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被扼殺在眼前的樂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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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爺爺和爺爺看起來並不相似,但是明顯能察覺到是一家人,靈魂底子裏的刻薄。

“這三個你都見過了,這是我家老三家的。”

二爺爺也用一種類似於小二伯母的眼神打量著,眼光裏帶著不屑和不滿:“看著也是個好孩子。就是……呵,太柔氣了。”

爺爺低頭喝茶也說話,我感知著四面八方的眼光,也沒理會。

“小娃娃這麽弱氣,將來出門遇到個事情怎麽辦啊,這拿的是個什麽東西?”

我終於知道鄭萬航為什麽會郁悶一整天了,這個二爺爺明顯是來找茬的。

“二爺爺。”鄭錫濤按著我的肩膀,依舊笑得很歡騰:“我們家雨歇可是從小學武術的,拿過不少獎呢,他只是看著文弱而已。”

二爺爺話頭一哽,我明顯的看到了爺爺面上爽快的意頭。

無非是利用。

“都拿過什麽獎啊。”

我直直的看著他,然後漠然而道:“說了你也不知道,為避免老人家您不懂,我只你能說都是些大獎。”

二爺爺放下茶杯冷笑一聲:“你這是什麽態度?”

“對人的態度,對狗就不是這個態度了。”

“老哥哥,你……”他猛地一拍桌子,對著爺爺諷刺開口:“呵,這孩子怎麽說話!家裏就沒有長輩教過規矩嗎?老哥哥還好我身子板硬,要是差一點,呵呵。”他看著我,諷刺意味十足地說:“都是托你的福啊。”

“我又不是閻王爺,你托我什麽福?”我冷淡的撇了他一眼,發現爺爺沒有要解圍的意思,那就在這老東西身上發洩一下怨氣好了。

鄭茜月和那兩個都咬著牙根憋笑。

“閻王?!你這個孩子嘴裏說的什麽話?你爸媽呢?把你爸媽喊過來。”

“怎麽說不過我就要喊我爸媽了?要是我爸媽站在我這邊,老爺子你要喊你的爸媽過來嗎?”

他漲紅了一張臉,怒目橫視:“你!!”

“哦,對了,您都這麽大年紀了,要是把您能把您的爹媽喊過來,您可能就真的是托了閻王的福了。”

“哈哈哈哈哈。”四叔那邊沒忍住笑出了聲,四嬸拍了四叔的後背。

“伶牙俐齒啊,小娃娃。”二爺爺定定的看著我,然後冷笑著:“生了一張利嘴,還當真自己是個人物了?”

“不敢不敢,二爺爺你沒有伶牙俐齒都敢把自己當人物,晚輩小小年紀,學不來您的厚實臉皮,只能嘆為觀止。”

這次沒憋住的是鄭萬航,鄭茜月輕輕的撞了他一點。

“你!”

“我找妹妹還有事情,二爺爺您繼續和爺爺聊聊活到今天到底是托了誰的福。”我望著鄭茜月,她立刻跳了兩步上前,身後有物件飛上來,直直的砸向鄭茜月,反手一擋,茶杯跌落在地,七零八落。

二爺爺扔出來的杯子,他還顫抖著站在原地。

很好,就如我算計的。

我看著滿地碎瓷片,看著護在身邊的安然無恙的茜月,而後森然望向那個二爺爺:“您知道殺人未遂,蓄意重傷要判多少年嗎?您剛剛這一下,我可以告你。三年四年的牢獄跑不掉。”

那邊一直沈默的兩個媳婦變了臉,出來打圓場,一直沈默的兩個兒子也沖出來:“哎呀,這都是家裏人開個玩笑,玩笑而已。孩子你說話也不好聽,哪裏有這麽和長輩說話的?”

