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古樓市曲藝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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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取證繼續進行。

“我在這兒!”一直跟在江雲山身邊的小徒弟舉手示意,“是我最先發現的死者。演出完了,我閑著沒事,想打麻將消遣一下,但三缺一,於是跑去找趙串師哥。當時敲門沒反應,我就直接推門進去了,然後發現一個女人躺在地上,衣服好好的,頭發有點亂。我以為是師哥的相好呢,近前一看,那女人四肢僵硬,嘴唇發黑,左手也被砍掉了,身下都是血。我嚇蒙了,趕緊報告了師父。”

“原來如此——”餘梁沈吟一下,“二位下臺之後沒有回休息室嗎?”

“沒有。”趙串解釋道,“因為沒吃早餐,我們的肚子餓得咕咕叫。下場後直接跑到二樓的包間用餐去了。因為下午沒演出,就多喝了點酒。我和米進都是慢性子,吃飯慢,喝酒更慢。還有,我們趁著酒興,把明天的節目從頭至尾對了一遍。這頓飯足足吃了三個小時。下樓的時候,我看了下手機,已經三點半了。”

“你所講的這些,有人可以作證嗎?”

“有的。”趙串想了一下,“我和米進是第四個節目,第三個節目和第五個節目的演員都可以給我們作證。我們在樓上包間吃飯,服務員可以為我們作證。我們下樓的時候,你們警察已經到了,很多人看到了我們。”

“耽誤你們的寶貴時間了,非常抱歉!”

“您客氣了……”

趙串米進離去後,餘梁心亂如麻。十二點到二點,短短兩個小時裏,死了一個女人。後院來來往往那麽多人,居然沒人見過她!哪怕她像一陣風刮過,也會留下點塵埃吧?

餘梁忽然想起午飯時的情景。

飯畢,江雲山請他去休息室坐坐,如果是平時,他也就去了,但當時身邊跟著黃曼和方真,所以他只得婉拒。如果去了,第一個發現死者的人沒準就是他了。江雲山在兩點二十分左右把他們送出了芙蓉館,如果熊毛毛的死亡時間確定在兩點鐘以前,那麽他的嫌疑就可以排除了吧?

疑問猶如火花,在腦海中躥上躥下。餘梁感到頭皮發麻。

晃晃悠悠回到家,天色已然黑透了。他突然不知道要幹嘛,鬼使神差地開啟電腦,登錄QQ,點開“我的好友”,向魚妹妹請求對話。

福爾摩斯:近來可好?

受傷的美人魚:這個,沒法回答你。

福爾摩斯:為什麽?

受傷的美人魚:有時候覺得生活很覆雜,要面對和解決各種各樣的問題,讓人無比頭大。有時候又覺得生活其實挺簡單,就是生下來,活著。把生活想覆雜了,是自尋煩惱,把生活想簡單了,是沒心沒肺。

福爾摩斯:不是誇你,你是一哲學家!

受傷的美人魚:確實沒誇我,你是在損我。呵呵。

福爾摩斯:話說回來,你的“偉大”的覆仇計劃進展得怎樣?

受傷的美人魚:你以為我在跟你開玩笑、講故事嗎?

福爾摩斯:沒有。我是認真的。

受傷的美人魚:好吧,我跟你講,就在我準備對那可惡的女人下手的時候,發生了一件既可笑又可悲的事情。

福爾摩斯:那女人消失了?

受傷的美人魚:不,是我老公消失了!

福爾摩斯:這事新鮮了。感覺你們家在上演一部虐心的韓劇。你去找他了嗎?

受傷的美人魚:腿都跑斷了,毛也沒見著!

福爾摩斯:你覺得傷心嗎?

受傷的美人魚:有一點兒吧,更多的是氣憤。他是故意玩失蹤的。

福爾摩斯:既然如此,他還會回來的吧?

受傷的美人魚:不一定。他鐵了心要甩掉我這個包袱。

福爾摩斯:因為小三的出現,導致你們感情破裂到無法修覆的地步了嗎?

受傷的美人魚:可以這樣講,但是錯在他。

福爾摩斯:今後有什麽打算?

受傷的美人魚:第一步,殺了小三;第二步,殺了負心人。

福爾摩斯:哇,連老公也要殺掉啊?

受傷的美人魚:所有給我帶來痛苦的人,統統死掉!

福爾摩斯:妹子,你的想法未免太偏激了。第三步你想做什麽?

受傷的美人魚:急什麽,先完成前兩步再說!

福爾摩斯:殺人很累的,要不要哥哥助你一臂之力?

受傷的美人魚:你一直覺得我在說著玩是吧?我現在就去把那女人幹掉!

福爾摩斯:別介,我——

受傷的美人魚:啥也別說了,再見!

福爾摩斯:餵,等一下!

