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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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宋青書問。

楊不悔沒有回答,反而笑得更傻。想百年前,一本九陰真經引發了多少紛爭,第一次華山論劍由是而起,桃花島諸弟子因此殘疾,歐陽鋒更是成了瘋子。這個殘本……楊不悔忍著惡寒,輕輕撚一下,嗯,是紙,不是人皮。

宋青書打量楊不悔怪異的舉動,想問也不太好問出口,索性起身告辭:“楊副教主,早些休息。告辭。”

“哦。拜拜。”楊不悔還在恍惚,脫口而出一句不存在這個時空的外語。宋青書一臉茫然地回了屋,就著燭光,擡起了自己的右手,細細打量。

手指上仿佛還殘存著淡淡清香,和少女手腕的細滑感。宋青書突然想到,這是他第一次直接接觸楊不悔的肌膚,頓時睡不著了。

睡不著的還有楊不悔。九陰真經為什麽會出現在紀家?而且,是藏在紀家無人問津的角落裏?紀苒的鞭法雖好,但算不得頂尖高手,顯然是沒練過九陰真經的。如果他知道自家的這等寶貝被自己搶走了,會不會嘔血三升而亡?

楊不悔捂著嘴,又吃吃地笑了兩聲,旋即想到另一個問題,這東西如此重要,得藏哪裏?

第二天早晨,韋一笑驚訝地發現,楊不悔頂著兩個黑眼圈從房間裏走出來。腳步虛浮,精神不振。坐在桌旁的宋青書也是這般模樣。韋一笑和彭瑩玉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信。

“蝙蝠,你說,會不會是……”

韋一笑踢他一腳:“別亂說。”心裏盤算的是,這事得好好跟楊左使說道說道,萬一副教主被宋青書勾引了,和教主有了矛盾,成親後麻煩就大了。

對,就是姓宋的小白臉勾引我家副教主的!

楊不悔雖然不知道韋一笑的腦洞開到了天際,直覺他的目光很古怪,一掌拍到他肩上:“想什麽呢?今天好好想想,怎麽混進鐵檻寺。”

彭瑩玉說:“風字門來報,韃子兵正在征用大船。屬下以為,若是船只夠了,峨眉派眾人就要被押送到大都。”

“上了船,要救人就更難了。”莫聲谷焦急道。

楊不悔想了想:“我們也別慌。昨兒個紀苒已經看到我的臉。他不是蠢人,一定會聯想到宋少俠身上。我想,他今天一定會上門的。”

“那咱們還等什麽,快吃,早些做準備。”彭瑩玉的話還沒說完,客棧掌櫃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武當派宋青書少俠可在?”

宋青書忙揚聲道:“請問何事?”

“金鞭紀家紀老爺來訪,敢問宋少俠可否撥冗一見?”掌櫃的聲音十分客氣。

宋青山看了楊不悔一眼,點頭:“有請。”

紀苒大邁步地走進客房,一見宋青書,只匆忙一拱手,不喝茶不坐椅子,開口便問:“宋少俠,明人不說暗話,昨夜與你一起的那位姑娘,是什麽人?”

宋青書牢記楊不悔的叮囑,端著架子,不慌不忙道:“紀前輩請坐。”

紀苒哪有心思坐,直接擋在宋青書面前:“宋少俠,那少女的容貌與舍妹十分相似。舍妹業已失蹤多年,紀某很是掛念,還請宋少俠體諒紀某思念之心。”

宋青書揚起劍眉:“哦?可是昨日,晚輩詢問紀公子,紀公子卻說,紀前輩並沒有親生的妹妹。晚輩對紀前輩的話,實在不敢……”

紀苒遲疑了片刻:“這……與我紀家的過去有關。其實,我一直在江湖上尋找舍妹,暗地打聽多年……宋少俠,貴派殷六俠曾與舍妹訂親,武當派這些年盡心盡力尋找舍妹,紀某也是知道的……還請宋少俠體諒血緣親情,告知一二。”

“紀前輩,可是那少女……並不在此處。”宋青書故作為難,“晚輩也曾苦勸她,只是,她說要去救峨……救什麽人,昨夜一別,又不知何處去了。”

紀苒耳尖,聽到宋青書說漏嘴的一個字——峨。峨嵋派?他低頭思忖片刻,方擡頭道:“若宋少俠再見到這姑娘,還請轉告她,千萬要來紀家一趟。”

