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晝夜溫差本來就大，更何況這白天還暖不到哪兒去，到了晚上就是滴水成冰的寒夜。

這輛車內部空間還挺大，後座可以睡人，駕駛和副駕的座位也可以放平下來當睡床。最舒適的位置在車頂上——那裏可以搭一個簡易帳篷，人也可以徹底躺平不用蜷著腿，唯一的缺點就是冷。

兩個女孩子不至於出去挑戰極限，莊源還發著熱也不能出去，長安自告奮勇睡在了車頂的帳篷睡袋裏。

結果時詩還是被凍醒的。

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呼出的氣是白色的，車廂裏冷得嚇人，就像直接躺在冰窟窿裏。

她裹緊了衣服使勁抖了兩下，發現車窗上蒙了厚厚一層水汽。

轉頭再看身邊，葉百合把腦袋都藏進了衣服裏，整個人蜷成一團睡得正香。後座上的莊源為了不撕裂傷口規規矩矩的躺著，就連睡姿都透著好涵養。

時詩伸手過去摸摸他的額頭，發現溫度已經降下來了，呼吸平穩而綿長，是真的好轉了。

她悄悄的嘆了口氣，慢慢的推開了車門。外面的冷空氣迎面撲過來，寒氣好像能順著毛孔鉆進去似的，刺得骨頭都疼。

那一瞬間她才意識到，車裏的冷跟外面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存在。

“冷死人了！”莊源沒反應，倒是挨得近的葉百合被巴掌一樣惡毒的寒風拍醒了，哼哼唧唧的問，“你要幹嘛？上廁所啊？”

時詩隨口應了一句，轉身關上了門然後去攀梯子，摸了兩下以後才想起來那架梯子已經被長安夥同葉百合拆掉了。

想起回去之後還要賠償梯子錢，時詩忍不住有些火大，扯著帳篷邊喊著：“長安！長安！”

帳篷裏一點動靜都沒有，她心想著長安在這種氣溫之下還能睡得這麽沈，這個物種的耐受力真是強到嚇人了，然而掀起帳篷的時候才發現裏面根本沒人。

她站在原地楞了一會兒，再次意識到長安根本是不受控的，他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做了什麽去了哪兒，她根本一無所知。

時詩想直接鉆回車廂裏，跺了跺腳之後改了主意。

出都出來了，將就去一下廁所吧。

天氣太冷，除了長安這樣的異類之外肯定不會有人願意睡在車外，有少數車開著暖氣給車內供暖，大多數的就只能靠體溫挺住了。

遠處有火光和吉他聲，不時還有嬉笑聲傳來，一聽就知道都是精力充沛沒地方發洩的年輕人。

時詩搖搖頭，然後轉到了旁邊的旅游大巴背後，挨著崖邊蹭了過去。

這裏就是山路上再尋常不過的一段，也沒有什麽正兒八經的廁所，大家找了一處背靜的地方用塑料布一圍，就成了臨時救急的所在。

時詩剛剛蹲下就聽到外面有腳步聲，尋思著是有別人也要用，為了避免尷尬，趕緊亮開嗓門：“裏面有人，稍等一下，馬上就好！”

外面沒有反應也沒有回應，時詩也不知道那人聽沒聽見，麻利的穿好衣服晃了出來，這才發現外面一個人都沒有。

她奇怪的往四周張望，天氣雖然冷卻沒下雪，月亮地裏反射著白光的都是露水，但即便只是露水也夠重的，樹葉、野草、地面，到處都跟剛下過雨似的，有些地方甚至都結冰了。

但偏偏就是一個人影都沒有。

“奇了怪了……”她自己小聲的咕噥，覺得自己大概是聽錯了。

回程的路她沒順著原路走，而是繞在最外面，一路頂著寒風前行。氣溫已經很低了，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結冰的刀子在鼻子裏喉嚨裏來回穿刺，痛得格外真實。然而這時候天空晴開了，漫天星鬥格外清晰，遠處黑色的山巒腳下奔騰的濁水河，都是以往不曾見過的景致，這樣被堵在路上經歷這麽些麻煩和意外，也都是以往不曾有過的經歷。

時詩停下來仰頭望向天空，心情竟然還不錯。

有一道光線在眼角餘光能及的範圍內飛快的劃破天際，然後用極快的速度消弭於無形。

時詩凝神去看，馬上發現了第二顆，跟著是第三顆。

那是一場規模不大的流星雨，五分鐘內大概不到十顆，但對她來說已經是莫大的驚喜和意外。

“對了，應該拍下來……也不知道手機能不能行。”時詩伸手到兜裏去摸手機，視線隨之落到了地上。

月光從側後方射下來，地上明明白白有兩個人影。

時詩腦袋裏嗡的一聲，好像所有血液都沖了進來，無數個念頭煙花一樣在腦海裏炸開。一開始她還很想盡量裝作沒有察覺的模樣慢慢走開，然而邁開腿的時候就再也控制不住的加速了。

她多少還留了個心眼，知道不往貨車背後去，盡量繞在人比較多的大巴和私家車中間，一路加速前行，只覺得心都快要順著嗓子眼跳出來了。

咚！

眼看著他們的越野車已經進入了視線範圍，時詩更加快了腳步打算沖刺，然而剛撇開腿就一頭撞上了什麽東西。因為撞得太重，她被那股力道反推著退開來失去了平衡，眼看著就要摔下去了。

然而她到底還是沒摔，因為被長安握著腰硬摟回來了。

“我的天，我還以為是撞上南墻了……”時詩頭暈目眩，也不知是撞暈了還是因為太過緊張導致的缺氧。

長安皺著眉頭：“大晚上的，你在跑什麽？”

“有人在我背後跟著……”有長安在，時詩頓時放松了許多，腦子也逐漸轉過彎來了，“不是，剛才是你跟在我背後？”

“我跟著你幹什麽？”長安奇怪的反問，“我回來查看你們的情況才發現你不在，百合說你上廁所，我這才過來等你的。”

“不是你？”時詩緊張的四處張望，“人呢？剛剛明明有人跟著我！”

“是那個眉毛中間長著黑痣的人嗎？”

“我不知道，我連頭都不敢回，就怕他從背後勒我脖子……”時詩摁著自己的胸口重重的舒了口氣，“差點沒把我嚇死。”

“我和你是相對過來的，我剛才沒看見你背後有人跟著。”長安仔細想了想，“你回車上去，我到四周轉悠轉悠，看看有沒有什麽古怪。”

時詩伸手拽住他：“不行，你別去。”

長安以為她是害怕一個人走過去，於是寬慰她：“好吧，我先送你回車上。”

時詩使勁搖頭：“我不回車上，我跟你一起去找線索。”

“你不休息？”長安實在覺得很有意思，雖然他對女性了解不多，然而在他有限的的認知裏，時詩在性別群體中的表現絕對是異端中的異端。

時詩心有餘悸：“剛才被嚇成這樣，睡得著才怪，起碼也得讓我緩一緩吧。”

長安想了想：“好吧，那咱們找地方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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