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詩嚇呆了，過了半分鐘才問：“怎麽回事！為什麽會爆炸！”

“不知道，她大概之前就已經打算要同歸於盡，提前切斷了煤氣管子，讓整個廚房裏先充滿了煤氣……她看見你跑了，整個人就像瘋魔了一樣把我甩開，我以為她要去追你，沒想到她自己沖進廚房點著了火，然後就發生了第一次爆炸……”莊源捂著傷口，把時詩的包甩給她，“咱們先走，到了安全的地方再報警。”

“等等！”時詩忽然喊了一聲，“阿秀……就這樣死了嗎？”

“她的死活跟我們沒有關系，她是個瘋子，和劉露露一樣的瘋子！”莊源蹭了蹭嘴邊的血，“咱們先走吧，免得又惹上麻煩。”

“我們惹上的麻煩還少嗎？阿秀不是徹頭徹尾的壞人，她沒必要去死。莊源，咱們不能再逃避了，這件事情也該結束了。”時詩推開車門，“我要下去看看，說不定人還有救。”

“你還想救她？到這個時候還要這麽沒意義的同情心幹什麽！”莊源嘴上說著，卻還是跟著她下了車，說話的語氣很快就從憤怒焦急變得冷靜，“行，你要看我就陪著你看，看完了馬上就走。”

時詩卻沒有下車，回頭飛快的砰的一聲關上了車門，從車裏把門鎖死了。

莊源站在車外皺著眉頭問她：“時詩，你要幹什麽？”

時詩無意識的用胳膊圈住了懷裏的包：“你到底是誰？不對，你到底是什麽？”

“你在說什麽？你是被嚇壞了還是被那個阿秀洗腦了？”莊源望定了她，“別鬧了，快開門，咱們先去報警……或者一起過去看看，說不定還來得及救阿秀。”

“你身上帶著那麽重的傷還能贏了阿秀然後逃出來……阿秀不是沖進廚房點火自殺，而是被你殺了扔在那裏吧。”

“你想象力也太豐富了吧？”莊源很無奈，“行了，我知道你被嚇壞了，可你也不能把所有人都當做壞人吧。阿秀說的那些我全都可以解釋……”

“你根本沒有暈過去，你一直都聽著。”時詩重重的吸了一口氣，“你知道阿秀說的那兩件事不能威脅到你什麽，她最後的猜測才是你害怕的根源。你不知道她會說什麽，但是怕她的話讓你露出馬腳，所以才去攻擊她。”

莊源站在車面前沒動，一字一句說得格外沈重：“我知道自己很沒用，依舊拼盡全力保護你。我也知道你心裏只有長安，我也不想再苛求什麽，但我不希望你用這樣的方式推開我。”

“你還要演到什麽時候？”時詩慢慢舉起了自己的包，“這種時候命比什麽都重要，你知道馬上就要發生更大的爆炸，居然還跑去把我的包撿回來……因為這就是你的命。爆炸傷不了你，但會毀滅這個手機。”

莊源稍稍低下了頭，嘴角卻慢慢揚起來，火海攪動了原本就熾烈的海風，揚著他的發絲不住的舞動：“時詩，你真的想得太多了。”

時詩緊張的咬緊了嘴唇：“一直以來，都是我想得太少了。”

“你什麽時候開始懷疑我的？阿秀給你洗腦的時候？劉露露跟你閑扯的時候？還是葉百合給你的靈感？”莊源仰起頭來，神色與以往完全不同，像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你果然什麽都知道，你就是那個躲在背後操縱一切的人。”時詩根本不敢挪開視線，“你一直以來都做得滴水不漏，阿秀能發現的那些都是你認為沒有必要掩飾的，但你肯定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露的陷……你重傷搶救的那次，你的家人來了醫院之後很快就走了，我只覺得你的家人跟你不怎麽親近。後來葉百合要給你介紹女朋友，跑來追問你的家庭情況，我為了對人家負責，跑去你們醫院打聽了一下，發現沒有人見過你的家人也沒有人知道你的來歷，只知道你是國外留學回來直接進的醫院。”

“這有什麽問題？留學多年之後跟原生家庭生疏不是很正常嗎？就為了這個懷疑我？”

“我不是因為這個懷疑你，而是因為懷疑你之後才發現了更多細節。一開始我發現染了血的衣服洗不幹凈都會直接扔了，後來你被李大千弄傷那次我身上也染了你的血，那件衣服我很喜歡，所以一直沒扔。後來偶然翻出來，發現上面所有的血跡都消失了……”時詩低頭望了一眼自己衣襟上染到的血，“你和長安不是完全一樣，他的血會很快消失，而你的需要過一段時間才會慢慢消失。”

莊源搖搖頭：“這依然不是什麽決定性的證據。”

“你要證據是嗎？魚頭山發現的遺體是七具，劉露露的失蹤調查資料裏卻是八個人，多出來的那個人就是你吧？莊源這個人根本就不存在……”時詩說話的時候不由得渾身發冷，“張雷生，天野當時找的心理醫生，在國外進修心理學多年。別的失蹤者多多少少都算是得罪過天野，我卻想不明白在他最仿徨無助的時候給予他幫助的人為什麽也會在內，而且還沒找到遺體。你為了嫁禍長安把所有已經殺死的人遺體搬出來放在魚頭山，唯獨少了張雷生，因為你用了張雷生的身體對嗎？”

莊源不說話，存心想看看她到底能發現多少秘密。

“你已經很小心的改變了他的樣貌，可是其他東西不會改變……我見過你當時住院的信息，那時候並沒有多想，看到劉露露那份資料我才忽然發現你的身高體重血型全都和張雷生一模一樣。當然那只是一個猜測，並沒有證據……像體重這樣很容易上下浮動的指標從來都沒變過，那時因為這個身體已經死了，飲食對體重不會有任何影響。”

