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節課體育課,曾望一下課就去了操場。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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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裏:“你怎麽回來了?”

“陪你跨年啊。”林穆陽抱著她拍拍後背,“還有飯麽,年夜飯我都還沒吃。”

曾希擡頭:“你不是……”

“一會兒再說,讓我進去坐坐,沒買到今晚的機票,站了幾個小時的動車回來的,腿都腫了。”

曾希心裏暖乎乎。

她給林穆陽熱了幾個菜,林穆陽是真的餓慘了,迅速消滅了兩碗米飯。

“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年夜飯。”他心滿意足道。

曾希沒忍住笑出聲。

電視機裏晚會主持人開始進行跨年倒計時,林穆陽開了瓶酒倒了兩杯,他遞給她一杯:“今天允許你喝一點。”

曾希舉杯和他一碰:“新年快樂。”

……

曾望和周祺去公園裏參加了除夕夜的活動,臨近十二點時廣場那要放煙花,裏裏外外烏泱泱的全是人。

曾望受不了人擠人的環境,拉著周祺往學校跑,直接去了植物園那面圍墻那。

“爬上去,快。”曾望催他。

周祺明白她的意圖,扒著墻用力一撐就坐在了墻頭。

曾望緊隨著爬上去,兩人在夜空下並肩而坐。

“在城裏過年真沒意思。”曾望說。

“嗯?”

“以前在鎮上還能逛廟會,放鞭炮。”曾望頗為得意地說,“奶奶燒香拜佛的炮仗都是我點的,因為我姐膽子小,跑得沒我快。”

周祺聽她這驕傲的語氣露出笑來,看著她的眼神都是溫柔的:“你真厲害。”

曾望仰起頭哼一聲。

零點一到,廣場那準時放起了煙花,漆黑的夜空瞬間被照亮,五顏六色的像是被染了色的幕布。

曾望雙手放在身邊撐著,擡頭往上仰望,新歷跨年那會兒,她覺得放煙花慶祝無聊至極,現在倒覺得還挺好看的。

周祺沒看煙花,只是盯著她看,看著煙花映在她眼中,看她露出滿足的微笑。

這才是她應有的模樣。

曾望察覺到手背覆上了一只手,她扭頭看他,嘴角還有笑意。

“曾望,我能親下你嗎?”

聽他這麽問,曾望難得的臉上一熱,還好在夜裏看不出來,她故作鎮定,甚至還惡狠狠地訓他:“不是說了,警察要有魄力要——”

周祺沒待她說完就俯身湊近她,溫柔地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唇。

夜空中,一朵朵璀璨的煙花縱情綻放。

☆、八十七

開學典禮過後,新的學期就開始了,沈寂了一個月的校園又開始熱鬧了起來。

對曾希來說,學期伊始就來了個好消息,她之前投稿的劇本拿了一等,本來這就已經足夠她興奮的了,更讓她驚喜的是,她參賽的劇本被慶城話劇院看上了,他們向她購買了版權,準備把她寫的故事搬上舞臺表演。

曾希知道這個征稿活動是慶城劇院和慶大聯合舉辦的,目的也是為了激發年輕人對話劇的興趣,同時也發掘一些優秀的原創劇本。

她一直有個當編劇的夢想,但沒敢多奢想,沒想到這個夢想現在毫無預兆地實現了,這對她來說就像是天上掉下的餡餅一樣把她砸懵了,等反應過來時她激動了好幾天,心裏也備受鼓舞。

首演這天,劇院給了曾希幾張免費票,她帶上林穆陽,喊了周祺和曾望過來觀看,還給了陳雅琦幾張票。

其實劇院彩排的時候曾希就過來看過,但正式演出和彩排全然不同,她親眼看著自己筆下的人物活生生地出現在眼前,說著她精心設置的臺詞,劇中場景她曾想象過無數次,現在被如實地還原了,作為劇本創作者,她既感動又心懷感激。

直到舞臺幕布拉下,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曾希才恍然回神,眼中還閃著淚光。

舞臺上表演團隊登臺致謝,導演在介紹劇本創作時突然提到曾希,還邀請她上臺發言。

曾希此前完全沒準備,發懵的同時開始緊張。

“快上去。”林穆陽和曾望一同催促她。

曾希捏著一手心的汗,揣著跳如脫兔的心臟打著顫上了臺。

導演問了她幾個問題,創作動機,人物構思,情節設置……她慌不擇言,想到什麽就說什麽,回答得顛三倒四的,毫無邏輯,只在導演問她劇本被搬上舞臺表演有何感想時她沈默著認真思考了會兒才開口。

