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他們的愛我無法承受(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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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過了兩天,那天晚上我幫鄭雨揚洗好澡,剛剛換上睡衣,那邊就來電話了。

大伯隔著電話就對我喊:“雨歇,看到你大哥了嗎?”

“沒有。”

“你能不能幫著找找啊,你大哥這麽晚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我看了眼外面烏雲滾滾,天氣沈悶的樣子,無奈的答應下來。讓鄭雨揚先睡覺,我出門去找鄭錫濤。

剛出門兩滴雨就落在我臉上,撐起傘沒走幾步雨就下大了,茫茫大的一個城市,一個人要是真的想失蹤,我就是把這裏劈開一個天,都沒辦法把他找出來。

想想吧,那個人去哪了。

對了,以前鄭錫濤家裏還沒有現在這麽富貴的時候,一家三口住過一個普通的樓房。他心底最不能接受的就是父母的離婚,他極有可能是跑到原來的家去。憑著迷糊的記憶,我在小區的各個樓道裏面查看。

果不其然,那個人真的在樓道裏面坐著。

看到我,他訝異的很,然後又很快的接受:“看你這一臉青春,我要是個女孩子肯定和你演場偶像劇。”

我把傘丟到他懷裏,那人已經被雨淋濕了一半。

“自己回去吧。”

見我要走,他猛地追出來,手指冰的像是鐵鉗,好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正確,又無比的苦楚:“你看,雨歇,你能找到我,我爸不能。他心裏已經沒有我們那個家了。”

“我知道。”大伯是個涼薄至極的人。

“他叫你來找我,然後他肯定和那麽女人還在一起吃飯。我沒回家這件事,肯定是保姆告訴他的。”

“至少他還知道找你。”我把手抽回來,然後望著街邊極大的雨水:“我電話給大伯叫他來接你。”

“那我現在就跑。”說罷他真的丟掉傘,沖進雨裏,跑了一段路,瘋了一樣,張狂肆意的對我笑:“不準把他喊過來。有本事你再找我一次。”

淋淋雨他也清醒一點,我真的是吃飽了撐的大晚上跑出來面對這個家夥!!

我沒動,沒出聲,他盯著我,笑容消失,然後緩緩靠近。帶著一身雨水半倚過來。水珠落在我的脖子裏面凍的我一個激靈,他問我:“為什麽又不說話?”

我回身把丟在地上的傘撿起來,遞到他手裏:“我送你回家。”

“你真的聽不懂我說話嗎?”他擡手出拳,破風的力道從我的臉邊擦過,側過臉就能躲過去。

“雨歇,你心真狠。”

僵持之下,我問他:“那你想怎麽樣?”

“我想去你那。然後你暫時別告訴我老爸,讓我在你家躲幾天。”他笑的天真爛漫:“我會很聽話,而且會幫著你帶鄭雨揚玩的。”

這是他想做的事情,我也很想要看看大伯的底線在哪裏。

在他心裏到底是鄭錫濤重要,還是爺爺更重要,還是他自己最重要。

“走吧。”

鄭錫濤擠到我的傘下,整個人帶著雨氣貼過來:“你一個人住真是太好了。要是我和我爸鬧翻了,我就搬去你那住吧,反正你那麽有錢養我一個也無所謂。”

他說著亂七八糟的話,身上的寒氣如同磁鐵一般,直直往我身邊吸納,逼得我硬是咳出兩聲。然後他靠的更緊。

折騰過後,他也毫不客氣的打著哈切,往被子裏面鉆,鄭雨揚已經睡著,我怕他一身寒氣過到鄭雨揚身上,就把那孩子換到一旁去睡。

晚上我感覺到身後的不對勁,熱的像是火爐,迷茫的醒過來發現鄭錫濤已經燒糊塗了。

先抱著鄭雨揚讓他去書房的飄窗上睡覺。

然後我開始準備藥劑,白水,酒精,冰寶貼。由於上次鄭雨揚生病把我給嚇著,家裏一般藥物都備著。叫醒鄭錫濤讓他喝藥,他恍惚之際還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雨歇,我以後娶老婆就按照你這樣的找。”

