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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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不悔慢悠悠地繞著鎮子走了一圈,很遺憾,沒有發現任何貓科動物的行蹤。她有些懊惱,當時見著那只貓的時候,怎麽沒回憶起,自己幼時抱著肥肥胖胖的橘貓看娘練劍的情形呢?定是色令智昏。

至於是哪個色,楊不悔堅決不承認是宋青書。

天色漸暗,楊不悔剛想住店的時候,聽到兩個鎮民說閑話。一人說:“最近墳堆那邊時常鬧鬼,晚上鎮東頭的誰誰誰路過時,發現有影子。”

“影子有什麽怕的?”

“不止!他說,明明是個人影,跑得比鳥還快……”

“別不是來盜墓的吧?”

“咱們鎮都被元人搜刮得只剩土,哪有多餘的東西埋地下?”

“一定是冤魂作祟。咱們還是得告訴鎮長,請個法師來做個法,免得禍害活人……”

兩個人閑聊著走遠了,楊不悔若有所思。墳地……人影……跑得快。呵,踏破鐵蹄無覓處,原來周芷若藏在這個地方練九陰白骨爪啊。

楊不悔牽著馬,滴滴答答地往鎮外走去。殺個回馬槍再說。

是夜,墳堆荒涼,月色淒冷,楊不悔盤腿藏身在樹梢間,樹枝隨風輕蕩,她自靜坐如山。等到半夜也不見可疑的影子,心中好生煩悶,不知不覺竟沈沈睡了去。

不知等了多久,楊不悔忽地睜開了眼。一陣吆喝聲、散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中間還有車軲轆滾動的聲音。誰這麽大架勢,半夜跑到墳地來,還帶一群人。從樹葉的縫隙看去,原來是一隊元兵,押送幾個要犯經過此地。

估計沒人會傻到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練九陰白骨爪。楊不悔正想走,轉念一想,這不現成的機會嗎?

統帥的小頭目大概死也不會想到,會有人埋伏在墳地裏,更不會想到,這人身形如鬼似魅,手中一柄短劍刷刷刷幾聲,每個手下脖子上就多了一道紅線。反抗的機會都沒有,便一同上了西天。

楊不悔也挺滿意,練了九陰真經,果然功力大漲,難怪五絕要爭個你死我活。她跳到四輛囚車前,舉手就砍。削鐵如泥的寶劍砍這些木頭自然不在話下。嘩啦幾聲,四個人都從囚車裏跌落出來。

“自己跑路吧。”楊不悔冷冷說完,轉身就要走。有個身材高大的男子,突然向自己跪下:“在下朱元璋,請教恩人尊姓大名,在下定會肝腦塗地全力報答。”

楊不悔腳下踉蹌,差點跌倒。朱元璋?你特麽逗我玩呢老天爺!

她停下步子,慢慢轉回身,走到跪在地上的朱元璋面前,低聲道:“你就是朱元璋?”

多年以後,已經君臨天下你朱元璋,會時常回想起那個陰森的夜晚,少女一襲黃衫,黑發若雲,膚白勝雪,手中提著一柄短劍,劍尖上還滴著殷紅的血。一雙眸子泠泠,映出皎潔的月光。在她的註視下,朱元璋的身體伏得更低。這麽多年,他一直想著少女的神色,模仿她的威儀,想成為她那樣。但始終,遙不可及。

她開口了,聲音低柔,像山泉水一般悅耳:“我是明教,楊不悔。”

“見……見過副教主。”

楊不悔說得很慢,一字字送進朱元璋耳朵裏:“你最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說罷,身形一晃,沒了蹤影。

折騰了大半夜,也沒有收獲。楊不悔有些懊悔救了朱元璋,想了想又安慰自己,這就是他的命,總不能次次都有那麽好的機會。命這種事,誰說得清呢?

在野外睡了一晚上,楊不悔第二天剛一睜眼,差點從樹幹上滾落。原來她忘了找個避風的地方,吹了一夜的寒風。十二月的風不是開玩笑的。

頭重腳輕的出發,沒走兩步又跌倒。楊不悔嘆口氣,成了高手又如何?還是要受七情六欲之苦,還得捏著鼻子吃苦藥。

唉,真懷念白加黑。

楊不悔倒在客棧最好的房間裏,悶在被子裏發汗。睡得不好,昏昏沈沈的,總覺得窗外的樹枝像鬼影一樣晃動。

聽見一聲低低的嘆息,楊不悔心頭一暖,仿佛有個人正溫柔地撫摸自己的臉。

唉,宋青書,是你麽?我不生氣了,真的。你是被周芷若逼迫的對不對?楊不悔不安地挪動身子,突然,她聽到一聲驚呼。

“紀姑姑!”

