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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課體育課,曾望一下課就去了操場。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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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還有和耿明鵬聯系嗎?”她問得小心翼翼的,有些怯怯。

曾望抿嘴,過後站定轉過身對曾希坦誠道:“前兩天見過他,我和他……說清楚了,以後不會再去他那兒了,你放心吧。”

“真的?”

曾望點頭:“但是姐……”

她難得神色認真:“我知道你想讓我好好讀書,考上大學,這個我做不到。”

她說的堅決,曾希有些楞怔:“小望,你是擔心自己的成績嗎?這個不要緊的,只要你——”

“不是。”曾望搖頭,“我只能向你保證會讀完高中,至於大學……我對大學沒有執念,上不上都一樣。”

“可是……”

“我不想成為你的累贅。”曾望打斷她,“你已經很累了,別再為我操心了,你就只要為了你自己努力就好,不用連著我這份一起,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會照顧好我自己的,我也有我自己的想法,你如果總是為我著想,我也會很累的,我們誰也別拖誰的後腿,好嗎?”

曾望這一番話讓曾希徹底楞在原地,她看著曾望,忽然覺得她真的已經不是那個以前任性胡鬧的孩子了,她說的這些話不管成熟與否,她都是考慮過的。

事實上,從曾希那個電話後,曾望就考慮了很久,她知道曾希自從知道她在兼職後就一直擔心著她,她不想再惹她難過,卻也沒辦法順著她的想法做個不知世事安靜讀書的高中生,與其遮遮掩掩倒不如攤開了說。

“上大學這個問題,我不同意你的想法。”曾希的語氣也很堅決,但並非強硬,她輕輕嘆口氣,“但是我不強迫你,關於這點,我們就先求同存異吧。”

她們看著對方,過了片刻不約而同地笑了,似乎因為將彼此心底的想法剖露出來而松了口氣。

曾希和曾望走了圈操場,和她說開了後心裏的一塊石頭可算是落了地,走了兩圈操場後她就離開了一中。

曾望送走曾希後又倒回了操場,她借著燈光環視了周,最後走到了器械區那。

周祺正在單桿那做引體向上,這是體育老師告訴他的,說堅持每天練可以鍛煉臂力,他早晚都會練一練,偶爾課間也會來操場,老師提醒過他不能操之過急,他之前拉傷過手臂卻沒因此中停鍛煉,現在的他比任何時候都想讓自己強大起來。

曾望站在底下仰頭看他:“做幾個了?”

周祺聽到她的聲音,咬緊了牙費力地往上挺了挺身體,額際汗水順流而下。

他最後疲極松手落地,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蜷曲,他喘了口氣說:“六個。”

“還沒及格。”

周祺急切道:“再過段時間我會的。”

曾望瞧他一眼,擡頭看著單杠,有些躍躍欲試。

“我試試。”

曾望走到單桿底下,伸手朝上一跳抓住了桿。

周祺在底下護著她,不放心道:“小心點,別摔了。”

曾望調整了下手掌抓握的位置,咬緊牙屏氣往上使勁,她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手臂肌肉都繃緊了,可就算如此,她也只堪堪把自己往上提了一點而已,她想再往上可手臂已經在微微打顫,支撐不住了。

她視線往上,看著單桿就在頭頂,可腦袋就是上不去。

突然她覺得身子一松,手臂忽然有了餘勁,稍微往上一拉,她的頭就過了單桿。

曾望眼睛往下瞄,周祺抱著她的雙腿往上托,她問他:“你幹嘛呢。”

“借點力氣給你。”

曾望手臂稍稍松了勁:“我要下去。”

周祺慢慢地把手松開,仍是環在她左右生怕她摔了。

曾望跳落地,甩了甩手四下環顧了眼。

還好天黑,操場上沒多少人了,沒人註意到他們這的動靜。

她回頭看他:“你膽子變大了啊。”

“我……”

周祺撓撓頭,其實他並不是膽子變大了,而是因為她的態度變了他才敢如此。

“沒想到還挺難。”曾望搓了搓手,手心還火辣辣的,她咳了聲看他,“你能做六個已經很不錯了。”

周祺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上課了。”曾望自顧轉身就走。

周祺楞了一秒才跟上去,看著她眼裏的笑意漾了漾。

……

曾希從曾望那回到“tone”,看到老高、小A難得這個點在店裏,今早林穆陽說有事,和他們約著就出了門。

除他倆外吳莉也在,他們正把外賣往桌上擺。

“回來了。”林穆陽走向她。“和妹妹一起吃過飯了?”