我恨不得一枕頭悶死他。

主臥被病人占據,我坐在沙發上晃神,想著這段時間一系列的事情。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誰家的都不好念。

在我看來鄭錫濤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在鄭錫濤看來我做的一切都是發神經,立場確實不同。

睡眠不足導致我頭暈眼花,索性直接請假,說家中有事,敲定了假期。

送鄭雨揚去學校之後,我繞道去菜市場買了排骨和兩只雞。

一切都是為了鄭雨揚,煲湯這種事情還是要學,一樣樣的丟進鍋裏,然後按照網上的教程用雞湯煨了一鍋粥。

我自己吃了兩大碗,然後聽到了臥房裏面的咳嗽聲。

拉著鄭錫濤起身讓他先喝粥,然後看著他吃藥,關上房門讓他睡覺。

下午去學校之前,我拿了杯維C水放在床頭,鄭錫濤醒著看了我一眼:“你要去學校?”

“嗯。”

“真狠心居然把病中的哥哥丟在家裏,自己去學習。”

他燒已經退了,只是依舊沒什麽精神,沒什麽好叮囑他的,和鄭雨揚說了兩聲之後,被他強要走了一個親親,我出門了。

鄭萬航一見我就沖上來:“那個,你找到大哥沒有?”

“沒有。”

“你真的不管啊!!”

“鄭雨揚在我身邊,我走不開。我不能大晚上放他一個小孩子回家。”

“大伯那邊都快要急瘋了。”

我這才發現我可以平靜殘忍到這個地步:“那就讓他瘋吧。”反正鄭錫濤想看的也無非自己的重要性。

放學,我在路上叫了外賣,易靈隱最近有點事情,一同吃飯的事情也擱置下來。

打開門家裏安靜異常,鄭雨揚坐在書桌前寫作業,鄭錫濤安靜的坐在餐桌上喝粥。

“哥哥。”鄭雨揚聽開門聲立刻撲出來,撈了個親親然後自己安穩的回去寫作業,我放下書包,看了鄭錫濤一眼,他也看著我,一直盯著我笑,笑的我直發毛。

“鄭萬航說大伯找你找得快發瘋了。”

“這樣啊……你沒告訴他我在這裏吧。”

“沒。”

“真是好弟弟,等哥哥回家了給你買個禮物。”

外賣到了,我叫鄭雨揚出來吃飯,也給鄭錫濤叫了一份。

“哥哥,我和你說啊,今天沈耀凡給了我一個溜溜球,我不想要的,但是他硬要給我,你說怎麽辦啊。”

“那你就拿著。”

“可是哥哥你說過,不能隨便亂拿別人的東西。”

“沈耀凡是把東西當禮物給你,還是當做別的什麽東西給你?”

小孩子直接開口:“當然是禮物啊,他最喜歡給我帶這些小東西,而且最近班裏悠悠球很風靡。”

“那你怎麽不找我給你買啊。”順手抽了張餐巾紙給他擦嘴巴:“你不想要嗎?”

“想要啊,我準備今天就和你說的,但是他已經塞過來了。”

“嗯……”

“怎麽辦啊……”他苦著一張小臉,完全不覆昔日小霸王的形象。

我看著他放在角落裏面的那一摞子畫冊:“那你回一份禮給他就好了。你那不是有很多畫冊嗎?挑一本他會喜歡的,送給他。有來有往,你也不用覺得欠了他的。”

“哦,好,我知道了。”

然後他就興高采烈的開始和我說學校裏面的事情,我一件一件的聽著,然後酸酸他,懟懟他,一頓飯很快就過去。

晚上讓鄭雨揚在收藏室的敞篷裏面睡了,他自己也很高興。

師父那邊來電話叫我月底之前送一副唐寅《落霞孤鶩圖》的臨摹過去。

晚上就先開始草稿定紙張。

半夜十二點左右,鄭錫濤敲了敲書房的門。

“能打擾大畫家一下嗎?”

