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江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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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現場位於芙蓉館後院的一間休息室裏。

絲襪纏頸,直接勒斃。同蘇一敏一樣,左手生生被砍掉,並帶離了現場。

“死者的身份已經確定了。”方隊面無表情,“熊毛毛,女,二十八歲,古樓本地人。我們在她身上搜出了不少毒品,冰/毒、大/麻、可/卡因、搖/頭丸,應有盡有。”

“死亡時間推斷出來了嗎?”法醫老袁正要往外走,餘梁趕緊扯住他詢問。

“基本鎖定在中午十二點到下午兩點之間。”老袁扶了扶眼鏡,“另外,死者身上有很明顯的吸毒跡象。”

“這不奇怪。”餘梁拍拍老袁的肩膀,“您老辛苦了!”

“才剛開始,接下來就有得忙啦……”老袁搖頭苦笑,然後大步流星地走開了。

“餵,梁子!”

芙蓉館主江雲山神色不安地站在一角,完全不見平日的幽默喜感。看到餘梁,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招他過來。

“山哥,死者是這裏的工作人員嗎?”餘梁沒工夫寒暄,直接辦起了案。

“不是不是!”江雲山矢口否認,“我從沒見過此人!”

“那她是工作人員的朋友或者家屬嗎?”

“也不可能。”江雲山急於撇清自己,“我把館內所有的工作人員召集起來,包括我在內,沒人見過那個女人。我不明白她為何會死在這裏。我既感到痛心,又覺得晦氣!芙蓉館是個充滿歡樂的地方,在這兒行兇殺人,明擺著要毀我嘛!”

“所以,你認為熊毛毛的死跟你有關嘍?”餘梁以調侃的口吻作了假設。

“話雖如此,但也許是我多想了吧。”江雲山吸吸鼻子,道,“梁子你有所不知,我的事業紅火了以後,遭到不少同行的嫉妒。他們常雇一些社會上的青皮無賴砸我的場子,或者摘抄我作品裏一些不太正能量的內容,然後向有關部門舉報,說我的相聲三俗之極,說我的相聲就是一坨屎,不但臭了自己,而且熏了別人。但是無論如何,我想他們也不至於殺人!那可是一條命啊!誰不知道殺人要償命,除非他們真的是窮兇極惡了!再說了,哪怕殺人,也應該直接殺我,應該不會隨便找一個無辜的人做犧牲來陷害我吧?”

“你所說的‘他們’都有誰?”餘梁冷冷地問道。

“沒有具體的人,而是一撥人,很多人。”江雲山細細解釋,娓娓道來,“怎麽說呢?如今相聲行當很是雕敝,已不覆八十年代的輝煌了。想當年,馬季大師以他深厚的傳統功底、精湛的表演技藝把相聲去糟粕留精華帶進了高堂,使相聲進入了電視時代。電視不僅繁榮了相聲,而且捧紅了一大批相聲演員,造就了眾多相聲藝術家。二十一世紀以來,老百姓逐漸厭惡了歌功頌德的電視相聲,因為它歌功頌德,過於教條主義,既不接地氣,又失去了靈活性,所以老百姓就不愛看了,說白了,形式大於內容。

“我之所以小有成績,與電視無關,而是借助於劇場。只有經過劇場的磨練才能成就一個優秀的相聲演員。在電視裏說相聲,時間緊,篇幅短,觀眾少。而且很多是假觀眾,是電視臺花錢雇的,不管你說得可不可笑,他們都會笑得很開心。不管你說得好不好,他們都會大聲叫好。假得都不能再假了。劇場說相聲,沒有時間和篇幅的限制,你可以放開了說,往盡興了說,怎麽高興怎麽來,怎麽快樂怎麽來。而且比較容易和觀眾進行互動,和觀眾打成一片。

“老實說,我在曲藝團裏幹過幾年,學識沒半點長進,脾氣倒大了不少,有演出的時候去上班,沒演出的時候就在家呆著,拿著不高不低的工資,混著不鹹不談的日子。但是我心裏一直憋著一股氣兒,我想成名,我要當大腕,我不能這麽庸庸碌碌地活一輩子。

“某一天,我警醒了,必須走出體制,撂挑單幹。於是我退出了曲藝團,溶進了優勝劣汰的市場規則裏。我重新出發,摸爬滾打,天不負我,總算取得了今天這樣的成績。楚河兩岸硝煙障,從來暗箭起同行,同行是冤家,我的成功引起了某些同行的眼紅,他們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恨不能砸了我的招牌,毀了我的名譽,拆掉我的芙蓉館。他們不配做我的同行,他們甚至不配做人,他們是一群狼,一群眼睛裏閃耀著綠色火星的狼。”

江雲山看似無所謂,實際上恨得牙根癢癢。

“你們行業內部的傾軋和勾心鬥角,我管不著,我想知道有沒有具體的某個人可能對你下黑手?”餘梁略顯不耐煩。

“當然有的。”

“哦?”餘梁興致高漲,“舉出一個有可能最恨你的人來。”

“既然這樣,那就……古樓曲藝團的團長。”

“姓名?”