“嗯。”

林穆陽攬過她:“再吃一點。”

幾人圍著桌子分坐,老高開了酒給每個人都倒了一杯。

“今天是個好日子,來,碰一杯。”老高舉著酒杯興致高昂。

“瞧把你高興的。”吳莉舉杯和他一碰,又舉著杯子對著林穆陽示意,“恭喜你了,你哥沒做到的事你做到了。”

林穆陽悶了一口酒,眉眼間也有喜色。

曾希有些懵,不明白到底什麽事他們這麽高興,她把疑惑的目光投向林穆陽。

“一家音樂經紀公司看上‘poppy’了,打算簽下我們樂隊。”林穆陽解釋道。

曾希眼睛放大,隨即欣喜地笑了,她知道做音樂一直是他的夢想。

她把酒杯舉起:“祝賀你啊。”

林穆陽拍拍她的腦袋,舉起自己的杯子和她碰了下。

兩人正要喝時,小A突然喊了停:“小情侶這麽喝酒多沒意思,交杯。”

吳莉也附和:“快,交杯酒。”

林穆陽今天心情大好,他們這麽拿他逗趣他也沒抗拒,沖著曾希挑了挑眉,舉起酒杯。

曾希赧顏,幾人的目光齊聚在她身上,她咬了下唇硬著頭皮拿舉杯的手勾住林穆陽的手臂,他們對視著仰頭喝了杯酒。

一杯酒剛下肚,還未待酒精起作用,曾希就已經面紅耳赤了。

林穆陽拉過她放在桌下的手摩挲了下,之後也一直拉著沒放開。

“和那家公司都談攏了嗎?”吳莉問。

“今天那個經紀人開了一些條件,我們也提了要求,談得還不錯,他一直誇我們的原創歌曲來著,還去民街那看過我們的演出,那個公司有點小名氣,還挺有誠意的,看樣子是真的想簽下我們。”小A回答。

老高喝了一杯酒,爽快地咧咧嘴:“那邊把合約什麽的準備一下,不出意外明天就能正式簽約了。”

吳莉晃著酒杯,瞟向林穆陽:“你家的‘女暴君’……”

曾希知道她指的誰,她偷眼看向林穆陽,沒想到和他對個正著。

林穆陽捏捏她的手,對吳莉說:“她管不了我。”

吳莉瞇了瞇眼。

自然林穆陽和他哥是不同的兩人,他比他哥更加強硬果敢,更加叛逆不羈,但她也了解他媽媽,她並不是一個會低頭妥協的人。只希望一個兒子的命可以喚起她內心一點慈母的意識,別再迫害另一個兒子了。

他們幾人一起喝著酒暢聊到了深夜才散,老高和小A送吳莉回去,他們走後,曾希收拾起桌子。

她彎腰時林穆陽從身後抱住她,把頭擱在她肩上。

他今晚喝了不少酒,曾希偏頭說:“上去休息吧。”

林穆陽在她耳邊呼氣:“一起去。”

“我收拾東西呢。”

“我等你。”

曾希掙了下:“你這樣我沒辦法動。”

林穆陽哼笑,突然攔腰抱起她:“不收了。”

曾希驚呼一聲,本能地摟住他。

林穆陽抱著她上了樓,一徑往臥室走,他把曾希放上床,欺身壓了上去。

“小希。”

“嗯?”

“我今天有點高興。”

“我知道。”

林穆陽撩開她的頭發,在她耳邊廝磨著:“遇見你之後我好像開始走運了。”

曾希覺得他今晚像個撒嬌的小孩,她輕笑了聲,問道:“你醉了嗎?”

