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課的時間還早呢,你們繼續睡,等我買來早飯叫你們。”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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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李鴻文去約會的人則將是……江瀚宇?!

蒼天哪!

這一刻,陳琪多已然是對老天爺報以的希望連最後那點兒僥幸心理都沒有了,趕忙深吸了一口氣,朝著八食堂的方向追了過去。

雖然她這會兒必然是不能和李鴻文一起吃飯了,但她此刻好歹是頂著江瀚宇的臉,加之還有江瀚宇那張巨額的飯卡在手,蹲點八食堂,監視江瀚宇拿著自己身體所做的一舉一動全都不是夢。

果然,陳琪多甫一走進八食堂,就看見李鴻文帶著“她”沒有選擇包間,只選了大廳裏一個臨窗的位置坐下。

陳琪多簡直沒有哪個時候如此感謝自己一貫勤儉的作風,而紳士的李鴻文亦總是能在這些小細節裏體貼這她。

確定他們落座後,陳琪多自然也找了一個離他們最近的位置坐下。就在他們靠窗外置的左手邊,而且同他們的位置之間有一個墻柱子遮擋。

李鴻文選那處,自然是因為墻柱子很好了給予了他們那個位置足夠的隱私。

而陳琪多選這個位置則是因為有墻柱子的遮擋,於她的偷聽和藏住身形都大有益處。

也多虧了江瀚宇的身量雖高,但是身形卻十分精瘦,坐在這根柱子後面,只要陳琪多註意著保持住偷聽的姿勢幅度不要太大,便不可以保證柱子覆蓋住江瀚宇的身形,不被鄰座的那兩位發現。

不過所謂的隱秘也不過是他們這兩桌相對的位置而已,於八食堂的服務員來說,自是把他們三位到店的客人的都看的一清二楚。

兩位服務員一前一後而來,幾乎是同時遞上了菜單。

“先生、小姐,今晚想吃點什麽?”

“先生,今晚您想吃點什麽?”

李鴻文和陳琪多都是這兩個月開始才光臨了八食堂幾次的客人,服務員自是只拿他們以普通的客人對待,但是江瀚宇卻可以說是八食堂裏最熟的熟客了。再加上他身兼常流學生會長與八食堂少東家的身份,別說是八食堂的廚師長們了,就算是最近新來的服務生,餓少有不認識的他的。

就像此刻的這一位服務生,雖然今日還是他第一次服務這位會長大人,但卻是久仰大名已久。有常流論壇上看來的八卦,也有來自新人培訓時店長的尊尊教導。

在遞上菜單的同時,忍不住地就按著店長之前囑咐過的話語添了句:“您的專屬包廂我們一直給您備著呢,您不去那裏嗎,會——”

“這份套餐,謝謝。”

眼瞅著那個專屬於江瀚宇身份的名詞就要在那位服務生的嘴裏呼之欲出,幸虧陳琪多眼疾嘴快,趕緊地在菜單上筆劃了一個套餐,才算是把那位多嘴差點讓他暴露的服務生給打發了。

側頭去偷聽那一桌的聲響,幸好他們同時也正在服務生的介紹下選擇菜品,所以應該沒有註意到她這一桌吧。

陳琪多偷偷擦了一把額上的汗珠,阿Q地想著。同時盡量屏著呼吸,只從柱子後探出一點點的視線過去,窺視著李鴻文和江瀚宇的一舉一動。

江瀚宇的靈魂換進了陳琪多的身體,自是不會再像陳琪多平時那樣的多笑多話了。點完自己想要的套餐,就無聲的坐在那裏。不過在對此一無所知的李鴻文看來,這樣難得沈靜的陳琪多他更願意把他這般的表現歸類於害羞。

不禁微笑著出言詢問:“多多,你今天怎麽都不說話,是我給你布置的工作太多,累著了嗎?”

