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二章:你不記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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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裹緊了衣服,往自己的鋪位裏使勁擠了擠。

方晴的事情來得太突然,他不可能有任何的準備。管樂的身份已經不能再用了,電子支付手段會暴露行蹤,他身上也沒帶錢,前面幾天都是擠在客運站的椅子上將就一下,那種人來人往的地方他反倒能安安穩穩的休息片刻。

他確實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他會餓會渴,但卻比普通人承受力強得多,反正幾天不吃不喝也沒多少妨礙,所以他還沒到必須要靠乞討或者翻垃圾桶來滿足生存所需的地步。他心裏一邊掛念著時詩的安危一邊又怕給時詩惹來更多的麻煩,胸膛裏就像著了火燒著心,每一分每一秒都覺得煎熬。

白天見過時詩之後他的心忽然安定下來了,想起時詩從包裏掏出那一包現金和秦天野的身份證時的得意表情,長安就覺得可愛得不行。

多虧了時詩,他今天也算是真正有了遮風避雨的地方。

這是比較低端的小旅館,和常見的賓館酒店不同,甚至和民宿的模式也不同,一個十多個平米的房間裏密密的放著四張高低床,滿滿的住了八個人,即使開著窗室內的空氣還是很渾濁。

這裏住著有夢想要環游世界的背包客,住著想要在這個城市落腳卻暫時沒有去處的年輕人,有喝醉了酒把這裏當自己家的中年人,有在工地上裹了一身泥水趕在晚班之前過來睡幾個小時的建築工人,也有長安這樣問不出來處去處的怪人。

以前這種地方連男女都不分,因為經常出事,後來才有了防火設備和男女居室的區分,打掃衛生的阿姨其實已經算是盡心盡力了,只是環境原本就沒什麽提升空間,再怎麽折騰也就只能到這兒了。

上鋪大概是有個人睡不著,自顧自的點了根煙。

這種地方因為住的人太多,一旦發生火災就是重大人身傷亡事故,墻上明明白白寫著是不準使用明火的。

長安剛擡起頭來,對面上鋪的人先開了口:“抽煙啊?”

聽到這句長安就不吭聲了,心想著既然有人出頭他也就犯不著多此一舉暴露自己了,沒想到那邊的人停了停之後又補了一句:“分一支唄?”

幾秒鐘之後兩人達成了共識,兩個床鋪上升騰起來的煙霧形成了規模。

下鋪的人探出頭來罵了一句:“他媽的,屋子就那麽大點,抽犢子的煙?”

上面兩個人本來還想硬杠,結果發現罵人那個那是個彪形大漢,也不敢再回嘴,不約而同的把煙掐了。

煙掐了,煙霧一時半會兒也散不完,那兩人也沒睡,壓低了聲音開始嘮嗑。

長安聽著他倆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家常,一邊像是催眠曲一邊又嗡嗡個不停讓人睡不安穩,於是又把衣服連同被子一起往頭上扯了扯。

“你聽說了吧?魚頭山那邊挖出好幾個死人來了……”

“昨天不是說三個嗎,一個女的兩個男的。”

“不止,今天又找出來好幾個。”那人故意停了一陣,“說是怎麽死的都有,彼此之間都沒什麽關系,也不知道是怎麽鬧的,之前一直沒消息,這會兒一下子找出來那麽多。魚頭山那邊都封鎖了,人跟車都不讓進出了。嗨,出了那麽大的事,就算不封鎖也沒人敢再去了。”

長安皺了皺眉頭,集中註意力仔細聽著。

“你說說會不會是移屍啊?就是原來都藏在別處,這會兒才一起移過去的?”

“原來都沒人發現,現在故意移過去幹什麽,故意讓警察來抓?再說死人又不是什麽好貨,還囤這麽多,腦子瓦特嘍?”

那邊好半天沒回話,半晌之後才神神叨叨的來了一句:“我覺得這就是故意的,把大家的註意力吸引過去,好去其他地方幹壞事。”

對面哼了一聲沒明確的表示,這邊還不消停:“對,也有可能是之前被犯罪分子埋得好好的,這回被什麽人一起刨出來想讓警察一並查到底。真的,這回的事情聽著就玄乎,怕是要出大事。”

對面顯然是煙勁過了人也困了,打著哈欠答應他:“得了,這種事情吹吹就得了,還真分析上了。咱們這是好社會好時候,富強民主文明和諧,別鹹吃蘿蔔淡操心了,趕緊睡吧睡吧。”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長安翻了個身,睡意全無。

他有一種強烈的感覺,既然都是在方晴附近發現的,那麽魚頭山挖出來這些人之間不可能真的一點關系都沒有,而且他們很有可能與他有關。不管是故意轉移註意力還是原先藏好了卻被什麽有心人一起刨出來,都是有目的的。

他想了一陣,既然找不到劉露露,那麽從魚頭山開始查起或許也是可行的。

一個人影順著墻邊慢悠悠的摸了進來,長安感覺到手電光打在自己這邊了,忽然半撐起身子:“誰?”

進來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半老頭兒,是小旅館這會兒的值班服務員。

長安忽然翻身起來嚇了他一個激靈,咂了半天嘴才問:“秦天野啊?”

長安聽見這個名字,稍微猶豫了一會兒才點頭:“我是。”

老頭半夜被喊起來挺不痛快,總要嘴炮幾句才甘心:“機靈點唄,喊你就趕緊答應,發什麽呆。”

長安模模糊糊的答應:“睡糊塗了……找我什麽事?”

老頭毫無感情的傳達了消息:“外頭有人找你。”

長安一陣心驚,這幾天他為了隱藏自己的行蹤完全沒有使用手機也沒有借過別人的手機,怎麽也沒想到居然還有人能找上門來,而且還是用秦天野這個名字來找他。

“別楞了,一個水靈靈的大姑娘站在門口你忍心啊?”

大姑娘?時詩?

長安聽到老頭提醒,終於掀開被子起來,因為起來得太急促還差點撞上了上鋪的床邊。

門口的燈原本只是瓦數不高的節能燈,在海邊城市的夜晚吸引了無數的飛蟲繞著它來回飛舞。裏頭暗著,忽然出來被迎面一照,頓時覺得光芒萬丈,眼睛都快被閃瞎了。

“時詩!”

站在那兒的女人真是時詩,紮了個挺元氣的馬尾,笑瞇瞇的看著飛蟲亂舞。

然而她側過臉來看他的一瞬間,長安忽然意識到她並不是時詩。

她笑瞇瞇的看他,打招呼的時候一點也不生分:“你怎麽住在這種地方呢?”

長安看著她,一時間沒有回答。

“哦,我忘了,你現在應該不記得我了。”她歪著頭,頭發跟著甩到了肩頭上,“好吧,那我就再介紹一遍,我的名字叫劉露露,小名叫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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