黑暗中她伸手去摸索他的臉龐,林穆陽抓住她的手放在嘴邊親了下:“好像有點。”

曾希推了他一下作勢要起來:“我去給你泡一杯蜂蜜水解酒。”

“不用。”林穆陽壓住她,掌著她的臉親了親,“出出汗效果更好。”

——

原本簽約是板上釘釘的事,可第二天林穆陽和老高、小A再去那家音樂公司時,昨天那個接待他們的經紀人態度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反轉,說他們公司經過再次討論後覺得“poppy”還不是一支成熟的樂隊,又說民謠受眾太小,簽下他們有點危險,他的說辭七拐八繞最後不過是想告訴他們,公司不想簽“poppy”了。

他這說法和昨天截然相反,林穆陽他們都有些傻眼,老高幾次追問都被對方以各種和稀泥的借口擋了回來。

“媽的,出爾反爾,遲早完蛋!”三人出了公司後,老高就沒忍住啐罵了句。

小A擰眉,猜測道:“昨天還說的好好的,一個晚上就變了,應該有什麽直接原因吧。”

“就是耍著我們玩呢,王八蛋。”老高憤憤不滿。

林穆陽沈著臉一臉嚴肅,剛才那個經紀人和他們打著太極,說的都是場面上的虛話,卻沒說出真正能讓他們信服的拒絕理由。

小A說的沒錯,短短一夜之間變換態度肯定有個具體的原因,而這個原因……從剛才他心裏就隱有猜測。

他和老高、小A打了聲招呼,獨自離開了。

昨晚有多興奮,現在就有多不甘,林穆陽陰沈著臉,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是不是你?”電話剛被接通,他就質問道。

那頭呂燕語氣鎮定:“你這孩子,怎麽回事?給媽媽打電話怎麽這語氣。”

林穆陽強忍著情緒,重覆問道:“是不是你?”

呂燕默了片刻道:“回家,我告訴你。”

她幹脆地掛斷了電話,林穆陽捏緊了手機,指節微微泛白。

林穆陽的家其實不遠,從慶城回去其實也不過一個半小時的飛機,但是上大學至今他從來沒回去過,在他心裏,那個地方不過是牢籠,他好不容易從中逃離,又怎麽會“自投羅網”?

林穆陽懷著覆雜的心情回到了那個他一點都不想回去的所謂的家,推門而入時呂燕就在客廳裏端坐著,她手裏夾著煙回頭看到他時一點也不意外。

呂燕看了眼時間對他說:“和我算的時間差不多。”

“我把下午的會取消了,和媽媽一起吃個飯?”

林穆陽冷笑:“不耽誤你寶貴的時間,我問清楚就走。”

他朝她走過去,就站在她面前幾步遠的地方低頭鴟視她:“是不是你幹的?”

呂燕夾著煙的手一擺:“沒頭沒尾的,問什麽呢?”

“音樂公司。”林穆陽繃著臉。

呂燕俯身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裏,擡頭看他:“什麽音樂公司?”

“你別裝傻,我知道是你。”林穆陽憤怒到極點,胸口陣陣起伏,他雙眼狹著怒火看向呂燕,語氣咄咄,“你以為耍些手段讓那家公司拒簽我的樂隊就能阻止我做音樂嗎?”

“你想都別想。”他的話字字從牙縫裏擠出來。

呂燕雙手環胸仰頭看他,即使面對他的怒火她也很是淡定。

“媽媽也是為了讓你少走彎路。”

“我不用你管。”

“我是你媽媽,做什麽都是為了你好。”

林穆陽冷哼:“我謝謝你了,承受不起。”

呂燕皺眉:“你這是一定要和媽媽唱反調是麽?”

“是你,一直都是你,逼著我和哥做不喜歡的事。”林穆陽雙眼發紅,“你逼死了哥還不夠現在還想逼死我是嗎?”

“林穆陽!”呂燕表情總算是有了變化,她眼神轉冷,擺出了家長的威嚴來,“你哥就是因為沒聽我的話才會那樣,如果他老老實實地按照我給他規劃的路走,他至於會那樣嗎?”

林穆陽聽她這麽說簡直出離憤怒,他咬牙切齒地吼道:“你簡直是個不可理喻的瘋子,難怪我爸會和別的女人跑了!”