江瀚宇原本不過沈默著看玻璃窗外的風景。雖說這第二次的靈魂互換也讓他有短暫的錯愕,但所謂一回生二回熟。在做過一次女生的情況下,江瀚宇如今第二次再做,也就遠沒有第一次那樣無所適從了。

反而是現在以陳琪多的身份同李鴻文一道來晚餐的狀況,更令他有些不好。實際上他的反應速度要比陳琪多快上很多,遠在電光消失,李鴻文走來詢問狀況之前。

而依著他和李鴻文之間水火不容的狀況,他本可以用被雷電驚嚇到為借口,拒絕共進晚餐的。

只是不知為何,當李鴻文看著他換他“多多”的時候,江瀚宇那個本已含在嘴裏的“不”字不知怎麽的,就沒了聲響,以至於在陳琪多的眼裏成了毫無抵抗的跟隨。

陳琪多以為他那時是尤在沒有反應過來的遲鈍之中。

但只有江瀚宇自己知道,他這樣做,純粹是因為聽不慣李鴻文對於陳琪多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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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聽不慣他對陳琪多的稱呼,並且還看不慣李鴻文的做法。按照學生會的工作時間,陳琪多本該在下午四點半時便可離開,李鴻文卻硬生生把他留到了現在這個時間,已經是遠過了學生會規定的工作時間。

即便這樣,他偏偏還是不肯放人,還要硬留陳琪多陪他吃晚飯又是什麽道理?就算是張乾陽泡妹子的時候,也沒有這麽窮追不舍的。

江瀚宇不悅地想著這些的時候,殊不知此時李鴻文對於陳琪多的心思,和張乾陽對於那些漂亮小姐姐的心思也是一樣的。

可惜天生少根經的會長大人,即使有了這麽些天的做女生經驗,可是偏偏的在這一方面,還是依舊get不到重點。

只是心情越發地糟糕,當然,他的理解是對著李鴻文這樣的家夥,又怎麽可能有好心情?

若他還是百分之百的江瀚宇本尊的話,大約此刻已經和李鴻文鬥牛似的鬥在一塊了。還多虧了這會兒頂著陳琪多的殼子,他才算是稍加克制了些許脾氣。

雖然更多的和諧還是源於李鴻文紳士做派的謙讓。從他的視角看來,陳琪多這會兒沈默少言大約多半是被剛才的雷電嚇著了。

因此,在柱子那頭陳琪多偷看到的畫面便是,江瀚宇的越是冷著臉不理人,李鴻文於他的態度,卻越是柔軟和善。

江瀚宇不說話,他便按照陳琪多慣常的口味個他點了餐,江瀚宇高冷地昂著下巴只看著窗外的雨景,李鴻文卻從服務員手裏接過了一杯熱可可,無聲的放在了他的手邊。

在後廚烹制主菜的間隙,兩人工作一桌安靜地看了一會兒雨,某人手邊的那杯熱可可被註意到之前,依舊還是李鴻文率先打破了沈默。

“多多,別看這雨了,喝點熱飲吧。”

一邊說著,李鴻文朝江瀚宇伸出了手去。江瀚宇自然是不想要他碰觸的,奈何誰叫他現在的身形比原版的短小了不少呢。

雖是同樣的反射弧發射的命令,但是以陳琪多脖子的長度移開的距離,卻是比江瀚宇希望的距離要短上許多。而另一方面,李鴻文卻是百分百身高手長的那個,江瀚宇這貓兒一樣的微微躲避,根本給他造不成任何的阻礙。

他的手臂輕而易舉地越過兩人之前的那張桌子,便長驅直入地觸到了陳琪多的發頂。

陳琪多的發質向來都很好,發量極多,發質卻很柔軟。李鴻文這一手擱在她的腦袋上,亦是軟軟的手感良好,再稍稍揉搓了兩下,更是覺得舒服的像在撫摸一只小貓兒。讓他不禁有些愛不釋手起來。

可是對於江瀚宇來說,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心境了。

生來高貴傲嬌如江會長大人,除了極小的時候以外,長大後又有誰敢伸手擼他的龍頭?

