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極限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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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在樓下等了一陣,一直沒等到時詩重新從窗簾後面露出頭來,心裏原本有些擔心,可是想想時詩的脾氣也不會這麽可愛,肯定也不會開燈打擾別人,絕對是回去就睡了。

他站在樓下望了一會兒,忽然意識到自己並沒有迫切的想回去,甚至一點兒也不想回去。哪怕只是站在這裏發楞,好像也能覺得心裏安寧。

習慣是植根於靈魂深處難以改變的東西,比記憶更加頑固也更加難以抗拒。

他沒有記憶也就等同於新生,那些尋找過去的日子,他總是匆匆忙忙來不及和時詩打招呼,來去之間有時看到時詩在睡覺或是趴在電腦面前冥思苦想,甚至有時候時詩會被噩夢嚇醒,大半夜裏跑出來沙發上薅他頭發確認他在,這些可愛的可笑的細節,現在都成了他腦海裏最鮮明的烙印。

他始終認為自己和時詩都是彼此生命裏的過客,直到面對時詩從他那裏取走秦天野身份證時的眼神和表情,他才驚愕的發現自己是真的在心痛。

“時詩,你是不是有毒啊……”長安苦笑著搖搖頭,他找到了方晴,而時詩選擇跟莊源開始新生活,這些話他從沒說出口,往後也就不打算再說了。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來,那一刻他心裏升起一種難言的希冀,然而看清楚上面的名字時心又晃晃悠悠的沈回去了。

“餵,方晴。”

“大半夜的,你上哪兒去了?你現在是有家的人,半夜跑出去你讓我怎麽想?”

長安不想說實話可又不想故意騙她,幹脆選擇了沈默。

“行了,我也不想和你計較,趕快回來吧。”方晴是個聰明的女人,抓住小辮子也沒不依不饒,“今天接電話接得挺快,適應得不錯,還是得表揚一下。”

長安被她逗笑了:“怎麽感覺跟哄小孩子一樣。”

“你快回來吧。”方晴一字一句說得格外認真,“我做了噩夢,醒過來跑到你房間一看沒見人,真的快嚇死了。你失蹤的這段時間太難熬了,我真的很害怕再一次經歷這些。”

長安心裏像被戳了一下:“我知道了,馬上就回來,你等著我。”

掛斷電話之後,之前那種巴不得一個人在外面晃蕩也不想回去的感覺沒有了,只有被人依靠被人需要的急迫。

長安邁出步子的時候忽然想到時詩那時候的薅毛行為,忽然笑出聲來。

方晴可以直白又痛快的表現自己的情緒,連撒嬌也不遮掩,至於時詩……他這輩子大概都看不到這一幕了。

時詩恍恍惚惚的,只覺得小肚子不住的抽搐,疼出了一腦門的汗。葉百合的叫聲和哭聲並不大,但就像針不住的往耳朵裏鉆,刺得腦子發疼。

燈忽然亮起來,時詩被激了一下,終於睜開了眼睛,然後意識到自己剛才可能是暈過去了。

很奇怪,在她短暫暈過去這麽一點時間裏,腦子裏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卻偏偏盤旋著一個畫面——長安把她緊緊抱在懷裏低聲說著:“先別帶人來看房,我回來還要住呢。”

時詩的嘴角提了提,她很奇怪自己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候居然會先想起這種毫不相幹的瑣事,然而同時又覺得懊惱。

我需要你的時候,你怎麽不在呢?

“我找你已經很久了。”豆子站在開關前面,口罩已經拿掉了,燒傷的痕跡比想象中還要可怕,尤其是嘴邊到臉頰那塊,基本上是燒穿了,新長出來的肉紅白相間的耷拉著,整個像一只披著皮的活骷髏。

“你找我?我沒有……我什麽都沒做啊……”葉百合趴在地上蜷縮著身子,哭聲被壓在嗓子裏,像是被掐著脖子。

時詩看她的慘樣,忽然間釋然了,豆子不懂憐香惜玉是真的,踹她那一腳也是真的,但是跟葉百合的待遇比起來,真是手下留情了。不然就他那力道,大概能直接把人踹到臟器破裂當場身亡。

