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能不能不要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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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頤子,我們已經從高鐵站出發了,你現在在家嗎?”

“在家,你上來的時候幫我帶兩塊兒咖喱醬,小區超市裏就有。”

語音發送成功,阮頤合上本子,走進廚房。其實她家也沒什麽廚房,都是開放式的。一廳一衛一廚一臥,除了衛生間,其餘的一進家門就能看個通透。

“學霸來嗎?”

視頻電話打進來,是瑤瑤。

阮頤把手機擱到醬油瓶旁立起,一邊剝蒜一邊回答:“不來,我這個窩裝咱們仨都夠嗆,怎麽還帶個他。”

“錯,裝四個。”一旁的周衡揚插進來,把手機往下面移了移,給阮頤指自己的肚子。

周衡揚已經懷孕快八個月了,然而除了吃方面她比較克制外,去哪裏玩對她來說仍然是百無禁忌。前段時間周衡揚突然說很羨慕那些敢蹦極的人,於是林淦二話不說帶著她去了趟韓國,然後,自己蹦下去讓周衡揚過了回眼癮。

瑤瑤搖頭晃腦,嘴裏還叼著個不知道吃什麽東西留下的竹簽子,可能是周衡揚去接她的時候給她帶的什麽墊肚子的東西吧。

“那怎麽行,這麽重要的日子,他不來見證一下?”

“等再過三年,我辦個大的再宴請眾賓客好吧。”阮頤哼了一聲,繼續剝蒜,不理鏡頭前橫著的兩張八卦臉。

“老段可不是客,你說我這大著個肚子呢,都來參加你的生日聚會了,他都快登堂入室了,怎麽能錯過呢?”

反正周衡揚對於成語的正確理解從來都不在阮頤的期待範圍之類,她索性轉過身挑了兩顆洗幹凈的胖乎乎的洋蔥開始切。

原本阮頤思前想後到底該不該請段執一一起到她家裏來。如果他來,四個人難免會有些小尷尬,不來嘛,又覺得怪怪的,好像…有點對不起他。

最近她越來越摸不透段執一的脾氣了,有時候也不知道哪句話犯了那位爺的忌,突然就不高興了,半天不說話,就差鼓著個腮幫子喘粗氣了。段執一這貨,高中的時候還被他們年級的女生當成最溫文爾雅最有魅力的學霸級男神,怎麽現在動不動跟個小姑娘似的還跟她鬧脾氣呢。

搞不懂搞不懂。反正每到這種時候,阮頤就咧著嘴跟在旁邊笑唄,實在是笑不出來了,大不了讓他在旁邊再鼓會兒,晾著晾著自己就好了。

最後阮頤還是決定先問問他下周六有沒有時間,沒想到她還沒說正題,對方就說周六要跟著去臺灣參加什麽學術研討會。得,那這可不怪她了,倒是一下子省了不少功夫。

“瑤瑤,你有沒有什麽不吃的東西啊?”

“沒,你做啥我吃啥。阮阮,你如果結婚了一定是個最好的老婆。你看你多賢惠啊,還會做菜,我過年回家,我爸媽就嫌我這也不會那也不會,我整天跟個孤兒似的沒人要。”

方瑤在那邊舉著手機,盯著正認真切菜的阮頤,滄桑的語氣中透露出小草的悲涼。

阮頤翻了個大白眼,沒搭理她。那邊的周衡揚忽然驚呼了一聲,方瑤立馬湊過去,倆人盯著周衡揚的手機屏幕熱烈地討論起來:“看到沒,官宣了,可算是離婚了。”

“真的假的,什麽時候的事,上次咱班聚會的時候怎麽沒人說。”

“那會兒她不是在嗎,誰敢說這事兒啊。而且,當時她還跟她老公打官司呢,現在應該算是塵埃落定了。”

阮頤切完洋蔥,又開始切青椒。還是她們從前的老習慣,那兩個負責說,她負責豎起耳朵聽。

“你別說,張秦秦可夠狠的,不愧是咱班班長。”

張秦秦,多陌生的名字啊,陌生到阮頤需要思考很久才能把這個人的臉和她記憶裏的樣子對上。她本來就不記得這個人的名字,從前在排名榜上是這樣,在班上也是這樣,即使她對她橫眉冷對,她依然記不住。她的標簽永遠都只是‘班長’。

“你們倆講話怎麽跟我們小區裏那些居委會大媽這麽像呢?”

