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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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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信

在婚禮的第二天她們收到了簡的來信,簡在前天去拜訪了賓利姐妹,但她並沒有遇到賓利先生,雖然簡竭力辯解自己並沒有因此失望,因為她早已經放下了對賓利先生的感情,但瑪麗還是能從她的字裏行間裏看到落寞之意,如果她真的沒有抱持過期望,她根本不必這樣費心解釋。

此外,簡還去拜訪了納什太太,她們雖然只見過幾面,但兩人的友誼在隨後的通信中很好的保持了下去,此次簡去倫敦,納什太太喜出望外,她是個寂寞的女人,納什先生整天都很忙,不是去工地就是去覲見攝政王,偏偏納什太太對於腦滿肥腸的攝政王十分不感冒,更多時候她寧可一個人呆在家裏,簡十分善解人意,時常去拜訪她,這讓她們兩個人的友情進一步加深。

同時瑪麗還跟艾爾弗雷德先生保持通信,艾爾弗雷德對於瑪麗不能再聖誕節之後馬上到倫敦來表示非常遺憾,他還想帶瑪麗一起去國會大廈旁聽辯論呢。夏米利爵士的議案終於被提交上去,艾爾弗雷德先生也為此在議員中奔走拉票,可喜的是,夏米利爵士的提案引起了議會的高度重視,最終提案獲得了通過,許多報紙都報道了這一消息,人們普遍的認為進行刑法改革的必要性已經初步具備。

瑪麗寫信祝賀艾爾弗雷德先生,她知道他為此事出力不少,固然議員們提出議案的最終結果是促進國家發展,但這個過程中卻充滿了各種政治□□和利益妥協,艾爾弗雷德先生由於出身之顧,很是懂得如何在其中縱橫捭闔。瑪麗還請他一定向夏米利爵士轉達祝賀之意,她相信大面積廢除死刑終將全面達成。

一同在報紙上出現的還有女權請願活動,就是愛德華斯小姐提起過的請願書簽名活動,泰晤士報都有長篇累牘的報道,據說這件事在倫敦的上流社會造成了不小的影響。

一位在請願書上簽名的女伯爵在報紙上發表了一署名的請願書,上面寫道:“我是個女人,但我繼承了我祖上傳下來的爵位,我像一個男人一樣管理我的封地,照顧我們的佃戶,繳納所有應該繳納的一切稅收,我可以無愧於心的說,我做到了任何一個紳士所應該盡到的對於國王的義務,對於國家的職責,對於社會的責任。而且,我所有的佃戶、仆人、朋友,都有志一同的認為我做的比很多男人都出色。”

“我在此向國王請求賜予我同男人一樣的權利,請求國會賦予我一個人應該享受的權利,我在此請求這種權利,非是僅僅為我自己,更是為了許多會因此而受益的人們。我在作為一個女人的時候遭遇到許多尷尬,但假使我能像一個男人一樣行使紳士的權利,這種尷尬就能得以避免,並由此惠及我的莊戶、仆人和朋友,甚至是我不認識的陌生人。但因為我沒有這種權利,在很多事情上我無權反對也無權讚成,我完全不能幫助我有能力幫助的人,因為我不是一個男人。”

“我請求能享受男人的權利,正如我已經盡到了男人的義務!”

伊麗莎白把這篇文章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她發表看法說:“很多地方都十分動人,但我恐怕還是難以打動國王和議會。”

瑪麗也認為如此,如今的英國是一個講究仁慈憐憫、自由平等的國家,但實際上不仁慈不憐憫不自由不平等的事每天都在這個國家的任何一個角度輪番不停的上演。

這位女伯爵固然是一位貴族,有許多平民所沒有的特權,但是貴族的世界裏,她仍然是受到限制和歧視的。而她的這篇文章,很多篇幅都在描述她自己,這固然惹人同情,卻不能拔升高度,把她的行為更加高尚化、合理化,所以很容易讓人把她的這種情形看作是個人問題、個別問題。

於是第二天,很多男權的擁護者就開始在報紙上反擊了。

“男人盡男人的義務,享男人的權利,女人盡女人的義務,享女人的權利。男女性別不同是上帝的法則,而性別的差異造就了社會分工的不同,如果強行打破這種法則,必將遭受上帝的懲罰。”