她站在聚光燈下,看不清底下的人,但卻把目光準確地投向一個方向。

“這半年對我來說可以說是兵荒馬亂,精疲力盡的一段日子,我失去了兩個至親的人,失去了家庭,在黑暗中摸索著走了好久,還好有個人,他帶著光走向我,把我拉出了生活的沼澤,拉著我的手給予我溫暖,因為他,我嘗試變成一個更優秀的人,我不知道我現在有沒有做到,但是我知道我不再畏懼,穆陽,謝謝你。”

曾希說到這裏已經有些哽咽了,她輕呼一口氣,待眼中的霧氣消失後才接著說:“最後我想對我的妹妹曾希說,我們會好的,因為我們是‘希望’,姐姐愛你。”

林穆陽在她說完話後立刻就從劇院工作人員手中抱過早已準備好的花束沖上了舞臺,他獻花的時候和曾希擁抱了下,底下又是一陣掌聲。

曾希抱著他有些意外:“花是從哪來的?”

林穆陽頗有些得意地說:“你的初舞臺我怎麽可能一點驚喜都沒準備?”

舞臺下,曾希看著臺上深情相擁的兩人撇嘴:“我姐太偏心了,就對我說了一句話。”

周祺聽她這樣“爭風吃醋”忍俊不禁,但還是安慰她:“下周學校優秀生代表發言,我可以對你多說幾句話。”

曾望瞪他:“你是嫌班主任不夠關註我麽?”

她嘴上雖然這樣抱怨著,低下頭時還是忍不住勾起嘴角。

曾希寫的劇本名為《一只貓的死亡》,慶城話劇院上演這部話劇以後,好評率很高,甚至還有報社特地找她做采訪,她在學校再次成了關註點,但這次不同,她不再是悲情人物,也不是情感話題的中心,而是靠著自己的實力為自己正名。

話劇上演以來,很多人通過各種途徑詢問曾希劇中女主是否真的殺死了那只貓,就連陳雅琦也是一天問她好幾次,但她都是淡笑不答,始終沒有透露出一個確切的答案,任由人們去猜測去分析揣度。

對於創作來說,適度的留白設懸是必要的。

本來一切都很順利,但是中間卻出了個小插曲。

學校貼吧裏有人爆出曾希獲獎的劇本是抄襲的李辛霏,剽竊了她的創意,《殺死一只貓》原本就是李辛霏的作品,沒想到被曾希拿去發表了。

本來這一消息沒有任何根據,但網上仍是分成了兩派,有人認為這應該是謠言,曾希是中文專業的優秀生,能力是有的,也還不至於做出抄襲這種創作者引以為恥的事,這謠言大有可能是李辛霏因為林穆陽的事為了報覆曾希才捏造出來的;另一派認為蒼蠅不叮無縫蛋,既然有人爆出來那就說明其中肯定有貓膩,畢竟空穴不來風,李辛霏是學校校報社的副社,又從小受到良好的教育,而《殺死一只貓》頗有些魔幻現實主義的風格,不太像是曾希這樣家庭出身的人寫得出來的。

本來曾希和李辛霏就一直是學校裏的話題,茶餘飯後的話資,現在兩人更是被推上了風口浪尖。慶大向來校風嚴謹,文院更是容不下抄襲這種事,此時出現這種負面的消息,對還在上演的話劇無疑會產生不好的影響。

曾希在事態變得更壞之前主動去找了李辛霏。

上午最後一節課下課後,曾希攔住了李辛霏想要和她談談,可李辛霏不願搭理她,甩臉就走,曾希亟於想解決問題,不得不一路跟著她回到了宿舍。

宿舍裏沒人,剛下課耿思甜和廖未未大概都去吃午飯了。

李辛霏拉開椅子,椅子腳在地面上擦出刺耳的聲音,她雙手環胸擡頭冷睨著她,一臉不耐:“你跟著我幹嘛?”

