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也去。”鄭雨揚身後還跟著鄭雨軒，兄弟兩個一副要跟著出去的堅決。

我定定的看了他們一會兒，然後叫他們穿鞋。

楊阿姨聽見這一聲立刻探出頭來：“雨軒跟過去可以嗎？”

想了想然後給出答案：“不會丟。”

楊阿姨笑了，溫和而笑，確實是慈母：“那你們幾個小心一點。雨揚和雨軒要聽哥哥的話。”

那兩個認真的和媽媽點頭，然後鄭雨揚很有哥哥樣的牽著弟弟走出家門。

小區的綠化做的好不好我沒有興趣，他們幾個人尷尬不尷尬我不知道。我煩的是一會兒小提琴帶進去大伯母肯定會多話，思考一下對策。

鄭雨揚伸手幫弟弟理衣服，我下意識的拿出手機給他拍下來，作為成長記錄。

然後鄭雨揚拉著弟弟比了個剪刀手，鄭茜月也跑到鏡頭前湊熱鬧。

我看了一旁躍躍欲試的鄭錫濤一眼：“我幫你們拍。”然後鄭錫濤裝出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推著鄭萬航走到那些孩子身邊，鄭家的孩子各個模樣不錯，一張照片模樣各異，個性鮮明。

我把照片發給鄭雨揚，他揣著小手機給鄭茜月發去，然後再發給另外兩個人。

靠近門外有一個滑梯，還有秋千，女孩子們看上秋千，孩子看上了滑梯。

因為還沒有電話過來，就坐在靠近別墅區門口的長椅上盯著鄭雨揚他們。

蘇以沫和鄭茜月很聊得來，兩個人從偶像明星聊到飯圈文化，敬佩敬佩，女人的友誼是永恒的問題。

“哥。”鄭茜月坐在秋千上喊了我一聲，對著我討好的笑著，我嘆氣，然後走到她身後，推著她的後背。

鄭雨揚抱著弟弟從滑梯上滑下來，很不滿的對著鄭茜月喊道：“四姐！你不會自己蕩秋千嗎？”

“這麽不滿叫你哥也給你推啊。”

“哥哥！！”鄭雨揚面色極差，然後丟下弟弟一屁股坐在秋千上：“給我推。”

他是個醋壇子這件事我早就知道，看到被丟在原地一臉可憐的鄭雨軒，又看了一眼正在看熱鬧的鄭錫濤和鄭萬航，轉頭盯著遠處馬路，柳予安的車子來了。

“我去拿東西，你們自己玩吧。”

“誰來了啊。”鄭雨揚從秋千上跳下來，打算跟過來，我說：“你的討厭鬼要來了。”

他一臉嫌棄，然後回頭去找自己的弟弟：“那我就不去了。”

車輛熟練的轉彎，熄火在小區門口停下，我站在馬路邊等著。

車門打開，那兩個從車上下來，畢雲歌一身水藍色的連衣裙顯然是剛剛從舞臺上下來：“小徒兒，看到師娘是什麽反應啊。”

柳予安伸開雙手要抱，我準備躲，但是沒躲掉。

“寶貝徒弟你怎麽跑這裏來了？”柳予安仰頭看著四面的景色。

“有事。”他還是一身裁剪合身的西裝，面上還帶著演出結束的滿足感。

“你去演出了？”我問他。

“我岳父大人的樂團有有個演奏，我不能不去捧場。”

然後他打開後備箱把東西一樣樣的拿出來，其中還有一袋子零食，像是從國外特地帶回來的東西，我接過之後，低下頭掂量了一下：“謝謝老師。”

“別叫老師了。”

“……”

他瞇著眼睛：“叫老爹吧。”

“我我我我，叫我老娘也是可以的。”畢雲歌連忙的表明自己的立場，她應該也知道了不少事情。

“……”

想著他這多年陪我長大，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口：“謝謝老爹。”

柳予安高興的抖起來，說話也帶著幾分嘚瑟。

畢雲歌急了：“老娘？老娘呢？你怎麽不喊我啊。”

“你們還沒結婚，我怎麽喊你。”一句話噎住了畢雲歌，她想說什麽，又一臉通紅的不知道該怎麽說，他們兩個說還要去參加慶功宴，急急的就要走，離開前柳予安降下車窗對我叮囑：“有事給老爹打電話啊。”