“就是,就是,你自己說話不當心……”

沒必要聽他們廢話:“要麽那位老人家立刻給我妹妹道歉,要麽我報警,你們選吧。”

“哎呀……就是……”

“鄭錫濤,麻煩你報警。”

“別別別。”幾個人跑出來出自己替老爺子道歉,我冷笑出聲:“好啊,既然能替他道歉,那你們也替他去坐牢好了。你們誰要替他頂罪?”

一時又安靜下來。

我朗笑出聲,望著那二爺爺道:“看來您這個長輩還真是誰的福都沒托到,家裏沒有一個人願意幫您這個‘人物’頂罪。”

“你!!!”

我聳肩而笑,故作大方,學著易靈隱的樣子可愛的眨巴著眼睛:“只是開個玩笑嘛,二爺爺你們都是鄭家的親戚,還真的能讓你們去坐牢嗎?我只是進門看家裏氛圍不好,想要活躍一下氣氛,您可是長輩,千萬別和我計較。”我明朗溫和的看過去:“能原諒我嗎?”

爺爺放下杯子,笑道:“老三家的這個啊,就是這麽個性子,你也別和他生氣,他惡作劇慣了的。”

行了,後面是爺爺的主場了。

我們回到沙發邊坐下,二爺爺那波倒是不怎麽擡起頭,鄭家這邊倒是揚眉吐氣了不少。

“真厲害啊,好人壞人都讓你做了。”我爸給我添了一杯茶湯,鄭雨揚坐在我懷裏,替我擋下那被苦茶:“哥哥不能喝苦的東西,他會吐的。”

我爸一僵,舉著茶杯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我看了楊阿姨一眼:“阿姨您渴了吧。”我爸順著臺階走下去,茶水到了楊阿姨手裏。

鄭茜月湊到我身邊:“哥,剛剛不是要去我房間嗎?”

“嗯。”

抱起鄭雨揚就往樓上走,二樓盡頭的角落,若幹行李箱堆積。我暗暗思量著,入了房間小提琴和書包都被放下,我靠在沙發上休息。

“趕情你是過來躲懶的啊。哥,你嘴巴真厲害,兩三句話弄得他們下不來臺。”

“保護自己的本能而已。”

“啊?”

“我小學的時候被老師欺負過,老師給我冷淡和白眼的時候,我就告訴她,我是未成年人,我殺你也不犯法。從此她就再也不敢在我面前耀武揚威,看到我就繞道走。”我說:“這個家裏的人為了臉面都不會保護自己,所以你們只能吃虧。”

我揉著躺在我肚子上的鄭雨揚:“揚揚可千萬別和他們學,一定要學會保護自己。”

“那當然!”

沒過一會兒,鄭萬航和鄭錫濤也躲進屋子裏面。

何必理會那些人。

仰頭看著天花板,就算是為了揚揚吧,開口了:“其實,我猜到他們到底是為什麽來的。”

那三個孩子立刻瞪大眼睛。

求知欲爆棚。

鄭雨揚也翻身:“為什麽啊!!”

吃完飯,我尋找機會準備回家,趁機把鄭雨揚帶回家,家裏的牛奶再不喝就要過期了。

一頓飯之後二爺爺家像是忘記了剛才的事情繼續尖著嗓子耀武揚威。

小二伯母說嘴了一圈鄭錫濤和鄭萬航如今正在說鄭茜月:“你們這個姑娘什麽都好,不也就是煩成績不好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我兒子從前成績也不好,現在在班上能考上前十五名的。”

對比一下自家鄭萬航能考上全班前十二名,一直對鄭萬航成績不滿的二伯母突然看自家兒子很順眼。

我剝著橘子,餵了鄭雨揚兩口。

“說道成績,哎,那個孩子你成績怎麽樣?”

