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二維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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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皺著眉頭：“你這是什麽意思？”
劉露露笑瞇瞇的一點也不急：“沒什麽意思啊，我都喝了一半了才給你，你還不敢喝？”
長安望著杯子邊上的口紅印：“換個杯子。”
“哎喲，你怕這是間接接吻啊？別這麽保守吧，就算你要為時詩守身如玉也得先保住自己的命啊。”劉露露半真半假的開玩笑，“你不怕我下毒毒你啊？”
“如果你是在尋開心，那喝哪杯都一樣。如果你真是要下毒，用什麽手法都會下。”長安答得坦蕩，“我只希望你能說話算話，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劉露露來了興致，存心逗他：“那萬一我全都是騙你的呢？其實我什麽都不知道。”
“那我也只能選擇相信你。”長安自己取了一個杯子倒了茶，慢悠悠的喝起來，“能喝上點茶也真不錯，前幾天我都只能在客運站候車室蹭水喝，今天住了小旅館還以為能好點，沒想到水都是從水龍頭上直接灌來燒的，比候車室都不如……”
劉露露看他喝完了還想再倒一杯，忽然來了氣，一巴掌把他的杯子打掉了：“我讓你喝！我讓你喝！”
地上鋪了厚厚的地毯，紫砂杯子摔上去還能彈起來，然後骨碌碌的滾出老遠，裏頭的茶水跟著灑出來，全被地毯吸收了。
長安還是不生氣：“螺洲的天氣就不要用地毯了，會生蟲的。”
劉露露皺著眉頭過去一腳把杯子踢飛了，紫砂的料子又輕又潤，一腳踢過去竄出老遠，直到砸在墻角才碎成了一片紫砂渣子。
長安笑起來：“其實你就是在恨我，不想看見我高興罷了。”
“是啊，我就是在恨你。”劉露露的眼圈立刻就紅了，“小時候我們明明長得這麽像，那時候我什麽都有你什麽都沒有，你恬著臉跟我要糖吃，我不給你還差點被你咬著。”
長安知道她是在說秦天野，可這會兒劉露露橫豎是不講道理了，他也就懶得否認了。
“你沒有說假話，家裏確實來了陌生的叔叔，可就是你這一句話把我家給弄散了，你說我該不該恨你？我被送到那種鳥不生蛋的地方養著，吃不飽穿不暖，動不動還要挨打，你說我恨不恨你？明明是劉紐王望這些人渣害了我，最後卻是所有人都來罵我指責我，你說我恨不恨你？”劉露露的聲音顫抖得不像樣，然而最後卻是話鋒一轉，“不對，我根本不恨你，我只是恨我自己倒黴……別人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可我活下來之後為什麽一直在受苦呢？”
她這麽一折騰，長安反倒不明白她的意思了，幹脆沒吭聲。
“秦天野，你欠我的！都是你欠我的！你還給我！你把我爸媽還給我！把我家還給我！把大虎還給我！”
劉露露之前又是嘲諷又是逗弄，陰陽怪氣的惹得人不舒服，可她哭起來的時候卻像個長不大的孩子，歇斯底裏又不可理喻。
長安感覺很尷尬，過了久許才慢慢擡起手來，朝她腦袋上胡亂呼嚕了幾下。
劉露露自顧自扯過他的衣袖擦眼淚，長安往回拽了幾下沒拽出來，劉露露卻犯了橫，一口咬上他的胳膊。
“你幹什麽！”長安使勁推開她，皺著眉頭罵她，“又不是三歲小孩，你耍什麽橫！”
劉露露真是人格不健全的典型案例，喜怒無常而且情緒非常敏感，聽到長安罵她，反而咧著嘴笑了：“你活該！”
長安不想再和她拉扯，直截了當的問：“現在我茶也喝了，你發洩也發洩過了，該說實話了吧？”
“你就這麽想回時詩那兒去？”劉露露的臉色又是一陰一晴，長安以為她又要耍賴或者根本就是在糊弄自己，沒想到她卻忽然一本正經的說起來了，“行啊，那我就告訴你……你那時候拿了戒指說要在流星雨到來的時候向時詩求婚，還說你那幾天又開始產生幻覺了。”