“說。”

“你陪我說說話吧,你家好安靜,我有點不習慣。”

“那邊有書,你自己看吧。”

他也沒客氣,躺在躺椅上就這麽舒服的翻動著推理小說,然後無所事事的在書架前來回走動,最後停在書畫區:“雨歇,你簡直就是個修養身心的老頭子。”

他湊到書桌前,盯著畫卷上的覆刻轉筆,安安靜靜的坐在一旁直到我收筆。

“畫完了?哎呀,怪不得爺爺把你的畫寶貝的和命根子一樣,原來你這麽會畫啊。”

“這是草稿。”

“這……”他話到嗓子眼然後咽了下去,什麽都沒再說。

“你不睡覺嗎?”我開始收拾東西。

“等你啊。”

“等我幹什麽?”

“我想和你聊聊天,這才等到現在的。”

“……”

“別這個表情,我只是想和你說說話,不然你聽著,我說也可以。”

靠在床頭,眼前的鄭錫濤對我露出習慣性的假笑:“大年初四那天鄭雨揚突然從家裏跑出去,說是要去找哥哥,就連楊阿姨都沒有攔住他,那孩子一路跑回你身邊,你很感動嗎?”

“……”

習慣我的反應,他笑了笑:“當時我就在想,如果我也有個弟弟,我也會像你一樣讓鄭雨揚這麽記掛嗎?我覺得不能。我爸和我說過孩子都是喜歡慣著自己的人,你雖然對鄭雨揚很好可是一點都不慣著他,反倒是三嬸對他很慣著,可是鄭雨揚會主動跑到你身邊,不會主動去三嬸和三叔身邊。我就在想,為什麽呢?你給鄭雨揚下了什麽迷魂湯,讓他這麽迷著你,然後我又發現萬航也是,茜月也是,他們每一個都會主動往你身邊跑。”

“我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最後發現……嗯,果然還是真心吧。真心要用真心去換,你真心對鄭雨揚好,他能感覺的到。尊重他,願意聽他說廢話,還會教他道理。”鄭錫濤說:“我是沒辦法想,我有一個弟弟話,我能像你這麽有耐心。”

“嗯。”

“對你來說鄭雨揚應該不是弟弟,你連你爸都不放在眼裏。為什麽對這個孩子這麽好?明明我們認識的比較久,如果你能從一開始就這麽對我和另外兩個,說不定一切都不一樣。說不定……”

“鄭錫濤。”我喊了他一聲,他停下聲音寂靜了心境,迷茫的看著我,我摸著被子上的褶皺處,下定決心,我只勸他最後一次,他必須做出選擇,這麽想著,然後我開口:“師門長輩以前和我說過,人只能活一次,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他坐起身子,盤膝和我斜面對著,像是在確定這些話的真假,我繼續說:“我覺得我錯過的東西,鄭雨揚不應該錯過。我對他好,是對自己的補償。”

“你怕鄭雨揚走上你走過的路,所以才對他這麽好?”

“嗯。”

“為什麽?”

“我心疼他。不希望他和我一樣。”

鄭錫濤卻笑了:“你不希望他恨你爸?也是,畢竟三叔也是個混賬,我爸和我說過,爺爺以前最怕的就是你爸惹事。說你爸是個討債怪,是個逆子。”

“我不希望揚揚恨任何人。不單單是我爸。”

他安靜下來,不再笑裏藏刀,端正的坐在那裏,像是在等待回答的矜持學生,我心底的寒意蔓延至眼眶,凍結了情緒:“師父以前勸我,人活著不是為了賭氣,不是為了怨恨,也不是為了出頭,讓別人事事不如意,人生在世只是為了好好的活下去。我上次和你說過,你還有大伯愛你,你不需要走怨恨這條路。你剛剛也說如果當初我能對待揚揚一樣的對待你們,事情或許會不一樣,可能吧,我那個時候也不懂該怎麽和你們說話,咱們第一次見面我才八歲。我也只有八歲,所以……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停滯不前死人都能做到,可我們是活著的人。”

“你是勸我和我爸和好嗎?”