曾希嚅了下唇:“最近網上都在傳我的劇本是抄襲你的,辛霏,這是不是你……?”

“你以為是我說的?”李辛霏冷笑,“不是我,你那破劇我看都懶得看。”

“不是就好。”曾希面色一喜,接著小心試探道,“我能請你幫我個忙麽,幫我澄清這個謠言——”

“憑什麽?”李辛霏看著她的眼睛像是淬了毒,恨不得能把她扒皮抽筋削骨。

曾希怔住,覺得李辛霏對她似乎更仇視了。

“我為什麽要幫你澄清?我就喜歡看你有麻煩,越麻煩我越開心,最好能毀了你。”李辛霏冷哼,看著她挑釁道,“我就是說你抄襲我的作品你又能怎麽樣?”

曾希訥訥:“我沒有。”

“誰知道呢。”

曾希沒料到她竟然會這樣,一時慌了:“你這是汙蔑,劇本是我自己寫的,創意也是我的,你根本寫不出來。”

李辛霏心裏一刺:“你什麽意思?”

曾希幹咽了下,攥著拳正視她:“你的寫作能力不好,之前你往校報上發表的文章都是我幫你寫的,底稿我都存著。”

李辛霏臉色一變:“你答應過我不說的。”

“是,我答應過。”曾希說,“我可以替你保守這個秘密,但是你必須幫我澄清這個謠言。”

李辛霏臉色更難看了,她沒想到有一天她還會被曾希威脅。

“曾希,你可真有能耐。”李辛霏啐了一口,憤怒地起身摔門離開了宿舍。

曾希無奈地喟嘆口氣,轉身也出了宿舍。

待房門關上,房內有個床位的床簾被掀起。

……

和李辛霏談了後,曾希仍是不確定她會不會幫自己澄清謠言,如果她不這麽做,那她真的要把她之前代她寫新聞稿的事說出去來證明自己的清白嗎?

還沒等曾希糾結出結果,事態又有了新的發展,網上有匿名者發布了一個音頻,曾希聽了之後大驚失色。

這個音頻就是曾希和李辛霏在宿舍裏的對話錄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曾希驚詫之餘又很是困惑,她根本沒有錄音,李辛霏更不可能幹這種於己不利的事,那錄音的人是誰?住了宿管之外,宿舍鑰匙只有她們四個有,耿思甜還是廖未未?

這個音頻無疑是一塊巨石投向了水中,讓原本就不平息的湖面更是泛起了波瀾。

曾希抄襲的嫌疑就這樣被洗清了,大家討論的焦點集中在李辛霏身上,紛紛討伐她身為校報社的副社且還是慶城報社的實習生,居然幹起了請槍手的事,追求真實的新聞竟然成了欺詐?

“哇,電視劇都不敢這麽演。”吳峰刷著手機感嘆道,他瞅一眼一旁的林穆陽,“曾希學姐厲害啊,一招制敵。”

林穆陽神色反而不見喜色,他情緒不明地說了句:“要是她會做這種事也就好了。”

“宮心計啊這是,女生宿舍果然可怕。”

他起身背上吉他,吳峰問他:“你要出門?”

“找她去。”

林穆陽在教學樓前看到等著的曾希,她低著頭楞楞地站著,像是在發呆。

他朝她走過去,到了跟前她都還沒回神,他揉揉她的腦袋:“想什麽呢。”

曾希擡頭:“你來啦。”

“今天去找李辛霏了?”

曾希點頭:“我想讓她幫我澄清謠言,可是好像出了點意外。”

林穆陽還想說什麽,教學樓裏有個老師喊他過去幫忙搬個東西,他只好把要說的話按住不說。

“等我一會兒。”他把身上的吉他解下遞給曾希。

曾希把吉他抱在自己手上,乖乖地站在原地等著。

“她在那!”

