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詩知道長安有事喜歡瞞著她，打定了主意第二天早上起來就主動問他，然而還沒等她打電話，莊源的電話就先打過來了。

時詩好像一個惡作劇時被抓個正著的孩子，忐忑不安的接了電話：“莊源，抱歉啊，我昨天已經出院了……其實我的傷沒什麽，躺在醫院也沒意義……”

“你是怕我會阻攔你嗎？”莊源的心情明顯不是很好，“就因為怕我阻攔你，你就一次次的背著我躲著我？”

即使他不在面前，時詩還是無意識的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了。

莊源那頭也沈默了一陣才再次開口：“我通過朋友找到了他們的隊醫，那個泰坦的身體狀況很好，而且他專門去學過自由搏擊和散打，學得還很不錯。”

時詩楞了楞：“……你的意思是？”

“他學的都是實用性很強的防身術，顯然不是簡單得僅僅為了強身健體。隊醫那裏還說了一些細節，比如他睡眠很淺反應很快之類的小特點，全部綜合起來只能得到一個結論，他隨時都保持著極高的警惕性。他只是一個電子競技戰隊成員，做到這個程度其實是很沒有道理的。無論泰坦是出於什麽目的要學這些，他應該是意識到自己身邊存在危險性。”

“其實我知道他之前被高利貸追債，或許是那時候養成的習慣……”時詩仔細想了想，然後推翻了自己的論斷，“不對，小丫說過高利貸那邊的事情已經了結了，坦克擔心的應該不是這件事。”

“除了這一點，還有一個疑點——他身上的傷口幾乎都在正面。”莊源提醒道，“既然他身體素質過硬又特意學習過防身術，當時他也是清醒的，一個普通的搶劫犯能不能在正面對抗的情況下這麽輕易的得手？”

“或許是因為對方有兇器……又或許他只是花架子，之前都是理論大於實際，真打起來就不行了。”

“他的身材這麽壯，我始終認為一個還沒走到窮途末路的搶劫犯決不至於把他當做目標。”莊源停了停，“而且我認為還有一個可能性，就是他遇到的人是一個熟人。在他根本不認為自己會有危險的情況下遭到了攻擊。”

“熟人？”時詩仔細想了想，“什麽樣的熟人？他的父母離異，和母親的關系很差，父親又走了，應該不是家裏人。小丫的獨占欲那麽強，如果真的還有別的女人存在，她肯定不會忍下去，所以也不會是情感矛盾。排除到最後應該就只剩下……他的隊友？”

“和我想到一起去了。”莊源答道，“他的隊友和他是利益共同體，但同時又是競爭關系。”

“可是現在全都是我們的猜測，並沒有確切的證據……”時詩腦子裏亂哄哄的理不出頭緒，說著說著忽然停下來，“哎，莊源，你為什麽會主動去查這些？”

“你說呢？如果我不幫你，你還是會自己去查。因為你對我愧疚，所以反而會更加躲著我回避我。”莊源在那頭重重的嘆了口氣，“我說過，我只想保護你，我在乎的也只有你。我會拼盡全力把你帶離危險的泥沼，如果做不到，那我選擇和你一起陷身泥潭。”

時詩咬著下唇，心裏的愧疚越發強烈：“莊源，都是我不好，其實這件事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我甚至也沒給過你什麽承諾，現在卻讓你為我擔驚受怕……”

“感情對我來說就是付出，我不需要你的承諾。”莊源斬釘截鐵的回答，“時詩，不要再推開我，不要再回避我。”

時詩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喃喃的擠出兩個字：“莊源……”

莊源忽然笑起來：“不要再說對不起，從現在開始我會替你去沖鋒陷陣，我來做保護你的騎士。”

長安過來的時候時詩正在電腦面前杵著下巴發楞，他把袋子放在桌上，食物的香味順著敞開的袋口飄出來，終於把她的魂給勾了回來。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時詩很奇怪他居然會主動跑過來，哼哼唧唧的表示著自己的不滿。

長安看她打開了粥碗，跟著把鹹菜的盒子打開推到她面前：“我要是再不過來，你又要拄著拐杖過去找我了。”

時詩咬著勺子哼了一聲，忽然覺得不太對勁，本來是她追著長安不依不饒，而莊源追著她刨根問底，可她剛被莊源訓過又被長安訓，憑什麽她就要出於食物鏈底層呢？

想到這裏時詩就滿肚子的不高興，心想著要拿剛剛得到的新線索好好賣個關子。

長安哪知道她心裏有那麽多主意在亂轉，開口就說：“泰坦的死應該和他的隊友有關系。”

時詩被噎了一下，剛抖起的雞冠子立刻就蔫了：“你是怎麽知道的？”