當下眉眼一橫,正準備擡眼怒視李鴻文的時候,突的,他發覺眼角的餘光處,他們這桌旁那根柱子的後面,好像有一個既眼熟,又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臉。

至此,江瀚宇的橫眉突然就放松了下來,反向著餘光裏的那處微微瞇了瞇眼睛。躍入他視線裏的那個頂著他的腦袋,卻鬼祟地在柱子後面探頭探腦,掩耳盜鈴式以為周遭都是瞎子的某人,不是陳琪多又能是誰呢?

望著那個把自己的腦袋探的滿是傻氣的發頂,江瀚宇的唇角忍不住地就松了下來。

陳琪多這出息?

可是轉念一想,她竟是這麽關註自己和李鴻就餐的動向。明明可以頂著他的臉大搖大擺地坐進包廂裏胡吃海喝,可是這會兒卻偏偏選了這個位子。

不論是因為他,還是因為李鴻文,想到這裏,江瀚宇的心情突然又變得十分不佳起來。而幾秒後,擡眼看向李鴻文的目光,卻也不再是江瀚宇慣常的做派。

眉眼微垂,臉龐依舊轉向窗外看著雨,只輕輕地“嗯”了一聲作為回答。僅這一個單音節,李鴻文也聽不出他是樂意還是不樂意。反倒覺得他這個模樣,還真像是一只小貓,充滿著試探。

只不過,江瀚宇試探的卻並不是李鴻文,而是陳琪多。

就算他現在雖是扭頭望著玻璃窗的方向,但是鏡面的反射,往往總是會暴露許多微妙的問題。

比如陳琪多的那個腦袋,在看你到他和李鴻文接著和平互動的時候,玻璃窗裏倒影著的那個腦袋便明顯的顫了顫。

這樣的顫動,也不知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念著這個問題,江瀚宇很快又配合的拿起了手邊的那杯熱可可,象征性的喝了一口。

“好喝嗎?有沒有感覺暖和一些?”

隨著他的動作,李鴻文亦很快配合地詢問道。

八食堂的東西,向來用不上難喝這個形容詞,即便是熱可可,也是甜度適中,讓客人即便是一口飲盡也不會覺得膩的。只不過,這種騙小女生的飲料,顯然並不適合常年喝咖啡也只喝Espresso的江瀚宇。

“太甜了。”江瀚宇幾乎是想也不想地回答。

“多多你竟不喜歡吃甜的嗎?”這樣的回答,於李鴻文倒是有些意料之外。

“嗯。”江瀚宇看似在向著李鴻文點頭應答,但實際的視線,還是緊緊盯著玻璃窗上那個探在柱子後面的模糊影子。

得到這樣的答案,這會兒李鴻文已經收回了撫摸江瀚宇發頂的手,淺笑的表情看上去有些無奈:“那真是我的疏忽了,我剛才點餐的時候,還特意給你點了一份草莓蛋糕作為飯後甜點,以為你會喜歡。”

他這樣笑著說話的聲線比之剛才的略略有些低沈。大部分的女孩子見著他這樣的模樣應是都會被他唇邊的那縷微笑迷惑,以為他如此的動作,是無奈的寵溺。

但江瀚宇越過他那抹蠱惑般的笑容直視他漆黑的瞳仁,卻可以清楚的看見裏面的不悅與不耐。

可不是,向來和他一樣自負的男人,又怎可能真的如學校論壇上那群花癡女生網傳的那般既紳士又溫柔。

這所謂的紳士與溫柔,不過是他為了達到目的所使的手段而已。

可能是陳琪多,也可能是任何一個和陳琪多相似的有利用價值的女生。而當有朝一日,當他目的達成,撕去這偽善的面具之時,那個被蒙在鼓裏太久自以為幸運的女孩,便會墜入黑暗的深淵,甚至永遠也無法爬出來,就如當年那樣,即使是他的親姐姐,亦是難逃這樣的魔咒。