曾希聽見聲音回頭意外地看到一下午不見的李辛霏,她和耿思甜在一起,耿思甜的手正指向她。

李辛霏快步走向曾希,到了她面前,二話不說直接甩了曾希一個耳刮子,“啪”的響亮一聲不僅把曾希打蒙了,連耿思甜也是暗暗咂舌。

“賤人!”李辛霏怒不可遏,“你居然錄音。”

曾希臉頰發熱生疼,一時說不出話來。

一下午的發酵,網上許多人都不敢相信李辛霏這樣出身的人竟然會做出這種可恥的事,她一時成了眾矢之的,不僅學校裏的人對她指指點點,校報社裏的人更是對她嗤之以鼻,慶城報社也讓她這段時間別再去了,更讓李辛霏動怒的是,這件事讓她爸媽知道了,他們直接打來電話痛斥了她一頓,言語中毫不掩飾的失望和怒氣。

“你中午就是來套我的話的是吧?我以前真是瞎了眼了,居然會和你這種心機婊做朋友,你是不毀了我不罷休是嗎?”

曾希這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沒有。”

李辛霏壓根不相信她說的話,她目光落在了她懷中的吉他上,臉色一沈又想起了除夕那天林穆陽給予她的恥辱。

他們兩個讓她在人前人後都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笑柄,此時新仇舊隙疊加,她心中的怨恨已經壓住了她的理智,她只想洩恨。

“這是林穆陽的吧?”李辛霏直接動手搶,口中還怨氣十足地狠道,“就是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才讓他變了個人,我把它砸了看他能拿我怎麽樣。”

“辛霏,你別這樣。”曾希雙手緊抱著吉他盒不撒手。

李辛霏這回是下了狠勁兒,她用手去扒曾希的手,指甲在她手背上劃出幾道紅痕,曾希吃痛但還是沒放開手。

兩人一拉一扯間,曾希被李辛霏推倒在地,她雙手護住吉他,沒有任何緩沖往後直接摔在地上。

尾骨磕到粗糙堅硬的地面,曾希悶哼一聲,臉色一下就白了。

耿思甜在一旁冷眼旁觀,看著她們動手更是有些幸災樂禍,完全沒有想上前阻止的意思。

邊上已經有路人註意到這邊的動靜了,李辛霏卻完全沒停手的打算,她雙眼發紅,勢必要把吉他從曾希那搶過來。

“放手。”

曾希抱得更緊了。

李辛霏突然撲向曾希,掐著她的脖子發狠道:“你就這麽想和我搶東西嗎?”

曾希的臉因為透不過氣立刻漲紅了,她拿一只手去拍李辛霏的手,表情痛苦。

“都是因為你我才會變成現在這樣,要是沒有你,沒有你——”李辛霏雙手捏緊,雙眼布滿血絲,恨意從裏面傾瀉而出。

就在曾希覺得自己快要窒息時李辛霏被突然出現的人猛地一推癱在了地上。

曾希吸了口氣猛烈地嗆咳了起來,林穆陽扶起她語氣焦急地詢問:“小希,你怎麽樣?”

曾希臉上血色褪盡之後就是蒼白,她胸口發疼一時說不出話來。

“李辛霏,你在做什麽?”林穆陽擁著曾希看向李辛霏寒聲質問,眼裏的冷光像是冰棱一般射向她。

“我做什麽?”李辛霏冷笑,“我在教訓一個心懷鬼胎的心機婊。”

林穆陽皺眉,大概知道她的所指。

“音頻不是她錄的。”他說。

“不是她是誰,當時宿舍就只有我和她兩個。”李辛霏見林穆陽此刻還這樣護著曾希情緒更激動了,“我知道她現在是你心裏的白月光,她說什麽你都信是不是?”

“是,她不說我也相信她。”林穆陽又諷刺道,“再說,你不做虧心事為什麽怕別人曝光?”

李辛霏一噎,咬牙切齒道:“好好,我知道你一直因為你哥的事在怪我,我告訴你林穆陽,你哥是自殺,就算這次不死,下次也會想死的。”

林穆陽沈了臉,盯著李辛霏的臉有股想動手的沖動。

“穆陽。”曾希現在才能出聲。

林穆陽低頭這才發現曾希額際全是冷汗,擰著眉很難受的模樣。

“小希?”

