在那裏幫著教課,讓咱們過去找他。”

“怪不得你要拉上雨揚呢。”萬航說:“當時我覺得你另有目的。”

我的妹妹很漂亮,笑起來的時候更漂亮,萬航捏著鄭茜月的耳朵,他說:“我聽肖谷說你們班有不少男孩子對你暗送秋波啊。”

我皺眉問她:“真的假的?”

鄭茜月一楞,隨後心底裏心花怒發開來,順手挽住我和萬航的手臂,親昵的和我們說著話:“有啊。有兩個真的在追我,不過我爸每天都過來接我,他們兩個也不敢對我做什麽事情,上次我哥和肖谷哥哥從我們班路過,我和他們說完話之後,那兩個就不怎麽來找我了。”小丫頭眨巴著眼睛:“要是大哥二哥你們兩個能在下課時候過來看看我,我在班上的底氣就更足了。”

“撐場面嗎?”

“哈,我可是有三個哥哥在學校的人,誰敢對我不尊重。”她一用力我和萬航順勢一動,湊得很近。

盯著鄭茜月毫無討好的眼神,我發現她變了,她身上那股拼命討好的氣息徹底消失,如同萬航煥然新生一樣,我的妹妹也往新的方向邁步。

那我呢?

我變了嗎?

好像沒有。

好像是因為鄭雨歇和我們不再針鋒相對,鄭雨揚那個小鬼也在和我們交好,他端著游戲機拉著我聯機,我學不會讓著他,只能一次次的和他一起死在荒野區域。鄭雨揚看我的眼神變的覆雜。

晚上吃完飯,我去二樓洗手間,出來的時候遇上了剛幫鄭雨軒換好紙尿褲的三叔,三叔面上帶著笑容,對這個小兒子無盡的寵愛著。我心裏突然泛起怒火和尖銳,猛地疼痛。我覺得三叔的笑容很刺眼,他這麽愛著鄭雨軒的時候,有沒有想起過從前鄭雨歇孤身長大的時光,他有沒有心疼過那個徹底對自己失望的兒子?

他沒有……

鄭雨歇從前和我說過,他們是永遠都不會變的,鄭雨歇也說過,他的爸媽從來都沒有愛過他,哪怕是現在,哪怕他是柳予安和姚老爺子手下最出色的弟子,他們也不曾愛他。那個小怪物對他的父母而言只是贏過對方的籌碼。

鄭雨歇對他的爸媽,是徹底的失望後轉變的絕望。

我站在二樓的圍欄邊望著正在和二叔說話的我爸,我無法想象我會對我爸失望,畢竟他一直都是愛我的。盡管他愛我的方式我不太明白,但是他一定是把自己覺得最好的東西都給我了,他心底一定是愛我的,他和三叔不一樣。

是!我一直都在慶幸,雖然我什麽都比不上那個小怪物,可是我一直都是慶幸的,至少,至少,我的爸媽是期待我來到這個世上的,他們真心的愛著我,認為我是他們的兒子,即使將來他們都會擁有自己的家庭,我也一直都會是他們心愛的兒子。

我察覺到我的成長了……

知道嗎?鄭雨歇,發現我自己長大,也開始往另外的道路上行走了。

可是為什麽……

為什麽……我會這麽傷心……

周六一早我從衣櫃裏面拿出一套衣服,上次鄭雨歇給我的,不得不說他學藝術的品味就是好,這套衣服我穿出去幾次,就沒有人說不好看。正好要秋天了,下個星期問他要不要出來買衣服,喊上肖谷,萬航一起,再把鄭雨揚帶著,他應該就會去吧。

鄭茜月一見我就誇讚,說這套衣服好看。

萬航笑而不語,他曾經見過這套衣服,如今就站在一旁偷笑。我伸手去拍他的後背,他笑著說:“大哥,不要真的當火龍了。”

“下次見面就給他燒成兔子肉。”

“你們兩個說什麽呢?”

“雨歇說大哥是一只會噴火的火龍!”

鄭茜月那個丫頭一點也不知道收斂,瞬間就笑出聲,還是放聲大笑。怎麽的呢?這麽貼切嗎?你們這個笑弄得我很費解啊。

然後三叔把鄭雨揚送來,我發現三叔正眺望我們的方向,像是在找什麽人,我知道他在找誰,誰都明白他在找誰。鄭雨揚匆匆的向我們的方向跑來,盯著我們幾個看了一眼有些失落的問:“哥哥沒來嗎?”

