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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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出租車上時,阮頤收到了一條消息和一個大姨的電話,主管告訴她德國那邊有公司總部的經理要過來協調,讓阮頤明天跟著他們到機場來接一下。而大姨則是叮囑她,許故和繆陽過幾天要來,她讓他們給阮頤捎了些東西,讓阮頤記得找他們拿一下。

之前回來的一年,阮頤都很少來機場,段執一的請求看起來倒像是個契機,最近是免不了要多跑幾趟了。

“好,大姨,我知道了,正好上回繆陽來的時候沒去過我家,這次我帶他們到我家去坐坐。”

“喲,就你那個小房子,許故說窄得跟衛生間似的,哪能再裝下他們兩個大活人,他們自己的事讓他們自己安排,你就記得把我給你帶的東西收好就行。”

就許故話多,他家廁所有四十平??阮頤氣得直翻白眼。房子是自己家裏給置辦的,橫豎一個人住,太大了她還嫌不好打掃呢,就現在這個大小她覺得剛剛合適。

“阮阮啊,大姨忘問你了,你不是上個月和你小姑姑介紹的那人相親來著嗎,結果怎麽樣?”

阮頤以前聽媽媽說,因為她們家裏沒有男孩子,外公因為工作問題經常出差,外婆也是脾氣頂好的人,所以總有那種不曉事的想來占他們家便宜。阮頤的大姨大概也就是因為自己是長女的緣故,很小就養成個火爆脾氣,爸爸不在身邊就護著妹妹和媽媽。外人看來總是兇巴巴的,實則對家裏人極其細致。

長大以後,下海經商掌了權,又和許故他爸這麽個隨時看上去都樂樂呵呵的人結了婚,自然家裏家外也還是她說了算。許故隨了他爸,脾氣好,很少發火。但也隨了他媽的倔脾氣。和繆陽高中談戀愛,被大姨知道了,她找到學校去硬逼著兩人分了手,因為這,許故和他媽媽將近一個學期一句話也沒說,放假也是到阮頤家去蹭飯。不過後來繆陽還是嫁給了許故,成為了一家人,許故他媽也就不計前嫌待女兒似的待繆陽了。

“還行吧,人還不錯,是在電視臺工作的,只能說相處愉快吧…”

上個月?哦,對,段執一都已經出國兩個月了,她可不是上個月相的親嗎。

不對,為什麽她是以‘段執一離開多久’作為計算單位的?

“那你有沒有跟別人繼續發展的想法?”

“沒有….我們後來都沒見過面了。”

話一說完,阮頤就後悔自己剛剛太莽撞了。雖然她是想到什麽就說什麽,但既然都說得這麽清楚了,這段相親肯定就是黃了呀,那按之前答應大姨的要求,不會要給她安排另一個吧….

“你在相親?”

還沈浸在自己‘是不是傻’的自我反省間,阮頤忽然聽到一直坐在身旁沈默不語的一尊大佛開口了。

她的身子猛地打了個寒顫,隨即僵住。

怎麽回事,她只是相了個親啊,作為一個單身優質女青年,相個親怎麽了?她怎麽會有一種背著男人偷漢子的想法呢。

段執一的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只是講話聲音略比平時大一些,在密閉的出租車空間裏,他的發音顯得格外清楚,聽起來像是一個字一個字從嘴裏蹦出來似的。

阮頤石化,機械地扭過頭,面朝著段執一說不出話。

她們正行進在一個隧道裏,段執一剛剛並不是轉過頭對她說話,他仍然緊閉著嘴唇看著前面出租車師傅靠椅背後,而她看到的僅僅是他光影下的一個模糊側臉。

出租車司機看到這麽般配的一對直接默契地坐在後座,就自然而然默認他們是情侶了。再說了,這麽大晚上的,誰吃飽了撐的沒事幹跑出來接對方,不是情侶還能是什麽。聽到阮頤這麽一通電話,他的心裏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終於,那頭也被突如其來的男聲給驚著了的大姨提高了兩個八度問道:“怎麽回事?你這麽大晚上的跟誰在一起呢?”

“朋友,大姨,是朋友,剛回國,我來機場接他。”阮頤連忙解釋。

她又偏過頭去看段執一,只見對方索性把頭扭向左邊,像是在觀賞窗外的風景。

不是,朋友,你給點反應啊,你是對我相親不爽還是對我這麽解釋不爽啊?

“什麽朋友?上次和你相親的那個?”

“不是,我不是說了嗎,我和他再沒見過面了,”阮頤聽見自己的聲音明顯在‘沒見過面’這幾個字上加重了音量,討好的意味溢於言表,奈何對方仍然看著窗外,不知道他看不看得見她現在諂媚得跟朵月季花似的表情,“這個是我高中同學,我們都在北城。”

“他什麽工作?”

