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以為劉露露躲藏的地方應該和自己差不多，然而跟著她穿過布滿油汙的弄堂和夜市小攤販，最後卻轉進了一處安靜的院落。

院子裏有三四叢有年頭的素馨花，因為剛經歷了風雨，梢頭剩下的都是初綻剛開，香味羞澀內斂。這個院子立在懸崖上，後面就是大海，這會兒正在漲潮，洶湧澎湃的潮音吞沒了周圍的一切聲響。

院子不小，肯定不至於只住一個人，可這又不像是尋常民宿，沒有大堂也沒有服務人員進出，所以看著格外奇怪。

“你怎麽住在這種地方？”長安問了一句，隨即一想這好像也不是重點，於是改口問道，“你怎麽找到我的？”

“我租的，這邊離景區遠租的人少，房子的設計倒是下了工夫，房主虧大了。”劉露露絲毫不亂，慢悠悠的挨個回答，“至於你……就算是那種小旅館也要辦理證件登記的，我找到渠道就能找到你。”

長安稍稍皺了皺眉頭：“你找我來到底有什麽事？”

“什麽叫我找你，明明是你在找我。”劉露露笑著推門進去了，“幹嘛站在院子裏，進去說話唄。”

長安仔細想了想，時詩千叮萬囑要他小心劉露露，裏頭肯定不會是什麽好去處，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很多謎團必須要由劉露露來解答。

他咬咬牙，暗自提醒自己多個心眼，跟著也進去了。

“你喝茶嗎？還是喝飲料？”劉露露看他進來了，自己繞到廚房去了，“我記得你以前喜歡喝茉莉花，矯情得很，哈哈哈……”

長安仔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你不用忙了，就算你泡了茶我也不會喝。”

“你這個真是雞賊，你不喝我喝唄。”劉露露笑得前仰後合，笑聲的空空的屋子裏回蕩，顯得有些嚇人。

長安等她出來，直截了當的問她：“你自己租著這麽貴的房子，卻跟家裏說換了工作沒錢。”

“對啊，王望差點要了我的命，難道我還能繼續跟著他過嗎？我把錢給了瓜皮他扭頭就賭光了，給他幹嘛？再說死水不經舀，我自己又不賺錢，還不得省著點？”劉露露自己就著古樹整樁雕的大茶桌泡茶，一招一式挺像那麽回事。

“如果真的想省錢，你就不該租這麽大的房子……”長安的眼神落在順著茶桌頂上汩汩留下來的熱水上，“還搞這些華而不實的玩意兒。”

“見了面就數落我，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劉露露低頭把第一遍茶澆在茶寵身上，那只憨態可掬的小豬立刻跟要升仙似的冒起白煙來，“人真是挺沒意思的，過慣了那種窮得揭不開鍋的日子，突然好時候來了，三天兩天就適應了。可好日子過慣了，忽然要過回原來那種生活，真的挺難。”

“我不是要數落你，以前那種日子也沒什麽好的。既然你不跟王望了，大虎現在也沒了，你自己一個人就更得過得像樣點。”

他提到大虎的時候，劉露露的手忽然一抖，茶壺忽然碰上了茶杯，發出砰的一聲脆響。

知道劉露露對這件事反應大，可長安也沒回避：“你也不用裝了，時詩已經告訴我了，你認為是我殺了大虎，所以你也想殺了我為大虎報仇。”

劉露露笑起來：“你都知道了還這麽乖乖的跟著我來，你是太自負了還是傻呀？”

“因為我有話要問你。”長安皺著眉頭，“方晴出事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去過她家附近？有沒有遇上什麽奇怪的人？”

“喲？”劉露露詫異了幾秒之後重新笑起來，“聽你這口氣竟然是還想找到證據給自己洗白啊？”

長安肯定的點了頭：“沒錯，方晴不是我殺的，我不能背著這個罪名。”

“我告訴你，你可洗不白了。”劉露露端著茶杯，慢悠悠的啜飲裏頭的茶湯，“魚頭山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街頭巷尾誰都在議論，可不止是方晴一個人的事了，也不是你撇清這麽一件事就能脫罪的。”

長安覺得奇怪：“為什麽這麽說？”

“看你現在可憐兮兮的，我就大發慈悲告訴你吧。”劉露露笑瞇瞇的，說出來的話卻令人心驚肉跳，“魚頭山那裏挖出來好幾個人，一開始找到的除了方晴，還有管樂後援會的會長、給管樂開出死亡證明的醫生……後來找出來的就更有意思了，包括龍行天下俱樂部的老員工，本地旅游雜志社的編輯，還有已經退居二線的媒體負責人。”

長安攥緊了拳頭：“都是和管樂當初死亡的真相有關？”

“不止和管樂有關，和秦天野也有關啊。”劉露露說道，“龍行天下俱樂部的員工見過真正的管樂，可他也見過秦天野。那個雜志編輯以前和秦天野是競爭對手，失敗之後才來到螺洲，一直在業內散布秦天野的謠言打擊他的行業聲譽，即使是在秦天野出事之後也沒消停過。至於那個媒體負責人，他就是因為管樂事件才被趕下臺的，恨秦天野恨得要命……這個人其實和王望也不對付，說出來你可能不信，當時我和王望的爆料就是先推給他的。他知道這是翻身的好機會但又不敢明目張膽的整王望，安排一場匿名爆料的大戲再把黑鍋扔給時詩，他再第一時間跟進賺足了熱度。”

長安倒吸一口涼氣：“照這麽說來，我如果是秦天野，那麽殺人嫌疑肯定是最大的。”

“什麽叫如果是，你本來就是秦天野。”劉露露答得斬釘截鐵，“趕緊認了，我還當你有恩報恩有仇報仇，是條血性漢子。”

長安笑起來：“可惜我不是。”

“別跟我來這套，你這麽磨磨唧唧的繞圈子，不就怕我給大虎報仇嗎？”劉露露面露鄙夷，“耍這種小心思，我可看不起你。”

“大虎也不是我殺的。”長安一字一句的說著，“我和他之間沒有私仇也沒有利益沖突，我為什麽要殺他？”

劉露露根本不聽：“我覺得我會不會信你呀？”

長安苦笑一聲，知道跟她講不通道理，只能反問：“你憑什麽那麽肯定我就是秦天野？”

“咱們從小就認識了，哪怕你把全世界的人都忽悠過去了也騙不過我啊。”劉露露居然還有幾分得意，“你這失憶看著像是真的，那我就免費給你補補課。你出事之前是來找過我的，而且方晴出事那天晚上我也確實看見了一些東西。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兩者之間應該還有些聯系。”

長安陡然睜大眼睛：“你說什麽？”

“想知道是吧？你把這喝了，我就原原本本的告訴你。”劉露露把自己喝了一半的茶放在他面前，表情帶著幾分譏誚，“就看你敢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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