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約會？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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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考完法語我還得繼續覆習ACCA，自然也不會是那類乖寶寶，實習報告一開始就是打算隨便寫寫的，再讓爸媽找人蓋個章，糊弄糊弄交上去就好了。
覆習考試都進行地很順利。
學習嘛，經過那段適應期之後，雖還不至於說像如魚得水那麽順，但註意力有了明顯的提高，接受新知識的速度也確實比以前快了好多，然後越學越有信心，越有信心就越願意學，算是進入了一種良性循環裏，以致後來寫畢業論文的時候也沒有了想象中的痛苦。
回學校的時候離畢業答辯也沒幾天了，被室友各種調侃，說我幹脆寒假暑假連塊兒放得了，說完才想起，除了純純和欣欣，我們這些不讀研的好像已經沒有寒暑假了……不免又是一陣傷情感慨。
我畢業論文的選題和正在覆習的什麽Management ounting、Financial ounting還有Taxation這些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因為答辯和後面ACCA科目的考試時間不差幾天，我查資料看文獻寫論文的時候覆習也沒停，也就是那段時間我才終於切身體會了“融會貫通”和“相得益彰”的意思，一時間就好像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興奮得我學習熱情又高漲了好幾分！論文最後幾乎是一氣呵成的，沒怎麽改就通過了。
大學裏的老師，尤其是給幾十上百人的大班上課的老師，一般一學期下來能認識的也就那幾個學霸再加那幾個和他們聯系特頻繁的“積極分子”，我這種學習不怎麽樣，見老師還總喜歡低頭繞道的，這四年下來，估計連輔導員都不大記得我。
所以當我交上那篇連郬辰都叫好的論文時，老師們是持滿滿懷疑態度的，答辯的時候各種刁鉆問題接踵而至，非要逼我現出原形。
可我多坦蕩呀！自從進大學，我哪次考試不心虛？唯獨這次，面對這麽多嚴肅的面孔都不帶腿軟的。仗著自己浸淫ACCA大半年，英文的專業術語張口就來；之前那麽多文獻也恰巧沒白看，旁征博引起來連思考的時間都不用；論文又全是不久前自己寫的，隨便挑哪裏提問我都能立馬反應過來對答如流。
這場答辯簡直是我大學裏幹得最精彩的正事了（最精彩的不正經的事大概就是搞定了江逸城吧……），把下面那些老師唬得面面相覷：我什麽時候教過這麽個隱藏的學霸了？！
☆、成長
郬辰是個十分註重儀式感的姑娘，答辯完便專門找來個藝術學院學攝影小學妹，租了一堆衣服，挑了六月裏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興致勃勃地拉我們一起拍畢業照……
六月的天啊，大太陽下啊，一個早晨加中午啊！我噴掉了大半瓶防曬噴霧還是被曬得皮膚發紅了啊……
結果她拍完了閨蜜們還不盡興，下午太陽快落山的時候竟然把邵學長也請來了！
邵遠烆誒！畢業一年了的高冷男神誒！和連續四年蟬聯校花桂冠的馬上要畢業的郬辰女神誒！拍情侶畢業照誒！在操場誒！
我收到消息興沖沖跑去圍觀，結果發現操場早已遍布閑雜人等……到底是學校歷史上顏值最高的情侶啊。
來來往往都是跑步的散步的坐草地上聊天的人，等我搜索到那倆焦點的時候，早上那個溫言軟語的小學妹如今已無半點溫柔可言——“那邊那男生麻煩讓讓，破壞取景了。”“誰啊！沒看到這兒在拍照嗎！”“跑道在那邊，你瞎了啊忘我鏡頭裏沖！”……
默默心疼了她三十秒，我視線轉向她鏡頭裏的兩個人——以頭對頭的方向仰躺在草地上，只有眼睛重合在一條水平線上。兩人皆微微側頭，凝視對方含笑的眼眸。夕陽的光影投在他們臉上身上，溫和了兩張略帶上了些成熟的面容。快門被“哢嚓”一聲按下，仿佛將歲月都定格了……
我癡癡地望著不遠處的他們，久違的傷感掙脫心底的束縛襲上心頭，“紮心了”，真的不是一句玩笑話……
手牽著手的漫步，專門為我點的歌，還有第一個極盡纏綿的吻……都是這裏留給我的記憶。
我不敢再回想，也不敢再看他們，轉身匆匆往寢室跑去……
畢業典禮後，爸爸媽媽開車來學校幫我搬寢室。
我整理書桌上那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媽媽幫我收衣櫃裏的衣服。
上次寒假走的時候衣服都被我搬差不多了，剩下都是些不怎麽穿的。這次來待的時間短懶得收拾，衣服裝行李箱裏帶來就直接把行李箱當臨時衣櫃了，寢室的衣櫃鎖都沒打開過。
媽媽把行李箱拖到衣櫃邊準備收拾，我隱隱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可又說不上來。
正心不在焉的時候，老媽已經很利索地打開了衣櫃……
“你什麽時候買了這麽多裙子？”
手一抖，正準備裝進化妝包的唇釉“啪嗒”一聲掉到桌子上，我趕緊拿起心疼地細細查看，確定沒摔壞後才小心翼翼地把這支就用過一次的姨媽色唇釉收好。
我說怎麽不對勁——去年江逸城給我買的一堆裙子我沒敢帶回家一直掛在衣櫃裏，大半年沒看過它們，我給忘了，忘了……
就我恍然大悟的這麽個空檔，我媽已經一件件查看完了它們的標簽……
“這些牌子……你哪來這麽多錢買的？”想了一瞬，聲音提高了八度，“你不會把我給你的考試費……”
“你想哪裏去了！”腦袋裏各種理由一閃而過，“就，就網上旗艦店打折的時候買的……”
“打折？能打多少，三折五折下來也要好幾百吧。”母上大人你什麽時候變這麽精明了！
“積少成多嘛……我每年買幾件，不就有這麽多了嘛……”
“敗家……”老媽罵了我一句繼續收拾，我長籲一口氣，總算騙過去了……
然而我那口氣還沒喘完，我媽就又驚叫著從裏面掏出個大盒子——粉水晶的雕像啊……
“你老實說，這個，還有那些衣服，是不是你那男朋友送的？”我媽這回不激動了，聲音都嚴肅了，一幅要好好教育我的表情。
我握著管粉色的唇釉，手下意識往胸前縮了縮。條件反射地搖搖頭，想了想，又點點頭。
“你……”
“這個是他送的！”我指指盒子，“衣服不是！”
媽媽不講話，不相信。
“一件。”
還是不講話。
“兩件！真的只有兩件！”我神情淒切，感情真摯，絕對不能說真話啊！
我媽終於低頭繼續收拾……