“小頤子,你知道咱班班長的八卦嗎,我都忘了你回來我又沒有跟你說過了。”

“你沒跟我說過,我也不關心。”

那個眼神,她現在想想依然渾身不舒服。

“就咱們大四的那年,那會兒你可能已經讀研了,哎呀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我和瑤瑤大四的那年。班長就結婚了,跟一個比她大二十二歲的男的,我的媽呀,我們班知道的時候,都快炸了,都不知道她怎麽想的。聽說他們倆也沒個婚禮什麽的,那男的也是個二婚,估計就是圖班長年輕,就這麽娶過去了。”

阮頤都懶得問後來發生什麽,反正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結局已經知道了,中間的過程好與不好也和她沒什麽太大的關系。

他們還在說些什麽,阮頤也就跟著左耳朵聽右耳朵出了。只是說起張秦秦,她忽然想起幾個月前,瑤瑤告訴她的,她和班長兩人一起看到了那張紙條。阮頤的字其實很好辨認,她從小練硬筆書法,行書寫得很是瀟灑。瑤瑤這樣的二楞子都尚能分辨,那張秦秦呢。

“阮頤,你的秘密我知道。”

“阮頤,你還不知道嗎?”

“小頤子,我們倆到你樓下了,我把林淦放生了,你給我們開下門吧。”阮頤胡亂地在圍裙上蹭了蹭手,給樓下的倆人開了樓下的大門,又打開了房門。

她在家裏做一桌子菜的機會不多,圍裙被派上用場的幾率自然也就不大。她轉身從冰箱裏拿了兩瓶冰可樂,又特意準備了一個空杯子放在餐桌上。

“我們到啦。”

聲音比腳步快。瑤瑤扶著周衡揚慢慢近來,這陣仗看得阮頤有點惶恐,她楞在那裏看著周衡揚鼓起的肚子有點不知所措。

要知道,周衡揚的身材從前可是他們三個裏最好的,現在不僅肚子隆起個大包,臉上也看起來圓潤了不少。要擱以前,她早就每天下班泡在健身房了。現在呢?

瑤瑤扶著那個滿臉笑容,還有點小心翼翼的準媽媽坐下,阮頤看著看著,心裏就軟了。

“幸好我爸媽買的是個電梯房,要不然打死我都不敢讓你來。”

“嘁,我才沒有那麽嬌氣。水呢,我要喝水,我快渴死了,喏,這個給你,送你的紅酒,今晚喝。”周衡揚叫囂著,使了個顏色讓瑤瑤趕緊把酒給阮頤。

阮頤瞟了一眼不懷好意的兩人,自動停止讀取他們的一腦子歪心思,把剛從冰箱裏拿出的冰可樂遞給瑤瑤一罐兒,然後,轉身端了壺微微熱的白開水給周衡揚倒了滿滿一杯。

“姐們兒,這不合適吧。”

周衡揚看得兩眼發直。她自己本來就已經很忌口了,有時候林淦看不過去,還會給她餵幾口果汁。沒想到這位大小姐居然用白開水來招待她。

“怎麽不合適了,這很合適。”阮頤轉身回到廚房,絲毫不留戀那個正用怨毒眼神來回掃射她和那杯白開水的女人,“我沒那個閑工夫上網查準媽媽能喝什麽不能喝什麽,所以除了啤酒和可樂,只有白開水。啤酒你想都別想,可樂是冰的,你也別打它的主意了,就湊合湊合喝水吧。”

“你知道虐待孕婦可以判多少年嗎?”

“那你知道白眼狼可不可以判刑呢?”

一旁的瑤瑤對這樣的場景早已司空見慣,她刷著手機,根本不打擾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等兩人吵累了,才問道:“阮阮,咱們今晚吃啥?”