這才說了幾句啊,連人名字都沒問倒先問起工作了。

“工作嘛….”阮頤悄咪咪地偏過頭又打量了一下段執一,對方仍舊沒什麽反應。既然這樣,一不做二不休,幹脆就給大姨暗示一下,讓她不要再給自己介紹對象了,“醫生,和繆陽一樣。大姨,就是朋友,你別問了。”

“你看,我說什麽來著,你們上次給我說的那個男孩,指不定就已經跟阮阮好上了。”

阮頤如遭五雷轟頂,腦仁疼得厲害。那頭大姨說的話明顯不是沖著她,原本安安靜靜的電話那頭,忽然變得十分熱鬧,她細細數下來,每個聲音她都是再熟悉不過。

“你們自己家姑娘談戀愛都不知道,你怎麽當媽的?”

“這種事情,讓她自己處理吧。她一直都很有主見的。”

“這怎麽能行呢,你不問我這個做大姨的可得問清楚了。”

“我想起來了,可能就是周清的女兒給安排的那個。我聽說他們高中確實是一個學校的,說不定咱們還見過。對,周清之前不是還給咱發過幾張照片嗎,我覺得他們看起來不夠親密,也就沒太當回事。”

怎麽回事?阮頤覺得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像極了那張黑人問號臉。不是只有四條船嗎?呸,什麽船,她爸媽怎麽也知道了?還有照片?還是幾張?這條產業鏈已經延伸到這麽長了嗎?

“你們夫妻倆怎麽回事,這麽大的事都不知道知會我一聲。小故,你知道這照片裏的男孩是誰嗎?”

阮頤倒吸了一口氣,怎麽今天正碰上家庭聚會?怎麽還有許故和繆陽在呢。許故的聲音緩緩而出時,阮頤才覺得這個噩夢才剛剛開始。

“我們高中的?給我看看。”

“許故!”阮頤猛地一聲尖叫,那邊所有人的聲音瞬間消失,她感覺車裏的人也被她突如其來的尖叫給嚇住了。

“幹嘛?”電話傳到許故手上,他果然是惟一一個沒有被阮頤吼住的人,只聽見他懶洋洋地在那邊接起,裝出一種‘求我,馬上’的樣子緩緩說,“喲,這張照片拍得真好,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呀,這哥們兒跟我還挺熟的…”

“我沒有!你別跟我爸媽瞎說!”阮頤連忙搶斷,害怕許故順嘴把名字給說出來了。

“我這還什麽都沒說呢,你著什麽急。”

他倒是真不著急,反正是他抓住了她的小辮子。阮頤氣結,順了順氣,剛準備開口,對方卻忽然清了清嗓子,有些嚴肅地說道:“電話給他,我跟你說不清楚。”

“給他幹嘛?我不都跟你說了….”

“是許故嗎?我接吧。”

………………….

阮頤很崩潰,結局很慘烈。她帶著不可置信地眼神看著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就一直盯著她的段執一,手裏的手機被她攥得緊緊的,她不敢給他,現在的局面完全不受她控制。

她不知道許故會跟他說些什麽,她壓根就不知道許故知道什麽。他們向來也不把話說得太透,所以有些事情她看得仿佛比生命還重要,對許故來說就不一定了。這一點,許故永遠比不上周衡揚。

“沒事,我和他很熟,不會亂說的,你相信我。”段執一的語氣很溫柔,像是在撫慰一個剛剛受到驚嚇的小孩子一般,阮頤覺得,她再猶豫幾秒,他說不定就會把寬大的手掌覆在她的頭頂上了。

“阮頤,我知道你一直喜歡他,你相信我。”

他從她手裏拿過手機的那一刻,許故在她耳邊輕輕地說。阮頤鼻頭一酸,被對她而言完全不同的兩人相似的溫柔給撞了個滿懷。阮頤在他手伸向她的那一刻,手機已經抓不穩了。她迅速扭過頭,狠狠地閉了一下眼睛,讓眼淚以最快速度從臉頰脫落。

“嗯。”

“嗯,她來接我的。”

許故說話聲音本來就小,段執一還是用左手拿著手機,她根本聽不到對方正在說些什麽。

“還沒。”

“知道。”

一共沒說夠20個字。

手機再次傳到她手裏時,她的聲音已經有些哽咽了,阮頤甚至覺得許故如果再用這樣溫柔的語氣和她多說一句,她就會忍不住撲到他懷裏嗷嗷大哭。然而對方像是完全聽不出來她已經充沛到往外冒的感情一樣,用懶洋洋地語氣扔下一句:

“剛剛給段執一說話的時候,我開的免提。”

然後,對方電話已掛斷。

阮頤掐了自己大腿一下,以示警戒。然後慢條斯理地打開和許故的微信對話框,開始無止境地斯文辱罵。

“許故跟你說了什麽?”她還是問他,雖然已經被許故氣到完全不好奇的地步了。

“沒什麽,他說他過幾天要帶著繆陽來,讓我跟著你一起去接他們。”

“就這樣?”

“要不然呢?”阮頤看見,段執一看她的眼神裏充斥著笑意,其中又帶著一點說不出來的感覺,好像是在告訴她:

‘小樣兒,你再裝一下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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