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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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姑娘向我們求救,所以今夜救人,她也來了。但是,師太聽說是明教來救人,執意不肯離開。範右使手段用盡,她寧肯死也不跳萬安寺。幸好宋師哥來了,說是武當救人,師太勉強同意。可惜,在墜樓時,她拼死也不肯受我的掌力,受了重傷。”

沒當場死就是好事。

張無忌覷著楊不悔的臉,遲疑道:“還有,她說……”

楊不悔不耐煩地擺手:“她說什麽跟我沒關系。”她正在想一件事,馬上就有另外一個人要出場了,這也是個奇葩。楊不悔扶額,本想找紀曉芙的,現在真是沒有時間了。但是,明教這堆的事,真不能丟下不管。

“無忌哥哥,我們是往城外集合,我爹他們,都在吧?”

張無忌點頭。

楊不悔道:“我剛剛從郡主那裏聽說了一些事,突然想到一個人……算了,人齊了我再告訴大家。”

原本的計劃是,救了幾個門派後,所有人分頭撤離。正要分散開,楊不悔卻喊住楊逍、範遙、韋一笑等人,說有要事商量。

“我長話短說。”楊不悔說,“我懷疑金花婆婆就是就是紫衫龍王。”

每當開會這種時候,小昭總是自覺離得遠遠的。我要有這麽可愛懂事的女兒,舍得這麽利用麽?楊不悔在心裏唾棄黛綺斯。

所有人俱是一驚!楊逍首先道:“不可能!”

“我是推測,因為我聽趙敏說,金花婆婆近日從海外找到一個滿是金發的瞎子,藏在她的靈蛇島上。”

張無忌首先叫出一個字:“義……”剩下的字,被範遙掐住了。

“這裏面,有兩個可能。一是,金花婆婆找來的人不是謝獅王。另外一個就是,她找到了冰火島,不知用什麽辦法讓謝獅王跟她走。”楊不悔一邊“分析”一邊帶節奏,“但是不論哪種可能,金花婆婆一定是認識謝獅王。第一種可能,她找人冒充謝獅王幹嘛?如果是第二種可能,謝獅王憑什麽跟她走?”

“所以,副教主懷疑,金花婆婆就是紫衫龍王黛綺斯?”範遙慢慢地問。

楊不悔點頭:“金花婆婆與我明教的仇就是胡青牛不肯為銀葉公公療毒。但是,這事與謝獅王有什麽關系?就算她懷疑是明教中人殺了銀葉公公,任何人都有可能動手,就謝獅王不可能。那麽,她為什麽要找謝獅王?”

說這話時,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範遙臉上。可惜,範遙神色非常正常,沒有一點波動。楊不悔腦中的疑惑一閃而過,莫非範遙與銀葉的死,真的沒有關系?

但是眼下,並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楊不悔繼續道:“現在有個很好的機會扒開她的真面目。金花婆婆不是與滅絕師太有仇麽?現在峨嵋派遭逢大難,金花婆婆一定會尋峨眉的晦氣。我們只需要盯著峨眉就好了。哎,對了,宋青書人呢?”她佯裝無意地問

韋一笑看她神色如常,道:“護送滅絕師太回峨眉去了。”

楊不悔閉上眼,把“我去年買了個表”這話吞進肚子裏。睜開眼,她說:“他沒事就好,不管他。現在,我能說說我的提議嗎?”

眾人點頭。範遙見張無忌頻頻點頭,對這位年輕嬌美的副教主的認知又上了一步。有想法,有道理,還能征求大家的意見。範遙忽然對明教的未來燃起信心。

“屬下覺得,副教主的話,很有道理。”韋一笑道。範遙楊逍也點頭讚成。張無忌更沒話說,點頭稱是:“不悔妹妹有什麽計劃?”

“一是派風字門跟蹤峨嵋派,一發現她們的行蹤立即報告教主,如果金花婆婆出現,立即回報不得有誤。”至於她這次能不能帶走周芷若,就看天意了。

“二是請天鷹旗立即準備。金花婆婆要回靈蛇島,總不能是游泳,她一定會租海船。天鷹旗經營沿海多年,無論是船還是舵手,都能立即準備。一旦金花婆婆租船,立即應允。”

“三就是,我們必須跟蹤金花婆婆的船,跟著去靈蛇島。我想的是,楊左使與我前去,就帶天鷹旗兩百人。他是光明左使,我是副教主。若金花婆婆真是黛綺斯,謝獅王真的在靈蛇島上,處理叛徒和延請謝獅王,我們身份足夠。諸位以為如何?”

