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天賦和天賦之間的差距更讓人絕望(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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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大概六卷畫,我艱難的敲響了雲齋的大門。

清晨,薄霧濃雲,寒氣肆意。

銅門生銹,角落裏青苔橫生,潮氣幽幽,前來開門的是大師兄,他依舊是那個帶著眼鏡的冰山臉,見我倒是裂開兩道縫隙,稍稍冒出喜色,伸手接過我手裏的東西:“真有本事,這麽多東西都能搬來。”

“快一年不來,這不是來賠罪了嘛。萬一師父一個生氣給我趕出去,我起這麽大早的心意就白費了。”

大師兄正在包餛飩,二師姐和他一道正在準備早飯。

“真是稀客,你小子居然還知道回來。”二師姐見我立刻諷刺出聲,再一擡頭又一臉郁悶,上前扯著袖子拉著我往裏屋走:“瘦成這個德行,都是活該。”

她刀子嘴豆腐心我們都知道,我只叫了她一聲,她應了一聲,再去趕早飯的餛飩。

角落裏面放著還沒有磨的顏料顆粒,慣性的上手……

約莫十分鐘之後,後院子裏面闖出來一個毛集毛躁的小夥子,昊然哥哥一路跑一路問,滿雲齋不得安生:“聽說幺兒回來了啊,我家幺兒呢?”

“裏屋磨顏料呢。”

“你們夫妻兩真是惡毒啊,人家幺兒剛回來就要他幹活?!”

隔著一扇門,我聽著外面鬧騰的聲音,伴著天光斜落下的除了斜陽便是灰塵,然後大門被推開,碰的一聲。

“哎呦,我的寶貝幺兒啊,你可算是回來了,快給哥哥抱抱,你不在的這段日子裏面,家裏的顏料都是哥哥我磨的啊,累的我那個半死。”他誇張了這麽多年倒是分毫沒改變:“回來了就不走了啊,以後咱們師兄弟們相親相愛一輩子。”

“你別鬧他。”嫣然在院子裏梳著頭發,說罷扔了個拖鞋進來砸昊然。

“你個母老虎,怪不得老周家的兒子不過來告白,嚇都給你嚇跑了。”

然後又在院子裏面打起來了……

這倒是從前常有的場面,手下研磨的節奏加快,煉成顏料的粉末出現,用盒子裝好,原本一個個空蕩的盒子,重新填上顏色,被整齊的碼放在櫃子上。

“幺兒,出來吃餛飩了。”大師兄揚聲喊。

師父也被叫出來,坐在主位上,各有各的位置。

來這就是休息,就是平和度日,幫著大師兄裁紙裁了兩個小時,又去周家裝裱畫,午飯之後大師兄收的兩個徒弟出現了,我以為是孩子,見了面才知道,是大學一年級的學生。

我閑著沒事就幫著磨顏料粉末,昊然哥哥盤膝坐在我對面,不斷和我說著笑話。然後他自己笑的前仰後合,笑話倒是不好笑,他還挺好笑的。

下午周家哥哥帶著一錦盒毛筆上門來,楞頭楞腦的沖著嫣然姐姐告白:“以後我給你裱一輩子的畫。我……我家裏所有的畫,都是我的嫁妝,不是,不是,是彩禮,全都是你的。”

“這楞頭青終於出現了啊,我還以為要再等上一段時間。”昊然哥哥趴在門框邊,看著熱鬧:“你說他怎麽想通的?師父暗示了他一年多,他都沒理解,害得我還以為他不喜歡我們家這惡婆娘了。”

“話要說明白,師父說的不明不白,他肯定不明白。”

昊然哥哥轉過身,單手托腮,盯著紅色的粉末發呆:“什麽明白不明白的,就你是大明白。你聽到他說的那些話了嗎?這是談戀愛啊,還是求婚啊。”

我瞥了昊然哥哥一眼,然後拍著他的肩膀:“天涯何處無芳草。”

“果然是個大明白。”說完他又瞪了我一眼:“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小時候你告訴師父周家哥哥喜歡嫣然姐姐,鬧得雲齋大亂的時候,我知道的。”

“那麽早?!”