所以,如果陳琪多這樣鬼祟的跟在他們的後面是因為李鴻文的話,他一點兒也不介意提前讓她認清李鴻文的真面目。

也算是他難得的日行一善,救一個無辜的女孩於水火了。

因而此刻的江瀚宇也難得的斂了他一貫的脾氣,舒了眉眼,松開托腮看雨的手掌,緩緩轉回臉來,朝李鴻文歉意地笑道,“那真是抱歉了,我自小就不愛吃甜食,特別是草莓蛋糕。”

“是嗎?”李鴻文即便是聽了這樣的話語,依然是笑容不減,“可能是我太過於相信了菜單上的那句廣告詞了吧。”

“怎樣的廣告詞?”

“草莓是所有女生抵不住的誘惑。”

“哦,那我可能就是萬中無一的那個。”

……

至此,李鴻文那完美的像畫一樣的笑容終是略略僵了一下下,但也不過是零點零一秒而已,眨眼的功夫,他依然是那個溫柔的像童話故事裏走出來一般的貴公子。

“多多,你今天似乎和平時有些不一樣?”

“有嗎?那你說說看,我和平時哪裏不一樣?”

江瀚宇的這個問題,不但讓李鴻文聽的有些不悅,就連那在一旁偷聽的陳琪多都整個兒眉頭都皺了起來。

哪裏不一樣?

她全身上下和那個高大臭屁的江會長有哪點是能一樣的嗎?

真真是簡直了。要不是礙於此刻她頂著的這張江瀚宇的臉,陳琪多都恨不得沖上去把那位假陳琪多給拽走了。

而實際於李鴻文,這個問題看似簡單,但他卻是有些答不上來的。他以為自十一的那晚以後,他已然是將面前的這個姑娘哄的對自己言聽計從,好感滿滿。而這之後,自然全程都是陳琪多陪他工作,陪他實地勘察。

這些天所有以他為中心的生活,他又哪有那閑工夫去細細了解真正的陳琪多這個人呢?

剛才話裏所謂的“不一樣”也不過是對於他態度的“不一樣”,而與其說是不一樣,更不如說是他不喜歡。

他不喜歡女生這樣同他說話,更不喜歡女生竟然會說不喜歡他的安排。而對於訴說到底哪裏不一樣的問題,他回以的,依舊不過是一笑。

他其實一點兒有關陳琪多這個人的事情也不想說,今晚和陳琪多一起工作吃飯,不過是因為陳琪多於工,在工作效率上很令他滿意,於私,她和江瀚宇的關系於他有利用價值罷了。

因而這一笑,笑的看似溫柔,其實敷衍至極。

江瀚宇看著他的這番表現,內心冷哼一聲,只等著下一句就拆穿他那偽裝的外衣。奈何,八食堂的服務生在上菜的時間上似乎把握的也太準了些,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晚餐的菜品就恰恰在這個時候,被端上了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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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簡餐,洋芋沙拉、香煎鴨胸佐櫻桃紅酒醬配一份法式蘑菇湯,端上來的時候,八食堂的大廚亦是將他們做的精致又漂亮,讓人忍不住地食指大動。

將主菜排列完畢後,服務員還十分貼心地微彎下腰,在李鴻文的耳邊低低詢問:“先生,您點的菜品中還有一份草莓蛋糕甜點,您需要何時上餐呢?”