沒想到,張無忌第一個提出反對:“金花婆婆武功詭異,若是風字門的兄弟遇上了,非死即傷,豈不是我的罪過?我看,還是我和小昭去跟蹤峨嵋派。”

這樣啊,也好。楊逍第二個說:“我不能去,遙弟也不能去。”

呃,為什麽?

“多年前,我們左右光明使者與四大法王頗有些不睦。你雖是副教主,但也是我的女兒。若我們父女同時出現,一為光明使者,一為副教主,謝獅王會怎麽想?恐怕就是一招獅吼功,震昏你。”

“那派誰去?”楊不悔看著韋一笑:“平時聯絡跟蹤都離不開韋蝠王,他跟我去,怕是中原之事不方便。”

“可以請鷹王。”範遙突然開口,“鷹王與獅王關系較我二人融洽,而且鷹王是張教主的外公,獅王再有疑心,也不會太過冒犯。”

楊逍說的非常在理,一致通過。眾人商議了一些細節,發了消息後當即兵分兩路。張無忌與小昭前往峨嵋,楊不悔只身前往天鷹旗駐地。

臨行前,她叫住了楊逍,悄悄道:“有件事,爹你留心一下。”

“說。”

“坐忘峰附近,有沒有可以住人的山洞或者小房子。”楊不悔道,“最好是不容易被發現的地方”

“你要做什麽?”楊逍皺眉問。

時間太緊,沒辦法說太細。楊不悔只說:“我覺得娘最有可能躲在,坐忘峰附近。”

楊逍的眼睛倏爾亮了:“你確定?”

“不確定,但是……總得試一下。”楊不悔見張無忌和小昭已經上了馬,顧不得楊逍這頭,忙跑過去:“無忌哥哥,我有話給你說。”

“不悔妹妹,你說。”

我想說,看好屠龍刀,當心丐幫,小心黛綺絲和波斯總教的人,別心猿意馬……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好好照顧小昭,她是我的妹妹。”

小昭騎在另外一匹馬上,一聽這話,眼圈頓時紅了,哽咽道:“小姐。”

“傻子,珍惜當下。”真想灌一碗雞湯給小昭,楊不悔摸摸她的臉:“別哭。”

小昭抹著眼淚,與張無忌一同上路,韋一笑範遙楊逍作別後,也踏上了了另個方向。楊不悔一個人駕馬,立在東去的官道上。此時,晨曦初露,明霞如綺,道旁衰草枯楊,楊不悔孤零零地一個人,看著地上長長的影子,低低地嘆口氣。

這時候,多希望那個人能在身邊。一襲青衫,面如冠玉,笑容謙和又爽朗,至少讓旅途不那麽孤單。

宋青書,我是什麽時候喜歡上你的呢?

身後傳來得得的馬蹄聲。楊不悔扭頭一看,驚訝地睜大了眼——楊逍一身粗布白袍,正只身打馬前來。

“爹!你怎麽來了……”

“走吧,爹陪你去。”

“爹,我都這麽大了,還是副教主,你不用擔心我。”

“你再大,就算當了女皇帝,也是爹的女兒。”楊逍寵溺地摸摸女兒的頭,“爹陪你。”

楊不悔鼻頭一酸,悄悄低頭抹去眼淚。看楊逍在前面的背影,金色的晨光從他正面照來,他的背影就像一張黑色的剪影,沈重而安穩。楊不悔驀地想起一句很久很久以前看到的話,父愛如山。

爹,我一定會讓你好好的。

父女兩一路快馬加鞭,路上還收了一條很重要的消息。金花婆婆找滅絕師太比試,結果仍是不敵。楊逍冷笑:“賊老尼受了傷還那麽硬氣。”

“爹你別那麽說嘛,好歹也是娘的師父。”楊不悔笑道。

楊逍道:“就是你娘聽不見所以才多說兩句。要是尋回了你娘,我定會日日說賊老尼的好話!”