“昊然哥哥你雖然鬧騰,但是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你明白,但是嫣然姐姐這件事你突然策反,我就知道肯定有原因,怎麽看都只有一個原因。”

一向鬧騰的人,安靜下來,他伸手撚著細碎的粉末:“那也是我年少不懂事,後來害她哭了挺久,我還挺後悔。不過那都是小時候的事情了,我現在已經不喜歡了。反正她不喜歡我,我剃頭挑擔子也沒用。”

我想了很久,然後問他:“五師姐喜歡你,你知道嗎?”

他一臉莫名的盯著我,我只好把事情說完滿:“那時候你喜歡嫣然姐姐的事情,她也知道,我問她,她也說了和你一樣的話,說她喜歡你,你不喜歡她,一頭熱也沒意思,這才一個沖動考去大學裏面進修其他畫種。”

“你個小屁孩怎麽知道這麽多?”

我聳肩,沒有多說。

哎呀這要是三師兄和五師姐好了,四師姐和周家哥哥好了,大師兄和二師姐已經好了,師父知道這個事情估計要樂瘋。

還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家的好孩子們全都自家消化了。

吃了晚飯之後,周家哥哥熱情的拉著我要開車送我回家,一副酬謝月老的討好諂媚。

也不好拒絕,就這麽跟著上了車。

小區門口,遇上了正要出門的易靈隱,她對我明艷莞爾:“去哪了?”

“見故人。”

“哦……我去吃燒烤。”

“一起吧。”

我們並肩走在僅有路燈亮著的長道上,我和她說:“過段時間就要期末考試了吧。”

“嗯,今年過年早,放假回去也就一個月的課程。”

“我給你做了覆習資料,你一會兒等一下,我拿給你。”

“這麽貼心啊。”她湊上前來,對我伸出手:“餵,你之前被我救了一次,我讓你牽了我的手吧。”

“嗯。”

“作為報答,回家之前,你就牽著我的手吧。”

沒有拒絕,我牽著她往路邊的攤點走,我問她:“你弟弟的事情徹底擺平了?”

“他媽媽住院了,母子兩個親密的說了兩個多小時的話,然後就和好了,一家三口哭的那叫一個難舍難棄。看的我膈應得慌。”

“嗯。”我伸手拉緊她的圍巾:“跑了也是好事。”

“你怎麽知道我是跑掉的?你也跑過嗎?”

“跑過啊,看著別人家一家團圓我們這些沒爹沒媽的心裏肯定不舒服,我學畫的地方就是這樣,我當初說自己不學畫了,我大師兄還以為是他的錯,我就告訴他,不是這樣,只是我看著你們一家子團團圓圓我心裏難受。”

她也笑,望著冰涼無痕的漆黑深夜,話如嘆息:“是啊,人沒必要給自己找不自在。”

等待的時間很漫長,她靠在一旁盯著單子上的食材發笑。

“雨歇,你看,世上有冬瓜,南瓜,西瓜,還有北瓜,但是北瓜一點都不出名,根本就沒什麽人知道。”

“嗯。你覺得北瓜什麽樣?”

“北瓜?”易靈隱反扣著那張單子,清冷一笑:“我們兩個這樣?”

“罵人的話嗎?”

“你個北瓜。”

喜色生成。

因為買回家吃,她一份我一份,我們牽著手往小區的方向走,電梯前,我叫她等著,然後把打印出來的文件遞給她。

她看了一眼我手裏的袋子,訝異開口:“這麽多啊!”

“上次我病了你給我熬粥,就算是回禮,雖然及不上……”

然後……

如同敲擊的鋼琴單音,她定定的看著我。

“你會原諒他們嗎?”

“誰?”

“父母。”易靈隱按住電梯的門:“怎麽說呢,那畢竟還是爸媽,他們也沒有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只是很輕易的拋棄了我們,我恨他們,也愛他們,但是……我想知道你會怎麽想這個問題。”

我伸手揉了她的額角:“這個世上沒有必須要原諒的人,只有必須要過下去的日子。”

她收回了擋在電梯前的手,然後對我揮手,就這麽幻然看著,她晶瑩似雪,眉目如畫,下一秒便會破碎在夢境之中,很清楚的知道,我們是彼此的水月鏡花。

“晚安,雨歇。”

“晚安。”

關上了門,我的假期餘額還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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