回家後，媽媽說衣服長時間不穿要先洗一洗，於是把我行李箱裏的衣服一股腦全扔進了洗衣機……
第二天，我捧著一堆被勾壞了繡花和蕾絲的裙子義憤填膺地去找她理論。
她瞥了眼我懷裏慘不忍睹的布料，坦蕩地說：“網上打折的東西能好到哪裏去。”
！！！！！
我石化在當場，欲哭無淚：打折你個頭！我就這麽點念想了啊！！！
畢業後我依舊沈浸在ACCA中。
爸媽很配合地幫我在他們朋友朋友公司的財務部門找了個清閑的差事，讓我能繼續覆習，我也還算爭氣地在畢業後的第二年通過了全部14門的考試。
考完又覺得這兩年被磨練出的英語閱讀能力不能浪費，所以十一月份屁顛屁顛地跑去了BEC高級的考場。除了口試的時候全程對著溫和儒雅的考官傻笑，交談的時候和partner一路“嗯嗯啊啊”尬聊，其他一切順利，連沒練過幾次的聽力都做得異常順手，最後的成績險險飄過。
有ACCA在手，再加兩張國際上認可的語言證書，還有兩年所謂的工作經驗，我的找工作經歷順利得簡直不可思議，一點波折沒有地就跟X市一家中法合資的企業簽約了，還是個中層的小頭頭！受寵若驚啊！
有事情忙，兩年一眨眼就過去了。
兩年的時間，足以讓我從一個缺乏經驗畏首畏尾的職場新人成長為一個談笑間也能獨當一面的自信白領，這是我的成長，只有自己參與的成長、成熟。
當然了，我這邊在各種成長，那邊我媽的道行自然也在愈發高深……
某個星期天。
“小瓷啊，你記不記得郬辰她有個表哥？”
“記得呀！他網球打得好好，我初中的時候還和郬辰一起去看過他比賽呢！”回想那時候，我也是個在看臺上犯花癡的少女啊！
然而我媽不知為何比我還興奮：“很帥吧！”
“嗯嗯嗯，帥！”我邊往嘴裏塞西瓜，邊含混不清卻很誠實地應著。
“他不是畢業後留在英國了嘛，上個月回來了！聽說調回上海分公司當高管了！”
“真噠！”我挖西瓜的動作停住了，擡頭震驚地看向我媽，“大神的世界啊……我想晉升個中層的大頭頭都覺得有點力不從心耶……”
“那你想不想去跟他討教點經驗？”
“誒？”
“他最近在X市出差，郬辰媽媽要請他吃飯，可郬辰不是在A市嘛，人太少又不熱鬧，正好你和他在的行業差不多，阿姨就讓我帶你一起去，說你們肯定有共同語言。”
“大……神肯跟我交談？”
“當然肯！快去換衣服，中午吃飯！”老媽說著奪過我的西瓜把我轟回房間。
“中午？！你怎麽不早說，我都沒想好要請教些什麽！”我匆匆從衣櫃裏找出衣服，還不忘吐槽一下我媽的提前性。
“沒事沒事，來日方長。”老媽笑得意味深長，然而我忙著套衣服並沒有註意到。
不疑有他地跟著媽媽來到飯店，兩眼放光地跟大神問好，直到郬辰媽媽笑吟吟地跟我倆相互介紹學歷工作，我媽欣喜地指出其中的共同點，我才終於後知後覺——丫的，鋪墊半天原來是騙我來相親的！
一頓飯食不知味，一進家門就沖媽媽發脾氣：“你什麽意思啊！好好的為什麽要帶我去相親，為什麽不事先告訴我還騙我！”
我在爸媽面前沒大沒小慣了，但細想其實從沒爆發過什麽大的矛盾，特別是工作以後，有事情都是坐下來有商有量的，上一次生氣吵架是什麽時候都想不起來了。但這次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就情緒失控，特別的生氣。
媽媽後我一步進家門，關門的動作明顯一滯：“我帶你去相個親怎麽了？你都畢業四年了，27歲了！”她一頭霧水，完全想不明白我幹嘛突然發火……聲音裏的震驚疑惑蓋過了她的怒氣。
“那你為什麽不先問問我的意見，我不想去！”我仍沒有平靜下來。
“你為什麽不想去？前兩年要考證，後兩年進新公司要站穩腳跟，好，我們不催你。那現在你工作穩定了，該考慮考慮個人問題了吧，我不替你操心你準備什麽時候帶男朋友回家啊？”嘆了口氣接著道，“是，小江那孩子是很不錯。”
我猛地擡頭——郬辰她表哥不姓江啊……反應了會兒才意識到，她在說江逸城……
“可你們都分開五年了……”
“我什麽時候……”剛低下去的頭又“噌”地擡起，這哪兒跟哪兒啊？
“對你沒跟我們說過，可大三那年暑假你被我強叫回來時什麽樣子，後來寒假加大半個學期在家看書時什麽樣子我都看在眼裏，從手機不離身到手機扔客廳一天都不見你出來找這麽大的變化，我們會看不出來？一開始也擔心過想安慰安慰你，可後來看你自己找到了個一舉兩得的好方法還樂在其中，我們也就不來戳你傷心處了。”
“啊……”火氣被老媽一番話澆得連點火星都不剩了……還有點懵……
“你現在該把他忘幹凈了吧……”老媽瞥了我一眼，“怎麽樣，接下來是你自己去找男朋友，還是我接著替你張羅啊？郬辰的表哥不再考慮一下了？我看人家對你挺滿意的，兩家又知根知底……”
“媽……郬辰當了我這麽多年姐姐你要她改口叫我嫂子呀……”
“郬辰那麽懂事，怎麽會在意這個。”
“不是，媽……”我總覺得我搬出“性格不合”種借口後我媽會以“多處處就好”這種理由打發，自知說不過她，索性心一橫告訴了她實話，“其實，其實……其實我，我有男朋友……”
“啊？”輪到我媽懵了，我趁此機會溜回房間。
門剛一關上，外面就傳來老媽醒悟過來的聲音：“你個死丫頭，騙我都不打草稿的，有男朋友？那你帶回來啊！”
我背靠著門，一時無言以對，良久才弱弱立下flag：“你等我，等我當上中層的大頭頭了再說！”
“你……”老媽被我氣得詞窮，恨恨地說，“兩年啊，一年你奮鬥成大頭頭，再一年找男朋友，夠開明了吧。29歲再看不到苗頭我就不客氣了！”
“好好好好好！”我一疊聲應“好”，只想趕緊“恭送”走母上大人。
外面連著幾聲嘆氣後終於歸於平靜。
兩年。
江逸城，你在哪裏，還會回來嗎……
曾經我以為的三四年在忙忙碌碌中翩然遠去，新一輪的等待不管當事人的意願早已自發開啟。這段看不到盡頭的未知歲月，我究竟，還能堅持多久……
那時年少輕狂，現在的我卻竟然時不時會擔心，那兩個最好的我們能對抗得了被經年時光沖刷過的感情嗎……
☆、相思
相思
年關將至，財務部迎來了最黑暗的日子。
雖然上次為了拖延時間以晉升為由哄住了老媽，可這並不純粹是個借口，我本來也在計劃這事。現在工作鋪天蓋地砸下來，我為了前途，只好心中含淚，笑靨如花地接受。
某天傍晚，我好不容易眼冒星光地從一堆報表裏抽身出來，剛想收拾收拾下班結果經理出現了……
於是那一晚早點回家洗洗睡的願望“嘭”地破滅，明明已經灰頭土臉，硬是五分鐘內在洗手間收拾出個人樣，跟著經理和大boss等人去和突然駕臨的法國合作方吃飯……
一般應酬這種事我都是能躲則躲的，觥籌交錯虛與委蛇的場面我實在不願意面對，心裏沒有緣由的總有一股強烈的抵觸。
不過也恰好，我的職位碰不大上這個，偶爾要有財務人員在場也都是我們經理去。要不是今天對方來得突然，要談的是我從頭跟進的項目，經理說什麽都不放我走，我早找借口溜了。