“逛完街,咱們就去找哥哥。”茜月獻寶一樣的握緊拳頭:“一會兒咱們去找哥哥玩泥巴。”

他立刻來了精神,歡天喜地的伸手去牽鄭茜月,兩個人浩浩蕩蕩的走在隊伍的最前端。

被兩個哥哥一個弟弟陪著逛街的女孩子世上少有,怪不得爺爺一直想要個孫女,放眼過去整個家裏都是男孩子的感覺真的很差。

鄭茜月很能逛,兩個小時都不停一秒,鄭雨揚最後被萬航背著才熬完了這一路,因為快要生日,茜月的小金庫很滿,買起東西來一點都不含糊。

鄭雨揚牽著我的手,站在我身邊有些困惑的問我:“哎?怎麽店裏的姐姐們都不送東西呢?”

“什麽?”

“我和哥哥買東西的時候,店裏的姐姐都會送點東西的,像是襪子或者圍巾之類的,還會送會員呢,為什麽四姐買東西店員姐姐都不送呢?”

“……”鄭萬航像是想起什麽,隨後無奈笑了。

“雨揚啊。”我喊他,他擡頭:“做什麽?”

“你再長大一點就明白了,你哥那種小怪物,世上沒有幾個的。”

“你這只火龍,不準說我哥是怪物!!”他甩開我的手,擠到鄭萬航身邊對我做鬼臉吐舌頭,

……

“你才是火龍!!”

一個小小的石門之後就是楓葉滿院的陶藝教室,鄭雨歇正在教小孩子玩泥巴,鄭雨揚見到他立刻黏上去,親親熱熱的不肯松開,他弄幹凈手又叮囑了那些小朋友先自己玩,然後拿出圍裙遞給我們:“你們找個位置吧。”順勢他又拿出價格單:“你們看看想玩什麽。”

鄭雨揚直接占據了鄭雨歇的位置,楓樹為背景,鄭雨歇替那個孩子綁好圍裙,伸手按住他的腦袋不知道說了什麽,鄭雨揚整個人都擠到他懷裏撒嬌。

坐在座位上,他給我們拿來黏土,也沒有指點,只是自己看著圖樣做,有什麽問題就喊他。

他很忙,初級班裏的孩子很多,大部分都是父母太忙,所以把孩子丟過來,美名說是來上課,其實就是丟孩子在這裏照顧。奇怪的是孩子們都很安靜,居然一個個都能靜下心來和泥巴做鬥爭,鄭雨歇很細心,輕易的就能發現那些孩子的耐心終結點,隨後就靠近他們,讓他們起身去後面的院子裏面跑兩圈。

看著他把鄭雨揚抱在膝蓋上坐著,然後帶著他玩拉胚。雨揚玩這個倒是有點天分,說了細節之後那孩子就能自己捏出一個小碗來。

帶著一群孩子玩顏料是一項技術活,我曾經在爺爺的生日宴上見過慘烈的戰場,當鄭雨歇提出陶土上色之後,我心驚了一下,又沒有大人,他自己還是個孩子,帶著孩子們玩顏料?膽子真大。

倒是沒有戰場,他處理的很好。

課程結束,那些孩子的家長還沒有來,鄭雨歇就把他們趕到院子裏面去玩,鄭雨揚也腦子一熱跳進院子,一時間熱鬧的像個幼兒園。

一個半白頭發的伯伯抱著水杯出現,幫著鄭雨歇收拾桌子上的殘骸:“幺兒啊,你去歇一會兒,爺爺來弄。”

“沒事,周爺爺你去和戰友聊天,這裏我來弄就成。”他手腳很麻利,很快就收拾好桌子,然後洗了手走到我們身邊,盯著我們手裏正在上色的東西,他轉身寫了單子過來:“這個要燒,你們下個星期過來拿,可以嗎?”

我最先完成,然後接過單子,擡頭問他在哪付錢,他淺笑看著我:“不用,她不是過……”

“萬航給她買了衣服,我之前答應了茜月要帶她過來玩,這是我送給她的禮物。”

“哦……”他點頭然後拿了個二維碼過來:“你掃碼給錢就行了。”

他把我們三個的東西都送到庫房去,轉頭從置物櫃裏提出兩個紙袋,一個遞給鄭茜月:“不知道有沒有買重。”然後又給了萬航一個:“你生日我好像沒給你禮物,補的。”

小丫頭感動的恨不得當場大哭一場,翻看著袋子裏面的東西,裏面不止一樣東西,然後女孩子拿出一個小盒子,一枚胸針。

再回頭那小子已經轉身走到另一個門前,敲了敲門不知道幹什麽去了。

東西弄完了,我們也就該走了,鄭茜月卻盯著手裏的胸針發呆,然後有些小心翼翼的看向我們,因為很漂亮,漂亮到名貴的程度,周爺爺晃悠悠的靠過來:“他把這個送給你了啊。”

