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習課上，管弦樂的合奏之聲斷斷續續傳來，袁洋洋和米婭一起去參加競選，然後……袁洋洋落選了，米婭成功入選，但是……怎麽說呢，得知結果的時候，兩個都挺失落。

我帶上耳機，平靜的聽著耳機那頭巴赫的詠嘆調，然後一題題的計算，課堂過半的時候，我的試卷只落了三分之一。

許文靜和鄭萬航湊在一處說說笑笑，肖谷也對著試卷焦頭爛額，時不時搶走我的草稿紙看上五分鐘，再恍然大悟的轉頭繼續計算。

下課了……

我看了看天邊濃厚的黑雲，揚揚現在應該已經下課，就算沒帶傘也沒有關系。

這是一個規律，每每我發呆的時候總有人靠近敲動我的桌子。

肖谷先擡頭，對上那人的視線，他問：“你怎麽跑來了？”

“我……”楊辰有些難堪的盯著我，然後糾結的開口：“我找鄭雨歇有點事情。”

“找他？”肖谷沒由來的警惕起來：“你們兩個也不熟啊，你找他能有什麽事情？”

“你別管了。”楊辰在桌子前蹲下，哀求一般的盯著我：“鄭雨歇，你能不能出來一下，我有事想問你。”

我莫名的想起了某天看到了八卦：“米婭？”

他瞬間臉漲得通紅……在肖谷八卦的註視下，更加不自在起來。

“鄭雨歇。”又有人靠近，孫柯偉手裏握著一疊卷子：“班主任說叫你把這卷子改好，然後登記一下。”

“嗯。”

他依舊一臉的青春痘，然後目不斜視的離開。另一頭楊辰被肖谷纏上，兩個人站在窗戶前勾肩搭背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然後……窗戶上落了一片冰涼，終於，下雨了。

站在樓梯轉角處，我拿著試卷正在批改，身邊的肖谷正在引導楊辰說話。

“你喜歡米婭什麽啊。”肖谷興致沖沖的發問：“我還從來沒看出來你有過這種心思呢，突然一下子？保密工作做的很好啊。”

楊辰臉紅著壓制肖谷的聲音：“你小聲點，別給其他人聽到了。”

“這有什麽的，你還不能喜歡個人了？快點回答啊，你到底喜歡她什麽啊。”

“也沒什麽，就是……去年體育課上我不是被籃球砸到了嘛，然後……”他扭捏起來：“然後米婭就拿了涼水過來給我拍額頭，照顧了我一下。”

“就這樣？”

“這就是個契機嘛，然後，然後就看到了……打聲招呼，然後……然後，然後……反正就是那麽回事兒。”

肖谷看差不多了也就不再打鬧，進入正題：“那你找雨歇幹什麽？想讓他幫你追人？他自己都還沒主呢，你不至於吧。”

“不是。”楊辰的視線在我身上左右打量了一陣子，然後認輸般的低下頭：“米婭說她有喜歡的人了，我覺得……她可能喜歡鄭雨歇。”

上次解決米婭的事情，肖谷也在場，他應該也能猜到米婭對我感情的來源，少年有些為難的看過來：“額……這個，不太可能吧。米婭自己和你說的？”

“她倒是沒說，她只說自己有喜歡的人了。”

“那你怎麽猜是雨歇？”

“她老是偷看他。”楊辰毫不猶豫的把少女的心事和盤托出：“上次語文課鄭雨歇被叫起來回答問題，她緊張的連眼睛都不敢眨動，然後聽他回答了一連串我聽不懂的話，她又高興的像個孩子。”楊辰指著自己的眼睛：“喜歡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所以呢？”肖谷還是沒明白：“那你找雨歇幹什麽？他又不能控制米婭不喜歡他。”

“不是，我就是想問他，是不是也喜歡米婭。”

我順手開始扣分，然後煩躁的開口：“我和她不熟。”

楊辰松下一一口氣：“也是，大家都說你和二班的易靈隱是一對，應該……”

他想說什麽？

在他心裏米婭和易靈隱不是一級別的嗎？

在心底自作主張的給女孩子分了類別？不過，也是，我想起易靈隱出現在走廊時的盛況，別說楊辰了，女生都要高看一眼。

“你過來問這個也沒用啊，雨歇不喜歡米婭，和米婭喜歡你是兩回事啊。”肖谷難得明白了一回兒，然後他拍著少年的肩膀：“你別這麽頹啊，我們想想清楚米婭到底喜歡雨歇什麽，然後你也加把勁不就好了。”

我一臉無語，收了卷子就往班級裏走。

拿出平板取出模板，一一的把分數謄抄上去，還做了大致的分析表，單元線的測試能看出擅長和不擅長的起伏，我們班大部分孩子在單元塊起伏極大。之前做的總表都在雲端上記錄著，數據覆制過去自然就會成表。

