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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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書忙閃在一旁,藏住身形,只聽到一些只言片語。什麽“路上遇著……你說走小路……”

楊不悔偏著頭問:“你確定,從蝴蝶谷到昆侖山,這些話都是我說的?”

“當然確定。”張無忌道:“我那時還挺自責,想我比你大那麽多,還不如你聰明。”

楊不悔笑笑:“那,我娘被滅絕老尼姑一掌打死前,她有沒有說什麽話?”

張無忌回想片刻,搖頭:“沒有,她就是搖頭,一句話也沒說。”

楊不悔聽得非常專註,仿佛要把每個字記在心裏。她道:“謝謝無忌哥哥。以後,還請張教主多多指點,楊某先謝過了。”有模有樣的行了拱手禮。

張無忌笑:“不悔妹妹你何必這樣?我不過是聽大家的話,教主不教主的,不要再說。你身上寒毒還殘留了少許,早些休息吧。”

張無忌與楊不悔分別多年,但彼此有一段共同的童年回憶,情分不比別人。兩人相視一笑,就此別過休息去了。

楊不悔走了幾步,忽而回頭看了看。月色下,仿佛有人在偷偷看她,但是察覺不到氣息。她想了想,緩緩轉過身去,徑直回了房間。現在的光明頂,人手多心意齊,就算有宵小,也不敢輕舉妄動。天塌下來有教主頂著,她一個副教主怕什麽?

次日,楊不悔直睡到神清氣爽,才晃晃悠悠從床上爬起來。剛伸個懶腰,她的手突然頓住了。

就說總覺得忘了什麽事。她跳下床,匆匆忙忙洗漱一下,紮了一個馬尾直接跑向大廳,半途就遇到她想找的人。

“殷叔叔。”楊不悔攔下殷野王,“前日我給你說的事,你吩咐下去沒有?”

殷野王皺眉:“還請副教主明示。”

楊不悔扶額,要不要這麽打官腔?她道:“殷叔叔你們都是我的長輩,叫我名字就好,何必這樣生分?”殷天正是楊逍首先修好的人,楊不悔與殷家父子更熟,更何況她還講了許多張無忌的事,刷了父子兩不少好感。六大派的圍剿能失敗,與天鷹教的外圍偷襲密不可分。

殷野王堅持:“禮不可廢。”

真是,就怕流氓有文化。楊不悔只好說:“我讓你警告六大派,在回去的路上,朝廷或許會下黑手,讓他們提高警惕,這事你是不是忘了?”

殷野王遲疑一下,低頭道:“屬下,讓手下說了。”

“說了?怎麽說的?”楊不悔直覺殷野王話裏有話。

“就說,他們正邪不分,當心回去的路上見鬼。”

楊不悔怔了怔,無奈地笑出聲。這個是警告嗎?嘴炮差不多。六大派,哦不,是五大派肯定走上了去萬安寺的老路。武當派被留在山上,算是逃過一劫。該斷手斷腳的殷梨亭,還好端端的在山上,聽說是茶飯不思,整個人渾渾噩噩的。

明教眾人商議大事時,楊不悔便提出派人去昆侖、峨眉、少林等打探一下,理由也很充分:“既然在六大派攻上昆侖山有朝廷的手筆,那麽,其他門派說不定也會遇上。我們若是出手幫下他們,也就是為我明教爭取了一個盟友。做大事嘛,自然是朋友要多多的,敵人要少少的。諸位以為呢?”

殷天正首先讚同:“不愧是楊左使千金,思慮深遠,妙極!”

餵這跟我那個清高孤傲的爹有半毛錢的關系嗎?這是後人智慧,後人!

