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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課體育課,曾望一下課就去了操場。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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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然我就去學校找你。

同樣的威脅,曾望不難猜出發信人是誰。

他以為她怕他?她心中冷笑。

周五晚不上自習,班上學生都興沖沖地收拾東西回家,除了曾望這樣無家可歸的人,少有學生願意留在學校苦熬。

曾望回頭看到周祺還坐在位置上,也不收拾東西,她單手搭在他桌上問他“你還不走?你小姨不是讓你每周末都要回去嗎?”

周祺面露難色,小姨的確是這樣說的,但他不大忍心留她獨自一人在學校呆著。

“明天回去也行。”

他的心思曾望能猜出七/八分,她把他掛在桌邊的書包提出來,將他桌上的書一股腦塞進包裏。

周祺按住她的手:“你幹什麽呢?”

曾望說:“趕緊回去。”

周祺垂著眼瞼看她,頗有些可憐兮兮的感覺。

曾望一下心軟,她把書包往他懷裏一塞:“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不用你陪著,難道你想和我睡一起不成?”

她突然挑起唇角壞笑,揶揄道:“去大禮堂,像學長學姐他們那樣——”

周祺聽明白了她話裏的隱喻,耳朵立刻熱得透紅,他看著她低聲問:“你自己,行嗎?”

曾望點頭。

周祺仍是不大放心。

“快走吧。”曾望催他,她捏了下他的手,“明天早上在操場等你。”

這句話讓周祺稍稍露出了笑臉,他猶豫了下才說:“還是我等你吧,你應該起不來。”

曾望聞言沖他比了個拳頭:“趕緊走。”

他們一起離開教室,走到校門那道了別,周祺一步三回頭,曾望最後沖他催促性地揮揮手,他才加快了步伐。

送走了周祺,曾望在校門口站了段時間,心裏略有些茫然,以前自己一個人來去自如,現在倒覺得有些孤單了。

夜幕初臨,校門頂上的大燈灑下光輝時,她才回過神般動了動身子。

曾望邁出腳往小吃街方向走。

有些事還是要有個了結。

☆、八十二

曾望只身去了小吃街,到了街口還買了份麻辣燙,她站著把東西吃完了,最後一口湯下肚暖了胃,她的眼神卻冷了。

她把紙杯扔了,摸了摸口袋,眼中犀利一閃而過。

時間尚早,耿明鵬的小吃攤這個點人還不是特別多,曾望到時他自己一個人喝著酒,張瑤和張源都不在,估計是還沒來。

耿明鵬見她現身,心裏更是有種拿捏住她的自得,他招招手:“過來坐。”

曾望冷哼,從書包裏掏出之前張瑤給的手機扔到他面前。

她從頭到尾不擲一詞,但態度已然明顯。

耿明鵬沒拿手機,挑眼看她,目光似是脅迫,內有危光。

“你這什麽意思?”

曾望沒好臉色:“以後不來了,別再煩我。”

她甩臉轉身就走,耿明鵬迅速起身追上,攔下她,陰沈著臉:“當我這游樂園?過家家呢?”

他逼近她:“之前不是說以後跟著我混不當回好學生,反悔了?”

曾望不甘示弱地回視他,一字一句地咬牙說道:“那個時候我不知道你是個潛在強/奸犯。”

“強/奸犯”三個字讓耿明鵬的心臟緊縮了下,他心虛地左右掃了眼,生怕別人聽見了她的指控。

“說嚴重了不是。”耿明鵬腆著臉笑,一雙三角眼瞇成了一條縫,他搓搓手有些討好地說,“上次我是見你喝醉了想帶你去我那兒休息休息,怎麽就成了——”

“誤會了不是?”

曾望冷笑:“你是不是忘了我怎麽會喝醉?”

耿明鵬被反嗆,噎了下才訥訥道:“我那不是……不知道你不會喝酒麽。”

他伸手要拉她,“你不會喝酒沒事,跟著我多喝幾回就會了。”

曾望一躲:“別碰我!”

她音調一下拔高,周圍的人都往他們這看過來。

耿明鵬覺得有些跌面,更覺她不識擡舉,一時也不想再假意道歉,他瞪著她目露兇光:“你不想要錢了?跟我過去坐著,我給你漲錢。”

曾望不為所動:“錢你自己留著吧,詐騙的事我不會往外說,以後我們就算兩清了。”

“兩清?曾望,你想的倒美。”耿明鵬哼哼,“拿微信詐騙威脅我,你倒是去報警啊,別忘了,你也摻和過,我要是被抓了,你能脫身?”