林穆陽想起剛才她摔在地上,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上哪裏磕傷了,他把吉他背上,一把抱起曾希。

“你最好祈禱她沒事。”他陰沈著臉對著李辛霏丟下一句話,之後就急忙抱著曾希趕去了校醫院。

醫生幫她做了檢查,除了脖子上被掐出的淤青外,比較嚴重的就是尾骨挫傷,醫生開了些外敷的藥,叮囑她要靜養一段時間。

曾希尾骨磕傷,淤青了一片,走路都吃力,從醫院出來時,林穆陽不讓她自己走,他要背她,她執意把他的吉他背在自己身上,他無奈只好順著她。

他背著曾希,曾希又背著吉他。

“以後離李辛霏遠一點,看見她就繞開。”林穆陽叮囑她。

曾希趴在他背上輕輕點頭:“嗯。”

“小希,吉他我有很多把,你不用這麽在意,難道我沒了一把吉他還不能玩音樂了嗎?”

曾希喃喃道:“不一樣,這把是你哥留給你的。”

林穆陽一怔,猜也猜得到這肯定是小A老高他們說的

他覺得自己真是要被曾希套牢了。

林穆陽側頭看她:“這下背上背著的真的是全世界了。”

作者有話要說: 徒步剛到旅店,抱歉

☆、八十八

中學新學期開學不久後就迎來了春季運動會,早讀課一下課宋浩就在班上吆喝大家踴躍報名,很多同學上前了解了比賽項目,但是報名的人卻不是很多。

曾望轉回身敲敲周祺的桌子,等他擡頭時說道:“走,報名。”

“啊?”周祺瞠目,見曾望不是在開玩笑,立刻就慌張了,“我沒參加過運動會。”

“就是沒參加過才讓你報名。”曾望揮手示意他起身,“走。”

宗浩見到她和周祺兩個先是一楞,繼上次他因為周祺和曾望生了些抵牾後,他就一直看他們倆不順眼。

“100,200。”曾望直接說。

宋浩看了眼曾望,把她的名字寫在報名表上,之後嘲諷的眼神就落到了周祺身上:“你也要報名?”

曾望不甘示弱地回視他,一拍桌子:“他,三千米。”

她此言一出,周圍的人都露出了吃驚的神情。

“周祺?”宋浩一臉滑稽,“他行麽,別浪費名額。”

曾望被他這種輕視態度激怒了,她正想和他理論理論時周祺拉了她一下。

周祺往前一站,低頭直視著宋浩,眼神裏難得地露出了鋒芒:“三千米,比嗎?”

宋浩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要和我比?”

周祺點頭:“嗯。”

曾望擡頭看著他剛毅的側顏,覺得此刻的他帥呆了。

周圍沒想到周祺居然下了“戰帖”,幾個男生對視一眼立刻興奮了,起哄攛掇道:“體委,快應戰啊。”

宋浩一臉不屑地看著周祺:“你確定要和我比?這可不是考試,是跑步。”

“比腦子還有你什麽事,就比你擅長的,敢不敢直接說,廢話這麽多。”曾望忍不住出聲。

“你——”宋浩吃癟,再者被曾望這麽一激立刻扯著脖子應道,“比就比,到時候別說我欺負人。”

報完名後,曾望和周祺回到座位上,她回過頭趴在他桌子上,眼神上挑看他:“怎麽突然想和宋浩比賽?”

周祺整理著課本:“想看看最近鍛煉的效果。”

曾望挑眉:“就是和我一起跑沒有挑戰了是吧。”

周祺現在已經能聽出她是真生氣還是故意逗他,他笑了笑並沒有把她的抱怨放在心上,反而轉了個話題問她:“昨晚讓你做的卷子做完了嗎?”

曾望瞪他。

周祺毫不讓步:“拿出來我看看。”

曾望撇了下嘴。

周祺似乎下定決心一定要把曾望上學期落下的功課補上,這學期開始每天盯著她學習,上課不讓她睡覺,晚自習也督促著她寫作業,周末還拉著她幫她補上學期的內容。曾望有時使個小性子不願意學,他也不像以前那樣縱著她,在學習這方面對她十分嚴苛。

曾望以前拿捏得住他,現在反而有種被他吃得死死的感覺。

她回身從書包裏掏出一張卷子在他桌子上攤開,理直氣壯地說:“我做了。”

周祺掃了眼卷面,她說的做了就是做了幾題,大題基本空著,選擇填空這種小題也是做一題空三題的狀況。

曾望莫名有些心虛:“你說的,把會做的做了就行。”

周祺無奈,但沒有責備她也沒嫌棄她的意思,拿出筆就開始耐心地一題題給她細細講解。

他利用上午每節課的課餘時間給她講解卷子,曾望有時耐不住性子開小差沒聽進去,他做不到出聲訓斥,最後就想了個法子。

講到一題函數題時,周祺發現曾望的眼神又放空了,他放下筆拿手揉了揉眼睛,表情有些不舒服。

曾望回神湊近看他:“怎麽了?”

