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就別抽煙了。”長安站著沒動，劉露露不高興了，自己過去桌子上拿打火機，結果長安眼疾手快又給搶過去了。

“你這個人真是管慣了人，見誰都想管，我偏不吃你這套。”劉露露用手指拈著煙，“給我把煙點了，那我就繼續說。”

劉露露橫豎就是要和他唱反調，篤定他不會乖乖就範，所以樂得逗著他玩。

長安嘆了口氣，慢慢地低了眉眼湊過去，把火機給摁著了。

劉露露很得意的眨了眨眼睛：“這回不倔了？不拉著臉教育我了？”

“要怎麽過都是你自己的事，誰都管不了。”長安也沒硬和她過不去，輕輕松松的認了個慫，把火給湊了上去。

“你要不管就什麽都別管！”劉露露忽然皺了眉頭，一巴掌打飛了他手裏的火機，又把煙給掰碎了扔在地上。

長安心裏有數，劉露露一陣哭一陣笑得，反正就是要沒事找事，所以等著她發了一通火之後才慢慢地說：“可以繼續說了吧？不說我走了。”

劉露露也鬧夠了，氣喘籲籲的坐下來：“我說我的，你不聽就滾。”

“說吧。”長安自顧自的坐下來，心平氣和。反正劉露露就是這個脾氣，被她罵幾句最多傷點面子，也沒什麽過不去的。

“我找到方晴家的時候只聽見她一個人的慘叫聲，然後瘋了一樣在家裏跑來跑去……”

長安忍不住追問：“你進去看過？”

“有必要進去看嗎？那個房子的二樓是落地窗，裏頭開著燈又拉著窗簾的時候人影映得一清二楚。”

“方晴沒什麽精神上的問題，雖然那天她受了些刺激……”

劉露露一臉不屑，自己去撿了火機點燃了香煙：“何必說得這麽繞，不就是你跟她分手嗎？”

長安被她懟得有些無奈：“不，那天剛好葉百合給我打電話說發現了管樂真正的死因。”

“和管樂有關？那她邊跑邊喊什麽別過來，又是什麽意思？”劉露露指了指自己的頭，“真瘋了？”

長安看了一眼桌上那張畫著人的紙：“或許只是從你的角度看不到罷了。”

劉露露笑起來：“你比我還敢胡扯呢，幻覺和現實都分不清了。”

“如果那不是幻覺呢？”長安低著頭想了想，“如果真的只聽到方晴一個人的聲音並且只看到她一個人的影子，這完全是有可能的。”

“我明白，你就是想給自己脫罪，可是這麽扯的事情會有人相信嗎？”劉露露笑得歡暢，“你就是秦天野，因為管樂的事情大受刺激逐漸出現幻覺飽受折磨，選擇自殺結果沒死成。後面你因為精神上的毛病越來越嚴重，一面覺得自己是另一個不相幹的人，一面又在不清醒的情況下無意識的去殺死那些得罪過你的人同時隱瞞過去的真相。對了，大虎也是你殺的，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罷了。你看看，換個思路是不是一樣說得過去？”

“我沒有殺方晴，更沒有殺其他任何人。”長安搖著頭，“定罪靠證據不靠推論，即使你說得再有道理也沒用。”

“我沒有目睹你殺方晴並且拋屍的過程，可我同樣也沒看見你離開那座屋子。”劉露露緊盯著他，“你有最大的嫌疑，除非你能找到另外一個人給你背黑鍋，不然你這回肯定是栽了。”

長安笑了笑：“你還真是挺恨我的。”

“那當然。”劉露露往煙灰缸裏慢悠悠的撣著煙灰，“我叫你來就是為了折磨你讓你難過，不然你以為我是想幫你嗎？”

反正劉露露不太正常，長安也不想和他計較，自己站了起來：“不管怎麽說我還是得謝謝你和我說了這麽多。”

螺洲天氣濕熱各種蚊蟲也特別多，窗戶裏面通常都會裝一個紗窗，住戶門外面也會加裝一個紗門隔開。長安擡手推開門，那道門是自動回彈的，所以手推上去感覺到一股力在跟手勁對抗，推得不是那麽順暢。

劉露露看他開了門，沒頭沒腦的來了一句：“時詩會哭的。”

長安不知道她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條件反射式的往她那個方向回了頭，紗門已經開始回彈了，他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只覺得喉嚨口一痛，就再也低不下頭去了。

劉露露看見自己安的梭鏢從他後頸直紮進去，從前頭冒出一個箭頭，高興得叼著煙就過來了：“這玩意兒力道還挺大，居然紮穿了……咦，看著就好疼。”

長安半躺在地上，使勁捂著自己脖子上的傷口，話是再也說不出來了，喉嚨口湧出來的血像泉水似的完全停不住，很快浸透了衣服，在地上蔓延成亮亮的一汪。

“你也真是的，回頭怎麽不往那邊回呢？”劉露露捏著嗓子用手比劃，“你要是往那邊回頭，梭鏢就從正面進去了，這樣斷氣也斷得痛快點。”