她問的是我,我拆著橘子上的白筋,沒搭理她,小二伯母也不閑尷尬,繼續說:“成績不好也沒什麽不好說的,你家裏這麽多本事親戚,你嘴巴又這麽厲害,人也漂亮,將來找個說話的職業,也方便。”

“小二伯母這麽說話真是折煞,其實大家日子都難過,誰都是靠本事吃飯。自家日子都不好過,怎麽顧別人家。”決定裝一次陰陽怪氣,突然明白平常易靈隱心態舒爽的理由,原來這麽不陰不陽的說話,這麽有意思。

“可不是嘛,爸爸不是最近也在為工廠的事情煩心。”鄭雨揚按照我教他說了一嘴。

那邊鄭茜月也苦憋憋的揚言:“我爸媽最近也不太景氣,大家都是過日子,閑錢都沒有多少,緊巴巴啊。”

鄭萬航望著鄭錫濤:“大哥,你剛剛不是大伯最近也很煩心嗎?難道是公司出問題了。”

“市場問題,我能懂什麽啊。”

一搭一唱,大人們都近乎傻眼的看著我們。

小二伯母逮到機會立刻說:“那也是,畢竟不是誰家都我們家一樣有這麽好的福氣。”不需要任何人幫她引話,她自己就會說。

“去年有人拉著我們放債,不到半年就是一半的收入啊。”

一屋子裏面有半屋子都是人精,這個話一出口,大部分人都明白了。

大伯立刻出口:“真的啊。”

“當然是真的。”

二爺爺那邊也探過頭來,像是在等候結局。

一直沈默的小大伯母也開口:“其實啊,咱們都是親戚,要是你們日子難過,我們幫幫你們也不是不行。”

“怎麽幫呢?”我爸笑問。

“當然給錢給我們,我們幫著你們放債了啊。”

四叔問她們:“你們知道私放錢財是違法的嗎?”

我盯著手機上的錄音按鈕,一切盡在掌握。

“這……這不是放的是私人借錢嘛,只是金額大一點不成問題的。”小二伯開口:“都是在合法範圍之內的。”

我拍拍鄭雨揚,鄭雨揚躍躍的跳到爺爺身邊,在他耳邊耳語了幾句,然後爺爺皺起眉頭,不可置信的看了二爺爺一眼,然後火氣中燒,怒目而起,他起身坐到了沙發最中央的位置,所有人都靠過來。

二爺爺也微微靠近。

一家之主的威嚴張揚而起,我在爺爺站起身的那一瞬間就起身往二樓走,利用價值消失,我該回家了。

樓下的鬧劇應該正在上演,我避過他們對著鄭雨揚招招手,帶著他,兩個人偷偷的離開了,在鄭家憋屈了這麽久,順路領著他去了柳予安那裏,把CD送了還道了謝。然後我被扣下強制性的陪著練琴的時候。雨揚的手機響了,應該是那邊的戲散了。

“揚揚你去哪裏了?你哥哥呢?”楊阿姨的聲音帶著焦慮感和電話接通之後的平和。

“我和哥哥在討厭鬼家裏。”

“討厭鬼?”

“就是柳予安。”

楊阿姨也明確的聽到了小提琴的聲響,然後說:“你們兩個孩子怎麽走也不說一聲,害得我一通找。”

“哥哥說你們那個時候所有人都登場唱戲,他一個外人,我一個孩子不方便在場,就領著我來討厭鬼家裏吃東西了。”

“媽媽結果怎麽樣啊?最後怎麽樣了?”

“你爺爺叫了警察過來,把他們一家子帶走了。爺爺啊,發了好大一通火呢。說鄭家居然出了個違法亂紀的害蟲,差點還害得他丟臉。”

“都是哥哥聰明看穿了,不然他就等著丟大臉吧。”

楊阿姨笑了笑,叮囑道:“那你在別人家要聽話啊,別給你哥哥添麻煩。小心他生氣對你不好。”

鄭雨揚小肚子一挺,一臉幸福盎然:“沒關系,就算添麻煩哥哥也會很疼我的。”

從柳予安家裏出來,馬路上燈火通明,遍地生花,鄭雨揚吃著排骨,鴨脖,一臉崇拜的望著我:“哥哥,你怎麽知道那些人是來避難的?”

