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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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快樂不過須臾,很多傻逼事也總是一語成讖。我基本上是非常想把自己這張破嘴給縫起來了,但是已經發生的事就是發生了,縫起來也沒用了。

晚上還在吃晚飯,醫生突然把幺媽和楚野叫走了。還沒等到他們回來,我奶奶那兒又出了事,突然血壓升高,人一下子昏過去了。當時我媽在守著,直接喊醫生過來送進了搶救室。

等我幺媽和楚野倆人急匆匆往這邊趕的時候,互相臉色都很不好。

我這一天的心情大起大落。

忙活到半夜,把奶奶守到從搶救室推出來,一聲搖搖頭,讓我爸和我幺爸去一趟醫生辦公室。

這場景不是第一次見了,上回是奶奶突然摔倒送來搶救後,還有一次是現在。

當時醫生說,差不多了,還有一年多點。

不知道現在要說還有多久。

我看見我媽坐在搶救室門口,沒動。幺媽在她邊上坐著,偷偷揩了把眼淚。

我應當做好準備了——其實沒有,我不願接受我哥、或者我奶奶的離開。一年感覺很久,其實也沒有,這還不到一年,是我催命一樣的……

不,不能這麽去想。何晴歌跟我說了要看開。

可是我……

楚野晚上跟我發消息,說讓我要哭一塊兒哭掉。

“醫生說,你哥腦子裏頭有個陰影,不確定是不是腫瘤。要是是的話,位置挺偏的有點危險……”後面他說什麽我沒聽見。

這人沒長心吧?腦子裏長東西的可是他男朋友!他能這麽有條不紊地跟我解釋……

我不是不知道他已經哭夠了。一米九幾大男人哭著也不好看。

唉。

我們老程家人烏鴉嘴是遺傳。程緩說他想死,總是有各種方式能死掉的。

車禍沒死,現在好啦,又來個腫瘤……

當真佩服。

我哥還說,他犯病的時候會有一種窒息的感覺——他還曾經在跨年夜的晚上差點窒息死掉過,只是沒人知道。

那換了我……我可能是被自己的嘔吐物淹死的。

我趴在廁所的盥洗臺上吐了半天,晚飯吐光了,還有燎嗓子的胃酸。天旋地轉,一時間說話都困難。

但是我也沒誰好說話的,家裏就我一個人,我爸媽都在醫院守夜。

我燈都沒力氣開,坐在洗漱臺前哭得個昏天黑地。

感覺不管是燈還是天,都不會再亮了。

但是要是是小說女主的話,現在會有男主給她打電話給她的......

我等了好久啊,眼淚都快給我哭幹了......

沒有聽見過手機響,突然之間對何晴歌產生了極大的怨念,結果口袋一摸,誒呀,我手機沒帶出來,還在臥室。

老何對不起。

我跌跌撞撞返回臥室去拿手機,確實有幾個未接來電,不過不是何晴歌,全是楚野。

他不是剛掛了電話麽?怎麽又打過來了?我跟他什麽時候有這麽多電話粥好煲了?

正想著,順便還怨念了一下何晴歌和我突然就悲苦了的人生,電話突然打過來了,居然是我等了半天沒等到的何晴歌。

但是電話來了,我反倒還不敢接了。

接了說什麽?說我奶奶情況突然急轉直下了?還是我哥在跟我奶奶比誰先走得快?

我現在的嗓子被酸水燒得呼吸都疼,我這麽回答他,不是讓他擔心嗎?

我不想再因為何晴歌為我擔心而平添多的難過了。最近真的好累,我不想再讓更多人感受這些,不想再讓更多負擔壓在身上。

我不是個行走的負能量傳遞機。

但是何晴歌跟我說的話一直在我腦海裏徘徊。他讓我能在遇到困難,難過的時候想起他,告訴他,就算不能做什麽,好歹也是個依靠,或者能給我一個擁抱。

他說他不會讓他的女朋友覺得身後沒底線的有退路。

他就是我的退路。

想到這些,我的眼淚更加控制不住地掉下來。懸在紅色按鈕上的手指猶豫著是否要落下,最終也顫抖起來。我很沒出息地把手機掉在了床上。手機蹦跶了兩下,屏幕還在亮起,顫抖,敲擊我的良心和那顆血淋淋的心臟。

手機突然沒動靜了,解鎖頁面顯示的是有一個未接來電。

結束了?

可我還是好難過。

這種破罐子破摔的自我綁縛,讓我在痛苦中感覺到一種病態的酣暢淋漓,不知道傷的是自己還是別的愛我的人。

何晴歌又打過來了,我一個沒接,兩個沒接,第三個直接抓起手機試圖扔出去......算了,會壞的。

我最後還是妥協了。

接了電話居然沒人說話,也不知道最後是誰先打破沈默,把我從那種快要昏厥的沈靜中拉了出來。

“阿雪,是不是出事了?”