曾望沈著臉。

“好啦,別鬧了,我們現在是一條線上的螞蚱,你想和我摘清關系,沒可能的。”耿明鵬得意地笑,“跟我回去坐著聊會兒天,晚了該忙了。”

他伸手想摟上她的肩,橫空突然飛來一個書包,“啪”地一聲準確地擊中耿明鵬的臉,沖擊力讓他歪了下身子,趔趄了下才勉強站定沒摔,但腦袋還有些嗡然作響。

“別碰她!”

曾望聞聲猛地回頭,看到來人皺緊了眉頭。

周祺快步走到曾望身邊,上下打量她,焦急地問:“沒事吧?”

曾望繃著臉,神色嚴峻:“不是讓你回家了?”

“我給你打了個電話你沒接,我不放心倒回去找你,沒看到你人就……”

曾望簡直想敲他的腦袋。

攤子上僅有的幾個客人見這裏似乎要發生沖突,都不敢再坐,拿了東西就蹭邊迅速離開了攤子。

冬天的燒烤攤是搭了棚子的,只有入口處能走,最後一個人掀簾離開後,整個攤子就剩他們仨,隔著棚子外面的人完全看不到裏面的情況。

“又是你。”耿明鵬甩甩腦袋,揉了揉剛被書包擊中的臉,盯著周祺目光陰狠。

周祺擋在她身前,和耿明鵬形成對峙之勢。

耿明鵬看到他就火大,三番幾次碰上這個小白臉就壞事,新仇舊隙頓時湧上心頭。

曾望眼看形勢不利,心中不安。

耿明鵬看向曾望:“之前還說不認識,小男友?”

曾望未應答,只是警惕地看著他。

她拉了下周祺的手,低聲說:“我們走。”

意外地是周祺這次並沒聽她的話,他回握了下她的手後松開,目光堅毅地往前走到耿明鵬面前,看著他鄭重其事地說:“曾望以後不會再來這了,請你別再纏著她了,否則我就報警了。”

他的語氣客客氣氣的一點威懾力都沒有,耿明鵬不屑地笑了,他往地上啐了一口:“讓我別再纏著她?可以啊,你先讓我解解氣。”

他揮拳就往周祺臉上招呼,曾望心臟驟縮,喊了聲:“小心!”

周祺之前挨了耿明鵬的打,這次倒是有了警戒心,一手格開了他的手還曲起腿往他小腹處猛地來了一下。

耿明鵬沒料到他會回擊,一時沒防備,哀呼一聲後吃痛地彎腰。

他的舉動讓曾望也很詫異,她完全沒想到他居然反擊了。

“媽的。”耿明鵬咒罵一聲,磨著牙眼裏滿是兇光。

“周祺,走!”曾望有些不安。

“想走,門都沒有。”耿明鵬向周祺撲了過來。

周祺前兩次挨打,一次是因為耿明鵬那邊人多,一次是因為要護著曾望,其實他身量比耿明鵬高,體格也比以前健碩了很多,耿明鵬也不是什麽練家子,只會胡亂出拳踢腳毫無章法,他就算不會打架,但集中精神躲開他的攻擊還是能做到的。

耿明鵬幾次出拳都沒擊中周祺反而被他像猴子一樣戲耍,氣得眼睛發紅更是失去了理智,只知道一味地亂打。

曾望咬著唇大氣不敢喘,一顆心懸在嗓子眼。

周祺一直在等待時機,他盯緊耿明鵬在捕捉他的動作,趁他喘息之際覷了個空兒,擡腿對著他的胸口猛地一腳把他踹倒在地。

耿明鵬沒有任何緩沖一屁股跌在地上,似乎是磕到了尾椎骨,他嚎叫了聲,躺在地上扭動著身體,表情有些痛苦。

周祺盯著他,見他一直沒起身才松了戒防。

他走上前,低頭俯視著他,語氣頗為強硬地說:“以後別找曾望麻煩了。”

如果是以前曾望聽周祺這樣威脅別人肯定是要笑的,可是現在她居然有些莫名的感動。

周祺撿起地上的書包,轉身看向曾望:“我們走——”

他話還沒說完,曾望就驚恐地睜大了眼睛。

耿明鵬拎起一瓶啤酒直接朝著周祺的後腦勺砸去,“哐”地一聲瓶身四裂,玻璃碎片飛散落地。

曾望的眼睛一下就紅了,她嘶啞著嗓子喊道:“周祺——”

周祺手上的書包落地,身體晃了下癱倒在地。

曾望分明看到他的後腦有鮮紅的血液流出,她呼吸一窒,身體微微打顫。

“周祺。”

“別動!”