周祺放下手,眼睛被揉的有些發紅:“眼睛有點累,我會不會近視了?”

曾望這下有些擔心了。

他上課看書聽課,下課還要給她補課,眼睛的確長時間得不到休息,這樣下去再好的視力也經不住這樣濫用。

“你閉上眼睛休息下。”

周祺搖頭,拿起筆堅持道:“我要把這張卷子給你講完。”

曾望皺眉,為了他的視力她只好集中註意力,認真地聽他講解。

“這一題聽懂了,下一題。”

“這題和剛才的選擇題好像差不多,你不用講了,我會做。”

“我會算,你講思路就好。”

周祺見她變得積極起來,知道自己達到了目的,嘴角隱隱有了笑意。

晚自習下課後,曾望伸了伸腰,轉了轉脖子,她今天格外地認真,不用周祺提醒就把作業做了。

“做完了。”曾望回身頗有些得意,“可以去操場了吧?”

周祺笑著點頭:“走吧。”

這學期開始他們把鍛煉的時間挪到了晚自習後,傍晚時間緊促跑不了幾圈且操場那時人多遠不如晚自習下課後來的清凈。

他們熱完身和往常一樣開始跑步,周祺現在已經能一口氣跑個幾公裏了,曾望往往追他不上,累了就歇在一旁看著他跑。

周祺跑完後,曾望和他一起壓了腿,之後就一同去了草坪那準備做卷腹。這是最近才增加的項目,除了手臂之外,周祺也想要練練腹部力量,而曾望就在一旁給他數數,有時也會跟著他練一練。

年後氣候開始回暖,一場春雨之後草坪上覆上了一層新綠,坐在上面像是坐在草墊上。

周祺躺在草坪上,把手放在腦後正準備開始時,曾望的腦袋突然出現在他的上方。

“我們來比賽吧。”

“什麽?”周祺不解。

“卷腹,看誰做得多。”

周祺一想問她:“你想讓我幹什麽?”

他太了解她了,她不會無緣無故地提出這個比賽。

曾望咳了下:“要是我贏了,這個周末我們就不補課了行嗎?”

周祺哭笑不得:“我贏了呢?”

“加兩張卷子。”

周祺應下:“好。”

他躺好,見曾望還跪坐著,有些困惑地看著她。

“我們輪流來,我先幫你數著。”

周祺練了好一陣子的卷腹,贏過她其實並不難,但是他並不覺得曾望不知道這點,盡管如此,曾望還是提出了要和他比,這就說明——她又不知道在打什麽壞主意了。

“開始。”曾望直接下令。

周祺無法,只好動起身體。

“做標準點啊,一口氣別停,停了就結束了。”

曾望坐在一旁給他數著,他起身速度很快,每個都沒偷工減料,換作以前她看他做得好心裏是高興的,今天卻焦急了。

大概是賭註事關她的學習,他一點水都不放,看樣子是勢必要讓她多做兩張卷子了。

“九十九。”

“九十。”

“九十一。”

周祺聽她數著數著就不對勁了,忍不住出聲:“誒?”

曾望立刻看他:“不能停,停了就結束了。”

周祺眼睛看著她,動作沒停下。

曾望嘟囔著:“剛數到哪了?哦,七十,七十一……”

她得寸進尺,光明正大地耍無賴,周祺被她氣笑了,一口氣沒憋住,腹部一松,一個卷腹沒做起來。

曾望立刻逮住他的失誤喊停:“起不來了?結束,七十一個。”

周祺撐起身體,無奈又覺得好笑。

“換我了。”

曾望曲起腿躺下,周祺做不來她那樣的無賴行徑,老實地給她數著。

數到一百時,曾望直接起身,撩了下自己的頭發看著他說:“我贏了。”

周祺拿她沒辦法,只好承認:“你贏了。”

曾望詭計得逞,心中暗喜但是臉上還故作平靜:“周末不補課你也能休息一下。”

