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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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9點多,秦貓和秦愛國也回到了城裏,秦愛國在胡同口放下秦貓,自己開著大卡車去運輸隊交任務。

家裏半個多月沒住人了,家具上都落了一層灰,愛幹凈的秦貓頭上包著個破布,打掃衛生。

“貓兒,這個月咱家供應你領完了沒?”秦愛國回來先把水缸挑滿,看煤棚子只剩幾塊煤球了就問秦貓。

“沒有,除了糧食,別的都沒領。”在村裏待太久,她都忘記這回事了,秦貓急步回屋開抽屜拿出一疊票。

計劃經濟時期,一切都是憑本供應,大到“三轉一響”,小到生活用品,有錢沒票都沒用。

秦愛國接過票翻看,發現他家閨女就是會過日子,他們這每月20號領下月的糧食、副食票,25號左右才能用下月的糧本副食票去買糧食菜,大部分人家20-25號這幾天都會斷糧,特別是孩子多的人家。

現在都23號了,他家這月的的副食票都沒用出去,秦愛國二話不說,拎著麻袋去領副食和蜂窩煤去了。

弄好衛生的秦貓看時間也不早了,換身舊衣服去廚房準備給她爸好好做頓好吃的補補。

進廚房打開帶綠色紗窗的櫥櫃,裏面除了各種糧食就是菜幹,還好大奶奶起早給他們摘了一筐新鮮的菜蔬,要不然他們今天吃口青菜都難。

秦貓嘆了口氣,農民都羨慕城裏人每月有工資,還有供應糧,可城裏人過得也好不哪兒去,比如柳葉胡同,都是一大家子好幾代人擠在三四間房子裏,一個房間拉上個簾子就是兩個坑,裏面睡子輩外面睡父輩,十六、七歲的大姑娘還和爹娘一個炕的比比皆是。

娶新媳婦了,會在院子裏用石棉瓦搭一個小棚子,最多就放下一張床,所謂的床也不過是頭尾放兩張長條凳,上面架塊木板,窄窄的木板床不會超過1米2,連翻身都難。

就這樣的新房,也不是每個新婚夫妻都能擁有的,更多的還是和兄弟或者父母的炕之間,用樹枝編一個樹排隔斷。

本來就巴掌大小的院子,堆了柴火煤球、雜物,再搭個小棚子,哪還有地方種菜?除了能種點蔥蒜,剩下不管吃什麽菜都得去菜站買。

不像農村人不僅有菜園子還有自留地,所以在農村裏有親戚的人家,每次收到家裏人送來的蔬菜都會高興的不得了。

在筐底還發現五個金黃色歪屁股的香瓜,散發著甜蜜的香氣,秦貓用個帶耳的籮筐裝起來,綁著井繩吊進水井裏,沒有冰箱的年代,水井就是最好的天然冷凍櫃。

她們家的這個井,是秦爸買這個房子的時候找人打的,秦爸舍得出錢,硬是比別人的井深了10多米,水井裏的水清澈甘甜,冬暖夏涼,在胡同裏的水龍管冬日裏都會被凍住泵頭的時候,只有她家的水打上來冒著熱氣。

前幾年,井面總是用塊厚重的青石板蓋住,要用時在挪開,秦爸生怕女兒因為好奇一頭栽進井裏,這種事在有井的人家不少見,就算現在長大了,親爸也不許女兒打水,出門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井邊的大水缸裝滿水。

她也乖乖聽話不去打水,只是每次爬進大水缸刷水銹有點麻煩。

既然中午要做酸菜魚,就得把煤爐子點燃等會好燉魚骨湯,秦貓懶的生爐子了,用煤鉗夾了塊新煤球敲響了隔壁孫奶奶家的門。

孫奶奶是胡同裏秦貓最喜歡的一位鄰居,她年輕時守寡,一個人靠糊紙盒拉扯著兩個兒子長大,兩個兒子也爭氣,是紡織廠的車間工,娶的兒媳是同廠的普工,一家人和和睦睦。

“誰呀?”隨著疑問,一個滿頭白發,弓腰駝背的婆婆開了條門縫,伸出頭問。

“孫奶奶,我來跟您換塊燒著的煤球。”秦貓舉著手中的煤鉗,晃了晃。

“哎呦!是貓兒啊?今兒個回來的?快進來快進來。”孫奶奶趕緊拉開門,側身站在一邊,催著秦貓進屋。

“孫奶奶,我不進去了,還等著回去做飯呢,等有空我再來陪您說話。”

“大魚兒,給你貓兒姐從咱煤爐裏夾塊煤球來!”孫奶奶回頭沖著院內大喊,又對秦貓說,“貓兒,有空可得來陪孫奶奶來說會話,你一走那麽多天,大魚小魚他們可想你了。”

“嗳~這兩天我忙完了我就來陪您老說話。”秦貓也很是喜歡她家的大小魚,小小年紀一副大人樣,每天也不出去瞎晃,留在家裏幫年老體衰的奶奶做點力所能及的事。

“貓兒姐!”兩個光頭小兒雀躍著跑過來。

秦貓上前一步接過燒的紅通通的煤球,順手擼了下大小魚的光頭,新長出來的青茬子,有點微微的刺手,“你倆怎麽剃成光頭了?”

