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樞白

關燈
據說,這裏當初是個重點大學,現在變成了收納幸存者的臨時基地。是什麽不重要,但要從操場上成千個帳篷裏找人確實是個難題。殷長冬早有預料,憑著空氣中殘留的金銀花草味,找到了該車隊的帳篷。之前扶那女孩兒時,她將從超市帶出來的腌制金銀花草沾了一點在女孩腰後,漬跡和氣味都很淡,但在這汙濁的空氣中很容易辨認出來。

車隊帳篷在操場不起眼的角落裏,場地最外圍通常人們都不願意去,這裏地處深處,後方圍墻雖高,卻沒有完全封死,一旦有什麽從後方沖進來,當先受難的就是最外面一圈的人。然而,車隊因為來得晚,只能在這裏搭篷。

車隊帳篷共四個,女孩是最裏面一個,殷長冬靜坐在十米遠處,閉眼開耳細聽他們談話。

最外側的帳篷沒有聲音,從第二個開始。

“陳哥,我們為什麽要帶著他走啊,剛才你也不是沒看到,洗澡還是我給他沖的!”粗啞的男聲不斷抱怨:“什麽也不做,連個女人都不如,還在隊裏混吃混合。”

“我自有用處。”叫陳哥的男人接話:“你盡管做好自己的事。”

“能有什麽用處,連個喪屍都殺不了,長得人模狗樣。”

“少說兩句,李遂。”另外一個男人插話,“陳哥說有用處就有用處,去睡你的覺。”

“有什麽用處啊?”李遂莫名其妙地問:“孫瀟然你說說看唄。”

孫瀟然看了陳哥一眼,低聲道:“過兩天要出隊收集物資,陳哥會叫上他的。”

李遂楞了楞,恍然大悟,笑道:“還是陳哥有辦法。”

第三個帳篷裏,是悉悉索索夾雜的□□聲,殷長冬聚神一聽,片刻後耳鬢泛起紅暈,頓時改了方向聽第四個帳篷裏的聲音,話題人物貌似是她。

“陳霞,今天扶我的那個女生看起來好奇怪是不是?”

“是啊,穿的是漢服吧,還拿著弓箭呢。”

“弓箭能有什麽用啊,殺喪屍嗎?”

“哎喲,高敏敏你別說,恐怕喪屍來的時候,她箭還沒來得及射出去就被咬了吧。”陳霞捂著肚子笑個不停。

高敏敏點頭讚同:“你說得是,明兒和樂蝶姐姐說說,她準有興趣聽。”

殷長冬睜開眼睛,神情木然,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回到了被安排的帳篷裏休息。她是個年輕女孩,又是一個人,登記員將她安排到零散的幾個人當中,她的到來讓帳篷空間又一次縮小,不過幾個婦人倒是沒有抱怨,但也沒有理會她,自顧睡去。

一日三餐非常簡單,殷長冬排隊領了粥,悄無聲息走近車隊帳篷。忽然,第一個帳篷裏傳來男人粗啞的呵斥聲:“你他媽能吃快點不?老子還等著去還碗呢!”

沒人回答。

“再給你一分鐘,喝不完就別喝了。”

“不喝了是吧?不喝就算了,餓死你,他媽的!”說完就見昨晚講話的李遂拿了碗火氣沖沖地走出來,向外而去。

殷長冬看得清楚,那碗粥還剩了一大半。她眉形微動,閃身進了帳篷裏。

該怎麽描述第一次見到這人的感受。很年輕。輪廓秀雅清晰的臉上,鼻梁秀直,唇薄而幹澀泛白,分明是極為精致的眉眼,偏生眼睛空洞毫無焦距,膚色煞是蒼白。他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深色的九分休閑褲,平底鞋有些臟了,但不影響他整個人幹凈出塵的氣質,和這亂世格格不入的氣質。

“你姓沈?”她走近跪坐在地上的年輕男人,應該說是男孩子更為恰當。他發絲淩亂,薄唇緊抿,唇角還有漬跡。剛才她看得清楚,李遂將碗擱在地上,只要他吃一口,李遂就給碗換個位置,不準讓他端著,就這麽折磨他。

男孩不說話,看李遂的做法,這人應該是聽得見的,難道不會說話?

