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裏沒開燈，時詩眼前什麽也看不見，只聽見砰的一聲響，有東西碎在了腳邊，跟著就聽到扭打翻滾的聲音。

時詩其實很聰明，一開始感覺到不對就多了個心眼，她所去的不是自己和葉百合所住的房間，而是莊源的。房間不對，房卡當然是打不開房門的，她引導豆子在門口反覆刷卡，就是在提醒莊源有危險了。

既然門開了，就是莊源有所警醒，他肯定是拿了瓷器躲在門後打算來個突然襲擊，結果那一下卻砸了個空，沒砸到豆子反倒差點砸到時詩。要不是豆子把她推倒了，這一瓶子可能要把自己人給報銷。

這會兒時詩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只看見兩個黑影裹在一起不住的掙紮扭打，想幫忙也不知道該從哪兒下手，就聽見莊源直著嗓子喊：“跑！去報警！”

時詩站起來想往外沖，背心裏一股力把她再次撞倒了，一些溫熱的東西撒在後背上，令她心驚膽戰：“莊源！”

“快走！你快走！”

“你敢走出這個房門……就等著回來給他收屍！”

時詩聽到呼喊，回過頭來只在黑暗中依稀看到莊源被壓在下面，使勁推著豆子的手，跟著反應過來他很有可能是攥著刀鋒。

莊源的身手和力氣她是見識過的，豆子又是不要命的，她自己要是逃了，莊源真的可能活不下來。

“我不跑，你別殺人……我們聽你的話，什麽都好商量。”時詩怕哭的聲音大了刺激到豆子，啞著嗓子哀求他，“真的，你相信我！”

“你還挺聰明，眼皮子底下給我耍花招！”豆子反手壓住莊源的脖子，喘著氣低低的吼，“那個女的呢！把她叫來！”

時詩心裏砰砰的跳：“女的……葉百合嗎？”

豆子也不回答，只是把莊源狠狠摁在地上：“把她叫來！”

“葉百合……葉百合她……”時詩害怕得渾身發抖，心裏卻還是明白的，豆子肯定是跟蹤了葉百合的，他不能確認她們住的是哪個房間說明他沒有跟上樓，但是葉百合沒有走他肯定是知道的，如果忽悠他葉百合已經提前離開了搞不好會被當場拆穿，還是不能冒這個險，於是改了口，“她住在別的房間，要找她一定要穿過走廊……我現在這個模樣，走出去會被懷疑……就算我願意配合，她看見我這樣，肯定也不會和我過來。”

“那是你的事，想辦法叫她過來！”

“不行……要是百合來了，我們三個都……”莊源的脖子被他用胳膊肘頂著，喉嚨裏咯咯的響著說不出後半句話來了。

時詩生怕他下手重了，尖著嗓子喊他：“住手！你住手！我叫她！我現在就叫她！莊源……你把電話給我，我打電話叫百合過來！”

“你又想玩什麽花樣？想趁機報警還是想我松開他？告訴你，我學了好多年的擒拿格鬥，你們根本不是我的對手。”豆子笑起來，“去，用酒店的電話直接撥到她房間。”

時詩心裏沈甸甸的，豆子不僅能打能扛，腦子也聰明好使，要不是他被瓜皮家領養沒有得到良好的教育，現在可能已經是個大人物了。

“楞著幹什麽！打電話！”豆子看她沒反應，扯著莊源的頭發往地上狠狠的撞了兩下。

盡管地上有地毯，這兩下也撞得極重，時詩聽見響聲簡直像在擂鼓，莊源又躺在地上不動了，心裏徹底涼了：“豆子，你有冤有仇沖我一個人來，這件事跟他沒關系，跟葉百合也沒關系。”

“你倒還挺講義氣。”豆子從地上爬起來，斜靠在門口的櫃子上，“沖著這點，我還挺佩服你。”