合作細節雙方都很滿意，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送走合作方我們一行五六人站在門口準備離開，飯店裏又走出三人。原本是互不相幹的兩個陣營，可當兩隊當先二人擦身而過時，它們匯合了……
“小周！”三十多歲的大boss被旁邊那隊最前面的五十歲出頭的儒雅男人喊作“小周”……我們有些不知如何反應。
“老沈？你什麽時候來的X市？”大boss絲毫不介意，聲音還挺開心呢。弄了半天是忘年交啊……
周圍人不再尷尬，都悄悄打量起開始寒暄的兩人。
老沈終於轉到我看得清的角度，就那麽一眼，我就被嚇得急往後退了一步。幸好我站在邊上又及時止住動作才沒引起旁人註意。
那是五年多來第一次見到和他有關的人……
站住之後我就一直低著頭，努力降低存在感。可突然就感覺有陣目光緊盯住了我，等了兩秒這感覺還在，有些不對勁，微微擡了下頭——真的是沈叔叔在打量我……不對勁來自周圍詭異的安靜！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我身上，我退無可退，擠出滿臉笑容，心虛地喊了聲：“沈叔叔……”
“小瓷啊，這麽些年沒見原來是在小周這兒啊。”沈叔叔笑呵呵地要同我敘舊。
“你們認識？”大boss轉頭看我，一臉探究。
我看著他輕點了點頭。今晚算是我們第一次比較近的接觸，他對我大概也就飯桌上那麽點印象，我不禁慶幸，還好剛才的表現還行……
沈叔叔可就沒我這麽含蓄了，笑著回答大boss：“早就認識了，你小子會招人啊，這丫頭我那兒都不肯去倒是在你這兒幹得挺開心！”
沈叔叔您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會聊天吶……
我喊大boss的朋友叔叔，我拒絕了大boss朋友一個看起來比大boss牛很多的boss的工作邀請……這兩句話的信息量有些大，雖然我還沒捋順沈叔叔的第二句話說的是啥，但身旁投來的“眼神殺”已經讓我有些招架不住了……
我傻笑著以不變應萬變。
“承讓。”大boss的電話響了，他面不改色地回了沈叔叔一句，瞥我一眼，揮揮手走了，大家也跟著離開把我留在最後。
我走到沈叔叔身前，依舊傻笑著，琢磨著該怎麽開口道別。
沈叔叔卻先我一步有了動作，拍拍我的肩，讚許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比先前正經了些：“不錯。小城還不放心要我照顧你，現在看來他多慮了。”
“……”
“小周是個不錯的老板，跟他好好幹，能學不少東西。”
我點頭。
沈叔叔帶的兩個人把他的車開過來了，他應該還有事，看到他們過來就和我告別走了。
我恭敬地目送他離開，腦子裏卻：？？？？？
我應該還在原來的時空吧，可為什麽沈叔叔說的每句話都讓我感覺他在講另一個世界的事……
回到家，我打開電腦登錄許久沒用的QQ郵箱，工作前一些為數不多的正事會通過這個郵箱傳達給我。
我的這個郵箱很少清理，一開始是沒什麽郵件，後來考ACCA、BEC，每次發來的通知我都覺得是種紀念，就更不願意刪了。
翻過幾頁關於考試的郵件，我終於找到了大四開學時收到的實習通知，這是我回來的路上仔仔細細回憶出來的唯一有些可疑的東西。
公司是A市的一家上市公司，我上網查了下，是隸屬於北京沈氏集團旗下的子公司，而沈氏集團的董事長正是沈叔叔無疑。
原來在我狠下心對他的任何事不聽不看的時候他仍在地球彼端默默地想要守護我，那我無心的拒絕是不是讓他心寒了？
第一次，他走後我第一次有了真真切切的恐懼感，堅定不移等待著的重逢，我怕到最後只變成我一個人的執念……
所有社交軟件裏的動態屏蔽都被我取消，可所有界面點進去都保持在五年前的樣子，QQ空間的留言板上還是那句多年後依舊能牽動我心的“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或許，我還是應該相信他。
從學校拿回來就被我塞進抽屜裏的水晶雕像被我重新翻出來，打開盒子細細端詳——一對撅著屁股的小人一起吹出一個超大的愛心泡泡，簡單幾筆線條就把可愛認真的表情勾畫得惟妙惟肖，看得我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就這麽笑趴在床頭，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們，視線穿過晶瑩剔透的粉水晶看到了七年前的我們。
那些深埋心底，被五年時光反覆沖刷的記憶竟然依舊清晰鮮明，一個動作，一個眼神，一句話語都在腦海中絲毫不差地重現；第一次指尖相觸時的悸動，第一次緊緊相擁時的心跳，第一次唇齒相纏時的羞赧都仿佛上一秒才經歷過。從未刻意去回想，可記憶卻從未曾離我遠去……
不知是不是因為掛心某個人或某件事，所以他們在你面前出現的頻率就會陡然飆升。那晚之後，沈寂了五年多的恒江地產突然就時不時出現在我很久以前關註的“A市新聞”的微博裏，繼而是工作後關註的“全球經濟”上。從不露臉的江董事長也隨之被頻頻提及。
恒江地產以雷霆手段吸收合並德國知名環保建材公司，完善縱向產業鏈！
恒江地產控股合並美國KR風投，順利進駐金融行業！
恒江地產股份有限公司正式更名恒江集團股份有限公司，於當地時間2月1日在紐約證券交易所成功上市！
…… ……
不知是不是大boss那一晚的最後一瞥意味深長，本來對我就挺和藹的經理現在對我簡直和顏悅色到令人發指……
完成了兩個大項目後，我順利晉升為中層的大頭頭。其實那晚之後我曾無恥地想過，在沒有強有力競爭者的情況下，憑著我和大boss朋友的那麽層關系，經理總不會為難我吧……不過耿直的我最後還是乖乖腳踏實地的把他交代的項目做完了，也算問心無愧。
升職之後，大boss倒真的時常來指點我了——隔三差五要我跟他一起去和合作方吃飯，完了之後從專業能力到衣著品味，把我訓得一無是處……還真是能學到不少東西啊……
我一直以為大boss是年輕有為冷峻嚴肅的呀，為什麽可以毒舌腹黑成這樣！我懷疑他跟沈叔叔生了嫌隙，然後拿我當炮灰了！
被工作和大boss的“關照”折騰得生無可戀的我難得有空癱在沙發上看電視，愜意得猶如剛被細雨浸潤過的小花。
沙發另一端，老爸看著手機也正眉開眼笑。
我心內疑雲頓生，剛想湊過去瞧瞧是不是在跟哪個美女聊天，他讚嘆的聲音就緩緩傳來：“哎呦，小江這孩子推薦的股票可真不錯，這幾個月的漲勢哦！”
我喝牛奶的動作一頓，小江？江逸城。
裝作不經意地問：“哦？什麽股票啊？”