呂燕被踩到了痛點,突然怒火攻心,喪失了理智,抓起桌上的煙灰缸就朝林穆陽砸了過去。

煙灰缸迎面砸來,“哐”地一聲砸中林穆陽的額角,一道鮮血立刻順著他的頰側淌下。

林穆陽覺得眼前鮮紅一片,他雙手攥拳冷笑:“可惜,沒砸死。”

呂燕看到他臉上的血似乎恢覆了理智,她站起身想要靠近他:“穆陽……”

林穆陽躲開她:“以後少插手我的事。”

他忍痛繞開她往玄關走,呂燕突然開口了:“你以為那家音樂公司為什麽突然找上你們?”

林穆陽頓住腳卻沒回頭。

“很失落吧?感覺不好受吧?”呂燕又恢覆了上位者的嘴臉,一副掌控一切的模樣,“穆陽,你以為你真的能擺脫我?”

她嘆口氣:“你不過還是個孩子。”

☆、八十章

曾希被帶傷回來的林穆陽嚇著了,她不明白早上他還歡歡喜喜地出門,怎麽到了晚上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樣還掛了彩呢?

“發生什麽事了?你的頭……”曾希湊上前,仰頭憂心忡忡地看著他額頭上的白紗。

林穆陽的額角被煙灰缸的棱角磕破了皮,他從呂燕那出來後也沒去醫院,就去附近的小診所簡單地處理了下就回了慶城。

“沒事。”

林穆陽臉上籠著陰雲般不太明朗,他沒和曾希多說,回來後先去洗了個澡,出來時看到她坐在沙發上,皺著一張小臉十分憂心的模樣。

他嘆口氣,走到她身邊坐下:“又在瞎想什麽呢?”

曾希盯著他的額角看:“你頭上的傷是怎麽弄的?”

林穆陽也沒隱瞞:“呂燕女士砸的。”

曾希瞠目:“你媽媽?”

“不敢相信是嗎?”林穆陽扯下自己的領口露出一邊的肩膀,“你之前不是問我這道傷疤怎麽來的嗎?”

在他的肩胛處有一道明顯的傷疤盤踞在上,看現在猙獰的模樣就能想象出當初傷口有多嚴重可怖。曾希之前就問過他這道疤的由來,他那時說的含糊,只說是以前發生了個意外,她也沒細問。

林穆陽斂下眼:“我哥去世後,我和她大吵了一頓,揚言要離開家和我哥一樣做音樂,她一氣之下把我關在了家裏。”

“說來也是可笑,她剛逼死了一個兒子竟然還用同樣的手段對付另一個兒子。”林穆陽自嘲一笑,接著說,“他把我關在家裏,哪裏都不讓我去,我那時候才切身體會到我哥的感受,沒有自由,像是她的犯人一樣。”

曾希聽他說著心裏微微泛酸,都說“虎毒不食子”,她不知道他到底是在一個怎樣的家庭中成長的。

“那段時間我和她完全撕破臉了,她想把我關老實了,可我偏偏不讓她得逞。”林穆陽往自己肩膀瞟了眼,“這道疤就是撞玻璃的時候被碎玻璃劃到的。”

曾希蹙眉:“撞玻璃?”

“房間裏的玻璃。”林穆陽說,“我把窗玻璃撞碎了,跳下了樓。”

曾希被嚇到了,心驚膽戰地呼了句:“跳樓?”

“二樓而已。”林穆陽口吻像是說著什麽小事般不大所謂,“不過也摔斷了一條腿,在醫院裏呆了幾個月,說真的,在醫院躺著比被她關在家裏好受多了。”

他自侃的語氣倒讓曾希紅了眼,泛起了淚光。

“怎麽又要哭了,都過去了。”林穆陽探手用拇指揩了下她的眼角。

曾希癟了下嘴。

“大概是我跳樓的舉動把她嚇到了,從醫院出來後她對我的管制松了些,但也沒完全給我自由,我的行為還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的。”他接著說,“她原本想把我送去國外學管理,別人都以為是我不願意出國,其實是她擔心我離得遠了就控制不了我,所以我才會去了慶大。”

林穆陽扭頭沖她笑了:“不過也是因為這樣我才遇上了你,這就叫命中註定。”

他說的這些曾希以前都不知道,他為人稱羨的家庭背景下承受的是旁人不知的煎熬。她心情一時有些覆雜,心酸又心疼。

他們的命運似乎都坎坷難言,這樣的命中註定會有好的結果嗎?