“如果一個女伯爵要成為一位伯爵,那麽妻子是不是要成為丈夫呢?仆人說不是要成為主人呢?我們的社會憑借秩序的齒輪才能正常運轉,一旦脫離了這種秩序,社會就會崩潰,我們所面對的就是一片混亂。”

“選舉權關乎國家政治,是國事的重中之重,我無法想象一個動輒暈倒,遇事驚慌失措,大喊大叫的女人會選舉出理想的議員,她們只會把選票投給那些搔首弄姿,嘩眾取寵的喜劇演員,國之重事就會變成選美比賽,那只會是一場鬧劇。”

“女人應該呆在家裏,做好自己的分內事再圖其他,但是現在她們放棄了自己的本職工作,想要跟男人們搶飯碗,這就像是一個廚子扔掉了搟面杖卻拿起馬鞭跟車夫競賽,其結果只會是把馬車趕到臭水溝裏去。”

這種貶低女性,把女性視為附庸和奴役的論調引起了女權者們的激烈反抗,一場關於女權的論戰就此開始,雙方你來我往好不熱鬧。

伊麗莎白看到這些文章以後自己也寫了一篇文章寄給泰晤士報,第二天竟然就被刊發了。

伊麗莎白的文章就比那位女貴族所寫的拔高了一個高度,她把提高女性地位跟人類的發展和社會進步聯系在一起,立即把女權運動變得高大上起來。

“人們都認為是女性是不理智的,大部分人都認為女性淺薄無知,整天不是計較吃穿就是互相攀比。但是請註意這樣一個事實,千百年來,大部分女性就被這樣教育,她們的職責就是穿衣打扮,爭奇鬥艷,像鳥籠裏的金絲雀一樣供人欣賞。正因為她們被教育要如此淺薄,於是很多女性才變得淺薄。我們有理由相信,一旦我們像教育男性一樣教育女性,那麽她們必也會取得不遜於男性的成就。”

“孩子是人類的未來。而我們的社會教育中,母親對孩子的教育是最初也是最重要的。而一個眾所周知的真理是:一個卑微的老師絕對無法教育出崇高的學生,正如拙劣的工匠絕對無法雕琢出完美的藝術品。”

“如果女人天性卑下,這我們絕對無法讚同,我們的歷史上曾出現過許多出色的光輝的女性,這不需我一一列舉去多加贅言,既然她們能在禁錮的環境下取得如此成就,那麽假使她們可以獲得更加寬松的環境,那麽女性所能取得的成就將無可限量。”

“我們把這個國家一半的人口拒絕在法律之外,她們因為歧視,沒有機會受到大學教育,不能享受人權,更沒有機會去創造社會價值,如此巨大的社會資源就這樣被白白浪費,假使她們能參與到社會中來,她們能創造的價值將無法估量。”

瑪麗看到伊麗莎白的文章不由佩服不已,這位姐姐把女權運動提到了一個新的高度,引起了許多人的共鳴。編輯為此給伊麗莎白轉來了許多信件,很多女權主義者把伊麗莎白引為知己。愛德華斯小姐也給伊麗莎白來信,邀請她參加她們的婦女聯合會。瑪麗以為伊麗莎白一定會答應,但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婉拒了這一邀請。

瑪麗十分疑惑,伊麗莎白解釋說:“婦女聯合會裏都是些貴族女性,她們固然追求爭取女性權益,不過未免跟我的習性有些差異,反正不管我入不入會都會堅定的支持女性權益,因此倒也不必非得追求這種身份上的認同。”

她的這種說法也得到了愛德華斯小姐的原諒,她雖然遺憾伊麗莎白不能成為會員,但還是給伊麗莎白寄來了兩顆紀念徽章,這種徽章不知道是用鐵摻了什麽材質制作的,上面是一個側面的仕女身影,穿著長裙打著陽傘。據說婦女會的人散發了很多這種徽章,支持女權運動的人會把它別在衣服上。兩顆徽章瑪麗一顆,伊麗莎白一顆。

班納特太太看到這種徽章後才知道伊麗莎白的文章又被發表了,她現在已經不像當初一樣拿著報紙到處給人看了,自從上次她那樣大肆炫耀過之後,伊麗莎白再也不主動告訴她自己的文章被發表在哪篇報紙上了。而班納特太太絕不是一個喜歡看報紙的人,因此她還以為自己的女兒早已江郎才盡了。

這次伊麗莎白的文章獲得發表,盡管讓她很得意,但更讓人意外的是她竟然對對伊麗莎白說了這樣一番話:“你說出了我的心裏話,麗琪,幹的好!女人可不是天性淺薄的,我們也知道許多高深的學問和人生哲言,誰要是看不起女人,誰就註定要吃在女人身上吃虧!”