“恒江地產。聽說前段時間在美國也上市了。對了，我記得它的總部是A市的，董事長好像也姓江……”
老爸投來探究的目光，我卻把它們連同他的後半句話都忽略了：“那你賺了多少錢，給我買的車能不能提個檔次啊？”
“不好，要提檔次你自己補差價，這錢我得拿去哄你媽！”
“切！”我繼續喝牛奶，不理他。
一會兒後。
“仔細想想，你那個前男友還真不錯，你們……”
“嘭！”老爸一句話沒說完，我突然把裝牛奶的玻璃杯重重放回玻璃茶幾上，轉身就往房間走，還悶悶丟下一句話：“我沒分手！”
老爸完全不明所以，我關門時就聽到他自言自語：“誒？這孩子，你媽不是說你已經走出來了嗎……”
公司茶水間永遠是八卦的匯集地，特別是像財務部這種女人紮堆的地方。有影的沒影的公司的業內的娛樂圈的事，只要能勾起別人興趣，就是佐茶的好點心。有幾次從門口經過，我還聽到我和大boss的緋聞了呢……
這天我進去喝水，一群小姑娘看到我突然全部噤了聲，嚇得我以為又撞到她們在說我什麽八卦了，比說的人還尷尬地站定在門口。
“小瓷姐小瓷姐！”我的小助理隨大家看了我一瞬，突然舉著手機激動地跑過來，“你認識江逸城嗎？”
我張了張嘴剛要說“認識”，卻突然轉念，反問：“怎麽了？”
“X市新聞早上剛發布的，說咱們市中心去年開始建的那幢大樓其實是恒江集團的，據說恒江集團要把總部搬到X市！”
江逸城要把公司搬這裏來？
我雖然吃驚，表情卻沒什麽變化：“所以呢？”
“小瓷姐你都不激動的嗎？恒江集團的董事長江逸城馬上要跟我們在同一個城市工作了，工作地點就差20分鐘車程！”
“然後呢？”
“江逸城誒！18歲臨危接管家族企業，九年時間把它發展成一個商業帝國！期間自己還攻讀下麻省理工的建築學碩士和斯坦福的MBA誒！”
“那……你是想跳槽去他手底下還是要直接拿下他……”
“不是啦，我有自知之明……我這不是在找和男神的聯系點嘛……小瓷姐，你是A大畢業的吧，江逸城出國前也在A大讀過兩年，你認不認識他，見沒見過他長什麽樣？我翻遍了他的報道都沒找到照片，但是網上有知情人士透露說他長得超帥！我好奇……”
“我不知道。”我面無表情地回答。
“不會吧……總該見過吧……那麽個帥哥呢……”她不願接受現實。
“你也說啦，他是邊工作邊上學，哪有那麽多時間在學校。他在A大那麽低調，我跟他又不是一個專業也不是一個年級，哪會有交集。再說了，我們學校帥哥多，就算見過，我也不知道哪個是他啊……”黎瓷，你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事見長啊……
“小瓷姐，你那麽嚴肅幹什麽……”
“……”有很嚴肅嗎？
“誒？你怎麽知道他低調，你怎麽知道你們不是一個專業一個年級……”小助理低頭翻著手機自言自語，似乎沒找到這幾條介紹。
“我上午讓你做的報表好了嗎？”
“不是明天才要嗎……”
“我現在就要！”
快下班時，接到郬辰的電話。
郬辰現在是邵學長公司的中流砥柱，身居高位，事務繁忙，回家的次數比上大學時還少。弄得她媽媽每次看到賴在家裏混吃混喝的我就各種羨慕我媽。
“親愛的，有空給我打電話啦！”
“可不是！想我了沒？”
“想死啦！絕對比你爸媽還想你。”
“那好，給你個表現的機會，我現在在機場，明天下午四點到X市，來接我。”
“嗯？明天下午！你在哪兒的機場？”
“美國。”
“呦？你們公司的業務都發展到地球另一邊啦？”
“怎麽，只許你家江學弟在那呼風喚雨啊？”
“呵呵，誰知道是不是我家的呢。行了我知道了，要是晚點了提前告訴我一聲啊！”
“好的，明天見！”
☆、白首與共
第二天下午，我掐著時間開車到機場，郬辰報給我的航班已經到了，我給她發消息沒回，估計還在過海關沒來得及開機。
我就站在到達大廳門口好整以暇地望著出口，反正郬辰肯定也沒指望我能興高采烈地迎上去殷勤地幫她推行李。
有一大波人從出口湧出，黑發金發都有，我一眼掃過去，沒看到氣質出挑的東方美女；再掃一眼，還是沒有；又看一眼，掏出手機準備打電話。
一個頎長的身影出現在出口處，一身淺色的休閑裝勾勒出似曾相識的身形，空身而行，在一眾行李成堆的乘客中尤為矚目。
從看到我開始，他的視線就再未轉移。
從看到他開始，我的神思就再未清明。
“為什麽要躲，不是答應在原地等我的嗎。”隨著他的走近無意識退到玻璃墻邊退無可退的身體被他攬著腰一把擁進懷裏，熟悉又陌生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頭腦裏一片空白，眼睛依舊大睜著看向他來時的方向——目光所及，人來人往，卻都是陌生的過客，剛才，是幻覺？
可環住我的溫暖懷抱還有耳畔不是很穩的呼吸聲，為什麽，那麽真實？
“對不起，小瓷，我用了這麽久才變成最好的我。”
又有聲音在耳邊響起，壓抑在喉間的情感通過越擁越緊的懷抱一絲不差地傳遞給我。真的是他！
垂在身側的手臂一點點上擡，摸索到他後背的位置，同他一樣，將對方緊緊環住，緊緊地，抱住。
猶恐相逢是夢中。
擱在他肩頭的下巴感覺到一點濕意，低頭一看，他淺色的衣服上已經被印下了一大片水漬，我什麽時候流的這麽多眼淚。
察覺到我擡頭，他有些不舍地放開我。我的目光從那灘水漬轉移到他臉上——瘦了，成熟了，五官更立體了：“昨天我助理問我認不認識你，可是我發現我好像記不清你的樣子了……”
“我保證，這樣的事情再也不會讓它發生，你只要……”他停了停，笑了，“別看膩我的樣子了。”
我抹了把眼淚，也笑了：“你竟然不自戀了！”
他擡手撫上我的臉，卻沒像從前那樣捏，就是輕輕地捧著。目光貪婪地在其上流連，聲音滿是惆悵：“是啊，看不到你聽不到你消息的這些日子，太長了，我也變得不自信了……”
剛收住的眼淚差點又掉下來，原來，面對時間深感無力的並不只是我一個人，五年多的分離，哪裏還分得清究竟是誰在等誰……
“其實，我已經做好你不會回來的準備了，但是，還是想等到你親口告訴我，再放棄……幸好……”
“對不起，對不起小瓷，都怪我……”他深低下頭時滿臉的自責，卻再說不下去。
“可是你回來了呀，那我也就沒有白等，都是值得的了。”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頭頂，對他說，也好像在告訴自己。怎麽有種我在安慰他的感覺……
“你覺得都值得？”他聞言擡頭，眼眸清亮，亮得像是剛被水沖洗過，再加上一絲驚喜的神采，從未見過的眼神，異常勾人。
我不自覺望著他的眼睛怔怔出神，隨便“嗯”了一聲。
他卻好似很受用，眼睛裏的光彩更甚了！
視線中的眼睛忽然消失，繼而左手手指被人扣住：“我們回家。”