他也不是隨便躺的，這一下就算是截斷了時詩逃跑求救的路，就算有人來了他也能第一時間做出反應，這已經不是普通罪犯能做到的了。

他從一開始就拒絕交流也沒怎麽說話，根本沒給人機會，這會兒這一兩句，就算是他透露信息最多的話了。

時詩聽出話裏頭的江湖氣，心想他從小在那種環境下長大又沒有什麽文化，工作經歷大概也不是很順當，於是想辦法來找切入點：“豆子，我們見過你爸了。”

“他算什麽爸，他不配。”豆子陰惻惻的笑了，後面是一連串方言，時詩雖然聽不懂但也知道是罵人的，他的語氣又兇又狠，聽得人直起雞皮疙瘩。

“我知道……你認為是秦建國害得你們家破人亡，起因又是因為秦天野的一句話，但他那時候只是個孩子，他不懂得自己的話會帶來這樣的後果……”

“孩子兩個字就能免除所有罪孽，真是好方便。”豆子打斷她的話，一直窸窸窣窣不知道在幹嘛。這會兒時詩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才分辨出他是拉下了口罩，掏了根煙叼在嘴裏。他翻出了打火機剛剛想點，擡頭看了一眼頭上的煙霧探測器又把火機放下了，嘴裏的煙卻沒拿下來。

“我知道這很過分，天野一家因此也良心不安，搬離了青川，就連天野自己也因為精神壓力過大而自殺，不是已經得到報應了嗎……”

“得到報應？他明明就還活著，剛剛你還和他出去過。”

“那不是天野，那是長安……他失去記憶才找上我，他的真名是管樂，他原來就生活在螺洲。”

“你覺得你能騙過我？”豆子的聲音冷冷的，“又不是雙胞胎，世上絕對不會有兩個完全不相幹的人長得這麽相象。”

“我沒有騙你，他一直在螺洲生活……就在那個龍行天下俱樂部裏做教練，他們店裏的人都知道他失蹤的事。”時詩停了停，“那個塑料包是你家四崽撿到的，你看過裏面的遺書還知道讓你爸收著遺書等人來查，怎麽還不相信秦天野死了呢？”

“你們這些壞人，壞事做盡扭頭就去死了，以為造過的孽就能一了百了，有那麽便宜的事？”豆子其實也很能說，只不過他懂得把握時機，他在占據絕對優勢之前絕對不會和你廢話。

“天野只是說了一句話，或許是小孩子不懂事，或許是誤會……他肯定也不知道後面會發生那麽多事……”

豆子暴怒的時候簡直就是個冷血殺手，難得他冷靜下來才算可以稍微談談。時詩擔心著莊源，也不敢說得太多，免得又在什麽地方惹毛了豆子。

豆子忽然笑起來：“不過秦天野也冤，因為他也不是完全說了假話。”

時詩瞪大了眼睛不敢接話。

“那時候他們夫妻早就在鬧離婚，媳婦想帶著孩子走，丈夫不樂意。那天真有陌生男人上門，是媳婦找來搬東西的貨車司機。話倒是不假，都是你們這些人自以為是文化人，搖搖筆桿就有飯吃，把別人家的醜事當成笑料到處亂寫亂說，從來不管別人的死活。”豆子的聲音慢悠悠的飄過來，低沈又嘶啞，像一只怨毒的幽靈，“秦天野即便是不該死，死了也不虧。”

時詩咬著嘴唇：“所以他不是你殺的？”

“我殺他幹嘛？”

“你也沒有成天躲在他身邊拿以前的事威脅他折磨他？”

豆子笑起來：“我有那本事嗎？”

時詩越發覺得不對勁，她之前把豆子想得太深了，又把這件事想得太淺了。

“哥……你這邊在幹嘛，居然這麽鬧騰？”葉百合在門外輕輕敲門，“是不是時詩過來了？”

時詩的腦子嗡的一聲，猛的睜大了眼睛，站起來想拽住豆子：“葉百合，快走！不要進來！快……”

時詩的話還沒說完肚子上就挨了一腳，整個人摔到墻角疼得快暈過去。

因為隔著門，葉百合肯定沒把話聽真切，一看門開了就探頭探腦的往裏進：“哥，到底怎麽……”

時詩張了張嘴想喊她，就看見豆子一把拽住了她的頭發，直接把人拖了進來，跟著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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