“你啊，所有的推論都是靠想象力，到頭來還是沒證據。”莊源笑起來，“只要我不認，你一點辦法都沒有。”

“對，即使你認了，我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時詩苦笑，“盡管你做了那麽多壞事，殺了那麽多人，可是想把你繩之以法真的不可能。”

“盡管我做了那麽多壞事殺了那麽多人，我卻拼盡全力的保護你。”莊源自嘲的笑起來，“很諷刺不是嗎？”

時詩咬緊了牙：“你保護我，卻傷害了我身邊的所有人！”

“我傷害了誰？方晴讓你傷心，大虎弄傷了你，劉露露差點讓你丟了性命，阿秀要對你不利，我所做的都是在保護你。”

“你殺方晴是為了嫁禍長安，殺大虎是嫁禍也是報覆他傷了你，殺劉露露是為了嫁禍同時殺人滅口，至於殺阿秀……那是怕她洩露你的秘密。”時詩說道，“歸根到底都是為了你自己。”

莊源笑著攤攤手：“隨你怎麽說吧，反正你的心從來都不在我這裏。”

“別的我不管，我只問你一句，葉百合……是不是你殺的？”時詩微微發顫，“說實話，不要騙我！”

莊源緩慢而又堅決的點了頭：“是。”

“你沒有心嗎！葉百合是真的拿你當哥，一直替你操心一直護著你，到處給你張羅介紹女朋友……她一心都是為你好！”

“這應該怪誰？是你給了我這樣的性格，是你決定了我只能永遠忠於你，為你守護為你犧牲，根本不可以有自己的生活！”莊源的言辭忽然激烈起來，“我也想隨心所欲，我也想真正享受這個世界，可是我卻沒辦法離開你！我永遠都只能按照你給我的邏輯行動！”

時詩被他說楞了，過了一會兒才問：“所以……你真的是從《時砂》裏來的？”

“對，我是從《時砂》裏來，是你創造了我。”莊源已經不再試圖隱瞞了，“莊源這個名字並不是巧合，而是因為我就是《時砂》裏的莊袁。”

他說話的時候已經不再掩飾了，站直了身子，紮在後背的那支梭鏢就像倒放鏡頭一樣慢慢的從皮肉裏退出去，最後砰的一聲落在地上，上面染滿鮮血。他的傷口沒有立即愈合，但他沒有一點疼痛或是難受的表情，好像剛才的一切都發生在別人身上。

時詩倒吸一口涼氣，長安有痛覺，而莊源卻沒有。

盡管她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是猜測和聽他親口承認所造成的心理沖擊根本不是一個量級，一時間讓她緩不過神來。

“怎麽了？你不是很想知道真相嗎。”莊源挑著嘴角好像是在故意逗她，“你現在什麽感覺？害怕還是興奮？”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時詩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臉，生怕自己是沈在了一個太過瘋狂的夢裏，“我筆下的人物會來到現實裏，實在是匪夷所思……你和我寫的一樣完美，我描寫你的時候想過你該是什麽樣子，但是這一切都變成現實的時候，實在是太過荒誕了……”

莊源看著她語無倫次表達不清自己的想法，終於打斷了她的話：“我完美又有什麽用？你不會愛我，你給我安排好了必定會死亡的結局。”

時詩忽然想到了之前的一些小細節：“所以你反覆暗示我要給莊袁一個好結局，是有目的的？”

“每本書都是被架構起來的一個世界，只不過這個世界是平面的，雖然能被看到，卻不和你們的世界交叉。你們就像是我們的造物主一樣，安排了我們世界裏所有的規則和邏輯。”莊源仔細看著她的表情，忽然萌發出狡黠的惡趣味，“怎麽樣，是不是有種不同尋常的成就感。”

時詩恍恍惚惚的，越發沒有真實感：“也許……是吧。”

“那你知不知道，你安排一個人物的生死，對我們會有什麽樣的影響？”莊源慢悠悠的說道，“你把我寫死的時候，我就真的不存在了……和你們世界裏的死亡一樣，徹底的消失了。不，或許還要更殘酷一點，畢竟在你們的世界裏死亡之後還會有人來緬懷你，而在我們的世界裏死亡，除非再次被你們提起，否則就會像從來也沒存在過一樣，被徹底遺忘。”

時詩陡然瞪大了雙眼。

我開心我很喜歡現在的工作，每一本書都像一個世界，我創造它們是一個無中生有的奇妙過程。每個故事的結局，每個人的際遇，命運的起伏……乃至於花怎麽開水怎麽流，那一切全都由我來主宰，那真的很神奇。現實生活有太多的無奈，太多人有未盡的夢想，不得不接受的無奈，無法彌補的遺憾，而我可以給他們一個可以讓夢圓滿的機會……

她從來沒想過，她創造的那些夢裏真的有花開水流，真的有悲歡離合，真的有生命會因此徹底消逝。那種感覺太奇怪了，既令人興奮又充滿了罪惡感。

“你明白嗎，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我不想死，我也不想被遺忘。”莊源太了解她，知道此時她心裏掀起了什麽樣的風暴，也知道自己撬動了她的心門。

時詩擡起頭來看他：“所以我只要改變結局，就可以拯救你？”

“對，只要你改變結局……”莊源掩不住的興奮，“我可以不再糾纏你，往後我會從你的生活裏徹底消失。”

有那麽一瞬間，莊源覺得時詩的意識已經徹底被瓦解了。

“我可以修改結局，但是我要你原原本本告訴我……”然而時詩卻忽然皺起眉頭來，“長安到底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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