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假期恢覆到正常的歲月也不過是瞬間的事情，我眼前依舊有看不到盡頭的試卷，有無數人的打量，無數人的猜測。

因為鄭雨揚最近被他家裏人帶走，我和易靈隱又恢覆了正常的邦交。

因為天氣太冷，我們也不跑遠，只在附近幾家比較熟悉的店面解決晚飯，那天她提議要去吃西餐又是周五，我就問她：“要不換身衣服過去吧，穿著校服去吃西餐感覺不倫不類的。”

“你要穿西裝嗎？”她笑話著我，卻還是掉頭跟著我往小區的方向走。

電梯裏，我弓起手臂，她順勢腕上：“加五分好了，這樣還蠻心動的。”

因為念著快要到來的雙休，我問她晚上去不去看電影，她很快捷的買好了柯南的劇場版電影票。

“那吃飯就你請了。”

“摳死你。”

她有自己愛吃的，我有自己愛吃的，我們愛吃的東西不大相同，所以不必擔心會搶著吃。

“對了，昨天畢老師問我，你為什麽不接柳予安老師的電話。”

“他半夜三點打來了的，我能接到才奇怪。”

“你也不知道給他回一個電話去。”她面露厭煩：“畢老師真的很煩人。”

離她遠一點吧。

然後最後一道菜送上來，易靈隱再要了一個冰淇淋，剛剛把牛肉塞到嘴裏，就聽到身後傳來的爭吵聲，情侶吵架？

好耳熟的聒噪。

“這不是親愛的小王子嗎？”畢老師扭巴著就往這邊靠，柳予安也追上前，全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天哪，雨歇，你居然背著老師談戀愛？”

“沒有。”

“騙誰呢？”他們兩個拉開椅子在我們身邊坐下：“你們兩個打扮的這麽漂亮，出來只是為了吃飯？不是為了約會？拿我們當大傻子呢。”

沒搭理那兩個。稍等了一會兒，易靈隱和我盤中的東西盡了，我們就結賬準備走人。

“柳老師，你們慢吃，我們先走了。”

“你給我回來。”柳予安還捧著菜單，繼而糾結，然後他對我說：“放假就過來我那裏報道啊，我專車接送你。”然後他眉眼彎彎的對易靈隱說：“同學你也可以過來參觀。”

“不用了，我不感興趣。”她笑著回覆，語調寒然，隨後柳予安警惕的擡頭盯著她，像是在看待怪物一樣在我們兩個身上來回觀察。他恍然大悟的點頭：“你們兩個果然不是一對啊。失禮失禮，還以為你們兩個是一對呢。”

伸出手，易靈隱腕上，然後轉頭乘著電梯到十樓的電影院。

電影結束，我和她閑逛著，向著家的方向。

“你和我還真的是氣味相同，人人都看的出來咱們兩個是一個品種的。”

“北瓜嗎？”我問她。

流光霓虹之下，她的笑添了幾分淒苦，隨後我們在小區的盡頭看到了鄭雨揚和他的爸媽。

他們為什麽在這裏？

易靈隱察覺到，下意識的腕緊了手臂，我沒有要她放開的意思，步步向前，鄭雨揚看到我們立刻揮手：“哥哥，靈隱姐姐。”

“呦吼，揚揚。”她活潑的對著鄭雨揚揮手，愈發的靠近，我能看見我爸面上的不悅。

“叔叔好，阿姨好。”

“楊阿姨好，爸。”

“這位是？”楊阿姨代替我爸出口，一副不知道該怎麽發問，他們都盯著我們腕在一起的手，因為易靈隱本身便如雪般晶瑩剔透，漂亮的過分，今天又是精心打扮，便是楊阿姨看到她也免不得眼前一亮。因著各方各面我和她常被人誤會，又不知道收斂，我爸看這場面，除了往男女之情方面想，確實也想不出其他。

“易靈隱，我同學。”