這是宋青書的聲音!

積聚在身體裏的寒氣全數化作汗水,楊不悔倏爾驚醒,從床上坐起來。喘著氣環顧四周,客房裏安安靜靜的,找不出一絲異常的地方。

楊不悔一摸額頭,立即了悟。不對,不是做夢。自己明明出了一身的汗,額頭鬢角卻沒有一滴水印,顯然是有人偷偷潛進來,照顧自己。

請問這位活雷鋒,姓宋還是姓紀?

這場並,還真是不錯,引出了兩個自己正在尋找的人。楊不悔略做休整,又出了客棧。

怎麽找呢?若紀曉芙在這裏隱居多年,一定有人認得出自己這張臉,甚至上前搭話。很顯然,並沒有。所以,娘只是偶爾在這裏落腳,此處並不是她的常駐地。

至於宋青書……楊不悔覺得應該換個思路。誰說周芷若要固守在一個地方練九陰白骨爪的?她不會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嗎?就這麽一路走,一路練,最後神功大成,五指插入丁敏君的頭蓋骨上,想想都是一個爽。楊不悔笑了笑,從包裏摸出地圖,這才看出玄機。

這個地方,是西去峨眉昆侖、東到漢陽的必經之地呀。

娘親還真是不嫌累。按照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燈下黑等等選擇,楊不悔最後斷定,紀曉芙不是躲在峨眉,就是藏在昆侖山。

啊,楊逍你真是個蠢貨!24K純的!我也是!

在客棧裏照顧自己的,一定是宋青書。因為那聲“紀姑姑”,是從自己身邊傳來的。楊不悔唇角微微一彎,心頭有些甜蜜。忽而想起一事,忙摸出帕子,死命地擦臉。挖屍體這種事不會是宋青書幹的吧?臥槽他摸本副教主的臉之前,洗手沒有?

有了新線索,楊不悔繼續西行。她的計劃是只身走回昆侖,名義上是代教主巡視明教各地事宜——實際上,幹的也是這活。可是,河北一帶突發緊急軍情,尋找紀曉芙的事只好又暫時擱置。

楊不悔坐在一間破敗的彌勒廟的角落裏,借著還算明亮的篝火,一邊批閱各地呈來的情報,一邊咒罵張無忌。這間彌勒廟占地極大,能容兩百餘人,不知先前香火鼎盛時是個什麽模樣。臘月的風呼呼刮著,從窗縫門縫裏擠進來,陰寒透骨。上輩子是拯救了地球還是拯救了全人類,這輩子就顧著卿卿我我追女孩,讓自己和爹累得半死不活。下輩子他一定要投胎成加班狗,才對得起自己這麽辛苦勞累。都快臘月了,不知道能不能和爹爹一起過年,楊不悔滿是怨念地想。

“副教主,”韋一笑從破廟的破窗子竄進來,“外面來了一群乞丐。看樣子是要在這破廟裏住下。”

一群乞丐?丐幫?楊不悔道:“有多少?”二三十個還不是我的對手。

“有個兩三百的樣子。”

楊不悔猛地咳出聲:“兩三百?”叫花子開會做什麽?學習文件?領會精神?

韋一笑道:“請副教主快些離開。屬下擔心這群叫花子發現了副教主的身份。”

楊不悔笑了笑:“怕丐幫做什麽?你看我們這樣,跟乞丐有什麽分別?”

也是。楊不悔衣裳臟兮兮,在破面待了一天,也沒找水洗臉。她感嘆,上輩子再怎麽宅,也沒有現在這般邋遢。

韋一笑還想全,楊不悔已經往角落裏挪了挪,招呼韋一笑坐下:“來來,聊一下我爹的八卦。有沒有女人對我爹投懷送抱?”順手給他臉上抹了一把灰。

許多教務都發到楊不悔這裏來處理,韋一笑便從東邊趕來幫她。一聽這話,韋一笑差點笑出聲:“誰敢?你爹整天板著臉,是個女人都嚇跑了。”