她剛跨出一步,耿明鵬就喝住她。

他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媽的,疼死老子了。”

耿明鵬手上還攥著一塊玻璃,他蹲下身拿手拍拍周祺的臉:“怎麽樣,還狂嗎?”

“你別動他!”

曾望往前走一步倏地頓住,他看到耿明鵬持著那塊碎玻璃抵著周祺的脖頸,那裏是動脈所在。

曾望被掣肘,耿明鵬得意地笑了,眼神還露著兇狠:“還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看來你挺在乎這個小白臉的。”

曾望盯著他的手心臟狂跳,她強自讓自己冷靜下來:“你想怎樣?”

“想怎樣?”耿明鵬撓撓下巴,把自己一只手的手背亮給曾望看,“這個疤還記得吧?”

曾望自然記得,那是她拿煙頭燙出來的。

耿明鵬把玻璃碎片往上挪了挪,對著周祺的臉,邪笑著說:“你說我要不要在他臉上也留一個疤?”

“你有什麽沖我來,別動他。”曾望呼吸急促,胸口快速起伏,血液沖腦只覺得方寸大亂無法冷靜,“你不怕坐牢嗎?”

“你在威脅我?”耿明鵬手上用了勁兒,玻璃的鋒口在周祺臉上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爭先淌了出來,周祺□□了聲。

那紅色刺痛了曾望的雙眼,她覺得自己的太陽穴一跳一跳的似要炸裂。

耿明鵬擡頭瞇著眼上下打量著曾望,見她一副失了魂的模樣,心中又痛快又憤怒:“這麽喜歡這個小白臉啊,我給你個機會救下他怎麽樣?”

曾望目欲眥裂,即使此刻恨不能把耿明鵬千刀萬剮也不得不忍氣吞聲:“你說。”

耿明鵬咧著嘴,眼神猥瑣地看著曾望:“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喜歡你,陪我睡一覺怎麽樣?”

曾望的臉沈了下來,雙手緊握成拳隱約在抖動。

“曾望……快走……快、快走……”

周祺眩暈過後稍稍有了意識,他的臉朝著曾望,雙眼模糊看不清人,但她能聽到她的聲音。

曾望看著他,心臟一陣陣地抽痛,她閉眼咬了咬唇,再睜眼盡是絕然。

“好,我和你睡。”

周祺掙紮起來:“曾望……”

“想死啊,給我老實點。”耿明鵬掐住周祺的脖子。

曾望雙眼充血,她把自己的書包往地上一丟,攤開雙手慢慢走過去。

耿明鵬看著她一臉警覺,他在看她想耍什麽花招。

“你放了他,我跟你走。”曾望誘道,“我打不過你,你不用怕我。”

耿明鵬還在審視她。

曾望瞄了眼周祺,他臉色青紫已經有些喘不過氣了,她眼神一凜,繼續說道:“我還是處/女,我把第一次給你。”

耿明鵬神色變了變,曾望不過一介女流,再怎樣都不會是他一個大男人的對手。

擺在面前的肉不吃就是傻瓜。

他掐住周祺脖頸的手松開,站起身往曾望那走,曾望見他離開周祺後心裏松了口氣,她站定等耿明鵬走近。

“早這樣不就好了,非要弄到現在這樣。”

耿明鵬張開手要抱曾望,曾望待他靠近的那瞬,眼神突變,她垂下手從袖子裏滑出藏在裏面的蝴蝶/刀,手一甩利落地出鞘。

她握住刀柄,毫不猶豫地一刀紮進耿明鵬的肩膀裏還使勁鉆了鉆。

耿明鵬握著玻璃碎片的手一松,嚎叫出聲,表情瞬間猙獰。

“你他媽——”

曾望拔出刀後退幾步背對著周祺護著他,她緊盯著耿明鵬雙手緊握著刀對著他狠道:“別過來,不然我會捅死你。”

她的眼神兇狠決絕,就像是被惹怒的野獸,獸性盡顯,耿明鵬毫不懷疑她會說到做到。

就在這時,有人掀簾進來。

張瑤看到裏面的情景大叫一聲捂住嘴:“怎麽……怎麽回事,鵬哥?”