她惹得我爸不爽之後，心滿意足的對我眨巴眼睛，然後我們一起松開了敬挽著的手，她對我揮手：“我回去了。叔叔阿姨再見，拜拜啦，揚揚。”

“你小心點。”翻身叮囑著那個對我做鬼臉的女孩子。

“她住你那？”我爸驚愕的出口，下一秒就要沖上前，我搖頭：“我們住一個小區而已。”

“你多大歲數？你談戀愛了！？”我爸怒瞪著我：“你還帶著揚揚和她交好？你想什麽呢？”

“沒談戀愛。”我說：“你誤會了。”

“我誤會？鄭雨歇！”我爸站在那裏團團轉，一副怒不可解的郁悶氣，快給他惱火死：“你和人家姑娘手挽著手，你和我說你們兩個沒談戀愛，你！！那女孩子是誰家的？你個沒人管的，她家裏也沒人管嗎？”

“她和我一樣。”我只得聳肩，淺笑而望：“您知道我沒人管？你都知道了，那你繼續當看不見不就好了？發火幹什麽？您不累嗎？”

楊阿姨上前拉著我爸，我爸深呼吸，平覆情緒，他指著我：“你就是個逆子。當年是我問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你自己說要留下來，現在來和我說沒爸沒媽管了？！鄭雨歇，別以為你是姚老先生的徒弟有什麽了不起。沒家教的東西敢對你爸這麽說話？誰給你的膽子！”

“好吧，退一萬步說，我和她戀愛了，怎麽樣呢？我耽誤什麽了嗎？”

“當然！”他噎住了，找不到什麽話，我順勢聳肩：“是吧，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就像您說的我是師父和柳老師的愛徒，是省裏競賽學校裏唯一的金獎。是鄭錫濤和鄭萬航一輩子都追不上的年級第一。你在不滿什麽？”

他怒極反笑，對我露出冷意：“好，鄭雨歇，這是你說的。”

“雨歇，你快和你爸爸低個頭，今晚是過來找你一起吃晚飯，你們父子兩個鬧什麽別扭？！老鄭，你也和雨歇道歉，你說的是什麽話？！哪這麽和孩子說話。”

鄭雨揚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我身邊，他猛地牽著我的手，看著氣結的父親：“爸爸，哥哥沒有和靈隱姐姐談戀愛，我從來沒見他們兩個做什麽，只是一起省錢吃飯而已！你什麽都不知道憑什麽對哥哥發火！！我……吾……”

我連忙捂住他的嘴巴，將他的話全部堵住，他不能因為我受罪，不能因為我的事情和家裏鬧得不愉快。

“哥哥！！”他掰扯著，成功的從我手裏逃脫：“爸爸誤會你，你為什麽不解釋？”

我解釋了，他不信。

他從來只相信他自己，誰的話也不相信。

不要和他解釋，沒必要，我只要把種子埋在他心底就好，本來還在發愁下一步計劃要怎麽推動，現在我爸都送上門來，我沒有不利用的道理。

“我？”父親指著鄭雨揚：“我冤枉他？揚揚？好，就算是爸爸冤枉了你哥哥，那你哥哥對我的態度，就對了嗎？”

“是你先說哥哥沒爸媽管的！”他顯然比我激動，鄭雨揚說著拉著我往小區走：“你不管哥哥，我來管。哥哥我們回家，別理這個自私……”

計劃之外，我連連拉住他，把他抱在懷裏，明顯的父親對待鄭雨揚的態度和對待我的態度不一樣。倒是不再寒心了，只是對楊阿姨有些抱歉。

把鄭雨揚送到楊阿姨懷裏：“阿姨，謝謝您一番好意，不過我和靈隱剛剛跟柳老師一起吃過飯了，就不一起去了，你們路上小心點，我先回去了，明天還有不少試卷要做。”

因為我的態度一直很平靜，比起我爸的情緒化，這一邊的我更成熟，楊阿姨也不好用長輩的態度勸解，只是接過鄭雨揚對我面露善意：“好，那你自己一個人小心點。”