不過楊逍還是持謹慎態度,先派了人去昆侖派打探。不到兩個時辰,探子來報,昆侖派上下無人,家中狼藉,像是剛回了昆侖派就被一網打盡。

明教眾人的心頓時沈了下去。昆侖派就在明教眼皮子低下,全派覆滅,明教竟然一點風聲都沒收到。楊不悔眉頭微蹙:“再派斥候打聽。其餘四派昨天才走,應該沒走多遠。一路上留神問著行蹤,有異常立刻回報,不可妄動。”

趁其他人商量別的事,楊不悔走出大廳透氣。沒曾想,發現宋青書坐在老遠的石階上。他一看見自己,便站起身,輕輕一拱手,仿佛是專程在等著自己。舉手投足間,盡顯出名門少俠的氣派。

楊不悔想了想,緩步走去,還禮後問:“宋少俠可是有事?”咦,這算是自己第一次與宋少俠這般正正經經的打照面吧。比自己高大半個腦袋,非要本副教主擡頭看他,真心不爽。

宋青書看著楊不悔幹練的模樣。她一頭烏黑烏黑的長發,束成馬尾拖在腦後,別上一支別致的金環,淺緋色衣裳,除此之外全身上下沒有一件飾物,簡潔幹練。遲疑了一會,他才開口:“楊姑娘,有個不情之請……”

既然是不情之請,那你還說毛線啊!楊不悔微微笑著,道:“請講。”

“六叔很難過,他一直覺得你就是紀姑姑……”宋青書猶猶豫豫地說,“你能不能去安慰下他……”

“不能。”楊不悔幹脆地拒絕。

宋青書仿佛沒聽到楊不悔的話,繼續說:“六叔對紀姑姑一往情深,我想……”

“宋少俠,我也很喜歡你啊。”楊不悔擡起頭,雙眸楚楚動人,仿佛蓄著淚,聲音也是柔婉動人,手捂在胸口上,難以自持的模樣:“自從見到你我就茶不思飯不想,能與你說上一句話就開心得不得了。可是,可是你眼裏只有峨嵋派的周姑娘……我……”

宋青書第一次遇到姑娘熱辣的表白,神色大窘,心跳加快了不少,臉也漲得通紅:“楊姑娘別這樣,我……”

哪知一瞬間,楊不悔臉上的羞澀飛到了九霄雲外,聲音也是冰冷了不少:“你看,我一說喜歡你,你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我。殷六俠喜歡我娘,我娘就該喜歡他嗎?我就該替我娘去安慰他嗎?”

宋青書愕然。原來楊不悔只是在演戲。他不死心,繼續道:“只是幫個忙,楊姑娘能不能看在,看在無忌兄弟的面子上……”

楊不悔定定地看他一眼,漂亮的紅唇動了動。宋青書雖然沒聽見她說了什麽,但直覺地她應該說了四個字。

“媽的智障。”

什麽意思?

楊不悔顯然沒有要解釋的打算,轉身快步回了大廳。看著少女離開的背影,宋青書心裏升起一陣無力感,頹然地坐回臺階上。

這一天明教都很忙。各大派陸續失去了蹤跡,前去打聽的斥候也失蹤了一兩個。明教上下開始佩服楊不悔的先見之明,楊不悔則是苦笑:我這是吃老本而已,真正幹事的還得靠老人家。

“不能再等了。”彭瑩玉道,“朝廷一直虎視眈眈,若是閉門不出,明教越來越被動。”

但是商議來商議去,不是太冒險,就是沒有把握。雖然楊不悔知道對手的意圖,但是在沒有確切的消息前,她也不敢說得太多。何況,在楊逍等人面前,她不過是個渣渣。

眾人商議到很晚才拿出一個初步的方案,又遇上丐幫、海沙派、巨鯨幫等趁夜偷襲,排兵列陣又費了不少功夫。等等到敵人全數趕走的消息時,東方已亮出了魚肚白。

楊不悔已經困得支撐不住,正打著呵欠回房間補覺,眼前突然撞來一個人,抓住她手腕急切地問:“楊副教主,峨嵋派在回峨眉山的路上失去了蹤跡,是真的嗎?”

滿頭的瞌睡蟲嚇飛了一大半。楊不悔看著宋青書焦急的神色,不知怎地心頭有些不舒服。她緩緩地、冷靜地抽回手,點了一下頭,權做不否定。

“那周姑娘是不是也不見了?”

那當然啊,要不是敏敏郡主的戲怎麽唱下去?楊不悔道:“如無意外,是的。”

“我要去救她!”宋青書抽身就走。

這是救人呢,還是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楊不悔叫住他:“宋少俠,你怎麽知道這事的?”