“什麽都沒做?”豆子拽著葉百合的頭發,“別人殺人用刀,你是用嘴皮子用筆,血流幹了也噴不到你身上,割在別人身上你也不會痛。”

“青川的案子我沒有亂寫,都是按照當時的第一手報道覆述的……”頭發被扯得很緊,葉百合疼得臉都在跟著發顫,只能努力撐著身子,用手來支撐自己的重量,“真的沒有亂寫……”

“你是要把黑鍋扔給秦建國是嗎?那個老頭是該死,你也不是好東西。”豆子拿打火機點著了火貼著葉百合的臉來回摩梭,“那麽多年之前的事情,人都入土那麽久了,就為了滿足你們這些人的好奇心,又一次被挖出來嘲諷,又一次指指點點說長道短。那麽多年了……你說都過了那麽多年了,為什麽一點都沒變?我以為原來的壞人都老了死了,為什麽還有那麽多壞人呢?”

打火機身的冰冷和火焰的熱都貼著臉頰,葉百合使勁往後躲,害怕得直哭:“我不知道那麽多事……我以為你會想要把真相公諸於世,我以為你會想要澄清以前的冤屈……”

“捅了別人一刀之後再招呼所有人來看熱鬧,叫大家以後不能這麽捅人刀子,這就是你們做的事。”豆子不拽頭發了,而是使勁掐著她的後頸不讓她往後退,把火焰直往她臉上去,“你們都是壞人,你們都該死。”

“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哥,你饒了我這一次。”葉百合平常硬氣得很,說話也是一套一套的,這會兒只想要保命,是真的什麽也顧不上了。

“哥?”豆子停了手,好像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咧著嘴笑起來,因為他臉頰上的皮膚燒沒了,笑起來的時候能看到一陣奇怪的肌肉運動,然後兩排牙齒咧開,比他面無表情的時候還要恐怖。

葉百合腦子轉得快,馬上順著他的話頭說好話:“對,哥……我跟你道歉,我以後再也不好奇了,我也不幹這行挖人隱私了……我真的改!”

“哥……好久沒有女孩子叫我哥了。”豆子好像沒聽見她的保證,只為了那個哥字笑得停不住,“瓜皮家大姐老早就嫁了人,在家挨打,嫁出去了還挨打,過去兩年沒娃就被罵不下蛋的母雞,她氣不過就喝藥死了。三崽是個妹妹……她真可愛啊,雖然瘦得皮包骨,拽著人衣角跟前跟後,水靈靈的好看。後來她得了肺炎沒錢醫,當媽的跑到鎮上去跪地籌錢,好不容易有了錢,瓜皮把錢偷出去賭博輸完了,好好的妹子就這麽病死了。五崽也是妹妹,剛會叫哥哥就死了,醫生說營養不良……幸虧當媽的帶著幺崽跑了,去外面幹什麽不能養活自己?”

葉百合聽著他四平八穩的說著這些,生死好像都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反而更加害怕,一句話都不敢說了。

“豆子……我知道你心腸不壞,你只是運氣不好。你自己也討厭瓜皮打媳婦,你自己怎麽還對女人下手?”時詩心裏憋得難受,他實在經歷了太多災難,所以才會這麽偏激和暴躁。

豆子砰的一聲關上了火機蓋子扔在腳下:“你說得對,打女人不算英雄。”

葉百合看見他扔了火機,稍微緩過勁來了,豆子混跡社會底層,三觀直接又現實,會感染這種江湖習氣也不奇怪。要是早點想起來這一出,剛剛可能就不用挨這一頓打了。

“我不該打女人,但是我一定要殺她。”豆子臉上的肌肉運動忽然消失了,“其實我給過她機會反省的,是她自己不要命。”

直到那一刻時詩才忽然反應過來,原來當初葉百合家裏的那出血手印的鬧劇是他的手筆,他之所以出現在時詩所住的小區是因為葉百合搬過來了,能剛好在葉百合和耀陽工作室的合影上看到他,那是因為他本來就是沖著葉百合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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