又是草莓蛋糕……

李鴻文的眉頭在聽見這個名詞的時候忍不住地皺了起來,有意囑咐服務生說這份菜品他不想要了,卻偏偏兩人的對話聲音雖輕,坐在他對面的江瀚宇還是聽見了,便硬插進嘴來。

“我們今天的時間不算充裕,請你直接為這位先生端上來,謝謝。”

“好的。”

服務員應聲行動,將那塊草莓蛋糕端了上來。

純白色的奶油蛋糕上裝點著最新鮮紅透的草莓,甫一端上桌來,便散發著陣陣馨甜的香味,是女孩子們最喜歡的甜品模樣。

當然即便不是女孩子,於大多數人來說也是同樣無法拒絕的美味。

服務員把那塊蛋糕擺在了餐桌中間,因著剛才的話,江瀚宇理所當然的就把蛋糕盤子向著李鴻文的方向推了推:“既然都點了,要不你就把他吃了吧。”

不過區區一塊蛋糕而已,然而當被推至李鴻文面前的時候,陡然就讓他的面色變得十分難看。

按理說,僅是看在這枚蛋糕的顏值上,便不會讓人產生這樣厭惡的表情。

然而江瀚宇冷眼看著他的神情變化,卻是對此心知肚明。

想當初兒時的時候,因為兩家毗鄰,在十五歲以前,他和李鴻文日日玩耍在一起,幾乎是如兄弟般一起長大的。

直到兩人十歲那年,李鴻文的母親患病去世,同年他的父親帶回了另一個女人和一個比他們都要年長的女孩,聲稱那個女人是他的新伴侶,而那位女孩是那個女人與前夫的女兒。

李先生那時候大約覺得李鴻文不過是十歲大的男孩,應是不難忽悠。卻沒想到,那位所謂的新伴侶才入門不過兩個月,敏感的李鴻文便已感覺到了他話語中的不真實。

並很快通過其他親戚的渠道發現,那位所謂的新伴侶根本不新,她也根本沒有什麽前夫,甚至連那個比他年齡大的女孩,也同他是同父異母的親姐弟。

這樣的真相,對任何一個十歲的孩子來說,都可謂是難以接受的齷齪。而對於自小和母親的感情更好的李鴻文的打擊似乎更甚。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江瀚宇便發現,李鴻文再不會和以前那樣天真無邪的同他玩耍了。不論是同誰說話,那雙曾經黑白分明的眼睛裏似乎都漸漸染上了不信任的猜忌。

特別是對於他的父親和她的那位“新伴侶”還有那位新來的姐姐。

父親和繼母都是成年人,憑他一個十多歲孩子的手腕可以說是很難動彈,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便把所有的敵意,都轉嫁到了那位姐姐的身上。

一步一步,看似相熟的套近乎,實際上,卻是將那位女生推向了絕望的深淵。

可是即便他的父親和繼母有錯,那個女孩卻是無辜的啊。即便是一日跟著她的母親一道步入豪門,她也並沒有擺過一點豪門的架子。依舊上著原本普通的學校,和原本普通的朋友一起玩耍,看見他們這些所謂的豪門公子,亦總是怯生生的,生怕自己做了什麽不符合規矩的事情,惹的李家不快。

怎麽看,也並不是一個心機深重的女孩子。只是李鴻文單方面的將自己所有的怒火都轉嫁在了他的頭上,早已被憤怒沖昏了頭腦。

他們作為李鴻文曾經的朋友,有試過讓李鴻文適可而止的游說,卻最終,反倒讓他對他們反目成仇,成為了一道發洩自己不甘與怒火的對象。

江瀚宇至今還清楚地記得,那個女孩慘遭毒手之前,吃下的便是這樣一塊草莓蛋糕。

雖是夏天草莓少有的季節,但是李鴻文帶來的那塊蛋糕上,雪白的奶油上綴著的鮮紅草莓鮮艷欲滴,仿佛是白絲絨上綴著的紅寶石一般,令她忍不住驚艷地低呼了一聲,便是連笑容也變得格外燦爛。

在這個新家裏比所有人冷落許久的少女,以為這一枚蛋糕是她的弟弟憐憫她而遞來的善意,卻沒有想到,那塊蛋糕,卻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吃食。