耿明鵬捂著自己的肩膀,指縫裏都是血,他已經痛得嘴唇發白了,一雙眼仇視著曾望。

“好、好……算你有能耐,我們沒完。”耿明鵬喊張瑤,“楞著幹嘛,還不快扶我去醫院。”

張瑤回神,眼神覆雜地看了眼曾望才攙著耿明鵬離開。

他們一走,曾望就脫力般垂下手。

她立刻回身去周祺身邊,小心地扶起他的腦袋,湊到他面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臉:“周祺、周祺。”

周祺掀了掀眼皮,他的意識還在,剛才發生了什麽他都知道,此刻嘴唇嚅了下。

曾望附耳仔細聽才聽出他在說:“刀……刀……不要被別人……”

“我會收起來的。”

曾望摸到他後腦勺的血,心裏又痛又氣,她沒忍住沖他吼了句:“讓你走你不走,逞什麽英雄。”

周祺聽著反而笑了:“不是你說……警察就要強硬一點。”

☆、八十三

陳舒接到醫院的電話後就馬不停蹄地往醫院趕,一路上她都心急如焚,擔心受怕的,腦子裏想的就是周祺媽媽的事,生怕那些人沒抓幹凈,又找上門來蓄意報覆。

她到了醫院直奔急診科,周祺還在裏面處理傷口,只有曾望站在外面等著。

陳舒認得曾望,急忙上前問她:“周祺呢,他怎麽樣?”

曾望身上還沾著血漬顯得有些狼狽,不知為何,她對著陳舒有些緊張。

“還在裏面。”

陳舒面色難掩焦急:“哎呀,他這是怎麽回事,怎麽就受傷了?”

曾望張了張嘴,想起周祺剛才百般叮囑她對誰都說是意外,其他的什麽都別說。

她清楚他的意圖是想護著她,畢竟如果說出實情,今晚的事可以說是因她而起,她脫不了幹系,她還捅了耿明鵬一刀,真要追究起來她肯定要去警察局走一趟。

可如果推說是意外,那就無法追究耿明鵬的責任,周祺就白白受了傷。

周祺情願自己吃悶虧放過耿明鵬也不願讓曾望受到一絲一毫的牽連,可曾望咽不下這口氣,她恨不能讓耿明鵬在牢裏呆一輩子。

曾望的唇抿成一條線,她握了握拳擡頭正要開口把今晚的事向陳舒和盤托出時,手術室的門開了,醫生從裏面走出來。

陳舒立刻回身走到醫生面前,急切地問:“孩子怎麽樣?”

“您是……”

“我是他的小姨。”

醫生點點頭:“是這樣的,他頭上的傷我們已經給他清創縫合了,具體情況還需要住院再觀察幾天。”

陳舒眉頭緊皺:“怎麽會這麽嚴重。”

曾望一臉沈郁,雙手始終握著拳。

過了會兒,周祺被人從手術室裏推出來,他的腦袋上纏著紗布,眼睛半睜著還有意識。

陳舒和曾望齊齊奔到床邊,擔心地看著他。

“阿祺,能聽到我說話嗎?我是小姨。”陳舒在周祺上方說道。

周祺眨了下眼,眼睛看向另一邊的曾望。

“先把病人推到病房去。”一個護士說。

幾個護工推著周祺去了住院區,到了病房把周祺安置在病床後,護士又讓家屬去辦住院的相關手續。

陳舒離開後,病房裏就剩曾望和周祺兩人。

周祺其實還不太清醒,縫合時的局部麻醉還有效力,身體疲憊得隨時就要睡過去,但是他卻強撐著打起三分精神。

他把手從被子底下伸出,對著她動了動手指。

曾望見了,抿了下嘴走上前,拿自己的手指勾住他的。

周祺對他笑了下。

曾望卻一點都笑不出來,見他這樣忍不住低聲說:“傻子。”

聽醫生說他縫了四針,曾望想象不出那道傷口該有多深,她盯著他腦袋上的白紗,軟下聲音問:“痛嗎?”