“因為管樂的事情造成精神壓力所以產生幻覺是吧？”長安覺得沒意思，“這些我都知道了。”
“可你並不知道幻覺的內容吧？”劉露露笑起來，“那時候你不敢對時詩提起卻總是跟我倒苦水，搞得我也神經兮兮的……那內容說起來是挺嚇人的。”
長安看她賣關子賣個沒完肯定是不怎麽高興，可這會兒又沒有別的辦法，只能耐著性子等著，偏不去催她。反正她知道劉露露的目的就是要逗他，不管是真是假，最後她總會把話都倒出來的。
劉露露看他不追問，以為他真是不感興趣，果然自己說了出來：“一開始你說自己被跟蹤了，有個男人一直跟著你。”
“男人？什麽樣的男人？”
“男人這種話是他自己說的，從他的敘述裏，我壓根不覺得那是人。”劉露露很得意，“你的原話是，不管是上下班還是坐地鐵搭公交車，他都會出現在不遠處，直楞楞的看著你。”
長安覺得她說得太過分，忍不住出來糾正：“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喜歡尾隨男人雖然不正常，那最多只能算是變態，怎麽能說不是人呢？”
“因為你形容不出他的長相，而且直楞楞那個形容詞也是想了很久之後才勉強歸納出來的，並不貼切。對了，你那會兒還演給我看了。”劉露露把臉一板，做了一個非常古怪的姿態，眼睛也跟著呆滯了。不知道她是不是特別有表演天賦，表情動作機械又呆板，與其說是個活人，倒更像是個沒有生命的木偶。
長安覺得好笑：“你這是演的什麽，喪屍電影看多了吧？”
“就是這樣，我一點沒誇張。”劉露露把臉轉過來，眼珠的位置卻沒跟著動，整個臉上的表情都像是被固定住了，“就是這樣，各種意義上的直楞楞。”
長安看到這一幕，後背竟然竄過一陣涼意：“好吧，你演得不錯。”
劉露露是個很聰明的人，即使他沒表現出特別大的情緒波動，她還是馬上就抓住了他的小辮子，故意壓低了聲音：“還有啊，你說他時隱時現，遇不上也抓不著。”
“時隱時現又是什麽形容詞？”長安覺得好笑，“都說他也會跟著一起坐地鐵搭公交了，這麽小的空間就這麽幾個人，怎麽能遇不上抓不著？”
“當時你給我演示了好幾次，我都沒明白是怎麽回事，後來我才忽然想通了。”劉露露退後幾步站定了，然後慢慢側過身來，“看明白了嗎？”
長安依舊一頭霧水：“什麽意思？”
“怎麽還不明白呢？你等著！”劉露露沖進房間去一頓亂翻，最後拿了個本子出來，隨手撕了一張紙，在上面唰唰的畫起畫來。
她畫的是個說Q不Q說寫實也不寫實的人物，也不知到底是想幹嘛，眉目輪廓當中看不出什麽名堂來，可是長安看她畫得認真也就沒開口阻止她。
劉露露畫完了，把紙立起來對著他：“這回看明白了吧？”
長安剛想搖頭，就看見她慢慢的把紙側過來對著他，角度完全對正的時候，那張紙就成了一條線，好像完全消失在了背景當中。
“對，就這樣。”劉露露知道他看明白了，使勁點著頭，“雖然是看不見了，可這個人還是存在的。”
“你的意思是……他是個紙人？”長安覺得自己的表述還不夠準確，於是又補了一句，“不對，應該說是個二維生物，它的存在只是平面的！”
如果是個沒有厚度的二維生物，時隱時現，遇不上也抓不著這種表述就可以理解了，它當然可以隨意的出現在任何地方，甚至也不受空間和時間的限制。
然而長安卻並沒有一點輕松的感覺：“它為什麽纏上秦天野？秦天野出事之後它為什麽再也沒出現過？”
“都說了是幻覺，你怎麽還認真了？你就是跟時詩太久了，腦子裏也塞了那麽些亂七八糟的瘋玩意兒。”劉露露忽然笑起來，“不過你也真慘啊，都快被幻覺逼瘋了，時詩居然一點都沒察覺到。她要麽就是不愛你，要麽就是太自私。”
長安冷著臉：“是你先起的頭，別趁機拿時詩說事兒。”
“幹嘛兇我啊？你不愛聽我就不說了。”劉露露不耐煩起來，“這些時詩不愛聽不想聽的話，你只能對我說，我也全都聽進去了。現在我全盤還給你了，你應該感謝我才對。”
長安低著頭：“你別有事沒事都踩時詩一腳，這和她沒關系。”
