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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課體育課,曾望一下課就去了操場。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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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她一見到曾望情緒就有些激動:“你就是曾望?就是你拿刀威脅我們家亞亞?”

曾望銳利的眼神瞟向王亞亞。

王亞亞有些害怕地瑟縮了下,躲到她媽媽身後,看著曾望告狀:“老師,曾望每天都去小吃街給別人打工,和那些小混混們玩在一起,被我發現後她就拿刀威脅我讓我不能告發她。”

她又補了句:“她之前還潑我水。”

王母震怒,指著曾望對潘虎說:“這就是校園暴力,一中還有這種學生嗎?老師您不管管?”

潘虎板著臉問曾望:“亞亞說的是真的?”

曾望始終看著王亞亞,雙眼如冰似霜,還蘊著一股子狠勁。

王亞亞一唬,背脊一凜又想起了那晚貼在頰邊冰涼的刀鋒。

那晚她的確是被曾望嚇住了,她害怕曾望真會對她做出什麽喪心病狂的事,所以一連幾天她都守口如瓶,始終沒把她的秘密說出去。可這個悶虧埋在她心裏始終讓她不甘心,每每看到曾望的臉她就恨不能也拿一把刀威脅威脅她。

對曾望的怨恨厭惡在心裏不斷脹大,最終壓過了她的恐懼。

“老師,她肯定不會承認的。”王亞亞搶在曾望開口前說道,她似乎亟於將她定罪,最好一點機會都不給她,“有個人能證明我說的是真的。”

曾望表情變了一瞬:“你閉——”

“周祺。”王亞亞搶白道,“周祺能給我作證。”

曾望的眼神溫度倏地低了幾度,如果說剛剛只是無情現在就有點駭人了。

潘虎聽到周祺的名字一時有些驚訝,隨後表情覆雜地去了教室。

周祺坐在班級,周圍書聲朗朗他卻一點都集中不了精神,心裏總有些不安。

直到老師在門外喊他名字,他心裏咯噔一下,往曾望座位看了眼。

周祺跟著潘虎到了辦公室,進門就感受到了劍拔弩張的氣氛,等他看清對立雙方是誰時,心裏就大概猜到老師喊他來的目的了。

曾望背對著門,聽到腳步聲沒回頭也知道人來了,她握了握手反而比剛才還不安了。

“周祺,你給我作證,曾望之前是不是潑我水還拿刀威脅我。”王亞亞看見周祺立即問道。

周祺眉頭微微擰起。

他就站在曾望邊上,他沈默的時候她斂下了眼瞼盯著地面,抿直了嘴。

周祺知道她很多秘密,可她從不擔心他會洩密,他人傻又正直過了頭,就像一根筆直的鋼材,不會繞曲,他能為她守住秘密,但要他這樣的人為她在人前撒謊未免太過為難他。

他是個要當警察的人啊。

“我承認。”

“她沒有。”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不僅是辦公室裏的人楞住了,就連說話的雙方都怔住了,意外地看向彼此。

周祺看向曾望的眼神裏是擔憂、慌張和著急。

曾望的心情變得很奇怪,她其實並不在乎會受到學校怎麽樣的懲罰,記過或是退學都無所謂,反正她已經和曾希攤牌了,學校在她眼裏已經沒有再呆下去的必要了。

可出乎她的意料,周祺竟然這時候還向著她,在她昨晚對他說了那麽傷人的話之後。

潘虎皺著眉頭一臉嚴肅:“你們兩個,說實話。”

王亞亞瞪著眼:“周祺,曾望自己都承認了你還幫她說謊,她欺負我的時候你明明都看見了啊。”

潘虎看向他:“周祺。”

周祺還是很堅定地說:“她沒有。”

曾望抿直了嘴,垂在身側的手攥了攥,心裏百轉千回,過後擡頭平靜地說:“老師,我承認我在做兼職的事,也拿水潑過她。”

周祺暗自松了口氣。

潘虎問她:“你拿刀威脅過亞亞嗎?”