梭鏢是專門為了野外捕獵設計的，箭頭上還有一個倒鉤，牢牢卡在骨頭裏拔不出來。長安使勁把箭頭攥緊了，狠狠的用力一掰，箭頭斷了的同時破口也變得更大，他知道此刻如果硬拔出來只會留下一個巨大的血洞讓血液流失更快，於是也不去拔了，先伸手去抓劉露露。

劉露露湊在近處看熱鬧，原本沒想躲避，長安把手伸向她的腳腕時她才反應過來，蹦跳著往後縮：“箭頭上塗的可是神經毒素，這樣還能蹦跶，你真是個怪物啊。”

神經毒素和常見的通過血液傳播的血液毒素不同，通常是直接破壞神經組織，毒素會先造成神經功能障礙，痙攣抽搐，呼吸系統麻痹，最後死亡。

長安只覺得皮膚和眼睛像被火燒著了，骨骼和關節疼得要命，整個人就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道慢慢的撕碎了，四肢百骸都不聽使喚直接罷工了。

“餵？真死了？”劉露露擡腳踢了踢他的腦袋，然後慢慢蹲下來，伸手去摸他的頸動脈，過了半天才冒出一句，“我還以為你真是不會死的怪物，結果死得這麽沒意思。”

長安的感覺很奇怪，他現在已經感覺不到痛苦了，只是安安靜靜躺在自己的血泊裏，像斷了線的人偶一動不動，可他的思緒還是清晰的。

“哦，我還不能把你給扔了，得留幾張照片啊。”劉露露本來伸手去拽了他的胳膊，想了想之後又把他重重的拋下，“我得讓時詩知道你死了那才有意思。”

長安聽到時詩的名字，積蓄了力氣拼命往前挪了挪，然而眼前的景物並沒有絲毫變化，劉露露也站在那兒沒有動靜，顯然他剛才的奮力掙紮也不過只是幻覺罷了。身體已經不再受他支配，也不再具有意義。

他真實的難過起來，可他什麽都做不了。

劉露露惡趣味的翻弄他的身體拍照，然後特意對著脖子上的傷口來了個特寫，想到時詩看見這幾張照片時的表情，她忍不住尖著嗓子笑起來。

地上的血液幹得很快，絲緞一般光亮的表面已經變成了磨砂狀態，黏黏糊糊的鋪了一地。

劉露露知道幹透了之後洗起來會更麻煩，終於暫時收斂了自己的惡趣味，把手機扔在沙發上，自己拖了長安的屍體往外面去。

院子側邊有一個隱蔽的暗門，之前因為太久不用已經銹了，劉露露把它囊括進了自己的覆仇計劃，提前把門鎖給重新除了銹上了油，這會兒過去使勁一推，門才歪歪扭扭的開了。

院子的主人為了文藝單獨在外面做了一個伸出去的小平臺，然而周圍都是懸崖，底下就是怒海狂濤，風刮著人臉都疼，要真站在這裏看景色還是挺有挑戰性的。

劉露露使盡了吃奶的力氣把長安拽出去，實在是筋疲力盡了。她沒有一鼓作氣直接把屍體掀下去，反而自己跪坐下來，把腦袋湊在他懷裏。

“秦天野，你別怪我，我其實一直在猶豫要不要殺你，我也想過幹脆和你一起死了算了……可我還是怕呀。”劉露露被風吹得冷了，於是把他的手拽起來圍著自己，可是長安身上已經沒有體溫了，並不能給她一絲一毫的安慰。

“我不知道那邊是什麽樣子，雖然爸爸媽媽去了，瓜皮家的姐妹去了，大虎去了，你也去了……大家在那邊真能見面嗎？”劉露露縮著腦袋哽咽起來，“我真的怕死，可我不怕你……你替我過去看看好不好？如果大家都在，你就給我托個夢，我馬上就過來。你不要生我的氣，雖然你總是罵我，可我真把你當親哥一樣喜歡。你要是舍不得時詩，我把她也送來陪你……”

她顫抖得厲害，長安的胳膊順著她的肩頭滑落下來，忽然把她嚇了一跳。

那一瞬間她好像才忽然醒過來，重重的把長安推開。擡眼看過去，從屋子裏到這平臺就像剛用蘸過血的拖把拖過地似的，要想徹底清洗不知得花多少時間。

她忽然來了氣，剛剛的依戀和溫情蕩然無存，憤憤的踹了長安兩腳，使勁把他頂起來，往平臺的扶手外面推過去。

長安終於墜落下去，劉露露重重的喘了幾口氣，趴在扶手上朝他笑：“再見啦！”

劉露露很聰明，而且大多數時候聰明得嚇人，她知道這附近沒有什麽海水浴場也沒有漁民出海，屍體掉下去即使不被礁石撕碎也會很快變成海洋生物的餌料。屋子裏的痕跡雖然不好打理，但這裏沒有其他人會來，她可以慢慢的把所有證據都清理幹凈。

長安的意識跟隨著身體，本身並沒有感覺到墜落帶來在任何不適，只能覺察到她和自己的距離在飛快的變大。

劉露露朝他招著手，院子裏的燈火從後面映照著她，把黑影團團的覆蓋在她身上，遮蔽了她最後的表情。

長安紮進海水裏的時候，忽然恍恍惚惚的冒出一個古怪的念頭。

燈光從劉露露背後照過來，她自己的影子為什麽也會出現在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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