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波爐還沒停下，時詩的電話就再次響起來了。

長安沒有急著出去，只聽見她在外面支支吾吾好像十分為難，到了最後才終於應了一聲：“好。”

他端著粥碗出去，也沒急著追問，只是提醒了一句：“你別忙喝，先試試冷熱。”

結果時詩自己沒忍住，拽著他的袖子直嘆氣：“剛剛有人打電話給我，說明天是泰坦的追悼會，希望我能參加。”

“是什麽人打的電話？”

“是他們戰隊的老板，他說聯系不上坦克的家人，所以才找了我。坦克的手機裏連他親媽的聯系方式都沒有，卻有我的電話，這不是很怪嗎？”時詩自己也覺得說不過去，“但是坦克沒有家人，連小丫都死了，我也想去送他最後一程。”

“別想了，先吃飯。”長安把碗放下，視線平靜的落在時詩臉上，“我明天陪你去。”

時詩楞了楞：“我只是告訴你一聲，沒打算讓你陪著。”

“明知道殺人兇手就藏在那堆人中間，你還打算一個人去？”長安皺著眉頭，“誰給你那麽盲目的勇氣？”

時詩被他的語氣刺了一下，立刻懟了回來：“我可以讓莊源陪著，又不是非你不可。”

“那也行。”長安應了一句，然後扭過頭不說話了。

時詩心想著自己沒說錯，低頭不緊不慢的喝粥，喝了一會兒還沒聽見長安說話，尋思著自己剛才說話的口氣雖然不太客氣，長安也不至於小肚雞腸成這樣吧？

猶豫了一陣之後，到底還是時詩先開了口：“我的意思是……你連個正常的身份都沒有，一旦被卷進來就很麻煩，莊源雖然沒你這麽能打能抗，至少還是能保護我的。”

長安揚了揚臉，心不在焉的應了一句：“哦。”

“你在幹嘛呢？”時詩湊了過去，她還以為長安是在用筆記本查線索，沒想到他居然是在看她還沒寫完的《時砂》新章，伸手把筆記本轉了過來，“看什麽看，還沒寫完呢。”

“你是不是打算要改結局了？”長安直盯著她，“你打算讓女主姍姍和那個莊袁在一起嗎？”

時詩冷了臉：“我寫的小說劇情你也要diss，最近太閑了吧？”

“小說劇情就代表了你自己的心，書裏那個莊袁不就是現實中莊源的化身嗎？”

時詩楞了楞，忽然把筆記本電腦合上：“那也是我自己的感情生活，用不著你摻合。”

“我也不想摻合，反正你選擇等秦天野一輩子也好，轉投莊源的懷抱也好，和我都沒什麽關系，只不過替你累得慌罷了。”長安一針見血的說出了她心裏藏著的話，“莊源已經感動了你，你心裏已經有了他的位置，但你表現出來的卻是回避和抗拒，你自己不覺得怪嗎？”

“我知道很怪……”時詩嘆了口氣，“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和他相處……我和他之間好像總是少了什麽。讓我對他掏心掏肺都行，但就是做不了戀人。”

莊源對她的心意她當然很清楚，但就不是戀人的味道。以往和秦天野相處的時候，秦天野對她的好她總是心安理得，哪天忙得錯過了她的電話她都要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好像秦天野上輩子就是欠了她的。然而在莊源面前卻完全不同，他所有的好對時詩來說都是她的虧欠，他越是掏心掏肺，她就越是被壓得透不過氣來……她不回報就覺得自己有罪，可要是她回報得不夠真心，那就覺得自己更加有罪。

長安看她糾結成這樣，索性也不聽了，直接打斷了她的話：“你讓莊源明天來接你，你記得盡量呆在人群裏，不要和任何人單獨相處，至少也要讓莊源跟在身邊……我會遠遠的跟著，真的有必要的時候我再來救你。”

時詩前面還提心吊膽的，聽到最後一句，心裏忽然就松了一口氣。

她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有了這樣的錯覺，只要有長安在，她就什麽都不用怕了。

莊源一大早就開車來接時詩，一身黑灰色的大衣得體又低調，甚至還替時詩買了一頂帶紗的黑帽子，細心周到到了極致。

從早上開始就下起了雨，一層層的雨落在窗戶上形成了富有層次感的水跡，紅綠色的光芒穿透了雨幕，溶化成一整片光怪陸離又荒誕不經的詭秘世界。

時詩趴在車窗上一直向外眺望，也不知長安到底在哪輛車上跟著，忽然聽到莊源和她說話：“等會兒你別太難過了。”

時詩點點頭：“我知道，我會控制住的。”

直到時詩看到了安靜的躺在悼念廳中央的坦克，立刻明白了莊源的意思。

大概是被影視劇洗腦，她對於死亡的定義不過就是冰冷又蒼白的躺在那裏罷了，然而真正面對死亡的結果卻遠遠在她可以承受的範圍之外。

坦克身材高大體格又結實，但是因為失血過多整體皮膚都是灰敗的。雖然經過遺體化妝師的休整之後臉上透露出了逼真的血色，然而正是因為這一點血色，更顯得皮膚都像是要透明了似的。經過冰凍之後肌肉形狀發生了變化，五官全都塌陷變了形，甚至完全認不出原來的模樣。雖然看不見被單和衣服遮蔽下的傷口，可她清晰的知道坦克是怎麽在雨夜裏一點點流幹了血液，一點點感受到死亡的降臨，而殺了他的人甚至還拿走了他的隨身物品裝作是搶劫殺人，直到現在仍然不能沈冤得雪，並且很有可能永遠都無法將那個兇手繩之以法。

時詩強忍著眼淚走出門外，寒冷的風迎面撲過來，才一張嘴呼吸就幾乎要被憋得背過氣去，就是想哭也沒辦法哭個痛快。

“你答應過我會控制住的。”莊源緊跟在她背後，伸手把她攬進懷裏，聲音低低的徘徊在她耳邊，“你哭得那麽厲害，可能會引起那個兇手的註意。”

“我知道……我知道……”時詩拼命咬著下唇，從包裏掏了手絹出來使勁抹了抹眼淚。

莊源看見了，臉上忽然浮現出了笑意：“這是我的手絹嗎？”

“是啊……抱歉，我忘了還你了……”時詩看到上面又染了自己的鼻涕眼淚，哽咽著答道，“我回去洗幹凈，下次再還給你吧，好不好？”

莊源看她小心翼翼的模樣，笑著搖搖頭：“你什麽時候不再惦記著還給我了，才是好事。”

時詩想要回他一個微笑，然而始終沒能如願。

“時小姐？我是泰坦的隊友，我叫老A，我……我想和你談談。”裏頭跟出一個人來，厚衛衣裏面正是那件上一屆聯賽冠軍簽名的品牌聯名T恤。

時詩看見了T恤又看見他精瘦的身材，確實是心驚肉跳了一陣，但是坦克那群隊友都是宅男，穿衣打扮同質化非常厲害，幾乎都是T恤衛衣，身材區別也非常小，根本無法辨認到底是不是那個送鮮花炸彈的人。

“你別擔心，我沒有什麽別的意思，就是有些話要對你說……等會兒遺體告別儀式結束之後，能不能麻煩你跟我去一下訓練基地。那裏離得也不遠，開車過去兩三個小時。”老A望了一眼莊源，“時小姐，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也可以讓你的男友陪同的。”

時詩皺著眉頭猶豫著該不該答應他，莊源卻先點了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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