——

教室裏前後門關著,窗戶禁閉,即使如此,寒氣仍是從各個縫裏鉆進來,整個教室就像個天然的大冰櫃,坐在裏面上課的學生個個都凍得手指僵勁,要不是要做筆記,恨不能縮進袖子裏取暖。

潘虎在講臺上講解著題目,眼神往下一掃,看到學生們個個縮頭縮腦的冷的打不起精神聽課,眼睛一瞇,鷹似的盯著一個方向。

“曾望。”

比曾望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周祺,他立刻擡頭往前看去,曾望原先撐著腦袋半夢半醒,冷不丁被點了名還有些反應不過,慢慢地才坐直了身體。

潘虎說:“你起來說說這道填空題的正確答案。”

曾望低頭看著自己的練習冊,心裏暗叫不好,她連講到哪題了都不知道。

潘虎的目光一直盯著她,她硬著頭皮站了起來,也不知道要怎麽回答。

“根號十五。”周祺低著頭在她背後低聲提醒。

“根號……”

“十五。”

“十五。”曾望說的還挺有底氣。

潘虎沒放過她:“你說說你怎麽算出來的。”

周祺暗自替她著急。

曾望倒是很鎮定,她挺直了身體淡定道:“老師,這道題我做錯了,訂正了答案,正等著您講解。”

潘虎沒提防她會這麽說,楞了下才說:“坐下吧。”

曾望施施然坐下,周祺低著頭笑了笑,他小看了她隨機應變的能力。

下課後,曾望受不了教室裏的陰冷,去走廊那曬太陽,她趴在欄桿上看著天上的暖陽,舒服地瞇了瞇眼。

過了會兒,身邊站了個人,曾望看也沒看,皺眉說了句:“換邊站,擋著太陽了。”

“哦。”周祺順從地走到她的另一邊,和她之間隔了個人的距離。

曾望覺得好笑,他喜歡跟在她身邊又怕別人知道他們有著超出普通同學的關系,他自己不知道這樣的行為有點欲蓋彌彰。

她瞄了他一眼,突然起了壞心眼往他那跨了步貼近他。

周祺被她的舉動嚇了跳,趕忙往旁走一步,心虛地四下張望。

曾望再貼上去,和他手臂碰手臂黏在一起。

周祺嚇得又跨一步:“曾望。”

曾望歪頭:“怎麽了,不想和我靠的太近啊?”

“被同學看到了,不好。”

“上次你牽我手的時候怎麽不擔心?”

周祺窘迫又難為情。

曾望裝出大悟的模樣,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我知道了,你這個優等生跟我這個差生走在一起,被別人看到了跌份是吧。”

“不是。”周祺急了,主動往她那靠近。

這回輪到曾望退開了:“別,攀不起。”

“曾望。”周祺追了一步,顯然是真以為她生氣了。

曾望又躲一步,周祺跟上去,兩人一閃一追在走廊上挪了段距離。

“停!”曾望出聲喊住他,“你這個傻子。”

周祺見聽她眼中帶笑,這才醒悟過來她又在逗弄他,一時松了口氣,看著她得意的笑,他也發自內心的喜悅。

她總是把自己扮演成大人模樣,他卻更願意她在他身邊做回自己。

曾望把手縮進袖子裏,重新趴在欄桿上,歪頭看著他。

周祺被她看慌了:“怎……怎麽了?”

“黑了。”

周祺楞了下,摸了下自己的臉:“黑了,不好麽?”

“有點警察的樣子了。”

她這麽一說,周祺就咧開嘴笑了。

陽光灑在他身上,他一笑原本俊朗的五官就生動了起來,曾望心裏一悸,別開眼咳了聲:“上課了。”