“姓葉,叫葉文丙……”

***

收隊以後,餘梁主動留了下來,繼續查案。

芙蓉館後院共有六間休息室。其中兩間是職工宿舍,每間八個床位,是那種上下鋪的鐵板床。餘梁走訪了一圈,發現並沒有多少職工願意入住,因為每個房間都很簡陋,既沒有冷氣供應,衛生條件也很差。另外六間的硬件設施要優越很多,不僅安裝了空調,還配備了電視和電腦。江雲山獨享一間,其他分給了弟子們。

熊毛毛被害死在江雲山隔壁的房間。

江雲山告訴餘梁,他在市中心買有房子,所以不在芙蓉館住。休息室只是他解手、化妝、換衣服的地方。徒弟們也很少在這兒住,各有各的家,各有各的媽。

餘梁了解到,芙蓉館裏只有兩道門可供出入。

前門設在了售票處,除了內部人員,必須持票才能進入。這裏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只售相聲票,不售飯票。也就是說,聽相聲的人不一定在這兒吃飯,但是在這兒吃飯的人一定得聽相聲。

後門在後院,基本不上鎖,但只許出,不許進,而且普通觀眾禁止通行。

熊毛毛作為一名普通觀眾,她跑到演員的休息室幹嗎?難道她是個逛熱的追星族,偷跑進來只為索要簽名嗎?

前門的售票員百分百確定沒有見過死者,沒有賣票給她。熊毛毛眉間有一顆很肉頭的眉心痣,令人過目難忘。除非她懂易容術,不然很難讓人忘記她的長相。

“山哥,芙蓉館只是現場售票嗎?”餘梁彬彬有禮地問道。

“不,還有網絡售票。”面對孤軍奮戰的餘梁,江雲山的心情明顯輕松了許多。

“網絡購票需要實名制嗎?”

“不需要。”

“我靠!”餘梁失望地拍拍額頭。

“不過,還有一種方式可以得到我們的票。”江雲山不慌不忙地說,“那就是贈票了。每場演出,我都會留下一些票,或送朋友或送親友。今天的五張贈票,三張給了你,另外兩張還在我兜裏放著呢。”

“啊,是嗎?”餘梁有點難為情。聽了人家的相聲,吃了人家的飯菜,這會卻要搜查人家的場子,打探人家的老底。但是職責所在,有些話不得不說,有些事不得不問。

“熊毛毛溜進來後躲到休息室,到底想幹嘛呢?山哥,那間休息室平時都有誰在用?”

“芙蓉館除了我之外,還有十二名演員,都是我的徒弟。他們跟了我很多年,風裏風裏來,雨裏雨裏去,兢兢業業,任勞任怨。熊毛毛被害的那間休息室,我分給了兩名弟子,趙串和米進。”

“這兩人今天有演出嗎?”

“有。”

“現在人在哪?”

“他們回家了嗎?”江雲山指著身邊的小徒弟,“快去看看!”

很快,小徒弟帶過來兩個男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江雲山介紹,高瘦的這位叫趙串,矮胖的這位叫米進。

“我看過你們的表演。”餘梁盛讚道,“你們是一對好搭檔,老活兒使得紮實,新活兒也很耐聽。”

二位本來長得就喜慶,被人當著師父的面兒捧,臉都笑成了花:“餘警官客氣了,您是行家!我們初出茅廬,還需要努力!”

“我想問一下,兩位老師的表演時間段分別是什麽時候?”

“今天的演出十點半開始,一點半結束。”趙串說,“我和米進是第四個節目,上場的時候,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十一點五十。我們表演了《汾河灣》,這段子比較長,大概說了三十五分鐘。結束的時候嘛,應該在十二點二十五左右了。”

“是嗎,米進?”餘梁後悔沒有分開詢問。

“差不離!”米進堅定地點了下頭。

“我們接到報警電話是在三點整,三點一刻趕過來,這時候死者已經死亡至少兩個小時了。因為法醫推斷的死亡時間是十二點到兩點之間。山哥,是你報的警吧?”

“啊……是的。”江雲山的表情有點不自在,連忙辯解,“我打的報警電話,這沒錯,但第一個發現死者的不是我,是我的一個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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