身前景物突變，我才驀地找回了思緒。制止住拉著我往外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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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習考試都進行地很順利。
學習嘛，經過那段適應期之後，雖還不至於說像如魚得水那麽順，但註意力有了明顯的提高，接受新知識的速度也確實比以前快了好多，然後越學越有信心，越有信心就越願意學，算是進入了一種良性循環裏，以致後來寫畢業論文的時候也沒有了想象中的痛苦。
回學校的時候離畢業答辯也沒幾天了，被室友各種調侃，說我幹脆寒假暑假連塊兒放得了，說完才想起，除了純純和欣欣，我們這些不讀研的好像已經沒有寒暑假了……不免又是一陣傷情感慨。
我畢業論文的選題和正在覆習的什麽Management ounting、Financial ounting還有Taxation這些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因為答辯和後面ACCA科目的考試時間不差幾天，我查資料看文獻寫論文的時候覆習也沒停，也就是那段時間我才終於切身體會了“融會貫通”和“相得益彰”的意思，一時間就好像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興奮得我學習熱情又高漲了好幾分！論文最後幾乎是一氣呵成的，沒怎麽改就通過了。
大學裏的老師，尤其是給幾十上百人的大班上課的老師，一般一學期下來能認識的也就那幾個學霸再加那幾個和他們聯系特頻繁的“積極分子”，我這種學習不怎麽樣，見老師還總喜歡低頭繞道的，這四年下來，估計連輔導員都不大記得我。
所以當我交上那篇連郬辰都叫好的論文時，老師們是持滿滿懷疑態度的，答辯的時候各種刁鉆問題接踵而至，非要逼我現出原形。
可我多坦蕩呀！自從進大學，我哪次考試不心虛？唯獨這次，面對這麽多嚴肅的面孔都不帶腿軟的。仗著自己浸淫ACCA大半年，英文的專業術語張口就來；之前那麽多文獻也恰巧沒白看，旁征博引起來連思考的時間都不用；論文又全是不久前自己寫的，隨便挑哪裏提問我都能立馬反應過來對答如流。
這場答辯簡直是我大學裏幹得最精彩的正事了（最精彩的不正經的事大概就是搞定了江逸城吧……），把下面那些老師唬得面面相覷：我什麽時候教過這麽個隱藏的學霸了？！
☆、成長
郬辰是個十分註重儀式感的姑娘，答辯完便專門找來個藝術學院學攝影小學妹，租了一堆衣服，挑了六月裏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興致勃勃地拉我們一起拍畢業照……
六月的天啊，大太陽下啊，一個早晨加中午啊！我噴掉了大半瓶防曬噴霧還是被曬得皮膚發紅了啊……
結果她拍完了閨蜜們還不盡興，下午太陽快落山的時候竟然把邵學長也請來了！
邵遠烆誒！畢業一年了的高冷男神誒！和連續四年蟬聯校花桂冠的馬上要畢業的郬辰女神誒！拍情侶畢業照誒！在操場誒！
我收到消息興沖沖跑去圍觀，結果發現操場早已遍布閑雜人等……到底是學校歷史上顏值最高的情侶啊。
來來往往都是跑步的散步的坐草地上聊天的人，等我搜索到那倆焦點的時候，早上那個溫言軟語的小學妹如今已無半點溫柔可言——“那邊那男生麻煩讓讓，破壞取景了。”“誰啊！沒看到這兒在拍照嗎！”“跑道在那邊，你瞎了啊忘我鏡頭裏沖！”……
默默心疼了她三十秒，我視線轉向她鏡頭裏的兩個人——以頭對頭的方向仰躺在草地上，只有眼睛重合在一條水平線上。兩人皆微微側頭，凝視對方含笑的眼眸。夕陽的光影投在他們臉上身上，溫和了兩張略帶上了些成熟的面容。快門被“哢嚓”一聲按下，仿佛將歲月都定格了……
我癡癡地望著不遠處的他們，久違的傷感掙脫心底的束縛襲上心頭，“紮心了”，真的不是一句玩笑話……
手牽著手的漫步，專門為我點的歌，還有第一個極盡纏綿的吻……都是這裏留給我的記憶。
我不敢再回想，也不敢再看他們，轉身匆匆往寢室跑去……
畢業典禮後，爸爸媽媽開車來學校幫我搬寢室。
我整理書桌上那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媽媽幫我收衣櫃裏的衣服。
上次寒假走的時候衣服都被我搬差不多了，剩下都是些不怎麽穿的。這次來待的時間短懶得收拾，衣服裝行李箱裏帶來就直接把行李箱當臨時衣櫃了，寢室的衣櫃鎖都沒打開過。
媽媽把行李箱拖到衣櫃邊準備收拾，我隱隱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可又說不上來。
正心不在焉的時候，老媽已經很利索地打開了衣櫃……
“你什麽時候買了這麽多裙子？”
手一抖，正準備裝進化妝包的唇釉“啪嗒”一聲掉到桌子上，我趕緊拿起心疼地細細查看，確定沒摔壞後才小心翼翼地把這支就用過一次的姨媽色唇釉收好。
我說怎麽不對勁——去年江逸城給我買的一堆裙子我沒敢帶回家一直掛在衣櫃裏，大半年沒看過它們，我給忘了，忘了……
就我恍然大悟的這麽個空檔，我媽已經一件件查看完了它們的標簽……
“這些牌子……你哪來這麽多錢買的？”想了一瞬，聲音提高了八度，“你不會把我給你的考試費……”
“你想哪裏去了！”腦袋裏各種理由一閃而過，“就，就網上旗艦店打折的時候買的……”
“打折？能打多少，三折五折下來也要好幾百吧。”母上大人你什麽時候變這麽精明了！
“積少成多嘛……我每年買幾件，不就有這麽多了嘛……”
“敗家……”老媽罵了我一句繼續收拾，我長籲一口氣，總算騙過去了……
然而我那口氣還沒喘完，我媽就又驚叫著從裏面掏出個大盒子——粉水晶的雕像啊……
“你老實說，這個，還有那些衣服，是不是你那男朋友送的？”我媽這回不激動了，聲音都嚴肅了，一幅要好好教育我的表情。
我握著管粉色的唇釉，手下意識往胸前縮了縮。條件反射地搖搖頭，想了想，又點點頭。
“你……”
“這個是他送的！”我指指盒子，“衣服不是！”
媽媽不講話，不相信。
“一件。”
還是不講話。
“兩件！真的只有兩件！”我神情淒切，感情真摯，絕對不能說真話啊！
我媽終於低頭繼續收拾……
回家後，媽媽說衣服長時間不穿要先洗一洗，於是把我行李箱裏的衣服一股腦全扔進了洗衣機……
第二天，我捧著一堆被勾壞了繡花和蕾絲的裙子義憤填膺地去找她理論。
她瞥了眼我懷裏慘不忍睹的布料，坦蕩地說：“網上打折的東西能好到哪裏去。”
！！！！！