揚塵而去，我兩手滿滿的東西，然後……心裏也滿了。

別人對我好，我知道。

提著東西回去，我左右看了看不知道把東西放在哪裏好。

因為有默契，所以家裏沒有人會在二伯母和我面前提起小提琴的事情，本來應該相安無事的，但是大伯母不知道，她就會踩上雷池，加上剛剛蘇以沫已經看到了我手裏的東西，她不可能視而不見。

又是一場不見戰火的戰爭。

“鄭茜月。”喊了那邊正在喝水的少女，少女明眸皓齒，擡眸晶瑩：“怎麽了？”

我還沒開口，那邊的大伯就開口了：“柳老師給你送的？這麽大方，這都是什麽啊？”

“吃的東西還有樂譜。”

二伯母的臉色不太好看，不少人都側過目光，然後偷偷打量，我把東西往一旁擠了擠，心底有厭煩感翻湧。

有些笨拙但是敏感的女孩子上前打破了尷尬的場面，她領著我上樓，把東西放到鄭茜月的房間，我翻出一盒子看起來不錯的巧克力丟給她：“謝禮。”

“哎呀，謝謝哥。”她樂顛顛的拆開那盒子巧克力，一盒裏面只有四顆，但是顆顆都很精巧，她拿著手機一個勁的拍攝。

我坐在沙發上翻看著柳予安給我的東西，全部都是我喜歡的，甜食，餅幹，巧克力，就連樂譜也都是我想要的。可惜小提琴在這裏也不可能試音，只能回家再看。

東西一樣樣的歸置好，我靠在沙發上發呆。

“哥，你覺得新大伯母怎麽樣？”

“嗯？”

女孩子姣好的容顏在橙黃的臺燈下顯得愈發的柔媚，她說：“我覺得挺好的，她感覺好和氣，以沫也好相處，家裏本來就我一個女孩子，現在多了一個她，我以後就不用自己一個人了。”

“嗯。”

“你說大哥會同意嗎？”女兒家有些糾葛的看著我：“大哥最討厭大伯找新歡，上次也跑到你家去了。”鄭茜月問我：“哥，你那麽聰明，以你來看，你說大哥會同意嗎？”

“他不同意有用嗎？”

鄭茜月低下頭，有些難堪的低下頭：“確實，這是大伯的事情，大哥就算不同意也沒有用。哎呀，大哥不會再鬧了吧，我還有是有點怕。”

“……”

“哥，哥？哥！你別睡覺啊，理我一下，我真的挺著急的，你說大伯這件事能不能成啊。”

“姻緣天定。”我突然想起這麽一句話，就這麽說了。鄭茜月自討沒趣轉頭仰躺在床上，盯著空無虛渺的空氣盡頭：“我覺得大伯挺不容易的。”

“……”

“如果大家都能好好的就好了。”

“……”

“我啊，還是喜歡大家在一起的感覺。”明顯的這句話，她是故意對我說的。

“……”

我摸著琴盒上的紋路，百無聊賴的打了個哈切。

坐在小輩的桌子上，鄭雨軒居然在吃飯的時候主動跑過來找我。鄭雨揚大手一揮叫我餵飯，我二話不說踢了他一腳。

我故意餵的很慢，等到一桌子的人都吃完了，我這邊也就餵好了。

鄭雨揚自從上次看到我在家門口吐掉了所有東西，就差不多猜到了我在這裏不吃飯的原因，之前還要裝出面子吃上幾口，自從上次和爺爺撕破臉，我連裝都不想再裝。

一般吃完飯大家就要離開了，因為今天大伯母上門，所有人都耐著性子聽著爺爺和那對母女說話。

蘇以沫笑瞇瞇的對上爺爺，我明顯的看到了她顫抖的手臂。

爺爺也笑的慈愛，然後蘇以沫從一旁拿出一副書法作品，女孩子乖巧的開口：“聽說您喜歡書畫作品，我從小習字，特地抄了一份《蘭亭序》送給您作為見面禮。希望您能喜歡。”

我不禁訝異於這對母女的靈巧和大伯的安排。

……

下意識的看去鄭錫濤，他正側著視線，渾身氣的發抖，我單手托腮細看現場大戲，然後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叫他在身邊坐下來，又給鄭萬航使了個眼色，鄭萬航立刻了然的拍著鄭錫濤的肩膀，以示安慰。