說話間,破廟外傳來陣陣吆喝。楊不悔擡頭一看,穿得破破爛爛的乞丐們蜂擁而進,有幾個乞丐看了楊不悔和韋一笑一眼,目含警覺。

楊不悔不理睬,盤腿調息。這兩日風寒又重了些,練功便拉下了。她已經將九陰真經上卷練得差不多了,下卷的招式篇裏,白蟒鞭法精進明顯,就是摧堅神爪有些關竅還沒想通。

那些乞丐見楊不悔的神色,不由得心存畏懼,主動遠離了這個角落。韋一笑側躺在楊不悔身旁,看似隨意,其實全身戒備,若有異動便立刻反擊。

眾乞丐開始還在喧鬧叫嚷,吃雞喝酒,好好的破廟變成集市。楊不悔也不理會,兀自練功。運息一周天後,她才睜開眼,低聲問韋一笑:“他們說了什麽?”

“他們要在這裏聚會,商議大事。”韋一笑示意她看彌勒佛像前面,“你看,他們放了五個蒲團。怕有要緊人物出現。”

楊不悔暗暗看了一圈,一眾的臟臉破衣裳,人頭攢動,墻壁上人影亂晃,看得眼睛發痛。她輕聲嘀咕:“大半夜的不睡覺,明早有力氣討飯麽?”

韋一笑已經習慣了楊不悔的吐槽,閉著眼只是裝睡。

有個身上掛著七個口袋的老乞丐拖著步子走來,上下看著她二人,啞著嗓子道:“二位,我丐幫要借此地商議大事,煩請讓讓。”

楊不悔瞥他一眼:“場地費。”

老乞丐一怔。楊不悔道:“這地方我們先來,你們說占就占,還要趕我們走?不給場地費,我不走。”

“熟睡”中的韋一笑差點被口水嗆死。第一次聽說找丐幫討錢,還討得那麽理直氣壯的。他琢磨著,這話是告訴楊左使呢,還是告訴楊左使呢,還是告訴楊左使呢。

老丐嘿然冷笑:“小丫頭不知好歹。”倏爾出手,點了兩人的穴道,“你們就待著吧。至於過會是生是死,聽天由命。”還喚了四個乞丐坐在他們四周,嚴加看守。

韋一笑氣得想跳起來,給老乞丐一下寒冰綿掌。堂堂青翼蝠王被丐幫七袋弟子點了穴,傳出去不被殷白眉給笑死?眼角餘光突然瞥見楊不悔對他輕輕搖頭,目中有一絲狡黠,頓時了悟。楊逍的功夫古怪得很,怕是副教主也會什麽點不中穴道的功夫。他卻不知,這是九陰真經中記載的解穴大法。

片刻的功夫,丐幫的四大長老並著幫主史火龍進了彌勒廟,乞丐們亂亂紛紛問候不一。史火龍首先就江湖形勢提出自己獨到的見解,繼而表明丐幫與明教勢不兩立的決心,最後發出重要指示,要求廣大丐幫成員殺死殺光殺滅明教。楊不悔一邊聽史火龍口沫橫飛的吹牛,一邊在心裏翻譯成新聞聯播體,差點沒把自己笑死。

哎,不對哦。這史火龍好像是個西貝貨。楊不悔突然想起什麽事,心一下子狂跳起來。

宋青書會在丐幫大會上出現!還有那個黃衫女子,楊過的後人也會出現。

楊不悔趁眾乞丐在聆聽“最高指示”時,出手解了韋一笑的穴道。她低聲道:“待會你聽我號令,劫持史火龍。”

廟堂中間,史火龍還在誇誇其談,頗有後世的領導作風,讓人十分厭煩。楊不悔正想扔塊爛泥堵他的嘴,聽見廟門外有人叫道:“史幫主,本幫的貴客到了。”

楊不悔蜷曲的中指驀地松了下來。只見一位身形彪悍的男子,年紀約三十餘歲,從外走來。他身後跟著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手提長劍,相貌極是俊美。楊不悔一見他的模樣,兩行清淚幾要奪眶而出。

宋青書你個混蛋!

這邊,韋一笑已經點住了看守他二人的四個乞丐的穴道。一見宋青書走了進來,也是一楞:“他怎麽……”

宋青書一走進破廟了,眼光四周轉了一圈。不知為何,楊不悔總覺得他的目光,在自己這個角落裏,多停駐了0.01秒。她的心咚咚直跳,連呼吸都紊亂了幾分。

“史幫主,弟子陳友諒,”彪悍男子先向史火龍與四個長老行禮,再指著宋青書道:“這位是武當門下弟子……”

宋青書打斷他的話:“陳長老,宋某已經脫離武當……”

楊不悔略略吃了一驚,轉眼看韋一笑一眼。怎麽沒收到這個消息?