“你就護著她吧，沒準最後坑了你的還是她。”劉露露朝兜裏摸了摸，掏出一盒煙來，一摁煙盒，裏頭彈出一截細長的煙尾，然後麻利的拿起來叼在嘴裏，“困了，給我點支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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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露露笑瞇瞇的一點也不急：“沒什麽意思啊，我都喝了一半了才給你，你還不敢喝？”
長安望著杯子邊上的口紅印：“換個杯子。”
“哎喲，你怕這是間接接吻啊？別這麽保守吧，就算你要為時詩守身如玉也得先保住自己的命啊。”劉露露半真半假的開玩笑，“你不怕我下毒毒你啊？”
“如果你是在尋開心，那喝哪杯都一樣。如果你真是要下毒，用什麽手法都會下。”長安答得坦蕩，“我只希望你能說話算話，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劉露露來了興致，存心逗他：“那萬一我全都是騙你的呢？其實我什麽都不知道。”
“那我也只能選擇相信你。”長安自己取了一個杯子倒了茶，慢悠悠的喝起來，“能喝上點茶也真不錯，前幾天我都只能在客運站候車室蹭水喝，今天住了小旅館還以為能好點，沒想到水都是從水龍頭上直接灌來燒的，比候車室都不如……”
劉露露看他喝完了還想再倒一杯，忽然來了氣，一巴掌把他的杯子打掉了：“我讓你喝！我讓你喝！”
地上鋪了厚厚的地毯，紫砂杯子摔上去還能彈起來，然後骨碌碌的滾出老遠，裏頭的茶水跟著灑出來，全被地毯吸收了。
長安還是不生氣：“螺洲的天氣就不要用地毯了，會生蟲的。”
劉露露皺著眉頭過去一腳把杯子踢飛了，紫砂的料子又輕又潤，一腳踢過去竄出老遠，直到砸在墻角才碎成了一片紫砂渣子。
長安笑起來：“其實你就是在恨我，不想看見我高興罷了。”
“是啊，我就是在恨你。”劉露露的眼圈立刻就紅了，“小時候我們明明長得這麽像，那時候我什麽都有你什麽都沒有，你恬著臉跟我要糖吃，我不給你還差點被你咬著。”
長安知道她是在說秦天野，可這會兒劉露露橫豎是不講道理了，他也就懶得否認了。
“你沒有說假話，家裏確實來了陌生的叔叔，可就是你這一句話把我家給弄散了，你說我該不該恨你？我被送到那種鳥不生蛋的地方養著，吃不飽穿不暖，動不動還要挨打，你說我恨不恨你？明明是劉紐王望這些人渣害了我，最後卻是所有人都來罵我指責我，你說我恨不恨你？”劉露露的聲音顫抖得不像樣，然而最後卻是話鋒一轉，“不對，我根本不恨你，我只是恨我自己倒黴……別人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可我活下來之後為什麽一直在受苦呢？”
她這麽一折騰，長安反倒不明白她的意思了，幹脆沒吭聲。
“秦天野，你欠我的！都是你欠我的！你還給我！你把我爸媽還給我！把我家還給我！把大虎還給我！”
劉露露之前又是嘲諷又是逗弄，陰陽怪氣的惹得人不舒服，可她哭起來的時候卻像個長不大的孩子，歇斯底裏又不可理喻。
長安感覺很尷尬，過了久許才慢慢擡起手來，朝她腦袋上胡亂呼嚕了幾下。
劉露露自顧自扯過他的衣袖擦眼淚，長安往回拽了幾下沒拽出來，劉露露卻犯了橫，一口咬上他的胳膊。
“你幹什麽！”長安使勁推開她，皺著眉頭罵她，“又不是三歲小孩，你耍什麽橫！”
劉露露真是人格不健全的典型案例，喜怒無常而且情緒非常敏感，聽到長安罵她，反而咧著嘴笑了：“你活該！”
長安不想再和她拉扯，直截了當的問：“現在我茶也喝了，你發洩也發洩過了，該說實話了吧？”
“你就這麽想回時詩那兒去？”劉露露的臉色又是一陰一晴，長安以為她又要耍賴或者根本就是在糊弄自己，沒想到她卻忽然一本正經的說起來了，“行啊，那我就告訴你……你那時候拿了戒指說要在流星雨到來的時候向時詩求婚，還說你那幾天又開始產生幻覺了。”
“因為管樂的事情造成精神壓力所以產生幻覺是吧？”長安覺得沒意思，“這些我都知道了。”
“可你並不知道幻覺的內容吧？”劉露露笑起來，“那時候你不敢對時詩提起卻總是跟我倒苦水，搞得我也神經兮兮的……那內容說起來是挺嚇人的。”