瘦瘦的小身子撐著一個大大的光頭,說不出的喜感可愛。

大魚撓了撓頭皮,扭著小身子支支吾吾道:“染上……蟲子……了。”

“貓兒姐,我們頭上有虱子!”小魚大聲回答,他比大魚小一歲,正是除了吃什麽不懂的年紀。

大魚臉漲得通紅,捂住弟弟的嘴,生怕貓兒姐嫌棄他們,“現在沒有了!奶奶給我們弄幹凈了。”

“這倆小的前幾天跟李大山家的小子一塊玩,頭上就被傳染了虱子,怕捉不幹凈,我就給他倆剃了個光頭。”孫奶奶摸了摸兩個閃亮的光頭慈愛的說。

“大小魚長得好,剃了光頭也好看,天熱,光頭還涼快呢。”這光頭擼起來的手感不要太好,秦貓又擼了兩把,想起還要做飯趕緊告別,“孫奶奶,我先回去做飯了,有空我再來。”

“那快家去!咱娘倆什麽時候嘮都行。”

對大小魚眨了眨眼睛,秦貓夾著煤球回家。

大魚放下了心,貓兒姐沒有嫌棄他臟,雖然貓兒姐從來沒說過她不喜歡不講衛生的小孩,可他就是知道,沒看貓兒姐從來不和李小山他們玩嗎?

剛剛貓兒姐跟他們眨眼了,那是他們之間的暗號,每次貓兒姐要給他們好吃的都會對著他們眨眼。

不止大魚懂,小魚也懂,笑嘻嘻的和哥哥追趕著在院子裏玩。

回家換上煤球,大竈架上柴煮了米飯,進了臥室再出來,秦貓手上拎著條十多斤重的黑魚和一大塊五花肉。

黑魚放過血剖開刮掉腹中黑膜洗凈,將魚去頭剔骨,魚頭從中間片開再一分為二,鍋裏倒油,油熱六成時,倒入魚頭魚骨煎成金黃色,加水中火燒開,撇去浮沫後盛到砂鍋裏放到煤爐上燉。

取下兩面凈魚肉,順著魚尾方向斜刀片成連刀的蝴蝶片狀,用大碗裝起魚肉,加入調料和少許蛋清抓勻至微微粘手,放到一旁入味。

趁這會時間,從墻角陰涼處的鹹菜壇子裏用筷子夾出兩顆酸菜,一碗酸黃瓜。

酸菜泡水,酸黃瓜洗凈切成斜長片,五花肉順著紋路切成薄片腌制一會兒,蔥絲姜絲蒜片切出半碗備用。

小鍋燒熱倒一點點油,六成熱時倒入五花肉,熱鍋碰上冷肉,瞬間劈裏啪啦的響了起來,肉香味順著白煙裊裊升起,粉白的五花肉經過高溫的加工也收縮成兩面金黃微微蜷縮的肉片。

盛出肉片,用鍋裏的煸出的油爆香蔥姜蒜,再加入一小捧辣椒,倒入半熟的五花肉和酸黃瓜大火翻炒,倒了勺料酒醬油再翻炒均勻,出鍋時加點鹽盛出裝盤,色澤金黃的五花肉和碧綠色的酸黃瓜彼此纏繞,夾著的紅色辣椒更是錦上添花。

這時,魚肉也已腌制入味,可以開始做酸菜魚了。

小鍋刷凈燒熱,加少許油,把花椒辣椒姜蔥蒜泡椒爆香,酸菜切片加進去,加入調料煸炒,廚房裏飄起一股嗆鼻的酸辣味,秦貓跑出廚房連打了幾個噴嚏,鼻子才沒那麽癢。

用抹布墊著砂鍋的耳朵,把煤爐上熬煮得變得潔白如牛奶的魚湯倒入鐵鍋,煮了兩分鐘湯面上就鼓起奶白色的大湯泡,從竈膛裏抽出根木柴用水撲滅,等火變成中火才下入魚片,用大銅勺顛底兒,以免黏鍋。

見魚片由粉紅變白,迅速盛出魚到大搪瓷盆裏。

鍋洗凈擦幹底部的水,抓一把幹紅辣椒進去幹炸至酥脆,切成段撒在酸菜魚上,再燒碗冒著青煙的熱油,倒在酸菜魚表面上。

滾油和魚湯的混合,猶如火山噴發,“滋滋”聲過後,酸辣麻香之味瞬間襲滿整個廚房,光聞著這味就讓人口齒生津。

還好她家在巷子裏,離的最近的是孫奶奶家,要不然光她家的夥食就得被眼紅之人舉報。

看時間已經快12點了,估摸著她爸也快回來了,秦貓快手炒了個青菜,所有的菜秦貓都分出來一碗端去孫奶奶家。

把做好的菜全端到院子葡萄架下的石桌上,秦愛國就拉著半板車的煤球進來了,板車上還有半麻袋的副食品。

“好香!我今兒個可有口福了。”落後一步的洪自達前腳邁進門檻,後腳就聳著鼻子樂呵呵的說,這香味不枉費他死皮賴臉的來蹭吃。

自從婆娘死了後,他和兒子天天都在外面吃,雖然是細米白面,可就是沒家常味,他就知道秦愛國家今兒個準有好吃的,只要秦愛國跑長途回來,小侄女就會給她爸做好吃的,這已經是慣例了。

秦貓看到洪自達也來了,趕緊又添了一副碗筷,嘴裏甜甜道:“洪叔,今兒個做了酸菜魚,快來嘗嘗。”

秦愛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趕著不請自來的洪自達,“你家也該吃飯了,你還不家去?”

作者有話要說:

肚子疼了一天,下輩子我要做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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