中午下課,老師“下課”兩個還沒落地,一眾學生就爭先恐後地湧出了教室,撒腿往食堂跑,唯恐落於人後只能吃剩飯剩菜。

曾望和周祺反其道而行,他們總是等食堂裏的學生吃飽喝足出來時才一起去吃飯,省去了擠破頭排隊的時間,付出的代價就是可供選擇的菜少了一半。

周祺看到窗口那還有最後一條清蒸的小魚,他立刻給曾望點了,付錢的時候曾望搶先一步把自己的飯卡放了上去。

周祺楞了下倒也沒說什麽,他比誰都樂意維護她的自尊心。

吃飯時,曾望拿著筷子埋頭撥弄著魚頭,最後從裏面夾出了兩粒圓圓的小珠子放到周祺盤子裏。

“吃了。”她命令道。

周祺盯著自己的盤子看,突然回想起曾望之前說過魚眼睛對視力好。

他心旌一動,擡頭看向她,她也看著他,似乎要親眼看著他吃下才罷休。

周祺夾起兩顆魚眼睛放進嘴裏嚼了嚼,很硬又沒味道,但他卻吃得有滋有味的。

“好吃。”他沖曾望一笑。

曾望低下頭扒拉了一口飯,嘴角揚了下。

他們吃飯時,意外地碰上了王亞亞,她平時不在學校食堂吃飯,今天和白鈴一起來還和曾望周祺碰了個正著。

“誒,周祺怎麽又和曾望好上了啊?”白鈴偷偷往曾望他們那瞟了眼低聲說。

王亞亞臉色極差,沈著臉一聲不吭。

“班上之前都在傳他們兩個是一對,前陣子曾望要求換座位,大家都在猜他們是不是鬧別扭分手了呢。”

誰說不是呢?王亞亞也是看到周祺似乎和曾望有了矛盾才敢舉報曾望的,她原以為周祺不會再向著她,可誰知道他到底著了曾望什麽道,寧願撒謊也一心維護她。

白鈴知道王亞亞對周祺有好感,此時也安慰道:“誰知道他們會在一起多久呢,指不定過兩天就分了。”

王亞亞對曾望是憎惡,對周祺的態度則更加矛盾,既傾心又埋怨。

“別說他們了,倒胃口。”王亞亞慍道。

……

吃完飯,周祺和曾望就一起回了教室。

走讀生中午大多回家,內宿生則回宿舍,一些學生還會去圖書館自習,天寒地凍的班上也沒有學生滯留。

曾望和周祺一前一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周祺拿出課本在看,曾望則拿出書包裏的魔方開始玩,現在她已經能轉出三面了。

兩個人各不打擾,安靜地做著自己的事。

曾望怎麽也不能把六個面全轉出來,她自個兒捯飭了半天還是沒找到規律,因此十分煩躁。

“誒……”她回身想讓他指點一二,卻在看到他的睡顏時噤了聲。

周祺壓著書,枕著胳膊睡著了。

他每天早上都跑得那麽累,曾望上課時還會偷個懶小憩一會兒,他卻還要打起精神聽課學習,也難怪這會兒會睡著了。

曾望把手中的魔方放下,轉身側趴在他的桌子上,睜著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近在咫尺的他看。

他這樣子讓她想起那天早晨她在賓館醒來時,他趴在床邊睡著的模樣。

那是種形容不清的感覺,她在黑暗中掙紮害怕了一宿,睜眼看到他時忽覺枯木逢春,柳暗花明,一顆不安的心就定了下來。

她一直把他推離自己身邊,一意孤行自暴自棄地走上了一條墮落的路,受挫回頭時發現他不只等在原地,而是隨著她一路涉足險境,伴她左右。

她就在那刻突然幡然醒悟,覺得自己成了一個十惡不赦的壞人,一次又一次地作踐自己不夠還屢次對他施加傷害。

“傻子。”曾望小聲嘟囔。

她伸手去碰他額前的碎發,正打算收回手時,周祺的眼皮子動了動,隨即睜開了眼。

曾望驀地對上他清澈的雙眼,瞳孔縮了下。

周祺看著趴在眼前的曾望有些楞怔,眨眨眼才確定真是她,他一時也沒動,和她靜靜地對視著。

兩人的距離過近,周祺到底臉皮薄,抵不住她這樣的註視,動了動手臂正想坐起身時,曾望突然動了。

她往他那湊近,毫不猶豫地親上了他的唇。

周祺這下是真的如同冰雕般僵住了,唯一有知覺的就是和曾望相觸的嘴唇。

曾望的唇在他唇上停了幾秒才退開,她看著他傻楞楞的表情撇了下嘴:“別想了,你就是在做夢。”

