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詩他們走了之後一連天晴了好久，帶游客出海潛水的時候長安就安安靜靜等在船上，感覺人都曬得要爆皮，只能躲在船艙裏等著。那片水域能見度很高，六七米深的水，你可以透過水面清晰的看到在下面潛泳的人。

多數的游客沒有自由潛的基礎，也不過就跟船浮潛罷了，然而方晴下了水就像是直接化成了美人魚，自由自在的在水底穿行。她每次下水進行自由潛表演的時候總能引來一陣讚嘆，雖然裏頭有炫技的成分，但無可否認那真的很美。

每當這個時候，長安反而像是得到了片刻解脫，可以望著那片蔚藍發一會兒呆，心想著這輩子可能就要這麽過了。他心裏偶爾也會湧出小小的惋惜，異能是他從小就有的，那麽他就不是外星人了，答應時詩的青春永駐黑科技當然也沒有了。

方晴提結婚也只提過那一次，之後就像把這件事徹底忘了似的，照例笑笑鬧鬧。

螺洲屬於熱帶，天氣就像是小孩的臉，忽而風和日麗，忽而又是暴風驟雨。

這天一早就有風暴預警，所有船都不能出海了。方晴打電話仔仔細細的囑咐俱樂部那邊收拾好外面的布置免得被風吹飛，折騰了一會兒之後忽然過去披起了外衣：“不行，我還是得過去看看。”

長安擡起頭來：“俱樂部那邊有人看著，你就不要操心了。”

“店裏有好幾個新人，還沒經歷過這種規模的風暴，我怕他們不會做保護措施……還是親自過去看看比較放心。”

方晴穿好了衣服又去拿車鑰匙，結果長安搶先一步拿在手裏：“我去吧，你在家裏等著。”

“你會嗎？”方晴笑起來，“算了，你什麽都不記得就別勉強了，風暴就快來了，你去了搞不好還要拖後腿。”

“我不是還可以打電話問你嗎。”長安攥著鑰匙不肯松手，“要不咱們都別去，吹成啥樣交給老天。等風暴過去，剩下什麽算什麽。”

“你不就是手癢想開車嗎？”方晴被逗笑了，“你要去就去吧，路上小心。”

長安出去了一會兒，方晴忽然聽到一陣手機振動聲，順著沙發摸了一圈才把手機找了出來。

“看來還是沒習慣過來……電話都不拿，怎麽打電話問我？”方晴忍不住笑起來，發現屏幕上足足有二三十通未接來電，是很多不同的號碼打過來的。因為長安不愛標記名字，所有的號碼都是陌生的。

方晴皺了眉頭，預感到肯定有什麽事情發生了。

長安還處在學習的初級階段，微信之類的工具都不怎麽使用，方晴翻了一遍也找不到什麽線索，反倒是發現在一整片沒有刪除的流量提醒和騷擾廣告當中發現了一條短信。

長安，你不是管樂。方晴是個騙子，看到之後速回電話。

長安好長時間沒碰車了，上車倒也不覺得手生，一路上無驚無險。

明明風暴要來了，天氣反而出奇的晴朗，外面一絲風都沒有，悶得人喘不過氣。船早就泊了港，整整齊齊列成一排，水鳥也不分族類種群，全都站在船頂上。

長安關上車門，嘭的一聲驚起了幾只鳥，滿不高興的閃著翅膀在半空裏飛了一截，又找到了新的棲身之所。

“哎，管樂！你怎麽來了？”門口站著的員工姓趙，也算是有資歷的老員工了，方晴不在店裏的時候那些雜事多半都是他在處理。

“趙哥，方晴不放心俱樂部這邊，讓我過來看看。”

“哦，其實咱們這都忙得差不多了，你看看還有什麽地方不合適，咱們還來得及改。”雖然名義上都是幹活的，其他員工都知道他是老板的準未婚夫，對長安也特別客氣。

“我就是個外行，不過是因為方晴不放心才替她跑一趟。你們忙你們的，不用管我。”其實長安才下了車就知道自己是白跑一趟，他們應對風暴的措施做得特別到位，不止是窗戶玻璃上貼膠布這種事，就連有可能會被吹飛的廣告牌和景觀樹都特意加固了。

後面有個新來的員工低聲吐槽：“方姐也真是的，凡事都要親歷親為，特別愛操心，知不知道愛操心老得快啊？”

“得了啊，少說話多做事。”趙哥瞪著眼睛，“你還想不想幹下去了？”

後面的新員工吐了吐舌頭不說話了，拿著膠布把玻璃門也貼上了米字。

龍行天下在螺洲也是有名氣的，待遇和其他同行相比也算是頂尖那種，就算為了那份沈甸甸的薪酬也得能屈能伸啊。

長安看他們鬧騰，忍不住提起嘴角：“今天也做不了生意，你們忙得差不多就趕緊回家吧。風暴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來，被堵在路上挺危險的。”