吃完蛋糕的少女喪失了知覺,等她再次醒來後,等待她的是一場根本無法想象的噩夢。

當然,最終的惡徒必然不會是李鴻文自己。甚至那塊蛋糕,都不是他親手買來的,而是拜托了江瀚宇帶來的。

所有的人都成了他覆仇行徑中間接的劊子手和替罪羔羊。

如果說他因著亡母的緣故無法容忍那位同父異母姐姐的情緒還能讓江瀚宇稍稍理解幾分,但是如此惡毒的布局,便是徹底讓他對李鴻文最後的一點友誼都消耗殆盡了。

如若只是他不願意接受的事物便要將之抹殺,那他本身的存在便是最可怕的事情了。

當年的那塊害死那位少女的草莓蛋糕成為江瀚宇心中難以抹去的陰影直至今日都沒有再食用過,卻沒有想到於李鴻文來說,竟依然是他騙取其他少女的手段。

甚至連那塊桌上的草莓蛋糕,他不喜,也不過是不樂意江瀚宇如此駁他的面子罷了。真的推到他的面前,他依然可以毫無顧慮地拿起小勺吃起來。

只不過,李鴻文確實不喜甜食,只稍稍嘗了幾口,甚至連上面綴的草莓都沒有嘗上一顆,就放下了勺子,直到其餘的餐點用完,也沒有再拿起過。

而在氛圍上,披著陳琪多皮的江瀚宇可算是準確地踩了一遍李鴻文不喜的雷點。不正眼看他,不賞臉吃他的甜品,不接他的話頭,即使是最直白的問題,亦是沈默多於回答,原因麽,皆甩鍋給了剛才的那一下雷電。

李鴻文面上雖似乎沒有說什麽,即使是少言的餐桌上,他亦是紳士地時時為江瀚宇布菜,但是眼眸深處的目光,卻是涼了許多,小手指的尾稍,也在每次江瀚宇的故意沈默中不悅地卷起,放下,卷起,又放下……

當然,這些小細節陳琪多自然是發現不了的。她探頭探腦的偷聽,至多也就是不希望江瀚宇頂著她的臉在李鴻文的面前太敗好感。

所謂言多必失,他們這這樣一頓鮮少交流的晚餐,在陳琪多看來,反是正合心意。

僅有那一塊草莓蛋糕,直到他們吃完買單的時候,也是只稍稍挖了一個小角,看上去同沒吃過一樣,讓陳琪多覺得很是浪費可惜。

當李鴻文帶著江瀚宇離去之後,陳琪多終是忍不住從柱子後面探出頭來,出聲嘆息道:“敗家呀,敗家……他們這些有錢銀可真是敗家呀!”

陳琪多喃喃自語,然後喃喃扒光了自己面前的那碗蛋炒飯。

雖然這只是一碗蛋炒飯,但是八食堂出品,就沒有不好的,當然價格也是極好的。雖然這碗蛋炒飯刷的是江瀚宇的飯卡,但陳琪多看著被刷掉的金額,依舊十分沒出息的覺得很是肉痛。

陳琪多肉痛齜牙的瞬間,幫她買單的那位服務生小姐剛好擡起頭來,似是好巧不巧便要撞見他那不符合身份的表情。

嚇的陳琪多趕緊抿唇正色,目光在緊急飄逸中,正好撞上那位小姐姐的眼睛,嚇的她沒眉毛更是不受控制地一抖,然而在那位服務生小姐姐看來,即便只是受了會長大人的一個眼神,也是足夠蕩漾的她心跳如鼓,紅粉菲菲。

