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黑暗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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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詩第一次看見劉露露,自己也有點晃神,之前看見她濃妝艷抹的照片,眉眼輪廓是和自己有幾分相似,這一回她的妝化得很淡,反而顯得更像了。

“終於見到你了。坐吧……抱歉啊,太上檔次的餐廳規矩多,連支煙都不讓抽,只能選這種地方了。”劉露露手上做著華麗的美甲,指間夾著一支細長的女士煙,說話的時候煙氣繚繞,橙黃色的燈火照著人臉恍恍惚惚充滿了歲月感,有種很獨特的頹廢美。

“沒事,我沒那麽多講究。”時詩是真的不介意,環境差點旁邊的人多點,真的鬧起來幫手也多。

阿秀沒有跟著坐下,而是很識趣的找了個借口遁了:“既然見上面了你們就聊吧,我還有約就先走了。”

阿秀走得很快,好像生怕時詩提出要她留下的話來。時詩也知道她們今天的對話肯定有很多事情不能對外人說,劉露露一定會讓阿秀避開,沒想到她回避得這麽明顯,就跟逃走似的,忍不住笑起來:“你跟阿秀不是朋友嗎?朋友有難都不陪著,不厚道啊。”

“你怎麽能肯定是我有難而不是你有難啊?”劉露露笑著,把眼神落在盤子裏的紅燒肉上,“來,吃吧……邊吃邊說。”

時詩夾了一塊放在碗裏,卻沒往嘴裏送。

“這些東西我可太想吃了,以前是吃不到,後來是不能吃……現在我自由了,終於自由了。”劉露露沒管她,自顧自的吃了一大塊,紅燒肉的醬汁染上了唇膏,油膩膩的泛光。時詩很意外的發現她原來是整過容的,當然有劉紐的私心和王望的財力,這個整容已經是做得非常自然了,只是在這種動作比較大的時候,她的臉才會顯露出整容的痕跡來。

時詩也不想和她掰扯太多,於是先開了口:“我以為咱們之間的交集只到那個電話為止了,沒想到居然還會有後續。”

劉露露笑起來:“我也沒想到咱們之間還會有後續,畢竟你上次把我罵得那麽厲害,我可不願意主動送上門來讓你打臉。”

時詩皺了皺眉頭,也不想在和她打太極了,開門見山的說::“有話直說吧,你找我到底什麽事?”

“不是你在找我嗎?”劉露露臉上依然帶著笑,“現在你想問我的事情一定比我想問你的多。”

時詩仔細理了理頭緒,跟著追問:“你的前男友就是豆子對不對,那個眉毛中間有顆黑痣的男人。因為王望用不正當的手段侵犯了你,所以你們倆才分手的。分手之後王望為了安撫他所以給了他一個職位,直到你和王望的事情被揭發出來,他才被趕走了……”

“這些事情你都猜到了,沒必要再和我確認一遍吧。”劉露露顯得很平靜,“這是咱們第一次見面,也是最後一次見面,你問點真正有意義的問題。”

時詩重重的吸了口氣:“好,那我問你,豆子到底為什麽要殺耀陽工作室的人?他跟你父親劉紐有仇嗎?”

劉露露的筷子停了下來,過了一會兒才一口把嘴裏的紅燒肉給啐了出來,好像裏頭能吃出骨頭似的,滿臉都是嫌惡。

時詩看不明白她的意思,也不願意她就這麽糊弄過去,於是不說話也不動筷,就這麽死死的盯著她。

“劉紐不是我父親,甚至連領養的都不算。如果真要說有什麽關系,那就算是幹爹吧。”過了好一會兒劉露露才重新開口說話,好像提起劉紐令她非常不舒服,“耀陽工作室只是個幌子,推廣策劃、廣告拍攝、模特經紀那都是搞給別人看的……當然這些事也真在幹,只是不賺錢而已。劉紐這個負責人其實就是個牽線拉皮條的,後面做的是皮肉生意。”

時詩瞪大了眼睛,張了張嘴,到底還是沒說話。

“怎麽,這就嚇到了?”劉露露的笑帶著一種很狡黠的得意,“我可以實話告訴你,我一開始打工的酒吧就是劉紐開的,他虛情假意的收我做幹女兒……那段時間他確實演得挺好,慈祥得騙過了所有人。後來我才知道他本來是想泡我,後來發現王望總是來捧場,知道他看上我了,所以才沒對我下手。他從王望那裏得來的好處,可比睡一個女人多多了。”

時詩覺得胃裏有點難受,拿起水杯喝了兩口,想就此停止這個話題,然而劉露露心裏藏了太多的事情,平時找不到人傾訴,這會兒話匣子一開就收不住了。

“我在那兒呆了那麽久,見著多少沖著成名賺錢的小姑娘小夥子進來,一開始真是拍拍照片站站臺,拿著那點錢還是挺知足的。劉紐帶著她們出去見世面,看著先陷進去的吃好穿好什麽也不愁,慢慢的就心癢了。後來讓去陪酒聊天能接受了,拍些露骨的寫真也能接受了,再後來就徹底紅了眼,把自己也丟了。劉紐溫水煮青蛙的本事真是厲害,也真是壞透了啊……王望那會兒找人下藥找的就是劉紐,是劉紐把那杯酒遞給我的,也是他把我送上了王望的車。”

“所以豆子才會這麽恨劉紐,對嗎?”時詩想了想,“可是其他人也沒對不起你,豆子為什麽要把他們全都殺掉?”