“這是給這位準媽媽煲的湯,這是給準媽媽蒸的魚,這是給準媽媽蒸的蛋。”

周衡揚咂了咂嘴,阮頤今天做的菜清淡地不行,完全不是她以前的風格。

“啊,都是給她做的啊,那咱倆吃啥?”

“我們啊,我點的外賣啊,小龍蝦海底撈擼串芒果千層,要啥有啥。”

寶寶,媽媽答應你,不開殺戒。等你出來了,媽媽再找幹媽算賬。

三人坐在一起總有說不完的話。顯然周衡揚對這餐飯很不滿意,不過既然是阮頤的生日,重點當然不是她吃得好不好。

來之前,她已經在腦子裏設想過會發生點什麽了,雖然只是個輪廓,只有一個大的方向,但作為資深時尚編輯的她,套路什麽的駕輕就熟。再說了,旁邊還有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方瑤瑤同學,助攻什麽的,她最拿手了。

在周衡揚‘善意’的勸告下,阮頤吹完蠟燭切完蛋糕後,還是把那瓶紅酒給打開了。方瑤瑤同學作為敢死隊的先鋒隊員,自然只有跟著一起喝的份。還好她也算是做市場工作的,酒量還不錯。反正比這個基本不怎麽喝酒,一喝就上臉的阮頤要好多了。

“我說,阮頤同學,你酒量也太差了吧。”

周衡揚端著阮頤燉的大骨湯,喝得美滋滋的,斜睨著趴在桌子上的阮頤說道。

阮頤臉貼在桌子上,半天沒出聲。

這麽一大瓶紅酒,就她和瑤瑤倆人,跟喝可樂似的咕咚咕咚沒幾口就給喝完了,她現在已經有點控制不了自己的大腦了。

“周衡揚,”阮頤換了一邊臉貼在桌上,“我喝酒不行,趁我現在還有點理智的時候,我警告你,別打我主意,別黑我,別找段執一。”

嘿,這姐們兒不愧是和她周衡揚從小玩到大,可真了解她。周衡揚嘿嘿一笑。

她朝方瑤眨了下眼,看著阮頤越來越重的眼皮漸漸垂下,掏出手機。

“餵?”

“是我,學霸你在哪兒呢。”

“剛開完會,怎麽了?”

段執一原本拿在手上的煙在接到周衡揚電話的那一刻就被他給滅了,直覺告訴他,和阮頤有關。

“還怎麽了,我說學霸啊,你怎麽還沒登堂入室啊。”

說起來,段執一的腦回路也是清奇,面對來自周衡揚的奇怪的成語,他居然能精準讀取,在那一頭輕輕地笑起來:“你打電話來就是催我登堂入室的?”

“你可長點心吧,阮頤的生日你都不來參加,我給你倆安排的相親算是白安排了。”

那頭的段執一陷入了沈默,而這頭的周衡揚因為聲音太大,把原本就要陷入昏迷的阮頤給嚇了起來。周衡揚倒也不怕,舉著手機看著阮頤漸漸瞪大的眼睛。

阮頤連忙一把奪過手機,也不管裏面的人說沒說話,大聲地說道:“不是,段執一你聽我說。我當時剛準備問你有沒有時間來吃頓飯的,你就跟我說你要去臺灣了,我是不想耽誤你工作才沒有告訴你的。你能不能….”

她的語氣漸漸弱下來,身子又伏回桌上。

雖然說愛生氣的段執一看起來確實可愛了那麽幾分,但沈默的氣氛總是會讓她惴惴不安。

喜歡他的人很多,她知道。無論是在高中,還是在大學。她們喜歡他的從容不迫,喜歡他的冷靜自持,喜歡他孤芳自賞,喜歡他高處不勝寒的樣子。

這樣子的他當然討喜,阮頤再明白不過了,因為她就是他,在外人看來,他們有著驚人的相似,也正是因為這樣,她更喜歡那個,在哥們兒的擁簇下不只是會點頭微笑的他。還有那個會傲嬌,會親昵地朝她微笑的他。會在眾人面前向她走過來的他。

可當他不說話時,阮頤覺得,他就是個冰窖,是面對張秦秦時的那個阮頤。

“你能不能不要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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