☆、八十一

期末體育考試,五十米跑和八百米跑是必考項目,體育老師把學生按男女分組,先進行五十米測試,四個四個一組,男生先跑。

曾望排在隊伍後面,等輪到周祺那組時她引頸往前探看,自己跑時向來不緊張,輪到他時反倒有些忐忑。

體育老師一聲令下,四個男生齊齊跑出去,很快就參差錯落著拉開了距離。

他們就一個接一個地到了終點,周祺是第三,第一的男生是班上體育委員,他和他之間還差了段距離。

曾望並不意外,她知道周祺的爆發力較弱,短跑於他難度更大,但他耐力好,長跑會更占優勢。

果不其然,在之後的男生一千米測試中,他的成績雖然不是數一數二的,但也算是在上游之列,比起開學初的墊底,他可謂是進步良多了。

得益於最近這段時間天天陪周祺跑步,曾望在女生行列中一路領先,很輕松地就跑完了兩圈。

考試結束還有小半節課的時間,臨近期末,學生們都繃緊了弦,爭分奪秒地覆習,為了這學期的最後一役而備草屯糧,因此班上大半的人在考完試後就回了教室,僅有幾個男生抱了籃球往球場跑。

曾望接過周祺手中的礦泉水仰頭喝了口又遞還給他:“你要回去看書嗎?”

周祺接過瓶子,只略微頓了下,就著喝了幾口。

“不了。”他說,“快下課了。”

正說著話,籃球場那邊體育委員突然沖他們這喊:“周祺,一起打球嗎?”

周祺有些莫名,他剛轉來的這學期和班上的男生其實還不算打成一片,再加上他之前運動不行,他們打球都不會喊上他。

曾望掃了眼那幾個男生:“去麽?”

周祺對她搖了搖頭,回覆體育委員:“不了,你們打吧。”

“怎麽不去?”曾望問他,她倒希望他能多和班上男生走近些。

“我不太會打籃球。”周祺有些不好意思。

曾望岔開話題,意味深長地瞟他一眼:“你就是想和我待在一起吧。”

周祺發窘:“沒有。”

曾望幾步走到場邊的臺階那,一屁股坐下:“那你走吧,別跟著我了。”

“我……”周祺無奈地嘆口氣,坐到她身邊,算是一種妥協。

曾望餘光看他,心裏頭漫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情,這種情緒她以前從未有過但近日來卻常常出現。

甜蜜?

光是想到這個詞她就起一身雞皮疙瘩,她向來是個對情感十分淡漠的人,除了親情這種先天的聯系,其他感情在她眼裏都是可有可無的,男女之情對她而言更是難以理解的無聊情感。

她沒想到有一天,她的情緒會受一個男生的影響。

他們靜坐了會兒,曾望突然看他:“誒,周sir,你有沒有想過考哪所大學?”

周祺很快就回答出聲:“中國公安大學,最好的警察大學。”

曾望似懂非懂:“在哪兒?”

“北京。”

“哦。”曾望表情淡了些,“首都,挺好的。”

周祺遲疑了下,覷著她:“你呢?”

曾望伸了伸腿,輕描淡寫地說:“我不打算讀大學。”

周祺微皺眉頭:“不讀大學?”

“嗯。”曾望很是無所謂,“我不是讀書的料,也不想再讀了。”

“可是——”

“打住,又想做我的人生導師了是不是?”她攤手,“阿sir,不讀大學不犯罪吧?沒有哪條法律規定人一定要讀大學才行吧?”

話雖如此,但周祺聽她這麽說還是眉頭不展。

如果她不打算讀大學,那他們……

曾望知道他在想什麽,但她壓根沒去想以後,當下能捱過去已經很艱難了,哪有那麽多精力去想之後的事,無論他們以後何去何從,關系是好是壞,現在高興就好了。

她沒打算和他把這個話題繼續下去,從臺階上起身拍拍屁股丟下一句:“我去洗個手。”

周祺坐在那還是一臉糾結。

曾望繞到食堂門口去洗手,到了那看到剛才打球的幾個男生也在,他們人多把水池占滿了,她就站在後面等著。

許是他們說話聲太大或是曾望腳步聲太小,他們都沒發覺她的到來。

“宋浩,你剛才怎麽會喊周祺那個書呆子一起打球?”