曾望面不改色:“我沒做過。”

“曾望,你撒謊!”王亞亞氣急敗壞。

“說我拿刀威脅你,你有證據嗎?”

“我……”王亞亞轉眼看向周祺,希望他能回心轉意。

周祺內心十分焦灼,他繃著臉別開了目光。

“我沒看過曾望拿刀威脅過人。”

曾望聽出了他聲音裏的澀然,心臟一緊像是有人拿一根細線纏住了它,慢慢地磨著。

王亞亞嘴一癟似乎要哭,她有苦說不出憋屈極了。

王母在這時候開口了,她尖著嗓子質問曾望:“那你平白無故潑我女兒水幹嘛,看她好欺負嘛。”

曾望腦筋轉得快,迅速答道:“我潑她水是因為上游泳課時她明知道我不會游泳還把我推下了泳池,這個周祺知道。”

潘虎看向周祺,他沒有否認。

王亞亞見潘虎把目光投向她,一時慌了,口不擇言道:“我、我不知道她不會游泳。”

就這一句算是變相佐證曾望的話了。

形勢急轉,王母本是幫自家女兒討公道來的,可現在反倒成了過錯的一方,但她也不願在這時候放下姿態。

“我們家亞亞不是那種人,她就是不小心碰到了。”

曾望冷淡地說:“那我也是不小心的。”

曾望毫不示弱,王母沒想到她一個小女孩嘴上一點不饒人。

“你一個學生去打工怎麽回事啊,老師,班上有這麽不務正業的學生會影響別的孩的,帶壞了人怎麽辦?”王母換個方向指摘,不管如何總要給她安上一個罪名才罷休。

潘虎在一旁大致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理清了,他看了眼周祺,暗自在揆度他剛說的話的真實性。

周祺一直以來都是班上的好學生,潘虎其實更願意相信他說的是實話,而且曾望雖然近來不□□分,但拿刀威脅人到底太過誇張,可是反過來說王亞亞也不是個不知分寸的孩子,如果是她在說謊那總不會傻到還給自己找個證人。

一個羅生門,這件事他一定要好好調查清楚,可在此之前他不能冤枉任何一個。

“兩個人都有錯,曾望,讓你姐姐來一趟。”

曾望驀地一慌:“老師,我姐要上課。”

王母插嘴:“那叫你爸媽來。”

“她沒爸媽。”王亞亞接道。

王母一怔,隨即臉上露出“難怪”的神色。

潘虎見王母一副勢必要追究到底的模樣,無奈之下之後對曾望說:“我打個電話問問。”

他作為班主任,自然存有班上每個學生的家長聯系方式,更何況是曾望這種家庭特殊的學生。

潘虎背過身去按電話,周祺略帶擔憂地看向曾望,她的唇抿成一條直線,沈著臉在隱忍。

早讀鈴響起,室外一陣喧鬧,潘虎很快就掛了電話,回過身時他讓周祺先行回教室。

周祺猶豫了下,班主任的目光一直看著他,他不敢顯露什麽,點點頭就離開了辦公室。

王母還在那喋喋不休地數落著曾望,抱怨一中號稱慶城最好的中學卻治學不嚴,什麽學生都收。

曾望始終攥著拳站在一旁,王母對她的指摘她完全沒聽進去,一心想的都是——曾希要來了,在昨晚她們吵了一架之後,她又要來為她收拾爛攤子。

她會對她更失望吧。

“篤篤篤”三聲敲門聲,潘虎往門外看過去:“曾望姐姐,你來了。”

曾望身子一顫,垂下眼瞼不敢回頭。

曾希一進門首先就看向曾望,見她站在那耷拉著腦袋一副乖巧模樣就如同初中她在學校犯了錯被叫家長時的模樣,她恍惚了下。

她又看到辦公室裏還有另外的人,關切地問道:“老師,小望怎麽了嗎?”