大概到那時候,楊左使的口頭禪便是:“那賊老尼功夫不錯,能在我手下過三招……”還不如不說呢。

南下到了天鷹旗總部,殷野王親自出來迎接,帶他們去見了殷天正。

“副教主,楊左使,你們來得正是時候。”殷天正精神矍鑠,對二人拱手道:“昨日,金花婆婆租了一艘海船。”

“哦?”楊不悔來了精神,“船員安排了嗎?”

殷野王道:“安排好了。都是天鷹旗的心腹幹將,穩妥可靠。一定能把那賊婆子抓住!”

楊不悔敏銳地察覺殷野王的神色不太對勁,一時也沒多想,又問:“教主呢?”

“無忌已經上船了。船底有個小船艙,正好藏下他們三個。”

“三個?”楊不悔一想就明白了,“無忌哥哥、小昭,還有趙敏。那麽,金花婆婆帶了幾個人?”

殷野王咬牙切齒:“峨嵋派那個姑娘,還有阿離!”

總算知道殷野王哪裏不對勁了。殷離也在船上啊,怪不得。想著小姑娘那張臉和古怪的脾氣,楊不悔寬慰道:“殷叔叔,無忌哥哥醫術高明,一定會醫好阿離姐姐的。”

一旁的楊逍悠閑地喝茶,心頭悠然而生一種“女兒是自家的最好”的自豪感。

“跟蹤的問題,能解決嗎?”大海茫茫,又沒有無線對講機的年代,怎麽確定一艘船的位置?

殷天正道:“屬下已經安排好,金花的那艘船上,會有兩個舵手定時扔布條。跟蹤的有四艘船,會根據洋流的走向大致判斷那艘船的距離和位置。副教主請放心,屬下安排的都是有經驗的老手,絕不會出錯。”

張無忌也在第一艘船上,哪裏敢出錯,除非不要自己外孫的命了。楊不悔笑道:“有勞鷹王和殷叔叔了。”

楊逍則是休息了一晚,次日就趕回去了。楊不悔依依不舍地送別父親,轉頭就要準備海上跟蹤的事。

金花婆婆的船已經出發了一個多時辰,為謹慎起見,須得再等上半個時辰才敢出發跟蹤船。楊不悔與殷天正正要上主船,忽然接到天鷹旗教眾來報:“有人要見鷹王。”

“隨便打發了,就說我巡視各地。”殷天正剛吩咐兩句,忽聽刀劍齊響,聲音越來越近。竟然是有人硬闖!

這種當眾被打臉的事,殷野王自然忍不了。他大喝一聲:“殺!”

“殷前輩,晚輩有話說,煩請一見。”傳來青年急迫而不失禮貌的聲音

楊不悔倏然回頭。

宋青書!

他在這裏做什麽?

宋青書與楊不悔之間若有若無的暧昧,殷野王也聽了幾耳朵。見楊不悔沒有做聲,他道:“請進來。”

宋青書剛走近,第一眼就看到了楊不悔,一道極亮的光在他一雙眸子裏閃過,倏爾變黯淡下來。

“二位殷前輩,楊副教主。晚輩貿然闖入,有一個不情之請。”宋青書拱手見禮,名門正派氣度一絲不差。

“說。”殷野王見父親沒有反對,態度稍稍軟和了些。

“峨嵋派周姑娘被金花婆婆抓走帶去海上。晚輩想租借一艘船,去救周姑娘。但打聽了這麽久,都說這一帶的船都是明教天鷹旗的。晚輩鬥膽,想……”

楊不悔打斷他的話,冷冷地問:“你要救周芷若?”

宋青書突然擡眼看她,兩人目光膠著在一處。楊不悔冷漠,宋青書隱忍。過了許久,才聽他低低道:“是,我要去救周姑娘。”

“那就上船吧。”殷天正沖殷野王點點頭,“煩請殷旗使安排一下,莫要怠慢了貴客。”

殷野王真想一腳把宋青書踢到大海裏。叫你沒事招惹不悔,叫你和我外甥搶老婆……但是殷天正吩咐了,宋青書是武當弟子,面子一定要給的,也只有忍著氣安排他住下。

楊不悔除了每天關心跟蹤情況,剩餘的時間都窩在船艙裏練功。她內功紮實,在船上短短時間內,進步神速。至於宋青書,她只當不認識。有時候在甲板上碰見了,楊不悔故意偏轉頭去,對他的小眼神,不理睬。

只是,有個突發狀況,她沒料到。一個月,總有那麽幾天……很痛很痛啊!