“我爹向鷹王辭行,鷹王卻說路上不太平,要我們多留幾日。我這才知道峨嵋派失蹤的消息。楊副教主請放心,我武當絕不會拖累貴教,告辭。”宋青書說罷,轉身就要離開。

楊不悔道:“那宋少俠你,知道峨嵋派是被誰抓走的嗎?你準備怎麽救?救出來後,撤退路線定好了嗎?是只救周姑娘一個人還是峨嵋派上下都要救?”

一連串的發問把宋青書問懵了:“這……”

楊不悔嘆氣,真是溫室長大的花,半點也不經事。她說:“看在……”看在你長得還不錯的份上,“看在貴派的面子上,我倒有個想法。但是,得你們提出來。”

“什……什麽意思?”

楊不悔淡淡一笑,羊脂玉般的小臉上映出淡淡光華:“不知武當派願不願當個誘餌?”

這個辦法是她剛剛才想到的。既然趙敏的目標是六大派,那她一定準備了圈套等著武當派。那不如,將計就計吧。

宋青書不是蠢人,點撥一下就想明白了楊不悔的意思。他的眉眼頓時亮了不少,道:“我去給爹爹說一說。”

看著少年匆忙離開的背影,楊不悔突然有些不太想睡覺了。去找張無忌吧,他正在救助傷病號,就連小昭都在一邊幫忙。

楊不悔招手,把小昭叫到一邊:“龍王最近沒發消息吧?”

小昭搖頭:“沒有。”

紫衫龍王也是明教一個大隱患,處理得不好,威力比定時炸彈還猛。更何況,她與黛綺斯之間,還有一筆賬得好好算一算。

小昭看楊不悔皺眉,以為她不相信自己的話,忙辯解:“小姐,我說的是實話……”

“我說過相信你,就不會懷疑你,麽麽噠。”楊不悔笑著安慰小昭,“我就是在想,阿離姐姐會不會……”

殷離是跟張無忌一塊被帶上光明頂的。這幾天,她已經知道了曾阿牛就是張無忌,發了好大一通脾氣後又不辭而別。楊不悔覺得,自己一定就是殷野王眼中的“別人家的孩子”。

“你就跟著無忌哥哥吧,哦不,是教主。”楊不悔說,“爹那邊,我知道怎麽說。龍王那邊,能糊弄就糊弄。別怕,無忌哥哥和我都會保護你。”她從來都沒認為,黛綺斯是小昭的娘。

扯個虎皮,張無忌應該沒有意見。想當初,自己不知用了多少功夫給小昭這個小間諜洗腦,最後才套出了光明頂密道的秘密。這可是關系到光明頂一戰的關鍵因素。也正是因為這一系列的變動,楊逍並五散人才有了提防,故意爭吵內訌,讓圓真以為得手,當著宋青書的面說出內心的隱秘。

一覺睡醒又是中午時分。楊不悔愉快地聽說,武當派宋遠橋已經正式向明教提議,武當派願意當誘餌,擊破朝廷的陰謀,請求明教協助。明教高層也基本同意了這個提議。

不過,不太合楊不悔心意的是,明教這邊派出的人手中,頭一個就是楊不悔。

“為什麽?教主去不是更好?”順便救下峨嵋派周芷若,英雄救美豈不好玩?

來通知她的是厚土旗掌旗使顏垣。他說:“這是楊左使提議的。”

楊不悔咽下一大堆想要問候對方祖宗的話。畢竟楊逍的祖宗也是自己的祖宗,問候多了老人家們入夢談心怎麽辦?

“好,我知道了。還有呢?”

顏垣說:“楊左使還說,請副教主提一個法子,如何應對對手。戌時交給他。”

就是策劃案嘛。楊不悔咬著後槽牙,道:“請左使稍等,老……我馬上就寫。”

不開心歸不開心,但是楊不悔也知道,這是楊逍擔心自己。親生的,沒毛病。

是夜,昆侖山上的星星閃爍夜幕。楊不悔披著薄披風,帶著寫好的計劃,來到楊逍的房間。她招手問守在門外的小廝:“暗夜,我爹呢?”

“左使在等小姐。呃,在等副教主。”

楊不悔笑笑,推開了房門:“副教主什麽的,在這院子裏就算了。”

楊逍聽見女兒的腳步聲,擱下手中的筆,笑問:“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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