“行咧，那你就先回去吧，別讓方晴擔心你。”趙哥答應了一聲，“你看看她平常粘你粘的多緊，恨不得要長在一塊兒了。”

趙哥帶頭起哄，新員工們就跟著放飛了：“就是，上回方姐正批評人，管樂一進來她聲音瞬間就小了。”

“每次出下水之前都得打招呼，你們幫我看著管樂！船就那麽大點，她還怕鯊魚給他叼走了啊？”

“可不是，管樂有本事啊，能把母老虎化為小白兔！”

趙哥皺了眉頭：“哎哎哎，收著點啊，我可都聽著呢。”

後面的新員工不樂意了：“不是趙哥你先起的頭嗎，你做人怎麽這麽雙標呢？”

“嚴於待人，寬於律己，說的就是我。不服啊？”趙哥一揚腦袋，“不服憋著！”

話音才落，另外那邊嘭的一聲落了一盆花下來，盆碎得七零八落，泥土也潑了滿地。

“嗨，怎麽這麽蠢，什麽事都要我操心！端花盆你得端盆底啊！”趙哥吼叫著沖過去收拾殘局，“別拿手去撿！蠢透了真是！”

趙哥就是那種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平常習慣了咋咋呼呼容易得罪人，但是卻是打從心眼裏對人好。

長安看著店裏的事情弄得井井有條，他還真是幫不上什麽忙，伸手往兜裏掏手機想給方晴報個平安，裏裏外外摸了一遍才發現手機不在身上。

趙哥那邊忙了一陣回來，嘴裏不住的吐槽：“今年真是來了不少新手，什麽都得從頭開始教。”

長安隨口答應：“多招人是好事，說明今年生意好了人手不夠用啊。”

“哪門子的生意好，今年算是很不景氣了……”趙哥停下來喝了口水，“至於人手不夠這事還得怪方姐，幹得好好的，忽然解雇了一大批人。”

長安皺了皺眉頭：“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就你回來前兩三個月的事吧。”

“這麽大規模的解雇，再招新人也不能馬上上手，生意還怎麽做？”長安覺得奇怪，“因為什麽理由要解雇那麽多人？”

“安全事故。”趙哥想了想，“其實也算不上是什麽事故，就是因為設備陳舊，水下安全繩的搭扣脫落了。下去的四個人有兩個是教練，發現問題之後馬上就把游客拽回船上了，游客自己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沒有發生危險也沒有受到驚嚇。雖然這事說起來確實有一定危險性，萬一游客自己沒譜游到突發亂流裏可能就被卷走了，但是教練也馬上彌補過失沒弄出事來。要我說這事情可大可小，小呢你批評一頓敲山震虎，大呢你就扣工資獎金算作教訓，要想殺雞儆猴呢，你就把安全員跟當事教練開了得了，可方晴氣得不行，一股腦把人全辭了。”

長安想了想：“那其他人就不跟她鬧嗎？”

“肯定鬧啊，哪能不鬧。可方晴剛著呢，就咬死了安全就是人命，一次錯誤都不能犯，就那回大家才見識到她說一不二，就比之前更有威信了。”趙哥伸手往包裏掏，那是想抽煙了，可轉念想起來上班不能抽煙，又消停了。

長安盯著他：“那你不是還在嗎？”

“她弄了這麽一出，俱樂部差點要關門，我是從別的點上調過來臨時救急的。”趙哥苦笑一聲，“反正以前的人我是一個都沒見著，現在幾個有經驗的不是調來的就是花錢從別的俱樂部挖來的。”

長安越發覺得不對：“不對，那老李呢？”

趙哥皺了眉頭：“哪個老李？”

“就我回來的時候看見那個……他說他在這兒幹了十年了。”長安停了停，“最近沒見他，我還以為他是請假了。”

“那個打白虎眼的，你信他？”趙哥給逗笑了，“這點上從來就沒他這個人，連調過來的都不是。幹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他跟外勤，我還是在俱樂部管廳裏接待的，我知道那些基本潛水常識他都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他是個來混事兒的？”

“他不是個混子，他就是個騙子。”趙哥提起來就來氣，“我親眼看見方晴把他打發走的時候還給了他一大筆錢，你說氣不氣人？”

長安不說話了。

當初他一走進俱樂部老李就撲上來喊他名字，親熱熟絡得真像是好久不見的老朋友，結果他卻根本就不是這兒的員工。

別的不說，方晴是個很聰明的人，老李這種混子在她面前根本無所遁形。

方晴提前辭退了這裏真正的老員工，容得老李在這裏瞎混了幾個月，辭退他的時候還給了他一大筆錢。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不對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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