周祺輕輕搖頭。

曾望撇嘴,想到是因為自己他才會躺在這裏的心裏更是湧起一陣自厭的情緒。

她對他說:“讓你小姨報警吧。”

周祺勾了下她的手指,制止她:“別說。”

曾望皺眉:“你怕警察把我抓走?”

她無所謂道:“我是正當防衛。”

後腦勺一陣陣疼痛,周祺吸了口氣緩了下,過後才緩慢開口:“你的刀……學校……”

如果報警,警察這關或許還好說,但是學校那就有些麻煩了。王亞亞之前還舉報過她,要是這件事被學校知道了,事態嚴重,曾望大概會被退學。

曾望一咬牙,破罐破摔:“反正我也不打算考大學,退學就退學,我不在乎。”

“不行。”周祺身子一動,腦袋抽痛,閉了閉眼過了會兒才略有緩和,他拉過曾望的手,頗為認真地說,“曾望,和我一起考去北京吧,我會照顧你的。”

曾望楞怔。

周祺看著她眼神真摯,他不是說著玩的。

曾望從不輕易信任人,她覺得人心善變,所有稱之為承諾的東西都如水月鏡花般脆弱,不堪一擊,可周祺說的話她卻願意相信。

就是因為這樣,她的心情更覆雜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曾望在病房門被推開前掙開了他的手。

“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過來。”

曾望轉身對著陳舒一頷首算是致意,之後就快步離開了。

周祺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直到房門關上。

陳舒以探尋的目光看著他,過後才輕聲說:“累了吧,快休息。”

……

曾望從醫院出來後找了個地兒把自己身上的血汙洗幹凈了,趁四下無人又從包裏拿出那把蝴蝶/刀洗了。

冰冷的水滑過刀身帶走血水,露出了銀色的刀刃泛著冷光。

她下手時沒留餘地,整個刀刃都刺進了耿明鵬的肉裏,□□時他的血還噴到了她的手上。

這把刀算是見血了。

曾望走在馬路上有些悵然若失,路過便利店時進去買了包煙,之後就靠在路邊的路燈上發呆。

她點了支煙,放在鼻下嗅了嗅,煙草味鉆進鼻腔裏,她的神經稍稍鎮靜了些,但心緒仍是不寧,腦子裏跑馬燈一樣閃過很多東西,大多是關於周祺的。

媽媽和奶奶走後,有段時間她萬念俱滅,覺得自己站在人生的道路上往前往後看都是一片稠得化不開的黑暗,她無路可走,唯有向下墮落。

是周祺又生生把她拽回來了,他就像一盞燈,照著她的路領著她走。

今天晚上,耿明鵬把玻璃碎片抵在周祺脖頸上時,她是真的害怕,那種恐懼撕咬著她,讓她渾身顫栗,她怕他會像媽媽和奶奶一樣離她而去,她怕再跌進深淵,萬劫不覆。

她驚覺周祺不知在何時就對她這麽重要,她本以為自己這一輩子大概就只能行屍走肉般活著,可他給了他渴望。

追求的渴望。

她想以後的生活有他。

——

曾希到達學校的心理咨詢室時,發現門口站了好多學生。

陳雅琦在一眾人中沖她招手:“小希。”

曾望走到她身邊,咂舌道:“怎麽這麽多人。”

“每個學院都來人了,正常。”

學校組織學生做個心理健康情況的調查,每個學院抽幾名學生,陳雅琦作為學委在班上通知了聲,可是沒人願意來,她就只好央求曾希陪她一起來了。

幾個心理咨詢室裏各坐了一個心理老師,學生們一個個排隊進去。

陳雅琦進去左右不過五分鐘就出來了,她對著曾希眨眨眼:“很簡單的。”

曾希推門進去,裏面坐著一個女老師,她很友好地對她一笑讓她入座,之後就是談天似的對話。

陳雅琦在門外站著,時不時看下手機,曾希進去的時間比她長多了。

等門再次打開,曾希從裏面走出來,陳雅琦立刻迎上去:“結束啦。”

“嗯。”

陳雅琦端詳她的表情:“老師都說什麽了?”

曾希扯了下袖子,對她笑笑:“也沒說什麽,就是聊了會兒天。”

陳雅琦進去時老師只問了幾個簡單的問題,她回答完之後她就讓她出來了,怎麽還聊天?