殷長冬思索一番,將自己的碗遞到他手邊,語氣平平:“給你。”

男孩像是有些詫異,那雙毫無焦距的眼睛順著聲音看向她的方向。

見他有反應,殷長冬再問:“你是不是姓沈?”

半晌,他終於動了動唇,應該是很久不曾說過話,聲音有些暗啞:“是。”

“你叫什麽?”她想了想又說:“我是殷長冬。”

殷長冬。男孩在心裏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啞聲說道:“沈樞白。”

“沈樞白。”她念了一遍,看著他輕聲問道:“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走?”

沈樞白面色有一瞬間的凝滯,片刻後,他才低聲道:“你怎麽帶我走?”說完又朝著她腳下呢喃:“外面到處都是活死人。”

“你願不願意?”像似沒聽到他的話,殷長冬再問了一次,問完忽然又轉身往外走,邊走邊說:“不回答我就當你答應了。”

餘音消散在空氣中,方才的對話如同夢境。難道他已經開始出現幻覺了?帶他走,能走去哪兒呢,他什麽都看不見,誰都嫌棄他,就連一起逃出來的兄長都拋下了他。想了想,他沈默地喝起了粥。

剛喝一口,帳篷又被人拉開來。

尖細的聲音傳進了:“李遂,你說什麽瞎話呢,人家不是有吃的嗎!”

“狗屁,老子明明端走了。”李遂罵罵咧咧走過來:“陳霞你讓開。”他走進來奪過沈樞白手中的碗罵道:“不是不吃嗎!那就別吃啊。”說完就端著碗走了出去。

年輕男人低頭坐在原地一動不動,好似在發楞,隨後他轉身背向外面,躺在睡袋裏沈沈睡去。

陳霞本來想再進去笑話他兩句,見他背過身睡了,頓覺無趣地離開了。

兩天後,基地召開動員大會,事實上就是通知報名參加物資搜索隊。

陳氏車隊所有男人都報名參加了搜索隊,當然,沈樞白的名字是車隊老大陳光遠加上去的。殷長冬站在隊伍末端,看著孫瀟然拉著沈樞白站到了左邊末尾。

“名字。”

“殷長冬。”

“你要參加搜索隊?”登記員朱彩文看著面前這個叫做殷長冬的女孩,猶記得她剛進來那天穿著一身青色長衫,身形削瘦高挑,明明是不倫不類的打扮,偏生毫不自知。現在見她終於回歸正常,卻沒想到這麽個看起來毫無縛雞之力的女孩要獨自一人報名參加搜索隊,不由地發問:“你有隊伍嗎?”

“沒有。”殷長冬看出她的意思,平靜道:“我一個人足矣。”

朱彩文這下真懷疑她腦子有毛病了,再想說些什麽,瞧見她木然的臉,只得搖頭寫上了她的名字。反正也不認識,既然急著要去送死,她也不能死攔著,總歸這世道,死的人已經數不勝數了。

殷長冬順著沈樞白的方向就要走去。

“餵餵!那個,叫什麽!”保衛秩序的男人朝著她的方向喊道,見她沒反應,忙低頭看了看報名表,指著B隊方向說:“殷長冬,你的隊伍在這邊!”

殷長冬很清晰地看見沈樞白那在陽光下依舊蒼白的臉朝她的方向看來,她嘴角扯了扯,回頭笑問:“我能和後面這位先生交換嗎?”

B隊自然願意,後面的男人長得健壯魁梧,比起一個姑娘來說,給人的感覺要可靠得多。A隊倒是沒有意見,這方多是有自己車隊的人,落單的殷長冬對他們而言可有可無。

見雙方都沒有反對,安保揮手答應了。

殷長冬閑庭漫步似的走到沈樞白身邊站定,沈樞白卻沒再看她一眼。她也不說話,一個人站著如同在發神。

兩隊各自駕車出了大門,A隊往東,B隊往西。

殷長冬坐在沈樞白後面一輛越野車裏,車子裏還有一個女人和三個男人,他們之前就是一個車隊的人,於是並沒有人搭理她。

她看著窗外自由飛過的鳥群,收回了視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