“拜拜，揚揚。”

我打卡進去了小區，沒走兩步看到了站在原地的易靈隱，她對我伸出手，我牽住。

“沒關系的，雨歇。”她對我笑：“我媽也和我說過差不多的話，所以，沒關系的。過兩天這些心情就會變成記憶歸類到從前了，沒關系的。真的。”

我握緊那只微涼的手，低著頭，和她在寒風之中站了很久，很久。

無論過了多久，我還是會被這些話影響。

為了從這種魔咒中逃出來，我要達到我的目的。

再不能這樣平白被他們傷害，不能再毫無防備的血肉模糊。

教室門口，譚陽的出現在我的意料之中，他攔住我的路後，不知道該怎麽說，結巴了半天陪他同來的吳敬文才開口：“鄭雨歇，他想問你能不能幫他介紹一下姚老爺子。”

“你想學畫？”我問他。

“是。”

“我師父已經不收徒了。”

譚陽怯生生的擡頭：“我想讓他看看我的畫，只是看看就好。”

“我可不想去麻煩他老人家，誰知道幫你一次，他要坑我多少畫。”我思索著想著嫣然姐姐說過收徒弟的事情。

“不過師姐有收徒弟的打算，你可以去找她。”說罷，我打電話問了嫣然姐姐，她說了個地址，我接過譚陽遞過來的紙筆，速速記下，然後她說叫譚陽放學之後去找她。

我把聯系方式還有地址都給了譚陽，那孩子感激的看了我一眼：“謝謝。”

輕輕的搖頭，我準備回班，肖谷打著哈切走出來，剛剛睡醒的眼睛還睜不開，臉上還壓出兩道印子：“你又拯救誰了？”

“你拯救一下你的臉吧。”

他這才顫巍巍的摸著自己的臉，有些不好意思的對我笑了，口袋裏面摸出薄荷糖，分給在場的人，然後他漸漸清醒過來。

我問譚陽：“你家裏能同意走這條路嗎？”

“藝考在高考之前，我肯定要拼一次。要是能考上，我也就顧不上他們的意思。”

“你爺爺看起來很不好對付。”我簡單扼要的說明：“不過你們家應該也是你爺爺做主，你只要把你爺爺的思想做好，走這條路也不是難事。拿出成績來，讓你爺爺好好在別人面前炫耀。老人家也就是那麽點事兒。”

“爺爺嗎？”他明白我是什麽意思，立刻點頭：“我知道了，我肯定會做出成績的。”

為什麽要對著我宣誓？

肖谷不懷好意的抱著我的肩膀：“把你當神供起來吧。”

……

吳敬文也笑，然後從口袋裏面摸出一張卷子：“這次競賽的題我們物理老師給了我一份，我最近才有時間寫，這六題不會，你能幫我一下嗎？”

逃得掉數學，逃不了物理。

“你去找物理老師要我的試卷，我記得試卷已經發還回來，物理老師要研究題型這才沒還給我。”

“是嗎？”他立刻了然：“那我找他要去。”

然後兩個人勾肩搭背的離開，我望著掌心之中指甲劃破的疤痕，靜靜的轉頭，看著天邊一道暗暗浮動的流雲，肖谷他笑問我：“想什麽呢？看起來不怎麽高興的樣子。”

“我什麽也沒想。”有些煩悶的閉上眼睛：“我什麽也不想。”

“很累嗎？”

“嗯。”我不對他隱瞞，有些無可奈何的笑道：“很累啊，要對付那一大家子，還要對付學校這麽多人，除了易靈隱不用對付之外，誰都要花心思說話。”

“她對你而言是什麽？”

我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想起那個詞，然後喜色難掩，就這麽憨笑而溫：“是……北瓜。”

肖谷不懂我的意思，然後伸手搭上肩膀：“多笑笑吧。”

然後那流雲散了，可不過一會兒又聚在一處。

肖谷什麽話都沒說，只是靜靜的陪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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