說罷,紀苒一拱手,匆匆地離開了。楊不悔在屋頂上探出半張臉,看紀苒打馬離去的背影,目光若有所思。

“你們覺得,他那麽著急打聽我,真是血緣情深?”楊不悔跳回房間裏,問彭瑩玉。

彭瑩玉只是搖頭:“貧僧只是和尚,不懂紅塵俗愛。”

“不懂即是懂,懂即是不懂。”楊不悔順口打個機鋒,轉頭往西邊看去。紀苒往西邊去了,很大可能是去鐵檻寺,韋一笑已經去跟蹤他了。但願,有好消息回來。

韋一笑帶來的,是極其不好的消息——元兵已經找到了一只極大的船只,今夜就要把峨嵋派眾人轉移到大都。

這下可真的完蛋了。

在漢陽碼頭,最大那艘船穩穩地停在渡口,如鶴立雞群般飄在一眾普通的小船中,其餘不相幹的船離得極遠。一隊元兵正擡的擡、拉的拉,把一輛能容四五人的車往船上運。碼頭上元兵嚴密巡邏監視,多一只蒼蠅都會被發現。五個人只能小心地縮在離碼頭最近的草叢裏,稍不留意便會被發覺。

在這個時候,楊不悔無比懷念自己曾經玩的最順溜的無人機。

“楊副教主、韋蝠王、彭大師,”莫聲谷沖三人拱手,“多謝三位鼎力相助。只是救人一事,武當責無旁貸。請三位前去搬救兵,在大都碼頭接應便是。莫某別過。”

楊不悔一把扯住他的袖子:“莫七叔,你想獨闖?你想送命呢,還是送命呢?”

莫聲谷性子直爽,被楊不悔這話繞得一怔:“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不管你怎麽選,都是送命。”楊不悔輕笑,“不如,咱們想一個送命概率小一點的法子。”

說話間,遠遠看見,第二輛車已經被運上了大船。莫聲谷心急如焚,宋青書道:“我去殺幾個元兵,剝了衣服,咱們混上去。”

正說著,有幾個元兵捂著肚子,急匆匆地往這邊趕來。真是瞌睡遇到枕頭!五個人爭先恐後扔出暗器,莫聲谷伸手剝元兵的衣服,才叫一個得心應手。楊不悔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常幹那種善解人衣的事。

換上元兵的衣服才發現新的問題。四個男人倒好說,可楊不悔身材偏嬌小,士兵的衣裳直接套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很不好看,一眼就認出來是偷來的。

死馬也是馬,拼了。

楊不悔把自己藏在四個大男人中間,也不低頭,走得很普通。越是遮遮掩掩,越會被人發現有問題,還不如大方一點。

剛走到第一艘大船邊上,看著第三輛車正被士兵們拖著拉著。宋青書回頭看楊不悔一眼,還在犯難怎麽混上去,已經有人沖他們招手:“你們幾個楞著幹什麽,還不來拖車!”

彭瑩玉力大,一馬當先在前頭拉,其餘四人分散在車後,佯裝推車。這是運上船的第三輛車,不知道裏面關的是誰,也不知道被灌了什麽藥,一點聲都聽不見。

上了船,五個人都想留在船上,打探虛實。領頭的百戶揮手叫他們下去,幫著拉車。莫聲谷握緊了拳,被宋青書輕輕扯了一把。

停留太久會被懷疑的。五個人正跟著其他士兵往岸上慢慢地走,突然有人叫他們:“你們幾個,去,把這些吃食搬上船!”

管他叫的是誰,莫聲谷順著那人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著岸邊上來了幾輛騾車,正有人往下缷大包小包的蔬菜、水果,還有冰塊冷藏的羊肉等物。韋一笑低聲說:“怕是這艘船上有貴人。”

趙敏?王保保?楊不悔道:“搬上去再說。找機會打聽峨眉派關在何處,最好就在這裏把人救出去。”

蔬菜還好,不算特別重。楊不悔學著男人的模樣扛起蔬菜,宋青書走在她身邊,問:“要不要你先找個地方躲起來?這活不是你能幹的。”

“我能做的,你放心。”負重跑而已,體力基本練習。宋青書一定不知道自己為了練身體,經常在坐忘峰扛著石頭跑。開始楊逍還心疼自己,後來久而久之也習慣了,還時常給自己加任務。

楊不悔借著身形小巧,一邊埋頭搬東西,一邊留神觀察船上的動靜。在騾車旁抓第三包蔬菜的時候,她忽然聽見紀苒的聲音。

“峨嵋派關在第二層,左邊船艙。”