福爾摩斯:說走就走,難道真去殺人啦……

***

古樓市曲藝團。一棟灰暗破敗的二層小樓。

穿過陰暗潮濕的走廊,餘梁敲開了一間辦公室的門。屋內的擺設十分簡陋,桌子、椅子、書櫃,甚至連腳下的地板磚都透著一股陳腐之氣。

團長葉文丙,頭發花白,面色枯槁,整個人無精打采。

“你想了解江雲山的情況是吧?”

檢查過餘梁的證件後,葉文丙正襟危坐,神色戒備。

“打攪老先生了。”

“唉——”葉文丙長長嘆了口氣,“自打江雲山一夜成名,確有不少媒體找我了解他的過去,但警察登門還是大姑娘上轎,頭一次!”

“江雲山從籍籍無名到名震古樓,一路摸爬滾打,吃過的苦、受過的罪,無計其數。所以,他不是一夜成名,而是大器晚成!”

在餘梁心裏,山哥的成功不是偶然的,是多年努力奮鬥的結果。

“年輕人,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在老朽看來,江雲山的成名靠的是無良媒體的吹捧和毫無道德底線的自我炒作!”

葉文丙反駁道。他的情緒略顯激動。

“他千不好,萬不好,但他成功了。那麽多相聲演員,能夠賣票賣到場場爆滿的地步,在偌大的古樓,只有江雲山一人!俗話說,一俊遮百醜,好比一個漂亮女人,人們只會欣賞她現在的美貌,誰會關心她以前長什麽樣子呢?”

餘梁有意維護江雲山,此乃激將法也。

“哼,強詞奪理!”葉文丙質問,“你是他什麽人,這麽賣力地奉承他?”

“您老別生氣。我跟江雲山確實有點交情。他呢,我是有所了解的。沒錯,他身上有很多瑕疵,比如持才傲物、狂放自大,但他骨子裏還是一個善良的人,有大愛的人。他辦過不少公益演出,為失學兒童捐過數額巨大的款——”

“假惺惺地做秀,這種行為很可恥!”葉文丙呸了一下,“小夥子,你知道嗎?江雲山其實是我徒弟!”

“哇哦——”餘梁縮了縮肩,大感意外。

“拜我為師的時候,江雲山還不滿二十歲。他常年混跡在團裏,拉個大幕,打掃桌椅,啥活兒都幹。這孩子天賦極高,又勤奮好學,只用一天時間就把《八扇屏》背下來了。後來團裏的一個同事把他引薦給我,我馬上收了他為徒……”

“葉老師,那位引薦人叫梁紅彩吧?”

“對呀,你是如何得知的?”葉文丙疑惑道。

餘梁自豪地說:“梁紅彩正是晚輩的母親!”

“哦?”葉文丙不禁多看了一眼餘梁,眉目之間,慈祥了好多。“怪不得!你進門的時候,我就覺得似曾相識。你媽媽現在還好嗎?”

“謝老伯關心,我媽媽好著呢!就是有時候會後悔自己過早離開曲藝團,她年紀越大越懷念那段生活……”

聽餘梁把“老師”改口成“老伯”,葉文丙笑了一下,笑得很親切,他突然覺得自己與面前這個年輕人之間的距離拉近了很多。

“時間過得真快,一晃,你媽離團快二十年啦。”葉文丙回憶往事,“她走之後,我們就失去了聯系。想起當年在一起從藝的時光,仿佛做了一場夢。你媽媽不僅為人和善,而且多才多藝,精通各種大鼓書,京韻大鼓唱得尤其好,唱腔優美,溫婉動人。”

說著,葉文丙輕輕哼唱起梁紅彩的代表作品——白派京韻大鼓《探晴雯》:“冷雨淒風不可聽,乍分離處最傷情,釧松怎擔重添病,腰瘦何堪再減容。怕別無端成兩地,尋芳除是蔔他生……”

餘梁眼眶濕潤,想起了親愛的媽媽,想起小時候跑去觀看媽媽演出時的情景。那時候的她光彩照人,現在則垂垂老矣。

“我收江雲山為徒的時候,還以為撿了個漏兒,收了個好徒弟,不過後來發生的一件事,讓我對他的認知降到了冰點。”

葉文丙接著說道:“那年,團裏分了一套房子給我,我就把裝修的事交給了江雲山。他每天帶著一幫人忙裏忙外,十分辛苦。幾乎所有的裝修材料都是他來采購、開票,然後經我簽字後,交給團裏報銷。那時候,他也要裝修房子,便打起了歪主意,偽造了我的簽字,讓團裏報銷了五千元錢。東窗事發後,我震驚不已,把這小子狗血噴頭罵了一頓,然後宣布與他斷絕師徒關系,他太讓我失望了!因為這事,團裏暫停了我副團長的職務,並把江雲山開除了——不是他在媒體上說的主動退出,而是被開除!”

“你們的過節就是這樣產生的嗎?”餘梁平心靜氣地問道。

“我向來堂堂正正做人,就因為江雲山的貪財忘義,致使我的人生蒙上了汙點!”葉文丙氣得胡子發顫,看來是真正傷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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