我護著他小心又緩慢的走著,然後引導他思考:“我問你,今天是星期幾?”

“星期五。”

“他們是什麽時候來的?”

“星期四。”

“二爺爺帶來的兩個孩子現在上什麽年級?”

“說是上初三。”

“那周四,周五,初三的學生要幹什麽?”

鄭雨揚恍然大悟,亮著一雙眸子道:“當然是上學啊。”

“是啊,初三是關鍵時刻,別上不上課了,就連放學都應該抓緊時間補課才對。還有住宿的問題,他們的行李箱堆在二樓的角落裏面,明顯是房間裏面放置不下,而且行李箱都很大,明顯是打算常住。既然常住為什麽不能去住一個房子?因為他們沒有錢,為什麽一來北城就去了爺爺那,不能去住酒店?因為他們沒有錢,同時也不能暴露自己的行蹤。”

“這是因為什麽?”我問鄭雨揚。

他搖頭,我笑了,這個問題對他而言確實有點過頭了:“因為有人在追查他們的下落,他們不敢敗露,能追查到旅店的人應該和正軌渠道有關系。我聽鄭萬航說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晚上用警察嚇了嚇他們,揚揚不覺得他們的反應太大了嗎?按照那位太爺的脾氣,應該會大怒一聲,說,你要找警察你找啊!!我活這麽多年就沒怕過!!”

他聽了哈哈直笑,我單手把他抱起來,走過四向馬路,過了馬路後側眸盯著身後車水馬龍,然後把這孩子放下來,孤燈光影之中,我問他:“所以,得出結論,他們家一定是犯了什麽很嚴重的事情,要舉家搬遷,還不能暴露行蹤。之後又引出來他們放債的事情,結論就是他們一家子心術不正,私放高利貸被發現,在劫難逃。”

走到小區門口,壓在胃上的絞痛還是徹底發作,在鄭雨揚驚慌又擔心的目光之中,我把吃下去的東西全都吐出來,膽汁帶的苦味席卷了我整個口腔和心臟。

那個家裏的一切,都讓我無比惡心。

蹲在馬路邊,鄭雨揚的手一直放在我肩頭。

“哥哥,你沒事吧。”

“哥哥?”

他帶著哭腔,流出幾滴傷心淚,我伸手按住他的腦袋,搖頭:“揚揚,一定不要變成他們那種人。”

他淚眼婆娑,誠然許諾:“我不會成為那種人。”

“千萬別被人欺負了。”

“嗯。”

周六鄭雨揚覺得我身體不好,死活不讓我看書,一個勁叫我睡覺,我問他要不要出去逛逛,他也沒有興趣。一副大人的模樣,活活的瞪著我:“哥哥,睡覺。”

我躺在躺椅上,他也順勢趴在我心口:“哥哥,睡不著的話我陪你說話。”

說話啊,我和一個孩子有什麽好說的,平常都是他說我聽著。

“對了下個星期二是家長日,喊你媽媽去吧,哥哥要上課。”

“嗯,媽媽也是這麽說的。”他滑梯一樣從躺椅上滑溜而下,從廚房倒了一杯水過來:“哥哥,不舒服要多喝熱水。”

“謝謝你啊。不過我不渴,你自己喝吧,順帶著把那邊的牛奶也喝掉。”

這個孩子立刻發出貓一樣的不滿叫聲。

我揉著他毛茸茸的小腦袋,他睜著黑白分明的眼眸一副求人辦事的傻孩子模樣:“周二放學了,我可以帶著媽媽上來一下嗎?她想看看我們兩個住的地方。”

“你平時不是都隨便帶人進來的嗎?怎麽今天這麽猶豫了?”

能察覺到這個孩子的貼心和楊阿姨的小心,我點頭:“你帶她過來吧,讓她看看,她兒子在我這裏是怎麽稱霸王的。”

鄭雨揚喜色滿眸,整個人如牛皮糖一樣的黏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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