“這個很貴嗎?”我問,總覺得鄭雨歇總是會弄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出來。

“不貴啊,他自己燒瓷片子做出來的。幺兒手很巧。”老人家很和氣的指著某個櫃子:“那櫃子裏面的東西都是他做的,平時放在我們做展覽,吸引客人的手段。你們是他同學吧,上次那個肖谷他也給了一個。”周爺爺和藹又溫柔的笑著:“在學校多幫我們照顧那孩子一下啊。幺兒有點不懂怎麽和人友好相處,要是有什麽冷漠的地方你們多擔待啊。”

老爺子說完話,就慢慢悠悠的晃著進去了院子。

我們準備離開的時候,那個緊閉的門也打開,一群和我們年級相仿的孩子走出來,我看到了丁玲,她正在和幾個女孩子說笑,帶她們過來的是她們的教練,教練厲色說了兩句,那些孩子就安靜下來,站隊離開。下意識的我去找鄭雨歇,發現他正靠在門窗邊盯著丁玲發呆。

他發現丁玲的不對勁了嗎?

一個這麽開朗的女孩,怎麽可能有問題!

他在想什麽?!

我爸開車過來接我們回去老宅,家裏還有生日宴等著我們,鄭雨揚從鄭雨歇那裏得到了一個新書包,書包裏面裝滿了食物,全部都是鄭雨揚喜歡的東西,坐在車上,鄭雨揚抱著那包食物,從書包伸出翻出小盒子,盒子裏面有一個胸針,遠比茜月那個看起來精貴。

讓萬航把禮物打開,裏面是一個吃飯用的白瓷碗,白雲藍天的圖案,他送我的杯子上是水藍波浪,茜月的胸針是彎月。都是按照我們的名字專門做的禮物。

“哥哥他十一月過生日,咱們是不是也該給他送禮物啊。”鄭茜月盯著鄭雨歇給她買的連衣裙,笑盈盈的問我和萬航:“就算他不找我們過生日,但是咱們是不是該給他買禮物。”

“買是要買啊,”萬航嘆氣:“你們說他喜歡什麽呢?他好像什麽都有吧。他喜歡的東西我們不一定買的起啊,雨歇一套畫筆都好幾千呢,小提琴就更貴了吧,而且我們送他東西,他真的會收嗎?給的太貴,會惹他煩吧,便宜的也送不出手。”

“……”

“……”

我問鄭雨揚:“你打算給你哥送什麽?”

“我帶哥哥去水族館玩。”他一臉得意:“討厭鬼說過哥哥最喜歡水族館。我們上次去水族館哥哥就很高興。”小孩子低頭咬著三明治,捏著書包上狐貍的耳朵:“只要我陪著哥哥,哥哥就會很高興。”

“直接問他吧,問他有什麽想要的。”我說:“反正他肯定知道我們想幹什麽,沒必要瞞著。”

“大哥就是大哥啊。”

“太靠譜了,果然哥哥就是哥哥!!”

周一課間操解散的時候,鄭雨歇站在原地等著那邊向他走來的易靈隱,他指著我們班丁玲不知道和易靈隱說了什麽,兩個人一齊皺了眉頭,像是在想些什麽。

中午他和易靈隱一起吃飯,我們一大群人也習慣性的‘偶遇’。

飯桌上我們依舊吵鬧,他和易靈隱都低頭看平板,我發現他們兩個在搜索關於省裏游泳隊的消息,果然他們兩個盯上丁玲了嗎?

音樂教室裏面易靈隱安靜的坐在一邊調試著單反,絲毫沒有要加入的意思,她沒有打亂鄭雨歇和樂團其他人的關系,而是擔當起一個局外人的工作。

等到訓練結束,易靈隱先離開,鄭雨歇留下來繼續指導,他們兩個獨立的讓我覺得莫名其妙。隨後是周三的體育課,鄭雨歇坐在長椅上,丁玲主動走到他身邊坐下,兩個人不知道說了什麽,一向開朗的丁玲一瞬間被落寞的顏色籠罩,等到丁玲離開之後,我扔下籃球去找鄭雨歇:“你怎麽又給自己找事?”

“她自己來找的我。”鄭雨歇指著海韻說:“海韻告訴她,有心事可以找我和易靈隱說。”

“你就騙我,肯定是你和易靈隱又算計了她。”

鄭雨歇一臉嘆然:“好吧,那我不騙你了,我們確實打算開解開解她,不會有危險,我和肖谷說了這件事,他也打算幫忙。”

我伸手推他的後背,他被我推得一個趔趄隨後扶著墻靠住,無奈的開口:“你也想幫忙?”

“我那麽閑的嗎?你以為你自己是佛祖啊!濟世救人?”

“……”

他就這麽靜靜的看著我,然後自己摸出兩個糖,悠閑的在階梯上坐下,絲毫和我糾纏的打算都沒有。

成,他有種,他什麽都能看明白。

我不和他計較。

“說啊,我能幫什麽?!”