曾希看了眼時間,低呼一聲:“糟糕實習要遲到了,雅琦,我先走了。”

“好。”

曾希快步離開,陳雅琦站在原地沈思了幾秒才搖搖頭嘆口氣。

曾希從前幾天開始就在一個雜志社實習,只要有課餘的時間她就會去社裏幫忙,做的都是一些校對排版之類的工作,晚上下班後她還會專門擠出一點時間來寫作。實習工資加上稿費,她每個月也有一定的收入。

曾希拿筆在紙上寫寫算算,她有一筆存款但這些還遠不夠,她還要多攢些錢,以後供曾望讀大學,即使她現在說她不想考。

她嘆口氣,這才體會到以前媽媽負擔起這個家是多麽不容易。

手機鬧鐘響起,曾希立刻打起精神,打開電腦登錄購票頁面,搓搓手集中註意力盯著右下角的時間。

時間一到,她立刻點擊購票迅速付了款,待頁面顯示購票成功她才算是松了口氣,滿意地笑了。

曾希在雜志社裏校對了一下午的稿件,下班後還特地去了趟超市,買了些新鮮的食材,還提了箱啤酒回去。

最近期末,學校已經停課讓學生們自行覆習,雖然林穆陽平時經常逃課,但是期末考試他還是會老實去參加的。曾希知道他晚上有場選修課堂考,因此給他發了消息之後就在廚房裏忙活。

林穆陽回來時看到客廳裏擺滿了一桌菜有些詫異。

曾希端著湯從廚房裏出來,見到他立刻展開笑靨:“回來啦,再等等就能吃飯了。”

她把湯放上桌,燙得甩了甩手。

林穆陽走到她面前,拉過她的手捏住自己的耳垂,低頭問她:“今天什麽日子,做這麽多好吃的?”

曾希眨眼:“慶祝你離解放又近了一步。”

林穆陽愛死她這偶爾露出的調皮模樣了,腦袋一湊就想親她,還沒碰上樓梯那就傳來了動靜。

“餓死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林穆陽一聽就能聽出老高的聲音。

“你特麽饕餮轉世嗎?傍晚不是還擼了串。”小A嫌棄他。

他們兩人上了樓,身後還跟著吳莉。

林穆陽沒想到他們會來,立刻回頭看向曾希。

曾希沖他笑:“是我喊他們過來吃飯的。”

林穆陽的心情有些微妙。

上次簽約一事泡湯,他在知道原因之後就一直覺得沒臉再見老高和小A,老高和小A對音樂的熱情一分也不少於他,無論是他還是他哥,他們都愧對他們,所以林穆陽從呂燕那回來後的第二天就對他們提出了解散“poppy”的決定,他不想再連累他們。

老高和小A自然不願,為此他們還發生了口角,最後算是不歡而散。

算起來他們已經有陣子沒見面了。

“哇,這麽多好吃的,弟妹,都是你做的?”小A撲到桌前。

曾希恬然:“隨便做了些。”

老高沖他豎起大拇指。

吳莉瞟一眼楞著的林穆陽:“還站著幹嘛,客人來了還不招呼。”

明明是熟到不能再熟的朋友,林穆陽這會兒倒顯得有些局促。

“坐吧。”他說。

小A把手往他肩上一搭:“坐。”

曾希看著他們心中寬慰,轉身把那箱啤酒搬過來。

“有酒有菜,快哉!”老高把啤酒拎出來一一啟瓶放到每個人面前。

吳莉坐到曾希邊上,掃了眼桌上的菜肴:“準備得還挺充足。”

老高把酒瓶一舉:“今天就不用酒杯了,來,老規矩走一個。”

林穆陽沒動,小A粗魯地撞了下他的肩:“怎麽了,考個試連喝酒都不會了?”

林穆陽默了下,拿起酒瓶和他們碰了下,瓶身“咣”地發出清脆的聲音,所有的心結似乎就在這一瞬間解開了。

幾人仰頭喝酒,林穆陽、老高和小A更是一口氣直接吹了一瓶。

老高把空瓶往桌上一隔,喘口氣:“爽快!”