宋浩是班上的體育委員,他洗了把臉說:“你也知道他是書呆子,快期末了,不得拉攏一下,他也是有利用價值的。”

另一個男生接道:“難怪,我就說呢,你之前還說過他只會讀書,柔柔弱弱跟女的一樣。”

“你還記得額他剛轉來我們學校的時候自我介紹怎麽說嗎?‘我的志願是當一名警察’。”宋浩嘲笑道,“就他那樣,跑也跑不快,球也不會打,還當警察?他以為分數高就能上警校啊,真是讀書讀傻了。”

“要是他能當上警察,我就要擔心我的人身安危了。”

“就是。”

幾個男生一陣哄笑,關了水回身就看到倚在墻邊冷眼看著他們的曾望。

他們被嚇一跳,覷了覷彼此都有些尷尬。

曾望冷淡地掃一眼,嘲諷道:“沒想到你們男生也和街頭八婆一樣嘴碎,喜歡在別人背後嚼舌根,真讓人惡心。”

“你說誰呢。”宋浩不知是氣的還是尷尬的,總之臉色一下子漲紅了。

“哪條狗吠了就說的誰啊。”曾望話裏帶刺。

“你——”宋浩覺得自尊心受損,他急著頂回去,“我們說的也是實話,他不就是一個書呆子麽,剛才跑步追都追不上我。”

曾望眼神立刻變得犀利,似乎想在他身上盯出一個洞來。

“跑不快可以練,腦子不好可就沒救了。”

宋浩氣的語不擇言:“你腦子好,還不照樣墊底。”

曾望聽他這樣說自己反而很冷靜,一點也沒被激怒:“我笨我承認啊,你說我可以,周祺——”

她聲音降了一度:“不行。”

幾個男生楞了下,沒想到曾望這麽強勢。

宋浩還在強行挽尊:“班上都說你們在交往,看來是真的,真不知道你看上他什麽。”

“他長得好看啊。”曾望瞟那幾個男生一眼,哼笑一聲輕嘲道,“就這點,你們沒一個比得上他。”

她拍拍手,不打算再和他們浪費口舌,最後警告道:“別再讓我聽到你們在背後編排周祺。”

“總有一天,他會比你們任何一個都強。”

她這句話擲地有聲,幾個男生都被她唬住了,等她走後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接而面面相覷。

曾望冷著臉回到操場,她走到周祺面前,低著頭踢了踢他的腳。

周祺擡頭看她。

“再去跑幾圈。”

周祺直接起身應道:“好。”

曾望這要求來得莫名其妙的,周祺一點也沒猶豫也沒疑惑,反而讓曾望覺得自己有些無理取鬧。

“我讓你跑你就跑啊。”

“嗯。”周祺點頭。

曾望心裏那股火氣突然就消了,她拿拳頭輕錘了下他:“你這樣不行,警察就要強硬一些,要有威懾力有魄力,不能別人說什麽你就做什麽。”

周祺咧開嘴笑得很單純:“你又不是別人。”

曾望覺得他最近不知道是不是開竅了,說的話一句比一句還直白,偏偏他還一副十分不自知的模樣,搞得好像只是她單方面想多了。

“快下課了,趕緊跑。”曾望幹咳一聲催促他。

“好。”

周祺撥開腿就跑上了跑道,拐彎時還笑著沖曾望招手。

剛才曾望去洗手,周祺等了會兒還沒等到她就主動去找她,剛到門口就聽見曾望和班上的男生發生了口舌之爭,他本想現身,可再一聽他們的對話,即使沒聽全也能猜出他們爭執的矛盾點就是他。

曾望從頭到尾一直在維護著他,那些話她從來沒在他面前講過,他不知道原來她對他也是這樣的信任,即使眾人嘲笑質疑,覺得他是癡人說夢,是不自量力,她還是願意相信他,且為他排擊外界的譏笑,為他正名。

周祺看著場邊上那一抹身影,目光更加堅定。

……

曾望有陣子沒去小吃街了,耿明鵬一開始還打電話轟炸過她,她一個都沒接,把他拉進了黑名單裏。他消停了幾天,本以為他會就此作罷,可今天傍晚她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晚上到小吃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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