文件保存好了之後給班主任發過去。

被他強制性的要走了微信，說是這樣傳文件方便。方便個大頭鬼，他有個靈感就立刻發個手畫的圖過來，叫我幫他繪制出來。最終也就只方便了他一個人。

關了平板，肖谷和楊辰還沒有回來，姜瑜斌見我完事，拿了兩題過來搬著凳子坐過來：“你給我講講。”

鄭萬航也在做這兩題，立刻繞道在肖谷座位上坐下。

時間緩緩流逝，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偶然有閃電亮眼，我下意識的拿出手機給鄭雨揚打電話。

那邊的孩子很快接通。

“外面要打雷了，你怕的話把放在櫃子裏面的耳機戴起來，家裏的窗簾全部都拉上，知道嗎？”

“我已經把窗簾拉上了，也打算去拿耳機，哥哥你快要放學了吧。”

我嗯了然後趴在桌子上：“行了，我掛了，還在上課。”

“拜拜啊，哥哥。”那孩子心情很好的和我說再見。

我輕咳了兩聲，然後掛斷電話，剛剛被噎出來的煩悶，瞬間清爽了。

然後天邊兩聲炸裂天河的雷聲，轟然響徹。還夾帶著厲色的閃電，眾人靜的一顫，我擡頭去看依舊不斷落怒火的天際，半暗下來的天，被淩厲的光色照亮，大自然的傾訴有無法抵抗的敬畏感。

“想啥呢？”鄭萬航問我。

“沒。”

然後順手在草稿紙上寫下四句。

雲昏失南山，雷過撼北戶。

天其哀此民，畀以三日雨。

（註：陸游，《雷雨》）

從前雷雨季節師父總是叫我們謄抄這些雷雨詩句……現在記得還有多，只是莫名的想起這一句。師父說過這是一首惋詩。

鄭萬航探頭探腦的看了半天，也沒看懂我寫的是什麽。

52兆赫的鯨魚……即使我發出了聲音，別人也聽不到。

放學時鄭錫濤擠進傘下跟著我回去，為了防止雨天發生事故，我買了晚飯回去，晚上再熬湯做宵夜應該足夠，下雨天就是麻煩。

我躲在書房畫畫，那兩個自己做自己的事情，時不時再吵兩句，鄭雨揚雖然年紀小，但是嘴巴利，雖然常常站在下風，有時也能超常發揮把鄭錫濤回的啞口無言。

轉眼就是周六，我領著鄭雨揚去畫展，鄭錫濤也興致勃勃的跟來。

周末二師姐叫我去美院一趟，說是她那有兩本設計手冊要給我，我把鄭雨揚和鄭錫濤丟在家裏，抱著畫好的畫趕去了美院，還是少讓鄭家的孩子和師父那邊有接觸比較好。

回去的路上，我看到了和媽媽一起從音樂殿堂走出來的熟人，那個‘麻煩事’。

看母女兩個的表情，就能明白，他們之間的事情大致和我猜的差不多。

易靈隱曾經和我說過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不麻煩的感情。

那個北瓜，她總是對的。

平安無事的過到周三，那天上學的路上鄭錫濤拖著行李箱一臉輕松的對我笑道：“雨歇，我今天中午就回去，我爸過來接我。”

“嗯。”

“舍得哥哥嗎？”

“嗯。”

“可是哥哥舍不得你啊，我們小可憐見的還要養弟弟，自己都快要只剩下排骨了。”他依舊裝模作樣的扮演著自己的角色，勾肩搭背的他盯著我手上還剩下一半的煎餅果子：“雨歇，有空帶著雨揚過來我家吃飯吧，我家保姆做飯可好吃了。隨帶著過來住一晚什麽的。要不把萬航也喊上，咱們男生一起鬥鬥地主什麽的。”

“不用了，你需要我可以把雨揚送去。你們也好培養感情。”

“你還真的是油鹽不進呢，一點都不聽話。”他暢快的對我挑眉：“要是有一天你能聽一次話，我一定能做你的哥哥。”

“我不需要。”

“這麽直接啊，哥哥會受傷的。好歹演一演嘛，也裝的和我親密一點，在老宅我可以保護你不被……”

我的視線被站在校門口的某個人吸引了，那人一身青白唐衣，傲然冰霜如同千年不化的冰窟寒霜，任誰都要為之嚴厲氣度低頭，他也看到了我，冰霜之上出現些許裂痕，如同遇上了清晨熹微光點。

大師兄。

“認識？”鄭錫濤望著大師兄的方向，有些警惕不耐的開口：“找你的？他誰啊？”

“你自己先去學校。”

“你就這麽丟下哥哥了啊？！鄭雨歇！！”