吳莉睨著他們仨皺眉滿臉嫌棄:“粗魯。”

老高又開了幾瓶酒,小A嘗了幾樣菜稱讚道:“好吃,弟妹的手藝不錯啊,怎麽不早請我們嘗嘗。”

老高聞言也嘗了下:“沒想到啊,比我做的還好,以後我會經常來蹭飯的。”

“不行。”說話的是林穆陽,他拒絕得毫不猶豫。

“嘖。”老高不滿,“怎麽還藏著掖著的啊。”

林穆陽乜他,挑釁道:“不服啊,也找一個啊。”

找不到女朋友一直都是老高的痛腳,林穆陽此刻一踩他就跳腳了:“了不起啊你,看我今天不放倒你,讓你沒精力做別的,辜負春宵。”

老高這話讓曾希紅了臉,但她卻笑得很開心,林穆陽這陣子心情一直不大好,他雖然沒說但她多少能猜出一些,此時能看到他和他們逗嘴取樂她就覺得今晚做了件正確的事。

“小陽,有些話我今晚就和你說清楚了。”幾瓶酒下肚後老高大著舌頭說,“你想解散‘poppy’是不可能的。”

他打了個酒嗝:“我們一起做音樂也有段時間了,我和小A圖過什麽嗎?錢和名氣我他媽都不在乎,玩音樂不就圖個痛快開心嗎?簽不簽約我們都無所謂,愛簽不簽不簽拉倒,大不了就在酒吧唱一輩子。”

“對!”小A喝了口酒,勾著林穆陽的肩搖晃著說,“不管是什麽阻擋我們,你媽也好,都沒在怕的,民謠精神是什麽,叛逆!不服!幹!”

吳莉不滿了,她翻個白眼:“餵,那明明是搖滾精神好麽?別不要臉。”

老高和小A嘿嘿笑:“一樣一樣,音樂不死!”

吳莉看向林穆陽,睨著他頗有氣勢:“雖然我不是‘poppy’的成員,但是‘poppy’是你哥一手組建的,你想解散,可以啊,把你哥喊出來,讓他親口說。”

話已至此,他們仨的態度很明確了。

曾希始終在一旁保持安靜,這時也忍不住舉手,覷著林穆陽小聲發言:“我也反對解散,我還是比較喜歡你唱歌時候的樣子。”

林穆陽目光在桌上逡巡一周,忍不住撫額笑了:“餵,你們幾個……”

“我什麽時候說過要解散?”

老高他們對視一眼,皆是笑了。

“來,敬‘poppy’,敬民謠。”老高感受到了吳莉甩來的眼刀,立刻補了句,“敬搖滾,音樂不死!”

一箱酒喝盡,老高又去抱了一箱回來,他們推杯換盞,互相調侃打趣,直到淩晨才散。

曾希送走了老高他們回來時,看到林穆陽正闔眼靠在沙發上,了卻了幾日來的心事,他今晚心情好轉因此喝了不少酒,此時已經有些醉了。

“穆陽?”曾希俯身喊他,“回臥室休息吧。”

林穆陽睜了睜眼,伸手一攬把她抱進懷中。

他把腦袋抵在她肩上,含糊說道:“你真好。”

今晚她組的這個局顯然就是為了解開他的心結。

曾希回抱住他:“那我能向你提個要求嗎?”

“什麽?”林穆陽擡頭。

“陪我去個地方。”曾希拿出手機,點開短信給他看。

林穆陽瞇著眼定睛仔細看了看,她給他看的是一場音樂節的購票短信,兩張票。

這場音樂節他之前和她提過,也一直想去看現場,正巧這段時間在慶城市有一場,他一直惦記著要買票,可是最近發生的事讓他給忘了,現在看到她的短信才恍然想起。

林穆陽興奮地沖她臉上吧唧一口,驚喜道:“小希,你是仙女嗎?”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寫偏愛一周年的日子,周年不快樂

明天歇一天

☆、八十四

曾望第二天去醫院時,周祺躺在床上,他的小姨不在病房裏,床邊反而坐了一個男孩在嘰嘰喳喳地說不停。

“你來啦。”周祺背靠床頭看著曾望說。

“嗯。”

吳嘉傑來的時候周祺一點表示都沒有,曾望一來他似乎很高興,仿佛一直等著她,連眼神都不一樣了。

“你是我哥的同學?”吳嘉傑問曾望。

曾望記得之前見過他一面,在燒烤攤上,他和周祺在一起,但他好像完全沒認出她。

她點點頭。

周祺向來沒有什麽異性朋友,這突然冒出來一個倒是有些稀奇。

吳嘉傑毫不掩飾自己對曾望的好奇心,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久,目光又在周祺和曾望之間來回逡巡,眼睛驟然一亮,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麽。