我知道鄭錫濤也算不上討厭這對母女，只是……他不能接受母親的位置被別人占據，可是他又沒有阻止的資格。這位新的大伯母確實很好，她應該也會善待鄭錫濤，可是……有些事情……不是這樣算的。

師父曾經語重心長的和我說過。

這個世上除了理還有情。

爺爺含笑接過那副字，左右看了看卻沒有半點驚喜，然後指著我說：“你三哥是這方面的高手，你有空可以向他討教討教。”

大伯母一楞看我的表情都變了幾變，蘇以沫有點傲氣，自己拿手絕活被人這麽壓一頭立刻不爽，聽了這樣的話立刻轉頭問我：“老師都說字如其人，三哥人長得好，字肯定也很好。”

“雨歇啊，你來給你這個妹妹寫兩字，正好也讓大家開開眼界……來，我把筆墨準備上。”

得，這是找我要字來了。

我轉過視線看了爺爺一眼，然後搖頭：“師門有命，不能隨便在外面寫字落畫。”

爺爺僵住，眾人都尷尬起來。

大伯卻打著馬虎眼：“寫幾個字而已，都是家裏人，你師父那邊大伯幫你去說。”

我依舊搖頭，帶著比那女孩子更傲氣的語調睥睨道：“大伯，你知道我一幅字畫的市價是多少嗎？隨便寫字會掉價的。”然後我看著大伯，帶著玩笑的語調：“我這個人又懶又饞，以後也只能靠字畫賺錢，大伯你就別斷了我的財路吧。”

這麽一說，大家也只能笑。

鄭錫濤覺得痛快，捏著我的肩頭，然後湊近說話：“要我幫你嗎？”

“不用。”

爺爺卻是一副難以釋懷的表情，那邊的蘇以沫依舊不肯認輸：“三哥好像很厲害啊，那不是更應該讓我見識一下嗎？三哥你偷偷寫，寫完咱們也不拿出去，你說好不好？”

那邊的爺爺也順勢點頭，她的傲氣和爺爺的渴求之前碰撞在一起，爺爺也開口：“雨歇啊，你寫了，咱們一家子給你保密。”

大伯母是個機靈的人立刻瞧出來老爺子的渴望，然後為了保全自己的利益也站在爺爺那邊，裝糊塗的開口：“怎麽？這個孩子還會寫字嗎？”

幾個大人在她的問詢之下也不好說什麽，只是點頭，各個都註意著點到為止這四個字。

現場知道我真面目的人不少，少有人會和我對著幹。

這位大伯母進門之前，肯定是爺爺那邊的人……

我望著眾人的眼光，然後隨之一笑：“可以啊。爺爺麻煩你叫人把筆墨準備好吧。”

老爺子眼前一亮，隨後叫了人去把東西搬到樓下來。

一片混亂之中，我順手拿起放在茶幾上的打火機。

那位小姐的書法僅是業餘水平，頗有我剛剛練字時候的風範，不過……我從師的人不大一樣……

蘭亭序是天下第一行書，不可能不練習，光是抄寫就不知道寫了多少遍。

想著，想著，寫著，寫著。

落下尾筆。

他們正要開口驚嘆，我順手點了墨開始畫蘭亭修禊圖。

行雲流水，落筆成畫。

最近鄭雨揚不在家，我好好的當了幾天的文豪大師，精益不少。

墨散。

我收了筆。

我看到了蘇以沫慘白的臉色，也看到了眾人面上的驚愕，更看到了爺爺眼底的渴望。

毀了這一切對我來說是一件極其叫人歡樂的事情。

畫被他們拿去細賞，各個愛不釋手。

鄭茜月看我的目光都加深了崇敬，鄭錫濤更是愕然我的功底，楞楞的捏著我的肩膀。畫紙在他們手裏轉了一圈，然後回到我手裏，我細細卷起，成了一個圈。

然後在爺爺的示意之下大伯有些為難的開口了：“雨歇啊，這畫你也畫了，爺爺手裏還沒有你的畫，要不……這畫你就……”

二伯他們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所以沒有人動嘴。

我置若罔聞，面無表情的從口袋裏面摸出打火機，眾目睽睽之下把那幅畫給點了。

“哎？！”

“雨歇！”

“你幹什麽呢？！”