楊不悔欲哭無淚。為了好好練功,她已經命令過,沒她的話,不準進房間打擾。而眼下,她已經沒力氣下床,連叫人送熱水的機會都沒有。

船行顛簸,又遇上了暴雨,身體愈發不適。她昏昏沈沈地睡過去,不知怎麽,楊不悔總在做一個很詭異的夢。她一個人坐在世間最華貴的椅子上,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看著萬民磕頭,身上越來越冷……

突然,她睜開眼,立時嚇了一跳。宋青書抄著手坐在床邊,一雙眸子深沈盯著自己,不知道看了她有多久。

“你……”楊不悔想喝問,身子軟綿綿的,連說話聲都是有氣無力的,“誰讓你進來的?”

“你沒吃午飯,我擔心你,就進來看看。發現你好像不舒服,就找來熱水給你捂著。”

哦,怪不得舒服了不少。楊不悔扯出一個笑:“多謝。”

宋青書默默點頭,兩人相視無言。楊不悔很想問,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宋青書為什麽執意要救周芷若。她慢慢地坐起身,靠在床頭,正在猶豫,宋青書放下手中的劍,伸手握住了楊不悔的手。

“我來給你暖暖手。”宋青書說。

楊不悔十分不情願拒絕。男子的手很大很溫暖,掌心和指腹有薄繭,忠實記錄了他習武的經歷。握著自己的手,就像暖陽消融冰塊。

楊不悔心驀地一軟。

一陣陣熱流從他掌心緩緩生出,慢慢傳遞到她的掌心。楊不悔覺得自己像塊冰山,不由自主地被火山吸引,往火山靠著,靠著。少俠的瞳仁很黑,跳動著火焰。少俠的眸子很亮,映出黑發散亂的自己。少俠身上的味道很好聞,沒有海水的腥氣,反而有一種淡淡的幹凈的皂角味。

“不悔……”

少俠的唇念著她的名字,低沈而悅耳。少俠的手撫摸她的臉,溫暖而熱切。她慢慢地在回應,低低地,帶著羞澀和奔放,還有滿懷的欣喜。

太美好的唇齒交融,舍不得分開。鼻尖碰到她的臉,舒服得像最美好的絲綢。喘息與呢喃,在耳邊交織成一曲最美的樂曲。

她的手臂像蛇一樣靈巧,纏住他的脖子。冰涼的指尖像滴滴涼水,驚醒了宋青書。

“不悔,我……”宋青書艱難地喚楊不悔的名字。入眼的是少女的紅唇,如烈火一般奪目,他又是一陣失神。沒曾想,少女趁機攻城掠地,殺得他片甲不留,掠奪他的一切。

驟然擠進兩人之間的涼風,喚回了他的神志。宋青書手忙腳亂地推開楊不悔,紅漲著臉,結結巴巴地道歉:“對不起,我……我……”不對,剛剛自己的手,手感豐盈綿軟,碰到的地方是……

宋青書的臉快要滴出血來。

“宋少俠,你的劍。”楊不悔一反方才的冷淡,眉宇間掛著淡淡的笑意。她僅著中衣,臉頰上兩抹緋紅,臉色看上去好了許多。她輕巧地跳下床,拾起宋青書的劍,亮晶晶的眼看他:“謝謝你來看我。”

宋青書不敢看她的臉,低頭接過自己的劍。沒曾想目光第一個接觸的,是少女白皙小巧的腳,踏在甲板上,像玉石雕成的一般。他的臉更紅了,接過劍,跌跌撞撞地跑了。

楊不悔裹著被子跳回床上,心情大好。一番氣血翻湧,腹痛不僅好了許多,她還有了新的發現——宋少俠這反應,是處吧?

哈哈哈哈,楊不悔突然間好開心,連日來纏繞在心頭的陰霾全數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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