瑪麗聽到媽媽這番話不由對她刮目相看,沒想到班納特太太還是很有些反抗意識的嘛,怪不得生出莉迪亞這樣有反叛精神的女兒。

想來班納特太太平日裏總是被班納特先生嘲諷也不是沒有半點察覺,心裏肯定也憋了一肚子火氣。班納特先生就是典型的看不起女人,當然他十分開明,他的本性也是讚成女人多受教育,讚成女人要有思想有主見,不然他不會這麽喜歡伊麗莎白。但同時他又看不起那些糊塗的女人,例如班納特太太跟兩個小女兒,他既看不起她們的淺薄無知,又不願意教育她們。原著裏班納特先生就是因為小看莉迪亞,對她的不妥當之處視而不見,終於讓小女兒給了他一個當頭棒喝,也算是在女人身上吃了個大虧了!

吉蒂看到瑪麗的徽章後借去帶了一天,過了過癮頭就摘下來還給瑪麗了,她表示這種徽章一點也不好看,她才不稀罕呢。瑪麗鄙視她:不稀罕還帶一整天!其實吉蒂也只是拿去顯擺一下,跟附近的朋友們炫耀炫耀倫敦的流行罷了,據說在她們看來,這種貴族小姐們的搞的活動就是各種高大上啊!瑪麗無語中……

不過看來愛德華斯小姐的情況還算不錯,瑪麗以為愛德華斯老公爵會激烈的反對這種運動,要對孫女發火呢。不過艾爾弗雷德信裏說,老公爵知道孫女的出格言行之後,確實發了一頓無名火,不過哦,愛德華斯家族血液中的倔強似乎是天生的,愛德華斯小姐雖然沒有成年,但比許多成年男子都性格堅強,竟然能頂住祖父的怒火據理力爭。

愛德華斯老公爵是個老派人,他在此之前從未重視過家中的女孩子,但經此一役,駭然發現家中竟有如此反骨,不由又愛又恨,不過,老公爵有了把繼承人趕出家門的經歷,這次當然要慎之又慎。

他當初把愛德華斯上校趕出家門並不單純是因為私生子事件,這種事在上流社會算什麽大事呢?更多的原因還是愛德華斯上校的反叛與不馴,他與上流社會簡直格格不容,且與祖父性情相悖幾乎每天兩個人都要針鋒相對一番。把大孫子趕出家門後,老公爵並非沒有後悔過,不過亞德裏恩勳爵自從做了繼承人一直戰戰兢兢,且並沒有出什麽大錯,伍德豪斯家對於給女兒換一個未婚夫的事不但不反對反而十分讚成,老公爵已經騎虎難下,只好將錯就錯。

他起意要補償一下長孫,只要愛德華斯上校肯回來跟他道歉並承認錯誤,老公爵早已準備好一筆錢,足以讓愛德華斯上校下半輩子衣食無憂,可惜這個大孫子還是很不給他臉面,老公爵又不肯主動低頭,祖孫倆就這樣僵持下來。

現在發生愛德華斯小姐的事,老公爵已經吸取了教訓,他並不是個溫情的人,也沒有格外看重孫女,但這並不代表他願意失去這些孩子。

現在老公爵已經同意不強迫孫女跟他看中的人訂婚,愛德華斯小姐雖然高興擺脫了這個惱人的婚約,但沒有就此退出婦女會,她仍然積極活動,強力推動爭取婦女的離婚權,她說只要女人一天沒有離婚的自由她就絕不肯結婚。老公爵公務繁忙,沒時間跟她爭執這個,且他本心裏並不看得起女人,認為只要有足夠優秀的青年使她陷入愛情,那她今天所發下的宏圖偉願自然就付諸東流,因此也就並不在意。

愛德華斯小姐現在就像是匹脫了韁了野馬,再也沒有束縛了。

艾爾弗雷德先生問瑪麗什麽時候能回倫敦,雖然字面上並沒有明說,但瑪麗還是讀出了一絲思念的意思,讓她的內心禁不住泛起一絲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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