聲音刻意被壓低,在紛亂的喝嗎聲、腳步聲中,幾乎就要被忽略了。楊不悔淡淡地瞟了還在飄動的車簾,紀苒應當是坐在裏面,隔著簾子看自己。

他這麽幫自己,有什麽目的?紀苒應當是猜到了自己的目的,特意過來提醒自己的嗎?江湖人就是不可小覷。她微微翹唇,學著紀曉芙微笑的模樣,輕聲說:“多謝。”

車簾晃了晃,依舊沒有掀開。楊不悔扛著蔬菜,轉身,穩穩地踏上了舢板。眼前,日頭正烈,甲板上士兵一派忙亂,身後的灼熱的目光,很快就察覺不出了。

不多時,楊不悔已經閃到了甲板下第二層。依她的眼光看,比起鐵檻寺,此處的防衛絕對是松散的,雖然每個船艙門前有兩個士兵把守,但沒有暗樁沒有巡邏,營救難度大大降低了。

只是,要怎麽走呢?總不能大搖大擺地帶著一幫女尼從甲板上走吧?思忖間,其餘四人也各顯神通,溜了下來。

“你們覺不覺得,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太過順利了?”韋一笑問。

楊不悔道:“來不及了,能救多少事多少。先進船艙,確定是峨眉派的,就直接破壞船身,跳水走。”

“可是,船身太厚,憑人力不可破壞。”彭瑩玉提反對意見。

楊不悔直接摸出隨身帶著的短劍,塞到彭瑩玉手裏:“拿去,我爹給我找的好東西,削金斷玉都能做,還怕木頭?一旦被發現,你們先走,我留下當人質。”

“可是……”

“沒有可是!”楊不悔斷然拒絕,“韋一笑,你去把那兩個解決了。”她指著站在離他們最近的兩個士兵。

闖入行動很順利。宋青書一闖進第一個船艙,差點驚喜地叫出聲。

“周姑娘!”

船艙裏,約有七八個峨嵋派弟子,都瞪大了眼看著這三個不速之客。楊不悔一瞥去,喲,不錯,都是熟人。周芷若、貝錦儀,連丁敏君都在。

莫聲谷也看到了貝錦儀,激動之下,欲言又止。

眾女子差點驚呼出聲。好在,這次峨嵋派前往明教的,都是門派中慣走江湖的高手,再是激動也沒發出半點聲音。

宋青書一步上前,扶著周芷若:“周姑娘,你怎麽樣?”

“我……”周芷若虛弱地說,“被他們下了什麽散,提不起內力。”

“千萬不要強行運行真氣。”宋青書道,“我們先逃開這裏。”

丁敏君忙道:“對對,先逃走要緊。”

楊不悔問:“其他人關在哪裏?滅絕呢?”

貝錦儀看著楊不悔的臉,低聲說:“楊姑娘,多謝來救,家師並不在此處,這間船艙也只有我們幾個,其他的同門不知關在何處。”

楊不悔皺眉:“這挺麻煩。算了,能救多少是多少。”她還有些疑惑,為什麽周芷若沒有被區別對待。想一想也是,原著裏周芷若刺了大出風頭的張無忌一劍,這次沒理會。趙敏當然沒提高警惕。

“莫七叔。”楊不悔見莫聲谷的目光流連在貝錦儀身上,出聲提醒。莫聲谷這才想起計劃,用短劍在船身上砍了幾劍。這劍看著小,鋒刃銳利,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已經砍了一個能容一人出入的洞,剛好在水平面之上。

丁敏君一馬當先要鉆出去,剛探出一個頭,門外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丁敏君也慘叫一聲,縮了回來。眾人一看,她肩頭竟然中了一箭。

韋一笑與彭瑩玉同時退進船艙。彭瑩玉急匆匆道:“沖了很多元兵,大家快走。”

“走不了。”楊不悔冷靜地說,“我們上當了,這是給我們設的圈套。”

峨嵋派眾人雖然心慌,但均未太過慌亂,周芷若問:“請問楊姑娘,有什麽好計策沒有?”

“好計策沒有,爛點子有一個。”楊不悔招手叫過彭瑩玉,附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彭瑩玉微訝,道:“好,屬下一定照做。”

薄薄的一層木門外,響起一個熟悉的男聲:“楊副教主,可否出門敘一敘?”

