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起去爬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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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剛過,街道上歡愉的氣氛還沒有消失,小孩子們頂著帶絨線團的小帽子穿梭在人群裏,父母的眼神鬧鬧地鎖住他們,生怕一眨眼,他們就不知去向。

阮頤坐在飄窗前,靜靜地看著窗戶外高樓上星星點點的燈光。

那一幢是寫字樓,還有那一幢、那一幢。哦,對,這幾棟紅色的是新的小區。阮頤判斷是寫字樓還是居民樓的依據,便是它的燈光是暖暖的橙還是嚴肅的白。

嚴肅的?阮頤不知道自己對於這種白熾燈應該冠以怎樣的形容詞,嚴肅,似乎是最恰當不過的。反正無論如何也比不了那種暖色調的黃。

阮頤想起,自己高中時代的某一天,全校停電,那次阮頤起得比預計時間晚了點,連忙在黑暗中輕手輕腳卻麻利迅速地洗漱完畢向教學樓跑去。

好黑。這是她隱隱約約只能看出這棟教學樓輪廓的第一個反應。從前,此時的教學樓還有周圍沒熄的路燈能夠射來一點點的亮光,給予她一點慰藉。而此時的教學樓像個渾身長著黑毛的巨型怪獸一般,明知道它盤踞在正前方,卻像消失在濃霧中。

她從最左邊的樓梯口進入,然後扶著墻緩慢地往上爬。還好段執一他們班是在二樓,阮頤想。要是再高點,她可能得準備個手電筒了。

到了二樓,她右轉,再左轉,朝著走廊盡頭最裏面的教室走去。站在門口時,她停了幾秒鐘,沒有人開燈,應該是沒有人在的。

嗯,靠近窗戶第三排的中間位置,這是他們新更換的座位順序,阮頤前一天下樓來找老吳時觀察過。

瞄準位置的她迅速朝目標靠近,阮頤害怕萬一她行動速度再慢些,便有愛學習的同學提前進入教室,把她抓個正著,說不定她還成了夜闖,哦不,清晨闖教室的小偷,多囂張啊。

阮頤把紙條放在中間桌子靠左的位置,這是她的習慣,免得有人經過時,把紙條碰到地上。突然,背後有隱約的窸窣聲,幾乎嚇得她魂飛魄散。身體僵硬住,一秒,兩秒,三秒,聲音沒有再繼續的意思。她連忙轉身從後門飛奔出去,右胯被桌子尖連著撞了幾下,也顧不得看得見看不見了,只知道拼命往樓上跑。

回到教室,她按耐住幾乎快跳出來的心臟,想要打開教室裏的燈管,卻發現無論如何燈管也亮不起來。她又哆哆嗦嗦地去按了按空調,發現也沒有什麽動靜。

停電了?一種僥幸從心底裏緩緩地升上來。

那麽,即使剛剛有人站在門口,自己也有可能沒被認出來。何況,如果真的有人,那為什麽她停下來的那幾秒鐘,那個人沒有喝止住自己呢?

那天早上,阮頤破天荒地拉著周衡揚和瑤瑤到北食堂二樓去吃早餐,從前因為周衡揚極愛吃南食堂二樓的炸醬面,所以即使阮頤知道段執一每天早上都會跟著他們班一大幫男生去往北食堂,也還是順了周衡揚的意。

然而那天早上,她急需知道自己的小秘密有沒有被發現。下樓時,阮頤看到,穿著黑色棉外套的段執一仍然安靜地被圍在男生堆裏的最中央,沈默不語,沒有絲毫察覺到什麽秘密的神情。

可能,他還是不知道吧,他永遠都是這個樣子。

阮頤在微信對話框裏輸入又刪除,修修改改,還是刪除了斟酌好久的兩三句話,把手機隨意地丟到了一旁。

她看著被自己摸出、放在一旁的那本《陰翳禮讚》楞楞地出神,上個星期,段執一把這本書遞向自己,驚喜之餘還有些慌神。

十年太久了,久到連她都記不清,自己是不是曾在紙上向他提起過這本書的名字,久到她不敢相信段執一會記得一個過客,一個妄圖進入他生活卻從不敢稍稍靠近的可憐蟲。

那個屬於他的、自我而封閉的世界,像她這樣一個連姓名都不敢留下的人,怎麽可能走得進去呢。

可是,這真的是巧合嗎?還是所謂的緣分呢?

和段執一在醫院碰見的那天晚上,她和周衡揚躺在床上,聊了很久很久。末了,周衡揚問她:“姐們兒,你還喜歡段執一嗎?”

沒等她回答,周衡揚就揮揮手,一副‘不需要多說什麽’的表情:“也對,不喜歡怎麽會巴巴地等到27歲呢。”

是啊,十年居然就這麽過去了,她居然用無名的方式固執地喜歡一個人十年。她自以為自己把這個秘密保護得密不透風,卻因為幾句話,幾個動作,幾個眼神就被周衡揚洞悉了這十幾年的光景。

可能是真的很喜歡吧。

如果她能從上帝視角來俯瞰自己所有的神態與情緒,大概也會被自己感動——沈默裏的千回百轉倘若能夠被訴說,她應該也是不折不扣的癡男怨女了。

所以,像段執一這麽聰明的人,真的會看不出她的心思嗎?