陳友諒哈哈一笑:“是了是了,宋少俠現在不是已武當弟子的身份說話,而是以峨嵋派周掌門未婚夫的身份來我丐幫的。”

韋一笑的眼珠子差點彈出來。上次見著,宋青書還和楊不悔好得蜜裏調油,他們還給楊逍開玩笑說,明教要辦喜事了他們都不給份子錢。這小半年過去了,宋青書怎麽成了周芷若的未婚夫?

副教主會不會一怒之下大開殺戒?覷一眼楊不悔,小姑娘煞白一張臉,咬著唇,毫無表情。再看宋青書,陰沈著一張俊顏,看不出丁點的波動。

掌缽龍頭突然喝問:“峨嵋派的掌門不是姓丁嗎?怎麽又變成姓周的?”

宋青書拱手:“丁敏君逼死滅絕師太,篡了掌門之位。周掌門手持峨嵋派掌門信物玄鐵指環,已一掌將逆徒丁敏君擊斃,名正言順。”

楊不悔與韋一笑悚然對視一眼。韋一笑眼中是不解,周芷若的功夫什麽時候那麽高了?楊不悔卻是猜到了,周芷若定然練成了九陰白骨爪。

掌棒龍頭喝問:“宋少俠到丐幫來,所為何事?”

宋青書道:“周掌門前日送來的信,不知史幫主意下如何?”

楊不悔越聽越奇。周芷若要跟丐幫聯手做什麽?她不是最愛潔麽,這時候不嫌臟了?

“聯合丐幫,對抗明教。”史火龍看了陳友諒一眼,“這法子倒是不錯。不過,聯合什麽的,總得有個是領頭的。不知道周掌門願不願意在我之下?”說罷,嘿嘿笑起來,聽著透著一股淫邪。

楊不悔當然聽出這話下之意,四個長老看著史火龍的目光也是分外不解。看不出這假史火龍還是個老司機,不知道平日禍害了女子沒有。不過,周芷若竟然要對付明教,這就奇了。現在還沒有發生趙敏搶婚,她幹嘛這麽恨明教恨張無忌?是因為懼怕謝遜找她要屠龍刀,還是另有目的?。

宋青書冷著臉:“金銀掌史幫主就這意思?也罷,峨嵋派也不是沒有更好的選擇,告辭。”

他還真把自己當成周芷若的丈夫了。楊不悔咬牙切齒。

陳友諒忙攔下宋青書:“宋少俠莫急,這事好好商量。請幫主下令,八代弟子以下,暫且退出去。”

偌大的破廟,瞬間空出了大半。楊不悔和韋一笑混在人群裏走出去,當即折返上了屋頂。寒風凜冽,楊不悔差點打噴嚏,真是功夫再高也怕寒風。

誰知破廟裏眾人卻把聲音放得極低,饒是楊不悔和韋一笑功夫不弱,也只能聽清幾個字。

“……抓……謝遜……送走……防……”

謝遜在丐幫手裏!韋一笑和楊不悔同時明了這事。楊不悔打個手勢,讓韋一笑去發消息,韋一笑卻擔心楊不悔。楊不悔笑笑,催他快去,不用想自己。一番拉鋸後,韋一笑才不甘不願地去了。

再看看破廟裏的情形,楊不悔真想一鞭子抽去。但衡量一下實力,掌缽龍頭、掌棒龍頭、執法長老、傳功長老四人齊上,自己只有束手就擒的命。更別說,陳友諒這個成昆愛徒,功夫也是不弱的。為個宋青書,要送死嗎?但是,不問個明白,絕不是她楊不悔的性子。

破廟裏還在商談,但寒風呼嘯,楊不悔聽不得太多。一陣喧鬧聲從山路前傳來。楊不悔擡起身子一看,隱約見著四個人仗劍殺入眾乞丐中,□□西殺,如入無人之境。看身形和劍法,是武當派的人。

楊不悔驀然警覺起來。仔細一看,為首的竟然是宋遠橋。後面依次是俞蓮舟、張松溪、殷梨亭。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大結局,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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