峨嵋派眾女被這稱呼驚住了,貝錦儀低聲道:“你……怎麽會……”

楊不悔不理會她們,她正在思考。王保保在這裏的話,那範遙呢?趙敏是不是也在船上?她命令韋一笑:“去告訴王保保,我這就與他敘舊。”

“不可!”彭瑩玉阻攔,“副教主不可以身試險。”

楊不悔沖他笑笑:“沒關系。我活著,對他們用處更大。何況……”

宋青書忽然道:“我與你一道去。”

楊不悔一瞥周芷若看著宋青書的眼神,擺擺手拒絕了。不想與這位極有政治才能的姑娘扯上關系。

韋一笑已經告知了船艙外的元兵,聽著腳步聲漸漸退去,楊不悔對眾人一笑,推門走了出去。

船艙陷入一派死寂。韋一笑彭瑩玉自是關心楊不悔,心裏又急又氣。宋青書與莫聲谷焦心萬分。峨嵋派眾女又多了一層憂慮。若是元兵要殺了她們,該當如何?

時間滴滴答答地過去,船身一沈一浮,讓人忍不住想要睡過去。船外依舊兩圈小船,森然利箭對準了破洞。

差不多有半個時辰過去了,眾人等得心焦,丁敏君肩頭的傷也止住了血。忽然韋一笑跳起來:“有人來了!”

來人的裝束與一般的士兵不同,做獵戶打扮,腰懸佩刀。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士兵,擡進來一張小桌,上面擺了七碗白水,正是屋內被困的峨眉弟子的數量。

那人對韋一笑彭瑩玉一拱手:“郡主吩咐,這碗裏的是十香軟筋散的解藥。郡主看在楊副教主的面子上,特地送來給峨眉派眾位師父解毒。”

“呸!”丁敏君首先罵道,“定是毒藥,我才不吃!”

來人根本不理她,只對韋一笑道:“郡主說了,喝與不喝,權在諸位。楊副教主定是無恙,請二位可放心離開。”

宋青書忽然問:“楊姑娘呢?”

“小人不知。小人領命的時候,郡主正與貴派楊副教主相談甚歡。”那人彬彬有禮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七碗水上。韋一笑和彭瑩玉也不知該如何是好,看了看莫聲谷。莫聲谷也知道,十香軟筋散毒性之強,不但阻止內力,中毒後再嘗入一點,也立刻毒發。

周芷若忽然道:“我喝。”

“周姑娘!”宋青書急忙喊。

周芷若對眾人笑笑,清秀絕倫的小臉上滿是堅毅:“且讓小妹先嘗。”走上前去,端起一碗便喝。過了片刻,人亦是安然無恙。剩下的六位弟子這才遲疑地上前,一一飲下解藥。

韋一笑心頭火氣。就這麽丟了顏面不成?在獵戶的帶領下,剛走上甲板,他沖彭瑩玉一使眼色,彭瑩玉心神領會,猛一聲大喝。還沒人反應過來,韋一笑已經將那獵戶抓做了人質。

“叫你們主子出來!”

甲板上懶散的元兵這時已換做另一個模樣,訓練有素,嚴陣以待。出乎韋一笑二人意料的是,楊不悔出來時,已經換了一身嫩鵝黃的裙衫,身旁還跟著一個姿容華貴的少女。她的年歲比楊不悔略大些,一身的貴氣。兩人挽著手臂,笑嘻嘻地走出來,親密得像親姐妹一般。楊不悔臉上滿是笑,全身上下並沒見什麽受苦受傷的痕跡。

“韋蝠王,彭大師,你們就護送峨眉派的師父們下船去吧。”楊不悔揚著聲吩咐,“別忘了好好宣揚宣揚,是我明教不計前嫌,救了峨嵋派。”本副教主的話,你的,懂?

韋一笑反應稍慢半拍,彭瑩玉了悟,忙應是。楊不悔只道:“別擔心,郡主和將軍十分好客的,我沒事。”

韋一笑瞥見範瑤也跟在她身後,心下略略放松,一言不發地下船去了。宋青書想要說什麽,被莫聲谷扯住了袖子。一行人剛剛下船,舢板當即被抽回,拉起船錨,離開了碼頭。他們四人只得眼睜睜地看著楊不悔與那少女回船艙去了。

“魔教就是魔教,現在又和韃子朝廷勾搭起來。”這是丁敏君在陰陽怪氣。

彭瑩玉身子一撲,落在丁敏君面前。眾人還沒回過神,就聽啪啪啪啪幾聲脆響,就見丁敏君雙頰已經腫起老高,像嘴裏塞了兩個饅頭。

“你……”丁敏君口齒不清地說。

彭瑩玉僅存的瞎眼閃出陰測測的光:“副教主吩咐了,下了船,先賞峨眉派長舌婦丁敏君十個耳光。再聽到有什麽胡言亂語,說多少字,打兩倍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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