“呀……”的一聲,在向陳琪多遞完單據之後,忍不住把空出的雙手都捂在了羞紅的面頰上。

這……

雖然在表情上,陳琪多還是努力秉持著江瀚宇一貫高冷的仿佛天山上雪蓮一般高不可攀的傲嬌姿態,昂著脖子,頭也不回地擡腿走了出去。

但是在那位小姐姐不知道的地方,陳琪多的眼神卻忍不住飄忽地看了一眼玻璃門上折射出的身後的那位花癡倩影。

看完撇了撇嘴,內心十分不甘地想著:江瀚宇這麽毫無情商可言的家夥,也就這張臉好用一些罷了。

她此刻很想去敲醒那個沈迷於江瀚宇的小姐姐,訴說一下江瀚宇的惡行二三十條,但是轉念想到不久之前,在她自己的身上不也同樣發生過和那位小姐姐相似的事情。

雖然此刻她頂著的是江瀚宇的耳朵,卻也不自覺的有些發燙。

好在這會兒有不少的正經事要做,適時地阻止了她的思緒萬千。

這個季節的天氣還真是怪異,半個多小時前還電閃雷鳴得下了場大雨,這會兒烏雲散開以後,竟已是陽光燦爛的朗朗乾坤了。

恰好江瀚宇出學生會的時候沒有拿傘,這會兒倒也算是方便了陳琪多的行動。

她快步走出校門,熟門熟路地在校門邊的一條小路上轉了幾個彎,成功繞近道與李鴻文他們差不多時間抵達了她打工的那家便利店。

不出她所料,盡管剛才那頓飯吃的氣氛很有些不好,但是紳士的李大哥還是像往常一樣,將“她”送到了她打工的便利店門口後,才轉身離去。

而也同她想的一樣,雖然頂著她的身體,但是江瀚宇那個家夥似乎一點也沒有好心替她打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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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李鴻文離去後,江瀚宇同樣自便利店門口折返,準備離去。

不過在走向沿街的馬路上時,他的身形在一間位於便利店旁小巷前的破舊平房門口停了下來。

“出來吧。”

那間破舊的小平房看上去已經空置很久沒有住戶,但是江瀚宇卻是朝著它的門口說的話。

聲音透過陳琪多的嗓子發出,確是女生的聲線無疑,但是同樣的聲線由江瀚宇說來,卻不知怎的,也鍍上了一層冰霜般的冷意。

冰涼之中,還夾著幾分不怒自威的氣勢。嚇的陳琪多才剛剛在那間破舊平方後藏好的身形不由地就晃了晃,瞬間就在江瀚宇的視線中暴露出一截褲腿來。

褲腿之後,腦袋也接著略有些不甘地跟了出來,一臉的不可置信:“哎……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你從吃飯的時候就一直在旁邊偷窺,又怎麽會不來這裏?”

江瀚宇瞇起眼睛涼涼地看了她一眼,不答反問。

“哎哎……你原來一直都知道啊。”陳琪多被他說的很有些氣短,雖然頂著他的身形,站在一起,在高度上比此刻的江瀚宇要高出許多,但終究不過是一只虛有其表的紙老虎罷了,一戳就破,“那……那你怎麽不早點給我一些暗示。”

“你這麽蠢,又怎知剛才吃飯的時候我沒有給過你暗示?”

陳琪多:……

“那您要不現在就直言吧,我今天這個兼職,你能看在現在使用的是我身體的份上,幫我兼了嗎?”

“不能。”

“為何不能。”

“你兼職一個小時的工資是多少?”

“15元。”

“今天需要工作多少時間。”

“從現在開始到晚上九點半……唔……四小時,一個晚上的工資總共60塊錢。雖然這對會長大人您來說不算什麽,但這可是我小一周的夥食費。”

“嗯,那你剛才在八食堂晚餐,刷我的飯卡,刷了多少?”

“八……”

陳琪多習慣性地按照他的指令回答問題,不過她終究還沒有傻到如斯,此刻剛說了一個字就頓感不對。可是卻沒有絲毫理由可以反駁。

古人雲,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真是誠不欺也!

然鵝,雖然陳琪多垂著腦袋瞬間陷入了沈默,江瀚宇卻並不打算就這樣點到為止。跨步一直走到她的身前,然後朝她攤開了右手掌:“拿來。”

“拿來……什麽?”

