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無法面對的假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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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詩沒敢再和長安掰扯,灰溜溜的自己竄回了房間,用被子把自己團團捂好。

葉百合察覺到有東西侵入了她的領地,原本擡腳想踹,仔細想了想才搭上了弦,哼哼唧唧的挪了挪位置,又團著身子不動了。

時詩翻了個身,只覺得身上又冷透了,結果後半夜都睡得不怎麽好。

院子裏的雞叫得很早,約莫六點多就開始滿院子撒歡,葉百合怒吼著爬起來揚言要把它們燉湯的時候,時詩竟然有那麽一絲慶幸。

也許是受傷的緣故,莊源倒是睡得很安穩,早上起來臉色都好了很多,直接就著鹹菜吃了兩碗粥。

時詩覺得自己不怎麽挑食,可是這裏煮粥和炒菜用的是同一口鍋,粥裏有一股跟油混雜之後的腥氣,實在是吃不慣。

葉百合在這種環境下反而很能適應,端著碗呼呼的吃了,然後壓低了聲音湊到時詩面前:“你有沒有發現這幾天長安有點怪?”

時詩應了一聲,然後又問:“怪在哪裏?”

“昨天晚上我起來上廁所,看見他沒睡,而是一個人坐在院子裏烤火。”葉百合神秘兮兮的說道,“他看起來就是心事重重的樣子,我和他打招呼他也只是答應了一聲,扭頭就出去了。”

時詩哭笑不得:“不然你要他怎麽答應,一起上廁所啊?”

“不是這意思,我是覺得他在刻意回避我們。”葉百合捧著粥碗想詞,“你想想,現在就你跟莊源的關系,他避嫌也可以理解,可他為什麽連我都躲著?”

時詩正想懟她一句長安本來就有事沒事躲著她,然而看看見長安挽著沖鋒衣的袖子進來,肩上扛著時詩的大包,進來往她倆面前一放:“你要什麽自己找。”

時詩想起來昨天吃不下飯的時候惦記過包裏的零食,沒想到長安居然記在心上了,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葉百合搶在了前面:“你怎麽從上面下來了?昨晚你睡在車裏?”

長安隨便嗯了一聲,扭頭又出去了。

葉百合瞪著眼睛:“看見沒?”

時詩不得不點頭了,長安一向不怎麽熱情但也不至於冷淡到這個地步,再說明明有地方睡覺偏偏要大半夜爬山跑到車裏去睡,他現在的表現確實是在有意回避什麽了。

葉百合一拍大腿:“我明白了!”

時詩扭頭看她:“明白什麽了?”

“他肯定是在吃醋。”

時詩腦海裏閃現出昨晚的情景,跟著一陣心驚肉跳:“你在胡扯些什麽?”

“我哪有胡扯?他變得奇怪,不就從他知道我認莊源做哥開始嗎?”葉百合表示不服,“吃醋都吃得那麽有個性,真是太可愛了!”

時詩:……

太陽升起來之後氣溫立刻回升了許多,老李看著地上的露水幹得差不多了,然後招呼大家準備出發。

長安也沒把時詩的大包放回去,就這麽扛著上了路。

這會兒山路總算沒那麽泥濘了,半幹不幹的土路下面軟綿綿的像是踩著棉花,一不小心踩上比較稀的,瞬間就能陷到腿彎。幾個人相互攙扶著和泥地奮戰了半個小時,回頭一看老李家煙囪裏冒出的煙還能看見,而他自己穿著一雙很普通的布鞋站在一邊笑著看他們,好像剛才和他們走的根本不是同一條路。

“加油走起!這才開始,五分之一都沒到呢!”

時詩這回總算知道老李的話一點沒錯,要是昨天傍晚上來了,搞不好得虛脫暈在路上。

按理說平常葉百合早就開始哭天喊地了,結果早上她自己解密了長安的怪異反應之後整個人都飄了,不吵不鬧乖乖的跟著,完全是墜入愛河的模樣。

時詩心裏亂糟糟的什麽也顧不上,一心想著要趕緊到達目的地,結果腳下稍稍一歪又陷進泥地裏去了。

莊源忙著去扶她:“你沒事吧?”

“沒……”時詩苦笑著搖頭,剛伸出手去,長安搶先攥住了她的手,把她拔蘿蔔似的硬拽了出來。

莊源舉著手有些尷尬,長安倒是面不改色:“你自己的傷還沒好,別又撕裂了。”

“沒事,我沒事的。”時詩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莫名的覺得尷尬。

“走路小心點,你長眼睛只是用來裝飾的嗎?”長安也不等莊源再說什麽,直接拽著時詩朝前走。

時詩被懟得沒脾氣,這邊又被長安拽著,一腳深一腳淺的踩在泥裏,連選擇的餘地都沒有。

莊源苦笑著搖搖頭,自己拄著木棍默默的跟在後面。

約莫走出去一個半小時,這幫人已經都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了,老李鼓了半天勁發現沒什麽用,只好帶著他們繞進小路休息一會兒。

這一片的林子比較密,鉆進來之後就分不清東南西北,老李倒是走慣了的,帶著他們七拐八繞也不知要去哪兒。

“水!前面有條小溪!”葉百合走在前面,忽然尖叫一聲,把時詩給嚇了一個激靈。

轉過一塊山石,前面豁然開朗,一道小小的水瀑從高處跌落,在下面形成了一個淺淺的水潭。潭裏的水清明透亮,底下只有幾許青苔,連水草都很稀少,幾條小魚在其中嬉戲,個頭不過指頭那麽大。

“咱們就在這兒休息一會兒再走。”老李開了口,“這潭裏的水是地下湧出來的山泉,可以直接喝,我們平常路過都會來喝。”

時詩松了口氣,順著石頭攀了下去。

溪水確實特別清澈,摸起來冰涼徹骨,捧起來喝了沒什麽異味,反倒有一絲絲的清甜。

長安也跟著下來喝水,一眼看見時詩擰開了水壺使勁勾著身子在灌水,朝她伸了手:“我來吧。”

時詩剛點了頭,忽然看見流下來的水變成了渾濁的黃褐色,不由得大吃一驚:“怎麽回事?”