“你坐。”吳嘉傑起身把椅子讓給曾望,之後又沖周祺擠擠眼睛,“你們聊,我出去找找我媽。”

他這頗具暗示性的眼神讓周祺有些難為情,不過他也的確想和曾望單獨呆一會兒。

吳嘉傑離開病房時還好心地順手把病房門帶上,拍拍自己的腦門暗讚自己真有眼力見兒。

病房裏剩下周祺和曾望兩人,昨晚事情發生得突然,之後他進了醫院他們也沒能好好說過話。

“你覺得怎麽樣?”曾望看著他的腦袋問,“痛嗎?”

周祺摸了摸頭上纏著的紗布:“已經好多了。”

“醫生怎麽說?”

“好像有點輕度腦震蕩。”

曾望擰眉。

周祺又開解她:“別擔心,休息幾天就沒事了。”

他掀開被子,把腿挪到床邊。

曾望忙走上去:“你要幹嘛?”

“想去陽臺透口氣,坐著好悶。”

曾望抿嘴,伸手扶他:“小心點。”

周祺搭著她的手站起身,她扶著她十分小心仔細,生怕他一個不慎就摔了。

“慢點走。”

周祺低頭看著她的發旋,突然無聲地笑了,他沒想到她也有這麽溫和體貼的一面,和平時完全不同,一樣可愛。

曾望扶著周祺到了陽臺,兩人扶著欄桿往外看,初陽新上,遠黛還飄著未盡的霧氣,風一吹還有些料峭。

曾望折回房內,拿過搭在床尾的外套,這件不是他昨晚穿的,應該是他弟從家裏給他帶來的。

“穿上。”曾望把外套遞給他。

周祺順從地披上。

曾望把手搭在欄桿上,趴著腦袋往下看,病房在高層,往下是米栗般渺小的人在來回走動。

“周祺。”她突然喊他。

“嗯?”

“真的不報警嗎?”

周祺看她:“不報。”

“你不是想當警察嗎?讓他就這樣跑了你甘心嗎?”曾望扭頭對上他的眼睛,“我捅了他一刀,也算是犯罪了吧。”

周祺忙說:“沒有,你沒有。”

曾望撇嘴:“以後你當上了警察,萬一我犯罪了,你抓我嗎?”

周祺一怔,訥道:“怎麽會。”

“萬一,萬一呢。”

周祺緩緩搖了下頭。

“你這是感情用事,‘色令智昏’。”曾望勾勾唇角,沖他眨眨眼侃道,“這麽喜歡我?”

周祺耳廓燥熱,被紗布遮著倒看不出他的表情。

“我不會讓你犯罪的。”他語氣堅定,“以後發生什麽事我都會在你身邊,保護你的。”

這回輪到曾望怔住了,她本是出於好奇一問,沒想到他回答得這麽認真。

“你真是……”曾望嗤的笑出聲,心裏有塊地方癢癢的,像是什麽東西憋不住要冒頭。

她回頭瞇眼看著冉冉上升的太陽,突然問他:“你看過雪嗎?”

周祺仿佛已經習慣她的沒頭沒腦,這回倒是不怎麽意外她會問這個莫名的問題,很自然地回答她:“看過,小時候媽媽帶我去過北方。”

“我沒看過,慶城冬天不下雪。”曾望語氣有些遺憾,她腦袋一歪看他,“北京,冬天下雪吧。”

周祺的心跳驟然停了一拍旋即狂跳,他看著她似乎領會到了什麽,他的眼睛慢慢睜大,兜不住裏面的喜悅。

“下的。”陽光跳躍在他抑不住揚起的嘴角上,“我們一起去看吧。”

他們相視著,心意似乎就在這一刻全無阻攔地相通了。

“哥……”吳嘉傑推門而入,看到床上沒人還楞了下,隨後才看到站在陽臺上的兩人,他撓撓頭有些著急地說,“我媽要回來了。”

他這作態仿佛周祺和曾望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一樣。

“你回去躺著吧。”

曾望又扶著他走回去,周祺剛躺好,陳舒就從門外走了進來。

她見到曾望也在稍微一楞就和她打了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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