“你知道鄭萬航現在正在幫一個女孩子走正道嗎?”他靠在圍欄邊閉上眼睛,疲倦兩個字快要壓垮他的眉宇。

“林瑤瑤?”萬航和我說過他一直在幫一個女孩子補習數學,只是補課而已,怎麽就成個走正道了?

“嗯。”

“所以呢?”

“你去扮演一下拯救丁玲的王子殿下。”

我覺得鄭雨歇腦子被驢踢了!立刻就要抽他,又收回手:“你有病啊!”

“我認真的。”他睜開眼睛,眸藏水波,水光瀲灩,只是這雙眼睛就是奪魂攝魄的好看,不得了,差點被他這張臉給騙了:“你怎麽自己不去?肖谷呢?怎麽突然是我了?”

“我和靈隱走的太近,肖谷是學校的大眾情人,我們兩個都不太合適,我本來想讓鄭萬航去的,但是鄭萬航比她小,不太合適,所以,你就很合適,長得好看,不張揚,人緣也不錯,是個很積極的現充,還比她大一個月,還是你比較合適。”

“鄭雨歇你不怕我打你嗎?”

“你們三個應該很煩要給我送生日禮物的事情吧。”

“……”我楞住,隨後不解的盯著他:“你什麽意思?”

“你幫我救丁玲吧,我和靈隱都會很感謝你的。”他眼底藏有春與夏,四季交替維護的是一顆純心,鄭雨歇的聲音和秋風一起吹過我的耳邊,他說:“她快到極點了。”

“她怎麽了?”

“周爺爺和她的教練是戰友,她的教練沒有多少時間了,一直以來都是撐著身體帶她們,或者說是帶著她訓練。她下個月初就要參加比賽,那個比賽決定她能不能進入國家隊。”他怕我不能理解,他就說:“家裏一個運動員……爸媽基本上都是放棄一切在陪伴,她身上背負著很多,父母的期望,教練的希望,她自己傲氣,還有這麽多年的努力,以及未來。明白嗎?”

我能理解,但是……

“這關你什麽事情?”

“她有自殘傾向。”

“啊?”我楞住,蹙眉問他,他站起身走到操場上,找了一個視野好的地方,指著丁玲手臂上露出的血痕說:“她指甲被剪得很幹凈,身上的那些是抓痕,全部都是她自己抓出來的。”

不可能,平常丁玲看起來很開朗啊,怎麽可能會做這些事情!

“你別嚇我,她不像是這種人,既然指甲都被剪掉了,她是怎麽……”哦,她自殘的行為被人發現了,然後指甲才被剪得那麽幹凈,可是即使是這樣她還是能弄傷自己。鄭雨歇和易靈隱才會察覺到這件事的嚴重性,所以鄭雨歇告訴我,已經到極點了。

“怎麽幫她?王子不是那麽好當的吧。”

“你幫?”

我洩憤一樣伸手去揉他的頭發:“你都說成這樣了!!我能不幫!!我不幫她會死吧!!”

“可能吧,我也不知道。”

“你什麽都不知道那你這麽熱心?!”

“師父跟我說過世上所有的必然都是無數個偶然堆積而成的,千裏之堤毀於蟻穴,早發現問題就要趁早解決,一旦腐爛的基因蔓延就是大廈忽傾弦斷身亡。”

我知道他的意思,誰都不知道什麽話會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既然發現了就不能無視。

“別廢話了,告訴我要怎麽做?”

“你周六過來陶藝教室玩吧,我看丁玲對這個有興趣,許文靜,鄭萬航,肖谷也都通知過了,總之……順其自然,你什麽都不用做。啊,對了,那個喜歡海韻的人你也喊上吧,可以的話把海韻也喊上,你就問他們要不要去玩,不要太刻意。”

“就是去玩?”

“嗯。”鄭雨歇盯著我,微微點頭:“我覺得你能勸她。”

“我?為什麽?”

他說:“鄭錫濤,你沒發現嗎?”

“什麽?”

“你已經是個很好的哥哥了。”他指著手機:“揚揚和我說的。”

我楞住,想起鄭雨揚周六時主動牽住我的手時的感覺……所以,那個孩子當時是把我當做哥哥了嗎?所以……鄭雨歇,他的意思是……

“公主的王子,不一定是愛人,而是哥哥?你是想讓我給丁玲當哥哥?”

“嗯。”

“比起愛情,她需要的是親情?”

“嗯。”鄭雨歇垂下眼睛,悲傷如水:“沒有任何名利期待的親情。”

鄭雨歇在丁玲身上看到了什麽?看到了他自己?還是看到了易靈隱,還是什麽呢?這個世上幸福的人都有自己的不幸,幸福的人大多相同。但是幸福和不幸福,都有異曲同工之妙。世上的偶然和必然到底是否存在,我不知道……

鄭雨歇也不知道,他只能把一切的錯誤當做緣分,認真的存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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