“在幹什麽?”手機突然震動,對話框那邊的人突然發來了一條消息。這樣的小巧合,讓阮頤有些突如其來的歡喜。

“發呆呢,你呢?昨天不是說要值班?”

阮頤不知道是不是該為兩人現在這樣的相處感到高興,她等了這麽久,原本就是想從朋友開始,互相了解,彼此熟悉。現如今她能夠感受到段執一正在向她靠近,自己卻有些慌了神。

她到底是在不相信些什麽呢?

“是啊,我也在辦公室裏坐著發呆呢,求同事帶飯上樓。”

阮頤想了想,略微俏皮地說道:“我們段大帥哥還需要求別人帶飯?那還不是你揮一揮手,就有小護士紮堆向你撲過來?”

段執一那邊發來一個問號,阮頤莫名被逗得哈哈大笑。她總覺得段執一給自己的定位有些問題,其實他發楞的時候壓根沒有高中時被人所看到的那樣無法靠近,相反,更多的是迷糊。或許他是為了保持一下自己的形象,不要讓自己看起來那樣幼稚,才會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的吧。

“喲,還不承認呢,那天在醫院的電梯上,你向我發出的求救信號我可收到了啊,別賴賬。”

“沒有沒有,人家小姑娘就是比較熱情,我也是為了提高雙方的工作效率嘛,一舉多得是好事!”

阮頤以前沒發現,段執一居然這麽貧。

她長按了粘貼鍵,在他找她之前,她原本是想約他一起去爬山。

總不能一直拖著吧,她很想為自己這十幾年的感情畫上一個句號或者是省略號,想了想還是發了過去。

阮頤迅速把手機翻了個身,屏幕緊貼著屁股下的毛絨毯子。仿佛是在逃避什麽似的,直到震動了一次、兩次、三次之後,她才小心翼翼地將手機翻轉過來,對方的回答很是簡單粗暴。

“好呀。”

“說走咱就走。”

阮頤覺得,她現在整個人比可愛多還要甜。

如果說,高中的阮頤也有這樣勇敢該有多好。窗戶反光裏的她一頭齊腰的長直發,沒有化妝,顯得有些沒氣色。

她好像一直都是這麽個樣子,高中是,去了德國是,回來以後還是。這樣的她,去了國外,也只會悶著頭學習,或者在圖書館泡著看書,很少和那邊的華人圈子一塊兒玩。可即使這樣,她還是得到了別人的青睞。雖然結局不算太好。

如果,高中的阮頤向段執一簡潔而直白地表達了自己的喜歡,現在的他們還會是這個樣子嗎?是不是無論走到哪裏,她都會被大家議論‘哇,她就是喜歡段執一的女生,兩個人一個第一一個第二,很般配呀’;會不會在化學實驗桌上,有些許撒嬌卻也理所應當地端著笑臉對他說:“我不會,你教教我唄?”;是不是他們也會像普通的情侶那樣,在周末僅有的半天假期裏,到市中心一起去吃飯逛街呢?

這麽一想,她突然覺得過去的時間被她浪費得有些心疼。

“對了,問你個事。”大概過了幾分鐘,她的手機再次響起。

“說唄。”阮頤隨手發過去兩個字,走到冰箱前給自己倒了杯橙汁。她總是會在一個月的開頭或者末尾,拉上周衡揚逛超市,買幾大塑料口袋的零食,屯滿很久的口糧,再心滿意足的回家——應該是和周衡揚心滿意足的回她的家,留下林淦一個人默默地來回搬運做苦力。

“你認識淩弋嗎?”

一邊昂頭小口小口喝橙汁,一邊拿著手機的阮頤回想了一下,她似乎不認識什麽作家或者科學家叫這個名字。

“嗯?不認識,誰啊?寫書的嗎?”

對面那頭回的有些慢,她猜段執一現在可能有些忙,索性也打開了電腦開始查看郵件。

過了約莫半小時,手機再次響起:“不是,以前S中的,我們班的,你不認識嗎?”

阮頤對他連續的幾個問號表示不解。按道理來講,他們班最出名的不就是他段大學霸嗎。她的身邊有方瑤這只大八卦和周衡揚這只小八卦,如果這個淩弋在長相或者才氣或者其他桃色新聞方面出類拔萃的話,她也應該有所耳聞才對啊。

難道是時間過得太久,她給忘了?阮頤拿著手機發了會兒楞,迅速打開新的對話框:“大周,你認識淩弋嗎?”

“不認識,哪個團的?”

什麽亂七八糟的。阮頤繼續在記憶的沙漏裏淘了淘,無果,最後還是老老實實地回覆段執一:“我仔細搜羅了一下我的記憶數據庫,實在是記不起來淩弋這個名字了。”

過了很久,段執一也沒有回。大概是有手術吧,阮頤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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