拋下處在緊繃狀態下盛怒的鄭錫濤，我有些凝重的走到大師兄面前，他一臉威嚴和冷漠任誰看了不敢靠近，我把吃了一半的東西扔進垃圾桶，下次不買了，太難吃。

停在他面前一段距離，半天我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他見我一副鬥敗公雞的狀態，無奈的搖頭，伸手按住我的腦袋，暖意與寒氣齊齊襲來，如同長輩問候孩童：“你和我倒成了冤家一樣，看到師兄也不喊一聲，規矩全都忘了？”

“大師兄好。”我擡頭，發現他眼底的冰冷已經消失，他想通了嗎？

“周日為什麽不過來？”

“家裏有客人，拿了東西就回去了。”

“師父叫四兒給你燉了雞湯，白白浪費給三兒那小子吃了。”他按住我的肩膀，然後看著眼前的匆匆趕進學校的少年：“什麽時候過來雲齋？我和你二師姐給你準備一套謝禮。”

“謝禮？”我恍然，最後破曉大悟：“你們要結婚了？！”

“嗯。六月份辦婚禮。你記得過來。”

“我肯定過去。”這真是喜事，沒控制住露出笑來，然後說：“我肯定帶個大紅包過去。”

“傻小子，還能要你錢？”

“誰說要給錢了？”

他知道我說的是什麽，然後像是玩笑：“那你可要背著我爸給，不然他又給拿去了。”

“我知道，師兄你放心。”

雨夜過去了，空氣之中的寒氣漸漸的消退，大師兄不再固步自封，畫地為牢，他是過來告訴我這件事的，叫我不用再擔心他生活在雷雨之中，他的心境，靈魂，已經雨過天晴，春暖花開。

隨後他看了看時間和校門，推了推我的肩膀：“上課去吧。”

“師兄，那我先走了，你回家小心一點。”

“嗯。”他負手而立，揚了揚下巴示意我進去。

我轉頭入樓道的時候，他依舊站在校門前，如同不放心孩子第一天上學的家長，叫我有點受寵若驚。

這天下課我被易靈隱攔截住，她毫不害羞的在走廊上道：“逮，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我只能陪她玩下去：“沒錢，沒貨。拿美色來抵債可以嗎？山大王？”

“哎呀，你這麽個大美人，本王就笑納了吧。不知道本王從那裏下手比較好呢？還是先給美人一點甜頭吧”她順勢丟了一盒巧克力過來，不再發神經：“你挺配合的啊。”

“你挺無聊的。”

“畢老師過來找我了。”

“為了那個‘麻煩事’？”

“美人你果然是料事如神啊，確實如此，她說你無情，不打算求你了，所以過來問我有什麽什麽高招。”

“除非給她換個媽，不然沒可能。”

易靈隱順勢點頭，悠悠轉身，飄逸多姿：“我也是這麽和她說的，但是畢老師說那個女孩子挺不舒服的，昨天彈琴彈得好好的居然吐了，問問我們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幫她，治一下。”

“你給她一點刺激不就好了。”我盯著她：“亞爾杯鋼琴組銀獎得主。”

易靈隱笑的愈發的歡實：“這麽在意我啊，居然去打聽了？”

“官網上全都有。不用去打聽。”

“要幫一下嗎？”她點著我的袖口，嬌俏可人，迎著漸漸回暖的陽光，一笑生花：“她看起來好像很可憐的樣子。”

“你們鋼琴界的事情，我一個小提琴組跑去湊什麽熱鬧？”

也不知道她從什麽地方得來的消息，圍著我轉了一圈然後擺出救我於水火的大慈大悲神態：“小夥子，聽說你們班有個女孩子喜歡你？”

“肖谷那個大嘴巴。”

“哈哈哈。”她晃悠著身子，心滿意足的半倚在圍欄邊，然後目光從班級的最後一排一直掃視到最前方：“其實不止一個，別說你們班了，整個年級都有不少，所以說漂亮的臉蛋是很辛苦的。”

“同苦，同苦。”

我想起楊辰那個人，如果這件事沒有一個很好的結果，說不準會被繼續盯上，最後有些煩悶的低下頭，再去看一旁的易靈隱，對她著如釋重負般的嘆出一聲：“行吧，咱們兩個就聯手。讓她徹底死心也好。”

“哎？女孩子喜歡你是她的權利吧，而且人家也什麽都沒說。”

我說了實話，把過往和如今的事情相交合，得出結論：“她不是喜歡我。”

易靈隱當然明白，她只是過來找我一起玩而已，一個人去拯救別人實在是太憋屈，做的不好還會被埋怨，不如兩個人玩著把事情解決。

“什麽時候？”

“明天下午第三堂課，正好你們班體育課，音樂教室等你哦，我清霜傲雪的美人。”

“遵命，大王，我一定去。”

見她一步一個雀躍，如水，如風，幽幽消失了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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