長安看她賣關子賣個沒完肯定是不怎麽高興，可這會兒又沒有別的辦法，只能耐著性子等著，偏不去催她。反正她知道劉露露的目的就是要逗他，不管是真是假，最後她總會把話都倒出來的。
劉露露看他不追問，以為他真是不感興趣，果然自己說了出來：“一開始你說自己被跟蹤了，有個男人一直跟著你。”
“男人？什麽樣的男人？”
“男人這種話是他自己說的，從他的敘述裏，我壓根不覺得那是人。”劉露露很得意，“你的原話是，不管是上下班還是坐地鐵搭公交車，他都會出現在不遠處，直楞楞的看著你。”
長安覺得她說得太過分，忍不住出來糾正：“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喜歡尾隨男人雖然不正常，那最多只能算是變態，怎麽能說不是人呢？”
“因為你形容不出他的長相，而且直楞楞那個形容詞也是想了很久之後才勉強歸納出來的，並不貼切。對了，你那會兒還演給我看了。”劉露露把臉一板，做了一個非常古怪的姿態，眼睛也跟著呆滯了。不知道她是不是特別有表演天賦，表情動作機械又呆板，與其說是個活人，倒更像是個沒有生命的木偶。
長安覺得好笑：“你這是演的什麽，喪屍電影看多了吧？”
“就是這樣，我一點沒誇張。”劉露露把臉轉過來，眼珠的位置卻沒跟著動，整個臉上的表情都像是被固定住了，“就是這樣，各種意義上的直楞楞。”
長安看到這一幕，後背竟然竄過一陣涼意：“好吧，你演得不錯。”
劉露露是個很聰明的人，即使他沒表現出特別大的情緒波動，她還是馬上就抓住了他的小辮子，故意壓低了聲音：“還有啊，你說他時隱時現，遇不上也抓不著。”
“時隱時現又是什麽形容詞？”長安覺得好笑，“都說他也會跟著一起坐地鐵搭公交了，這麽小的空間就這麽幾個人，怎麽能遇不上抓不著？”
“當時你給我演示了好幾次，我都沒明白是怎麽回事，後來我才忽然想通了。”劉露露退後幾步站定了，然後慢慢側過身來，“看明白了嗎？”
長安依舊一頭霧水：“什麽意思？”
“怎麽還不明白呢？你等著！”劉露露沖進房間去一頓亂翻，最後拿了個本子出來，隨手撕了一張紙，在上面唰唰的畫起畫來。
她畫的是個說Q不Q說寫實也不寫實的人物，也不知到底是想幹嘛，眉目輪廓當中看不出什麽名堂來，可是長安看她畫得認真也就沒開口阻止她。
劉露露畫完了，把紙立起來對著他：“這回看明白了吧？”
長安剛想搖頭，就看見她慢慢的把紙側過來對著他，角度完全對正的時候，那張紙就成了一條線，好像完全消失在了背景當中。
“對，就這樣。”劉露露知道他看明白了，使勁點著頭，“雖然是看不見了，可這個人還是存在的。”
“你的意思是……他是個紙人？”長安覺得自己的表述還不夠準確，於是又補了一句，“不對，應該說是個二維生物，它的存在只是平面的！”
如果是個沒有厚度的二維生物，時隱時現，遇不上也抓不著這種表述就可以理解了，它當然可以隨意的出現在任何地方，甚至也不受空間和時間的限制。
然而長安卻並沒有一點輕松的感覺：“它為什麽纏上秦天野？秦天野出事之後它為什麽再也沒出現過？”
“都說了是幻覺，你怎麽還認真了？你就是跟時詩太久了，腦子裏也塞了那麽些亂七八糟的瘋玩意兒。”劉露露忽然笑起來，“不過你也真慘啊，都快被幻覺逼瘋了，時詩居然一點都沒察覺到。她要麽就是不愛你，要麽就是太自私。”
長安冷著臉：“是你先起的頭，別趁機拿時詩說事兒。”
“幹嘛兇我啊？你不愛聽我就不說了。”劉露露不耐煩起來，“這些時詩不愛聽不想聽的話，你只能對我說，我也全都聽進去了。現在我全盤還給你了，你應該感謝我才對。”
長安低著頭：“你別有事沒事都踩時詩一腳，這和她沒關系。”
“你就護著她吧，沒準最後坑了你的還是她。”劉露露朝兜裏摸了摸，掏出一盒煙來，一摁煙盒，裏頭彈出一截細長的煙尾，然後麻利的拿起來叼在嘴裏，“困了，給我點支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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