“我的飯卡。”江瀚宇冷冰冰地笑道,“雖然我不知道這一次,我們這樣的狀況要持續多久,但是我保證,在此期間我會以我以往的就餐標準餵養你這具身體,對此,你還有什麽意見要說的嗎?”

“你……”

陳琪多怒視著江瀚宇伸來的那只手。在理性上,雖然她顯然已經沒有了提意見的資格,但是她就是不開心,有話擠壓在胸前想要說:“你有錢了不起啊?”

“哦?”江瀚宇的眉梢因薄怒而微挑:“你難不成覺得像你這樣六十元吃一周的生活方式更了不起一點嗎?”

其實若是之前,陳琪多因著這般兼職而糾結的那幾十塊錢,江瀚宇多半會二話不說的直接折算給她,省的那丫頭哼哼唧唧的多話。

甚至在好些時候,他還特別喜歡看陳琪多在他給她結算誤工費時露出的竊喜的笑容。那感覺就好像在餵一只路邊的小野貓餵食,難得的讓他有些許投餵成功的快感。

不過小野貓終究是一只小野貓。他不過些許日子沒能顧的上她,她竟然就白眼狼地找了別的飼主,並且還是在明知李鴻文和他向來就不對付的情況下。

想到這裏,江瀚宇沒來由的就有些氣不打一處來。

如若是學生會的他手下的其他家夥,這會兒估計早就被他打發到犄角旮旯蹲著受罰去了,也就這丫頭,還能如此心大的站在他的面前。

只是如果要較真的話,這丫頭也不只是單單仗著線條粗才能如此站在他面前的,而是披著他的軀殼有恃無恐的站在他的面前。

如果之前那一遭江瀚宇還能勉強理解為是意外巧合的話,這第二遭,簡直要讓他以為是神明的捉弄了。

當然前提是江瀚宇還相信有沈明存在。事實上,與其寄希望於虛無縹緲的神靈,江瀚宇更傾向自己解決。

反正一回生,二回熟。上次陳琪多在他幕後操縱下角色扮演會長的時候也沒出什麽大差錯,這一次應是也沒有什麽大問題。

至此,江瀚宇似乎選擇性地忽略了那場在全校都鬧得沸沸揚揚的他和陳琪多的照片門事件。

而他的思緒在這一瞬間百轉千回,那頭粗線條的陳琪多也是什麽也察覺不到的。她本來氣勢洶洶地想纏著江瀚宇幫她賺完這個下午的打工錢,但是被江瀚宇一下以後,便兀自在一旁算著打工和剛才的晚飯相差的不少的小錢錢偃旗息鼓了。

這會兒再次對上江瀚宇眼神的時候,趕忙地小腿一收,站直了身體,乖巧的模樣,就像是一只時刻等待主人命令的大狗狗。

熟料,便當江瀚宇正了正神色準備發布命令讓陳琪多現在立刻馬上給那位他看不順眼的副主席遞交辭職郵件,繼續轉到他手下去幹活的時候,計劃趕不上變化的一幕發生了。

他們所處的這個小平房的位置雖然離陳琪多打工的那家便利店極近,但因為角度問題,店內的人員本應是看不到他們的。

卻未想,那位王姐好巧不巧的正好在此時出店來丟垃圾,而沿馬路的那個垃圾桶這會兒又剛好滿,王姐便轉頭來小平房後小巷子的那個垃圾桶丟。

這不,之前就對陳琪多那位開著豪車來接她的男朋友好奇的很的王姐,這下自覺將那位的廬山真面目撞了個正著。

八卦的力量於王姐這樣的中年婦女來說總是神奇的,這會兒她甚至連手裏提著的那一大袋垃圾都不覺得沈了,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陳琪多的身邊,還不忘朝陳琪多喊上一嗓子:“多多!”

她瞅著那個第一時間回頭的男生面孔,心裏的確信立馬從原本的五分漲到了十分。

聽見陳琪多的名字時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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