“你們寫書的不是寫了嗎,雪崩發生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他們這一幫子的人,混得久了個個都都是那樣,誰沒做過拖人下水的事,誰沒做過幫兇,誰是幹凈的?”劉露露笑起來,看見煙架在煙灰缸邊上已經燒到了頭,她索性拿起來狠狠的摁滅了,“說了半天,我能不能也問你一句呢,他到底是怎麽死的?”

時詩楞了楞:“誰?”

“裝什麽傻,我前男友啊。”

時詩想了想,鄭重其事的回答:“豆子是在看守所裏自殺的,他掰斷了勺子,把斷頭磨尖了……”

“我不信。”劉露露忽然打斷她的話,“他是絕對不會自殺的。”

時詩試著說服她:“法醫都鑒定過了,傷痕符合自殺的特征。”

“我不信你也不信什麽法醫鑒定,我只信他。”劉露露的語氣十分篤定,“他答應過我,無論發生什麽事他都不會死,他會一輩子陪著我的。”

時詩覺得好笑:“你知道他曾經用車把我們撞下山崖,他自己也差點沒命了嗎?如果他能遵守約定,就不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他只想殺了其他人,差點把自己搭進去,那是個意外。”

時詩看她說得理直氣壯毫不羞愧,知道她經歷了那麽多事情又和心理本來就有問題的豆子在一起,三觀肯定挺歪,只是沒想到居然歪成這樣。

“你覺得我們都不太正常對不對?他殺了不少人,對你們來說他可能是個惡魔,但是對我來說,他就是我的守護者,是我藏在黑暗裏的保護神。”劉露露笑開了,“其實真沒什麽好說的,反正說了你也不信,但我可以肯定,他絕對不是自殺的。活著比死難多了,你看他臉都成那樣了還想著自己是大俠要行俠仗義呢。越是活得不容易的人才越是知道活著有多好,那麽多次都過來了,他肯定不會主動去尋死。”

時詩也不想著去說服她了,現在的劉露露就像是當初的自己,完全沒有道理的認為秦天野一定活著,找了一萬個理由來騙別人也騙自己,直到看到了遺書才肯相信他是真的不在了。

劉露露看著她的表情,有些惱怒:“你笑什麽?我告訴你,他是被殺的,被秦天野殺的!”

時詩驚詫了一會兒,然後笑得前仰後合:“你在開什麽玩笑?我懷疑他殺了天野還算有道理,你居然懷疑天野殺了他?天野一年前就已經走了,難道他還能變成鬼魂找人索命嗎?”

“秦天野死了?你真是以為我傻……”劉露露用筷子戳著來不及吃完就冷了的紅燒肉,表情裏含著古怪的意味,“我告訴你,你身邊那個叫長安的就是秦天野,他根本就沒死。”

“得了吧,他是不是天野我比你清楚。如果你硬要這麽胡攪蠻纏,那咱們真的聊不下去了。”時詩當然不能把長安的異能抖落出來,但她清晰的知道盡管長得相像,秦天野和長安實在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更何況長安還身負異能,連是不是個人都不知道。

“你跟我裝什麽?你以為我不知道他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本事嗎?”劉露露冷著臉,“我看過偷拍的資料,你蒙不了我。”

時詩強壓著心跳,臉上沒有太大的反應:“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

“你還要裝傻?行啊,但是我心裏清楚,他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覺的到牢裏去,他也能殺了我前男友……對了,說不定他還有什麽精神控制之類的本事,逼著他自殺的。”

“我相信長安,就像你相信你前男友豆子一樣。更何況那會兒長安被豆子傷了,一直在昏迷,他不可能去做那種事。”時詩根本不為所動,“你就別糾結了,走的人已經走了,以他當時的身體和精神狀況,這或許也是一種解脫。”

“解脫?不可能,他不可能丟下我一個人。”劉露露神神叨叨的念著,“我不相信,我絕對不相信!”

時詩知道這麽車軲轆下去也談不出什麽結果,於是自己站起來:“好了,咱們的問題都得到了解答,那就到此為止,以後不要再見面了。”

時詩一路走出來,劉露露也沒喊住她,出門之後才察覺到自己剛才一直戒備著什麽都沒吃,現在真的餓得不行,後悔剛才怎麽不趁機吃上幾口,只是白白生了一肚子的氣。

電話鈴聲響起,她看到屏幕上跳動的是莊源的名字,狠狠地咬了咬下唇,鼓起了所有的勇氣,終於接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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