所有人都嚇到。

火光之中我看清了他們每一個人的表情，然後……我盯著那明亮熱烈的顏色笑著說：“大伯，你們叫我給新大伯母還有妹妹表演一下，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同意了，但是……”

面對爺爺蒼白和僵硬的表情我心情大好，然後看著那燒了一半帶著枯黃滋味的殘卷：“師門有命，我不能把這種‘野種’留在世上。還是在面世之前毀掉比較好。”

野種兩個字出口，所有人都驚訝，然後那幅畫被燒得幹幹凈凈，我把打火機放回原地。

清爽了精神，我對著那邊的爺爺露出殘忍的笑意，是啊，我有世上最好的東西，有你想要的一切，可是你就是不能得到。

怨恨是地獄裏爬出來的厲鬼。

一臉覆雜表情的鄭錫濤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臂，他好像察覺到了我的恨意。

看著一地灰燼，二伯最先起來出來解圍，他面露真切的惋惜：“這麽好的畫，你自己給燒了，你不覺得可惜啊。”

“只是垃圾而已，這種畫十分鐘都要不到。”我看了看時間，略帶諷刺的開口：“這種東西要是在師門出現會被罰跪祠堂的。要是有不懂畫的人拿去當寶貝供起來，別說我師父了，我幾個師兄師姐都要拿著掃把滿院子打我。”

“為什麽打你啊？”鄭茜月聽著覺得有意思，立刻上前來問：“別人寶貝不好？”

“雲齋的名，這麽多年都是靠畫撐下來的，要是因為一幅垃圾畫毀在我手裏，幾代人的心血就白費，那個時候，你說我是勒死我自己好呢？還是勒死我師父？”我笑：“那就真是的托了閻王的福了。”

全家都記得上次我拿這句話懟二爺爺的事情，所以也就笑了。

尷尬化解了。

我去了鄭茜月的房間把自己的東西提出來，看著時間差不多了，我準備回家。

明天還要上課。

眾人都有離開的意思，只是礙著爺爺不好收場，見我一動眾人都站起身。

“來來雨歇，二伯送你回去。”

我看了二伯母一眼，雖然我不在意她的話，這段時間也好了一點，剛剛我提起野種兩個字，估計讓她心裏不安了，微微搖頭：“不用了。我還有地方要去。”

大伯就開口：“這麽晚了，你一個孩子不太安全。”

如同玩笑，我說：“大伯，我從小就習武，大晚上走在外面遇上我的人才不安全吧。”

他們又笑。

我蹲下身子和鄭雨揚說了兩句話，然後親了他一口。走到門口去穿鞋，發現大夥都開始收拾東西。率先離開，門被關上，吵鬧聲被夜晚的清爽之聲代替，我戴上耳機，低頭往前走。

剛剛轉了兩個彎手機亮了，柳予安的聲音傳來：“你能出來嗎？”

“我打算回家了。”

“那正好。”他一副舒心的語調：“出來吧，老爹來接你回家了。”

“……”

下意識的我加快腳步，任我再快也沒有車子快，快到門口時，我已經看到了那個靠在車門邊的修長身影。二伯的車子從我身邊駛過，緩緩放慢了車速，鄭萬航從窗口探出頭來：“上車吧，我們送你回家。”

我呆呆地指著大門外的某個方向：“有人來接我了。”我說：“謝謝你們的好意，不用了。”

快步往門口走，柳予安伸手把我頭發理了理：“你那麽急幹什麽。”又接過我的手裏的東西：“早知道來接你就不給你了，害得你拿著跑了一路。”

二伯的車子從小區裏開出來，他們故意開的很慢，他們在看是誰過來接我。發現是柳予安之後更不敢出聲，只緩緩的開著車子離開。

大伯的車子出來，鄭錫濤成功的失去了他的副駕駛，那成了新的女主人的位置。車窗被降下來，大伯一家看到柳予安有些訝異，表情像是想和我說什麽，我連忙鉆進車子裏面，沒理會他們。柳予安有些失笑的看著我，然後也進了車子。

“你為什麽來了？”我問他。

“看你下午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我就知道這裏肯定不是什麽好地方。過來接你還不好？”

車子啟動了，我搖頭：“你是打算和我商量什麽事情嗎？所以才來的？”

柳予安稍稍僵住，隨後松出一口氣：“嗯，我想了半天，估計也就只有你才能理解我。”

“去我家嗎？”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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