“不是。”

他順勢橫躺在床上:“你還是第一次和我說這麽多話,呵,居然是因為這些事情,和我想的不太一樣啊。好吧,那你是什麽意思?你這段話打算告訴我什麽?”

“只是告訴你。”

“啊?”

“沒什麽意思,你能聽懂這些話就聽,聽不懂就算。”

他拍著被子,一副求教的笑意:“我可以理解成你對我已經仁至義盡了嗎?”

“嗯。”

“別啊,我還指望咱們兩個關系能更進一步呢。”

“我和鄭萬航說過別把我當成精神寄托,你也一樣,別亂把精神寄托放在我身上。”

“錯過的事情不能補救嗎?”他對著空蕩的天花板開始發呆,我站起身,準備去沙發上睡覺。

門開的瞬間,鄭錫濤開口問我:“所以呢?你就只有怨恨這一條路可以走嗎?”

我面對無盡的黑暗,沒有說話,毫無猶豫的關了門。

第二天一早垂頭發現鄭雨揚鉆到我身邊,同我擠在一個被窩裏面,我揉著他綿軟的小肚子:“你怎麽跑來了?”

“我一個人睡冷。”他嬌滴滴的黏過來,整個人烏龜一般趴在我心口:“哥哥,大哥什麽時候走啊。”

“等他想走的時候。”

“你不趕他嗎?”

“趕不走。”

我出門的時候鄭錫濤還在睡,中午接了鄭雨揚回家,鄭錫濤正靠在沙發上打游戲。

“我給我爸打電話了,說是在你這裏住一段時間,叫他不要來找我,我自己想想清楚再回去。”鄭錫濤依舊笑得很開朗:“少說一個星期,麻煩你們了啊。”

……

……

下午鄭萬航拖了一個行李箱到我面前:“大伯說這是大哥的東西,還有書本,叫他不急著回去,想想清楚再回去也一樣……還……”鄭萬航從口袋裏面摸出一個紅紙包:“說叫你們多買點好的吃。”

我接過行李和錢有一種被人纏上的錯覺……

錢和行李箱全部都交給了鄭錫濤,看他病好了,我就讓他滾去睡沙發。

撤掉了床單和被套,他倒是一點都不在意,晚上繼續摸進房間,舒舒服服的安睡到天亮。

鄭雨揚那個煩他,恨不得整個人和我融為一體,也不碰鄭錫濤一下。孩子本就是火爐,熱的我半夜總是驚醒。

鄭錫濤穿上校服懶懶散散的打著哈切和我一起去了學校,校門口二伯和鄭萬航正好出現,我裝作沒看到轉頭往學校走,鄭錫濤倒是笑呵呵的對著二伯和鄭萬航打招呼,一副熟練的會面套路,等他們打完招呼,我已經走到中庭,易靈隱停在前方等我,頗有意趣的問道:“打算從困境之中逃脫嗎?”

我點著她的眉心:“你最近不是也被旋渦攪進去了嗎?”

“哎呀,我那是沒辦法,而且,我攪得挺開心的。”

我稍稍側眸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鄭錫濤和鄭萬航,露出冷笑:“是啊,我也攪得挺開心的。”畢竟這距離我的目的更近了一步。

“笑什麽呢?”

“靈隱,怎麽才能使一家人團結?”

“鄰居一定要很討人厭,這樣一家子就會團結。”她賊兮兮的開口:“比起共同的利益,共同的敵人才是最重要的。”

“果然是北瓜啊。”

她笑的像個傻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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