長安也覺得奇怪,兩人攀上去一看,發現葉百合直接在水瀑流下來的地方沖洗自己的鞋子。

“我的媽呀,這鞋子老貴了,眼看著就洗不出來了。”葉百合拿了一把樹葉使勁的搓洗著鞋底鞋幫的汙泥,擡頭看見他倆的眼神,不由得一楞,“怎麽啦?幹嘛看著我?”

時詩嘆了口氣:“行吧,你開心就好,不用管我們的死活。”

葉百合:?

“莊源,你等等啊,現在水渾著,等一會兒水清澈了我再去給你打水。”

時詩坐到石頭上,等著那一片渾濁的汙泥慢慢散去,結果長安把水壺接了過去,直接奔瀑布下面接水去了。

莊源看著他的背影稍稍皺了皺眉頭:“長安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們?”

時詩沒說話,連莊源都覺察到他奇怪,那他就是真的有事了。

“我找他談談去……”她仔細想了想,“還是算了吧。”

莊源看得通透:“我知道你是想避嫌,既然你把他當朋友,就不用顧忌那麽多,越是顧忌兩個人相處的時候反而更容易出事。”

時詩笑了:“你真的不吃醋?”

“我吃醋就說明我在意你們之間的事,也就是把他當做對手了。我自認為對你的愛不會輸給任何人,當然也包括長安。”莊源笑著揉她的頭發,“我不會想得那麽多,你也別想。既然要聊就聊個明白,我也不是那麽想喝水。”

莊源說到這個份兒上,時詩也就順勢點了頭,跟到小瀑布那邊去了。

時詩以為長安早已經接好了水只是不願意回來,沒想到他根本就是攤在石頭後面美滋滋的曬太陽。

時詩攀上了石頭:“你幹嘛呢?”

“累。”長安連眼睛都不睜,伸手遞過水壺來,“拿去給莊源。”

時詩接過來,人卻慢悠悠的坐下了:“長安,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們?”

長安依舊沒睜眼,只是來了一句:“你想多了。”

“我就知道你肯定是這句話。”時詩忍著沒翻白眼,“愛說不說,我只是告訴你,如果有什麽能幫上忙的盡管開口,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會……”

長安立刻打斷了她的話:“你幫不上忙,顧好自己就行了。”

時詩嘆了口氣,長安執拗起來也是真沒轍,別說聊明白,他分分鐘就能把天直接聊死。她低頭望了一眼手上的水壺,算了,不如先把水拿去給莊源吧。

她站起來要走,長安卻忽然開了口:“真好。”

時詩莫名其妙的轉回頭來:“什麽真好?”

“剛剛我看見百合在泥坑裏跳來跳去。”長安躺在石頭頂上把四肢都攤開了,“能這麽無憂無慮的開懷大笑,每天只為弄臟一雙鞋發愁,然後躺在太陽底下曬著,才是最好的生活。”

“你還真沒追求。”時詩故意打趣,“居然喜歡在泥坑裏打滾曬太陽,你或許根本就不是人,是小豬佩奇。”

“你別說,還真有可能。”長安擡了擡眼皮,半真半假的順著她的話頭開玩笑,“我之前真的想過,為什麽我的身份這麽難找,根本一點線索都找不到。失蹤案,記錄,記憶裏的老院子和柿子樹,全都沒有頭緒,一切的根源就在於我根本就不是人類。”

“你本來就不是人類。”時詩覺得好笑,“你走了那麽多彎路,不就因為你原本不是人卻非要從人類裏頭去找線索唄。”

“或許因為我還懷著一個不切實際的念想。”長安望定了時詩,“哪怕只有很渺茫的希望,我也希望我是人類。”

“我真不明白你。”時詩沈默了一陣才開口,“人類脆弱又敏感,動不動就會傷會死,你為什麽想要成為人類?”

“大概是因為成為人群裏唯一的異類太孤獨了吧。”長安笑起來,“有些時候我也想能有個伴兒,一個能為我操心等我回家的人。”

時詩的心裏猛的一揪:“你也別想那麽多了,既然現在有線索了,一切都有可能了不是?沒準你就是一個意外獲得了特異功能的人,也有可能你還有親人、朋友……”

“我沒有堅持去螺洲也是有原因的,不單單是因為你要讓我陪你來找尋真相。”長安說道,“我害怕了,我怕我的身份和我想象的差異巨大,或者那會傷害到你。”

“你一向都是悶著頭向前沖,這會兒怎麽開始前怕狼後怕虎了?”時詩覺得好笑,“你就說說看,你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你的身份怎麽會傷害到我?”

“假設我是一個吃人的妖怪,我吃了秦天野然後幻化成他的模樣,你會不會恨我?”

時詩被他這句話給說懵了,笑著擺手:“你在胡扯些什麽?”

“只是一個假設你都無法面對嗎?”長安擡起頭來看她,一雙眼睛帶著昨夜看著篝火時那種古怪的眼神。

“別做這種沒有意義的假設。”時詩轉過身,幾乎是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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