周祺搖搖頭重新躺下,再次做起了卷腹,曾望這下老老實實地給他數著。

他跑了步又接連做了幾組的卷腹,到後面已經累得滿頭大汗,直接躺在草坪上喘著氣。

曾望轉了個身在他身邊躺下,周祺的手就放在身側,她就挪著自己的手搭上去,他手掌一翻反握住她。

夜空上飄著淺淡的幾朵浮雲,深藍色的天幕上綴著閃閃星辰,城市裏的天難得地有這麽高的能見度。

“鄉下的星星更好看。”曾望盯著星群說。

周祺偏頭看她,曾望也看他。

“我想回趟鎮上。”

她難得這麽柔軟,周祺心旌一動。

“我陪你回去。”

……

周末曾望帶著周祺回了青雲鎮,回去後她直接去了鎮上的靈堂,媽媽和奶奶的骨灰就放在那,她進去祭拜,周祺則等在外面。

曾望跪在蒲團上,朝著挨著的兩個骨灰盒磕了三個頭。

“媽媽,奶奶,我來看你們了。”

“姐姐過年的時候一個人偷偷地來看你們,都沒帶上我。”曾望看著骨灰盒“告狀”,過後又說,“我知道她是怕我難過,你們別怪她。”

“媽媽奶奶你們知道麽,姐姐的劇本拍了話劇,有好多人喜歡看,她現在越來越優秀了,不知道她有沒有和你們說過,她交了個男朋友,和她同校,是個歌手。”

曾望想了下:“他對姐姐挺好的,我會幫你們繼續觀察的,要是他以後對姐姐不好,我就幫你們教訓他。”

“我也有喜歡的人了。”曾望有些不好意思,靈堂裏只有她一人,對著自己的媽媽和奶奶,她就是個孩子,可以無所顧忌地坦誠自己。

“他就在外面,你們看得到嗎?”她卷著自己的頭發,就像是媽媽和奶奶就在眼前那樣,覷了骨灰盒一眼,小心翼翼地說,“你們不會怪我吧?”

“他是個警察。”曾望咧嘴笑了下,“未來的。”

“我想和他一起考去北京讀大學,會不會太遠了?”曾望又自顧往下說,“你們不是老說要我好好讀書,考個好大學麽,遠一點沒關系吧?”

曾望自言自語了好一陣,絮絮地對著骨灰盒說著話,在至親的人面前她是最放松的。

“媽媽奶奶,我要走了,下次我再來看你們。”曾望汲了汲鼻子,起身時兩條腿還微微打顫。

周祺站在靈堂外耐心地等著,身後腳步聲傳來時他立刻就回了頭,他註意到她的眼睛微紅,他沒點破,只是溫熙地笑了。

“說完話了?”

曾望點頭:“走吧,我帶你逛逛”

她拉起他的手領著他抄了小道往後山走,山腳下阡陌縱橫,還沒到插秧的季節,田裏是新註的水。曾希拉著周祺一前一後走在田間壅土的狹窄小道上,清晨下了場小雨,田塍的泥土松松軟軟的,踩在上面像是踩了塊海綿,腳脖子偶爾擦過田埂邊上的雜草,酥酥麻麻的。

“你插過秧嗎?”曾望回頭問。

“沒有。”

“我插過。”曾望說,“小時候跟著奶奶一起下過田。”

“累嗎?”

“那時候小,不覺得累,就覺得好玩。”

周祺安靜地聽她說。

“插秧可難了,明明把秧苗插進了土裏,風一吹就浮在水面上了,我和姐姐插的秧七倒八歪的,後來才知道奶奶在我們回家後又重新栽過了。”她的聲音充滿懷鄉之情,畢竟是身在家鄉,難免觸景生情。

周祺想轉移她的註意力,眼睛四下看了看,突然盯著腳邊的水田說:“有蝌蚪。”

曾望停住蹲下身體,伸手鞠了一捧水,兩只蝌蚪就游在她的手裏。

“見過嗎?”她問。

周祺點頭:“以前去外婆家的時候在池塘裏看過。”

“有瓶子嗎?”