何晴歌很小心翼翼地這麽問我。

那一剎那,我眼淚直接就出來了。不是那種電視劇裏安安靜靜、及其唯美的,一道淚痕劃過臉頰......我哭得很沒有風度,臉能怎麽猙獰怎麽猙獰,眼淚都要哭幹的那種哭法。

今天一口氣都給哭完吧,我也想當一回能找男朋友痛女孩子。

要是有他一個擁抱就好了。

他居然就這麽不說話地聽我哭了幾個小時——我要是以為他不在了,我會問他“你在嗎”,他總是能及時回應我。

“你是不是很沒有安全感?”

何晴歌問我的問題我實在是沒法回答了,完全哭到喘不上氣來,淚腺發達到超出人類身體極限。我從來不知道自己這麽能哭,像是把這麽多年沒哭的眼淚都一口氣給賺回來了。我聽見何晴歌很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跟我說:“你再緩緩,全哭出來吧。”

“......”

“我不想失去你。”

你知道這種時候戳我的心是在給我折磨嗎?

我什麽都不想跟你說,是因為我太貪心了,誰都不想失去,不光是我哥我奶奶,還有你。

你能陪我一輩子嗎?

我話說不出口,只能掩蓋在接不上氣的哭泣中。

第二天早上醒的時候,我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身上蓋著薄毯子,空調也打開了,調到了合適的溫度。昨天晚上在床頭櫃堆著的一堆餐巾紙也被清理幹凈了。

應該是我媽吧......結果出去一看,倆人早就去上班了。

我打了個噴嚏,不行,還是感冒了。

腦袋昏昏沈沈的,我不能再病倒了。他們要上班,我和爺爺成了唯一的戰力......如果程家兩個未來女婿也算的話。

我找了藥,混著早飯吃下。洗漱的時候看著鏡子裏臉色極差的自己,忽然覺得生活不易。

我才十七,我還有未來,雖然極有可能在這會兒絆一跤......不行,我要站起來,撐過眼下!

白天就很容易有新的生機,突然來勁的我看著外頭的陽光振奮了一下,趕緊趁著這點勁頭收拾收拾做了便當送去醫院。

我先去看了看奶奶,還是昨天剛送出來的樣子,沒醒。爺爺在旁邊守著,看著也沒我什麽事兒,我就去給程緩送飯了。

坐電梯下樓,剛走到程緩病床前,就看見他剛睡著,楚野幫著他掖掖被角,調高了空調,輕手輕腳地出來了。

跟楚野打了個照面。我看見他突然就想起了他昨天晚上給我打的那幾個電話,剛好問一下。

“嗯?程雪你來了啊。”楚野捏捏鼻梁,看著相當疲憊,“來送飯的?算了,你哥他吃完藥睡了,別去吵他了。他這兩天吃藥也沒什麽食欲。”

我感覺要不是他顏值本來就高,不然就這麽個狀態,放別人身上還以為這人是住橋洞的、

“那......他情況具體......”

一說起這個話題,楚野眼裏還未盡數褪去的笑意就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沈重讓我有些喘不過氣來:“醫生說要再檢查一下,你別跟他說。”

我跟著楚野走了一段路,順便問他:“那你昨天晚上給我打電話時什麽情況?”

“......”這人突然不說話了,我還緊張半天,結果他跟我說沒事兒。

“昨天晚上大半夜的腦子抽了,沒什麽的。”

我一點都不信他沒事兒。頭低著,說話不看人,騙子。

估計是感受到了來自我的質疑,他擡頭看我笑了一下,但是仍舊沒有被識破之後自動承認的覺悟。

唉,各種不安啊。

“他醒了給我打......算了,你照顧吧,反正你是他妹應該的。”這個死人煩得要死,自己男朋友自己不管,“我帶著托比去沙灘那邊溜達溜達。”

媽的還去遛狗!這人腦回路還真是清奇!

“奶奶你也給照顧好了啊!”

雖然我一邊在心裏腹誹,但是還是突突了一下。看著這個背影,我總有種他不會在回來了的感覺。

等我回奶奶病房的時候,居然看見了何晴歌。

“你今天怎麽樣?昨天你哭那麽難過我擔心死了。”

何晴歌一看見我就迎了上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沒事兒,今天好多了,沒昨天那麽崩潰。”我探頭看看病床,我奶奶依舊沒醒,爺爺去打水了不在,就何晴歌一個人,倒是幫忙了,我也不好趕他走,“你這麽遠還跑來幹嘛?”

“我說了是擔心你。”

“嗯......好吧,我剛好也想需要你一下。”

我這麽一說何晴歌就笑了。

這人怪傻乎乎的。

或許眼下,我還有何晴歌這麽一個溫暖的懷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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