我石化在當場，欲哭無淚：打折你個頭！我就這麽點念想了啊！！！
畢業後我依舊沈浸在ACCA中。
爸媽很配合地幫我在他們朋友朋友公司的財務部門找了個清閑的差事，讓我能繼續覆習，我也還算爭氣地在畢業後的第二年通過了全部14門的考試。
考完又覺得這兩年被磨練出的英語閱讀能力不能浪費，所以十一月份屁顛屁顛地跑去了BEC高級的考場。除了口試的時候全程對著溫和儒雅的考官傻笑，交談的時候和partner一路“嗯嗯啊啊”尬聊，其他一切順利，連沒練過幾次的聽力都做得異常順手，最後的成績險險飄過。
有ACCA在手，再加兩張國際上認可的語言證書，還有兩年所謂的工作經驗，我的找工作經歷順利得簡直不可思議，一點波折沒有地就跟X市一家中法合資的企業簽約了，還是個中層的小頭頭！受寵若驚啊！
有事情忙，兩年一眨眼就過去了。
兩年的時間，足以讓我從一個缺乏經驗畏首畏尾的職場新人成長為一個談笑間也能獨當一面的自信白領，這是我的成長，只有自己參與的成長、成熟。
當然了，我這邊在各種成長，那邊我媽的道行自然也在愈發高深……
某個星期天。
“小瓷啊，你記不記得郬辰她有個表哥？”
“記得呀！他網球打得好好，我初中的時候還和郬辰一起去看過他比賽呢！”回想那時候，我也是個在看臺上犯花癡的少女啊！
然而我媽不知為何比我還興奮：“很帥吧！”
“嗯嗯嗯，帥！”我邊往嘴裏塞西瓜，邊含混不清卻很誠實地應著。
“他不是畢業後留在英國了嘛，上個月回來了！聽說調回上海分公司當高管了！”
“真噠！”我挖西瓜的動作停住了，擡頭震驚地看向我媽，“大神的世界啊……我想晉升個中層的大頭頭都覺得有點力不從心耶……”
“那你想不想去跟他討教點經驗？”
“誒？”
“他最近在X市出差，郬辰媽媽要請他吃飯，可郬辰不是在A市嘛，人太少又不熱鬧，正好你和他在的行業差不多，阿姨就讓我帶你一起去，說你們肯定有共同語言。”
“大……神肯跟我交談？”
“當然肯！快去換衣服，中午吃飯！”老媽說著奪過我的西瓜把我轟回房間。
“中午？！你怎麽不早說，我都沒想好要請教些什麽！”我匆匆從衣櫃裏找出衣服，還不忘吐槽一下我媽的提前性。
“沒事沒事，來日方長。”老媽笑得意味深長，然而我忙著套衣服並沒有註意到。
不疑有他地跟著媽媽來到飯店，兩眼放光地跟大神問好，直到郬辰媽媽笑吟吟地跟我倆相互介紹學歷工作，我媽欣喜地指出其中的共同點，我才終於後知後覺——丫的，鋪墊半天原來是騙我來相親的！
一頓飯食不知味，一進家門就沖媽媽發脾氣：“你什麽意思啊！好好的為什麽要帶我去相親，為什麽不事先告訴我還騙我！”
我在爸媽面前沒大沒小慣了，但細想其實從沒爆發過什麽大的矛盾，特別是工作以後，有事情都是坐下來有商有量的，上一次生氣吵架是什麽時候都想不起來了。但這次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就情緒失控，特別的生氣。
媽媽後我一步進家門，關門的動作明顯一滯：“我帶你去相個親怎麽了？你都畢業四年了，27歲了！”她一頭霧水，完全想不明白我幹嘛突然發火……聲音裏的震驚疑惑蓋過了她的怒氣。
“那你為什麽不先問問我的意見，我不想去！”我仍沒有平靜下來。
“你為什麽不想去？前兩年要考證，後兩年進新公司要站穩腳跟，好，我們不催你。那現在你工作穩定了，該考慮考慮個人問題了吧，我不替你操心你準備什麽時候帶男朋友回家啊？”嘆了口氣接著道，“是，小江那孩子是很不錯。”
我猛地擡頭——郬辰她表哥不姓江啊……反應了會兒才意識到，她在說江逸城……
“可你們都分開五年了……”
“我什麽時候……”剛低下去的頭又“噌”地擡起，這哪兒跟哪兒啊？
“對你沒跟我們說過，可大三那年暑假你被我強叫回來時什麽樣子，後來寒假加大半個學期在家看書時什麽樣子我都看在眼裏，從手機不離身到手機扔客廳一天都不見你出來找這麽大的變化，我們會看不出來？一開始也擔心過想安慰安慰你，可後來看你自己找到了個一舉兩得的好方法還樂在其中，我們也就不來戳你傷心處了。”
“啊……”火氣被老媽一番話澆得連點火星都不剩了……還有點懵……
“你現在該把他忘幹凈了吧……”老媽瞥了我一眼，“怎麽樣，接下來是你自己去找男朋友，還是我接著替你張羅啊？郬辰的表哥不再考慮一下了？我看人家對你挺滿意的，兩家又知根知底……”
“媽……郬辰當了我這麽多年姐姐你要她改口叫我嫂子呀……”
“郬辰那麽懂事，怎麽會在意這個。”
“不是，媽……”我總覺得我搬出“性格不合”種借口後我媽會以“多處處就好”這種理由打發，自知說不過她，索性心一橫告訴了她實話，“其實，其實……其實我，我有男朋友……”
“啊？”輪到我媽懵了，我趁此機會溜回房間。
門剛一關上，外面就傳來老媽醒悟過來的聲音：“你個死丫頭，騙我都不打草稿的，有男朋友？那你帶回來啊！”
我背靠著門，一時無言以對，良久才弱弱立下flag：“你等我，等我當上中層的大頭頭了再說！”
“你……”老媽被我氣得詞窮，恨恨地說，“兩年啊，一年你奮鬥成大頭頭，再一年找男朋友，夠開明了吧。29歲再看不到苗頭我就不客氣了！”
“好好好好好！”我一疊聲應“好”，只想趕緊“恭送”走母上大人。
外面連著幾聲嘆氣後終於歸於平靜。
兩年。
江逸城，你在哪裏，還會回來嗎……
曾經我以為的三四年在忙忙碌碌中翩然遠去，新一輪的等待不管當事人的意願早已自發開啟。這段看不到盡頭的未知歲月，我究竟，還能堅持多久……
那時年少輕狂，現在的我卻竟然時不時會擔心，那兩個最好的我們能對抗得了被經年時光沖刷過的感情嗎……
☆、相思
相思
年關將至，財務部迎來了最黑暗的日子。
雖然上次為了拖延時間以晉升為由哄住了老媽，可這並不純粹是個借口，我本來也在計劃這事。現在工作鋪天蓋地砸下來，我為了前途，只好心中含淚，笑靨如花地接受。
某天傍晚，我好不容易眼冒星光地從一堆報表裏抽身出來，剛想收拾收拾下班結果經理出現了……
於是那一晚早點回家洗洗睡的願望“嘭”地破滅，明明已經灰頭土臉，硬是五分鐘內在洗手間收拾出個人樣，跟著經理和大boss等人去和突然駕臨的法國合作方吃飯……
一般應酬這種事我都是能躲則躲的，觥籌交錯虛與委蛇的場面我實在不願意面對，心裏沒有緣由的總有一股強烈的抵觸。
不過也恰好，我的職位碰不大上這個，偶爾要有財務人員在場也都是我們經理去。要不是今天對方來得突然，要談的是我從頭跟進的項目，經理說什麽都不放我走，我早找借口溜了。
合作細節雙方都很滿意，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送走合作方我們一行五六人站在門口準備離開，飯店裏又走出三人。原本是互不相幹的兩個陣營，可當兩隊當先二人擦身而過時，它們匯合了……