“一開始我是從那個眉毛上有黑痣的人開始查的，小區裏的住戶很多，要找到有用的線索真的很難，所以我換了個思路……如果那個兇手的目標就是泰坦，那他一定知道那天泰坦要脫隊來見你。”

時詩想了想：“那也未必吧，他們畢竟和老板簽過不準戀愛的協議，坦克來見我的事情肯定是瞞著大家做的，知情人應該只有小丫。”

長安點了頭：“可是現在小丫死了。”

“那線索不就斷了麽？”時詩忍不住擡杠，“死無對證的事情，你沒有證據，猜測就只能是猜測。”

“我也以為線索已經斷了……”長安停了停，“如果這個人不自作聰明來放了這個鮮花炸彈，我們就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什麽意思？”

“不管那個炸彈的目的是傷你還是嚇你，一定是背後那個人覺得你可能知道了些什麽，所以才想讓你閉嘴……這件事情發生在小丫的死訊被公布之後。”長安說道，“我推測這個人知道泰坦和小丫之間的關系，知道那天晚上泰坦的行蹤，知道你的存在……甚至他幫小丫規劃了那個計劃，想借她的手除掉你。”

“可是無論是坦克還是小丫都沒對我透露過什麽特殊的信息啊！”時詩痛苦的捂住了額頭，“我又背黑鍋了？”

“你當然是背黑鍋了。”長安嘆了口氣，“我昨晚去查了那邊的監控，放下花束的人非常謹慎也非常聰明，他戴了帽子沒戴口罩，目的就是為了不要太顯眼。他在小區裏遇見過兩三次路人，每次都故意蹲下來假裝系鞋帶避免讓人看清他的模樣。很顯然他知道花束有問題，他就是策劃者而不是被差遣來送花的人。”

時詩倒吸一口涼氣：“他聰明到這個程度，還能給你留下什麽線索？”

長安拿出手機，從裏頭找出一張照片來放大了：“你看。”

“這一身都太普通了，能看出什麽來？哦，我只能看出他不是那個眉毛中間有大黑痣的人。”時詩上下打量了一陣，這個人佝僂著腰，不知道是天生還是故意的，但他的體型明顯和大黑痣是不一樣的。

“你看他的手骨結突出，拿花的手勢很怪異，那是常握鼠標導致的手部變形。”

時詩皺了皺眉：“人家就是個尋常宅男不行嗎？”

“一個尋常宅男可沒有上一屆聯賽冠軍簽名的品牌聯名T恤。”長安指著他脖頸裏露出來的一圈橙黃色，又翻出了一張泰坦戰隊獲勝的集體照，“這件衣服，他們隊每個人都有一件。”

“這都能看出來，難道你還具有透視功能嗎？”時詩仔細辨認著上面的花紋，最後不得不承認他的判斷，“雖然他已經藏得很嚴實了，但是他為什麽要把這個穿出來？明知道這個衣服的指向性那麽強，他還穿出來幹什麽？”

“天氣並不算特別冷，但他故意穿了許多衣服……我想他大概是把手邊所有的衣服都穿上了，目的應該是偽裝體型，讓自己看上去像個胖子。”

“這個人實在是太聰明了，還懂得偽裝和反偵察，也幸虧他當了電競選手，要是選擇做其他的職業，對這個社會是一點好處都沒有。”時詩嘆為觀止，“下一步你打算怎麽做？他們整個戰隊連同替補大概有十三四個人，逐一排除核對也花不了多少時間……哎，你幹嘛這麽看著我？”

時詩說著說著停了下來，因為她對上了長安的目光。

“你別太樂觀了，即使找到了他，這也只能證明他放了鮮花炸彈並且是傷害未遂。這不能證明他和泰坦的案子有直接聯系，更不能讓他因此受到懲罰。”

長安的話像一盆冰水當頭澆下來，時詩的心瞬間就冷透了：“這個世界還有公理和正義嗎？”

長安淡淡的回答道：“世界上當然還有公理和正義，只不過它們並不是每次都來得那麽及時。”

“那怎麽辦呢？”時詩嘆了口氣，“指望哪天天上落個雷下來劈死他？”

長安被她逗笑了：“那你也不可能自己變成雷公放個雷劈死他吧？”

時詩又被噎住了，半晌才翻了個白眼：“你真的好煩吶。”

長安伸手摸了摸粥碗：“涼了，我去幫你熱一熱。”

“哦。”時詩點了點頭，好像心安理得似的把粥遞了過去。聽到廚房裏微波爐運作時嗡嗡的響聲，她心裏忽然有一陣歲月靜好的錯覺。

長安真的很奇怪，他在身邊有時候會把你氣死，可他消失了也能把你氣死；有時候他會讓你寒心，可有時候又會讓你暖心；你前進的時候他會擋在前面保護你，你退卻的時候他又會在身後陪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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