周祺從書包裏拿出早上買的一瓶礦泉水,他擰開瓶蓋把裏面的水倒了遞給她。

曾望把手裏的兩只蝌蚪裝進瓶子裏又往裏面灌了水,看著那兩只蝌蚪在瓶中來回轉悠,她把瓶子遞給他:“拿著,帶回去養。”

走過了曲折的田埂,曾望又帶著周祺爬山。

山路崎嶇,雖然修了登山路,爬起來也有些費力。

曾望埋頭爬山時,後頸一涼,她摸了下擡頭看去,天上一滴兩滴地下起了小雨。

“下雨了,快走。”曾望拽起周祺的手,拉著他就往山頂跑。

山頂上有間小廟,所幸山不高,他們也爬了過半,在雨下密之前趕到了那座廟。

曾望拉著周祺跑進廟裏,嘴裏還念了句:“神君,借地躲個雨。”

周祺把手上一直拿著的瓶子放在地面上,幫著曾望拍拍身上沾著的雨珠,一邊關切地問:“冷嗎?”

曾望搖頭。

周祺這才打量了下他們躲雨的廟,廟內部很簡陋,除了擺著一位“神君”,此外就是一個擺放香火蠟燭的香案和兩個蒲團。

廟的門檻高,曾望附身吹了吹後背對著“神君”一屁股坐下,還拍拍身邊的位置:“雨沒那麽快停,坐著等吧。”

周祺把書包放在腳邊,挨著她坐下。

“這裏面供的是什麽神仙?”

“我不知道。”曾望說的理直氣壯。

“那你剛才……”

“我瞎喊的,‘神君’‘星君’‘仙君’總有一個對的。”

周祺失笑。

雨下大了,春雨不像夏季陣雨劈裏啪啦一下就過去了,而是細細密密地下成一張網,罩住萬物,潤物無聲。

曾望看著山下朦朦朧朧的綠色,突然說:“過陣子有春筍吃了。”

“我媽媽做的‘竹筍炒肉’可好吃了,我小時候吃了不少。”

“是麽。”

曾望看向他,見他沒什麽特別的反應問他:“你沒聽懂嗎?”

周祺不解:“什麽?”

“‘竹筍炒肉’就是挨揍的意思。”曾望手上還做了個抽打的動作,“拿竹條教訓人。”

周祺一怔,隨即忍俊不禁,滿眼笑意。

曾望聳肩:“我媽說我小時候太皮了,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

周祺似乎能透過現在的她窺探到她兒時的幾分頑劣模樣。

“你挨過你媽媽的打嗎?”曾望問。

周祺搖頭。

“也是,你是從小乖到大的人,我要是像你這樣也不會挨打。”

“你這樣挺好的,我是……”周祺想了下才接著說,“強迫自己懂事。”

曾望想起他之前提過的兒時境遇,心裏微微泛酸。

乖張和乖巧太過極端都不好,所幸他們遇到了彼此,互相拉了一把,取得了平衡。

這場小雨淅淅瀝瀝下了近兩個小時才有止勢,“空山新雨後”更是如同濯洗了一般青翠縈眼,從山頂往下看還能看到未散的霧氣中隱約的房屋。

曾望仰頭看了看天對周祺說:“走吧,一會兒還要下雨。”

他們又沿著來時的階梯往下走,曾望走了幾節階梯突然停下。

“怎麽了?”周祺回頭。

曾望從他手中拿過水瓶,站在階梯上低頭看他:“你今天沒有鍛煉。”

今天一早他們就出發了,他自然沒時間鍛煉,但周祺不明白她現在提起這個做什麽。

“校運會快到了,你還要跑三千。”

“嗯?”周祺更迷惑了。

曾望指指他的書包:“我來背包,你背我下山。”

繞了一大圈,原來她想的這個。

周祺失笑,把自己的書包給她,轉身背對著她:“上來吧。”

“行嗎?”曾望還故意問一句。

“可以。”

曾望一笑,利索地背上他的書包,一手拿著礦泉水瓶,摟住他的脖子,輕輕一跳趴上他的背,他現在不似以前瘦弱不經風,肩背都厚實了起來,一使勁還能感受到他的肌肉。

周祺勾住她的腿彎,穩穩地背著她往山下走,剛下完雨,他走得慢就怕腳下打滑,兩人都摔下去。

到了山腳,周祺把她放下,胸口還微微起伏著有些喘。

“累嗎?”

“還好。”

他的體力已經不同以前了,曾望拍拍他的肩:“三千米比賽你肯定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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