“小周！”三十多歲的大boss被旁邊那隊最前面的五十歲出頭的儒雅男人喊作“小周”……我們有些不知如何反應。
“老沈？你什麽時候來的X市？”大boss絲毫不介意，聲音還挺開心呢。弄了半天是忘年交啊……
周圍人不再尷尬，都悄悄打量起開始寒暄的兩人。
老沈終於轉到我看得清的角度，就那麽一眼，我就被嚇得急往後退了一步。幸好我站在邊上又及時止住動作才沒引起旁人註意。
那是五年多來第一次見到和他有關的人……
站住之後我就一直低著頭，努力降低存在感。可突然就感覺有陣目光緊盯住了我，等了兩秒這感覺還在，有些不對勁，微微擡了下頭——真的是沈叔叔在打量我……不對勁來自周圍詭異的安靜！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我身上，我退無可退，擠出滿臉笑容，心虛地喊了聲：“沈叔叔……”
“小瓷啊，這麽些年沒見原來是在小周這兒啊。”沈叔叔笑呵呵地要同我敘舊。
“你們認識？”大boss轉頭看我，一臉探究。
我看著他輕點了點頭。今晚算是我們第一次比較近的接觸，他對我大概也就飯桌上那麽點印象，我不禁慶幸，還好剛才的表現還行……
沈叔叔可就沒我這麽含蓄了，笑著回答大boss：“早就認識了，你小子會招人啊，這丫頭我那兒都不肯去倒是在你這兒幹得挺開心！”
沈叔叔您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會聊天吶……
我喊大boss的朋友叔叔，我拒絕了大boss朋友一個看起來比大boss牛很多的boss的工作邀請……這兩句話的信息量有些大，雖然我還沒捋順沈叔叔的第二句話說的是啥，但身旁投來的“眼神殺”已經讓我有些招架不住了……
我傻笑著以不變應萬變。
“承讓。”大boss的電話響了，他面不改色地回了沈叔叔一句，瞥我一眼，揮揮手走了，大家也跟著離開把我留在最後。
我走到沈叔叔身前，依舊傻笑著，琢磨著該怎麽開口道別。
沈叔叔卻先我一步有了動作，拍拍我的肩，讚許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比先前正經了些：“不錯。小城還不放心要我照顧你，現在看來他多慮了。”
“……”
“小周是個不錯的老板，跟他好好幹，能學不少東西。”
我點頭。
沈叔叔帶的兩個人把他的車開過來了，他應該還有事，看到他們過來就和我告別走了。
我恭敬地目送他離開，腦子裏卻：？？？？？
我應該還在原來的時空吧，可為什麽沈叔叔說的每句話都讓我感覺他在講另一個世界的事……
回到家，我打開電腦登錄許久沒用的QQ郵箱，工作前一些為數不多的正事會通過這個郵箱傳達給我。
我的這個郵箱很少清理，一開始是沒什麽郵件，後來考ACCA、BEC，每次發來的通知我都覺得是種紀念，就更不願意刪了。
翻過幾頁關於考試的郵件，我終於找到了大四開學時收到的實習通知，這是我回來的路上仔仔細細回憶出來的唯一有些可疑的東西。
公司是A市的一家上市公司，我上網查了下，是隸屬於北京沈氏集團旗下的子公司，而沈氏集團的董事長正是沈叔叔無疑。
原來在我狠下心對他的任何事不聽不看的時候他仍在地球彼端默默地想要守護我，那我無心的拒絕是不是讓他心寒了？
第一次，他走後我第一次有了真真切切的恐懼感，堅定不移等待著的重逢，我怕到最後只變成我一個人的執念……
所有社交軟件裏的動態屏蔽都被我取消，可所有界面點進去都保持在五年前的樣子，QQ空間的留言板上還是那句多年後依舊能牽動我心的“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或許，我還是應該相信他。
從學校拿回來就被我塞進抽屜裏的水晶雕像被我重新翻出來，打開盒子細細端詳——一對撅著屁股的小人一起吹出一個超大的愛心泡泡，簡單幾筆線條就把可愛認真的表情勾畫得惟妙惟肖，看得我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就這麽笑趴在床頭，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們，視線穿過晶瑩剔透的粉水晶看到了七年前的我們。
那些深埋心底，被五年時光反覆沖刷的記憶竟然依舊清晰鮮明，一個動作，一個眼神，一句話語都在腦海中絲毫不差地重現；第一次指尖相觸時的悸動，第一次緊緊相擁時的心跳，第一次唇齒相纏時的羞赧都仿佛上一秒才經歷過。從未刻意去回想，可記憶卻從未曾離我遠去……
不知是不是因為掛心某個人或某件事，所以他們在你面前出現的頻率就會陡然飆升。那晚之後，沈寂了五年多的恒江地產突然就時不時出現在我很久以前關註的“A市新聞”的微博裏，繼而是工作後關註的“全球經濟”上。從不露臉的江董事長也隨之被頻頻提及。
恒江地產以雷霆手段吸收合並德國知名環保建材公司，完善縱向產業鏈！
恒江地產控股合並美國KR風投，順利進駐金融行業！
恒江地產股份有限公司正式更名恒江集團股份有限公司，於當地時間2月1日在紐約證券交易所成功上市！
…… ……
不知是不是大boss那一晚的最後一瞥意味深長，本來對我就挺和藹的經理現在對我簡直和顏悅色到令人發指……
完成了兩個大項目後，我順利晉升為中層的大頭頭。其實那晚之後我曾無恥地想過，在沒有強有力競爭者的情況下，憑著我和大boss朋友的那麽層關系，經理總不會為難我吧……不過耿直的我最後還是乖乖腳踏實地的把他交代的項目做完了，也算問心無愧。
升職之後，大boss倒真的時常來指點我了——隔三差五要我跟他一起去和合作方吃飯，完了之後從專業能力到衣著品味，把我訓得一無是處……還真是能學到不少東西啊……
我一直以為大boss是年輕有為冷峻嚴肅的呀，為什麽可以毒舌腹黑成這樣！我懷疑他跟沈叔叔生了嫌隙，然後拿我當炮灰了！
被工作和大boss的“關照”折騰得生無可戀的我難得有空癱在沙發上看電視，愜意得猶如剛被細雨浸潤過的小花。
沙發另一端，老爸看著手機也正眉開眼笑。
我心內疑雲頓生，剛想湊過去瞧瞧是不是在跟哪個美女聊天，他讚嘆的聲音就緩緩傳來：“哎呦，小江這孩子推薦的股票可真不錯，這幾個月的漲勢哦！”
我喝牛奶的動作一頓，小江？江逸城。
裝作不經意地問：“哦？什麽股票啊？”
“恒江地產。聽說前段時間在美國也上市了。對了，我記得它的總部是A市的，董事長好像也姓江……”
老爸投來探究的目光，我卻把它們連同他的後半句話都忽略了：“那你賺了多少錢，給我買的車能不能提個檔次啊？”
“不好，要提檔次你自己補差價，這錢我得拿去哄你媽！”
“切！”我繼續喝牛奶，不理他。
一會兒後。
“仔細想想，你那個前男友還真不錯，你們……”
“嘭！”老爸一句話沒說完，我突然把裝牛奶的玻璃杯重重放回玻璃茶幾上，轉身就往房間走，還悶悶丟下一句話：“我沒分手！”
老爸完全不明所以，我關門時就聽到他自言自語：“誒？這孩子，你媽不是說你已經走出來了嗎……”
公司茶水間永遠是八卦的匯集地，特別是像財務部這種女人紮堆的地方。有影的沒影的公司的業內的娛樂圈的事，只要能勾起別人興趣，就是佐茶的好點心。有幾次從門口經過，我還聽到我和大boss的緋聞了呢……
這天我進去喝水，一群小姑娘看到我突然全部噤了聲，嚇得我以為又撞到她們在說我什麽八卦了，比說的人還尷尬地站定在門口。
“小瓷姐小瓷姐！”我的小助理隨大家看了我一瞬，突然舉著手機激動地跑過來，“你認識江逸城嗎？”
我張了張嘴剛要說“認識”，卻突然轉念，反問：“怎麽了？”
“X市新聞早上剛發布的，說咱們市中心去年開始建的那幢大樓其實是恒江集團的，據說恒江集團要把總部搬到X市！”
江逸城要把公司搬這裏來？
我雖然吃驚，表情卻沒什麽變化：“所以呢？”
“小瓷姐你都不激動的嗎？恒江集團的董事長江逸城馬上要跟我們在同一個城市工作了，工作地點就差20分鐘車程！”
“然後呢？”
“江逸城誒！18歲臨危接管家族企業，九年時間把它發展成一個商業帝國！期間自己還攻讀下麻省理工的建築學碩士和斯坦福的MBA誒！”
“那……你是想跳槽去他手底下還是要直接拿下他……”
“不是啦，我有自知之明……我這不是在找和男神的聯系點嘛……小瓷姐，你是A大畢業的吧，江逸城出國前也在A大讀過兩年，你認不認識他，見沒見過他長什麽樣？我翻遍了他的報道都沒找到照片，但是網上有知情人士透露說他長得超帥！我好奇……”
“我不知道。”我面無表情地回答。
“不會吧……總該見過吧……那麽個帥哥呢……”她不願接受現實。
“你也說啦，他是邊工作邊上學，哪有那麽多時間在學校。他在A大那麽低調，我跟他又不是一個專業也不是一個年級，哪會有交集。再說了，我們學校帥哥多，就算見過，我也不知道哪個是他啊……”黎瓷，你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事見長啊……
“小瓷姐，你那麽嚴肅幹什麽……”
“……”有很嚴肅嗎？
“誒？你怎麽知道他低調，你怎麽知道你們不是一個專業一個年級……”小助理低頭翻著手機自言自語，似乎沒找到這幾條介紹。
“我上午讓你做的報表好了嗎？”
“不是明天才要嗎……”
“我現在就要！”
快下班時，接到郬辰的電話。
郬辰現在是邵學長公司的中流砥柱，身居高位，事務繁忙，回家的次數比上大學時還少。弄得她媽媽每次看到賴在家裏混吃混喝的我就各種羨慕我媽。
“親愛的，有空給我打電話啦！”
“可不是！想我了沒？”
“想死啦！絕對比你爸媽還想你。”
“那好，給你個表現的機會，我現在在機場，明天下午四點到X市，來接我。”
“嗯？明天下午！你在哪兒的機場？”
“美國。”
“呦？你們公司的業務都發展到地球另一邊啦？”
“怎麽，只許你家江學弟在那呼風喚雨啊？”
“呵呵，誰知道是不是我家的呢。行了我知道了，要是晚點了提前告訴我一聲啊！”
“好的，明天見！”
☆、白首與共
第二天下午，我掐著時間開車到機場，郬辰報給我的航班已經到了，我給她發消息沒回，估計還在過海關沒來得及開機。
我就站在到達大廳門口好整以暇地望著出口，反正郬辰肯定也沒指望我能興高采烈地迎上去殷勤地幫她推行李。
有一大波人從出口湧出，黑發金發都有，我一眼掃過去，沒看到氣質出挑的東方美女；再掃一眼，還是沒有；又看一眼，掏出手機準備打電話。
一個頎長的身影出現在出口處，一身淺色的休閑裝勾勒出似曾相識的身形，空身而行，在一眾行李成堆的乘客中尤為矚目。
從看到我開始，他的視線就再未轉移。
從看到他開始，我的神思就再未清明。
“為什麽要躲，不是答應在原地等我的嗎。”隨著他的走近無意識退到玻璃墻邊退無可退的身體被他攬著腰一把擁進懷裏，熟悉又陌生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頭腦裏一片空白，眼睛依舊大睜著看向他來時的方向——目光所及，人來人往，卻都是陌生的過客，剛才，是幻覺？
可環住我的溫暖懷抱還有耳畔不是很穩的呼吸聲，為什麽，那麽真實？
“對不起，小瓷，我用了這麽久才變成最好的我。”
又有聲音在耳邊響起，壓抑在喉間的情感通過越擁越緊的懷抱一絲不差地傳遞給我。真的是他！
垂在身側的手臂一點點上擡，摸索到他後背的位置，同他一樣，將對方緊緊環住，緊緊地，抱住。
猶恐相逢是夢中。
擱在他肩頭的下巴感覺到一點濕意，低頭一看，他淺色的衣服上已經被印下了一大片水漬，我什麽時候流的這麽多眼淚。
察覺到我擡頭，他有些不舍地放開我。我的目光從那灘水漬轉移到他臉上——瘦了，成熟了，五官更立體了：“昨天我助理問我認不認識你，可是我發現我好像記不清你的樣子了……”
“我保證，這樣的事情再也不會讓它發生，你只要……”他停了停，笑了，“別看膩我的樣子了。”
我抹了把眼淚，也笑了：“你竟然不自戀了！”
他擡手撫上我的臉，卻沒像從前那樣捏，就是輕輕地捧著。目光貪婪地在其上流連，聲音滿是惆悵：“是啊，看不到你聽不到你消息的這些日子，太長了，我也變得不自信了……”
剛收住的眼淚差點又掉下來，原來，面對時間深感無力的並不只是我一個人，五年多的分離，哪裏還分得清究竟是誰在等誰……
“其實，我已經做好你不會回來的準備了，但是，還是想等到你親口告訴我，再放棄……幸好……”
“對不起，對不起小瓷，都怪我……”他深低下頭時滿臉的自責，卻再說不下去。
“可是你回來了呀，那我也就沒有白等，都是值得的了。”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頭頂，對他說，也好像在告訴自己。怎麽有種我在安慰他的感覺……
“你覺得都值得？”他聞言擡頭，眼眸清亮，亮得像是剛被水沖洗過，再加上一絲驚喜的神采，從未見過的眼神，異常勾人。
我不自覺望著他的眼睛怔怔出神，隨便“嗯”了一聲。
他卻好似很受用，眼睛裏的光彩更甚了！
視線中的眼睛忽然消失，繼而左手手指被人扣住：“我們回家。”
身前景物突變，我才驀地找回了思緒。制止住拉著我往外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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