王母冷哼,尖著嗓子說:“她一個學生跑去打工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還潑我女兒水,小小年紀不學好,你們家要好好管教管教了。”

打工這事曾希知道,她皺眉:“潑水?”

曾望沒吭聲。

潘虎把事情簡要覆述了遍。

“推下泳池?”曾希眉頭擰得更緊了,曾望小時候落過水,那之後就一直很怕水,她簡直不敢想她落水那刻內心該有多恐懼,因此溫和的表情一下就肅然了起來。

王母袒護女兒,指著曾望說:“亞亞就是想跟她開個玩笑,誰想到她不會游泳啊。”

她這說的倒像是曾望的錯。

曾希往前一站護住曾望,語氣相應地低沈下來:“小望潑別人的水的確不對,我代她向您道歉,可是——”

她話鋒一轉:“不管她會不會游泳,趁人不註意把人推下水都是一種不好的行為,萬一小望出事了呢?您想讓您的女兒擔這個責任嗎?這不是開玩笑!”

在場的人都楞了楞,沒想到曾希剛才還溫聲細語此刻卻厲言厲語起來。

曾望站在前頭的曾希咬了下唇。

她一點都不意外。

別人都以為她們兩姐妹中,曾望是強勢的那個,曾希是怯懦的一個,事實上從小到大曾望都是被曾希護著的那個,但凡她遇上什麽危險,受了什麽傷害,她總是毫不猶豫地擋在她身前,一直如此。

這也是她為什麽她想快點變強大的原因,她不想再讓她為她擋風遮雨了,她也想成為她的依賴,為她分擔解憂,就算不行,起碼不再是負擔。

她不想再躲在她的翼下,她的翅膀應該用來飛翔,而不是用來保護她。

王母回過神不滿地頂回去:“都說了不是故意的,孩子打打鬧鬧本來就很正常,再說了不是沒出事麽。”

曾希的臉色並沒有和緩。

潘虎看這水火不相容的形勢感到頭疼,左右不能偏袒,能做的只有從中調和,化幹戈為玉帛。

“你們兩個,先回去上課。”潘虎對曾望和王亞亞使個眼色讓她們先離開,他想著先擺平家長,至於學生到時候抽個時間再開導下,分散矛盾總比集中爆發來得強。

曾希這才回頭看曾望,她來了這麽久她們此時才對上眼。

曾望註意到她眼圈有些腫,眼睛裏還有點紅血絲。

“別擔心,先回教室。”曾希說。

曾望看著她,一顆心像是泡在了檸檬水裏,酸澀異常。

王亞亞和曾望前後腳出門,王亞亞出門後還白了曾望一眼,她本以為今天能給她一個教訓的,結果卻沒討到好處反倒惹一身騷,現在她在老師眼裏的形象肯定大打折扣。

曾望沒回教室就站在辦公室門外等著,門掩著露出一條細縫,她還能聽到王母刻薄的話語和曾希的聲聲反駁。

“你姐為了你都會和人鬥嘴了。”

曾望回頭看到林穆陽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旁,他看她:“你可真有能耐,昨晚把你姐氣得哭了一晚。”

“真想替你姐教訓教訓你。”林穆陽故作兇狠表情,沒過兩秒就聳了聳肩嘆口氣,“可是你現在在你姐心裏的地位比我還高,罵了你她該不想搭理我了。”

曾望盯著那扇門始終不語。

“你們兩個啊……”林穆陽搖搖頭。

她們都把彼此看作最重要的人,壞就壞在這一點,她們都情願犧牲自己成全對方。

☆、七十五

辦公室裏的談話進行了半個小時後,曾望看到王母從裏面出來,面色不悅地挎著包離開了。

潘虎看到曾望還站在門外,沖她招招手。

該來的躲不掉,曾望再次進了辦公室,潘虎示意她也坐下,她遲疑了下,最後落座在曾希身邊。

潘虎喝了口水,清清嗓子說:“曾望,你打工的事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他看了眼曾希,她們兩姐妹長得像,並排坐在沙發上就同他的兩個學生似的。

“曾望姐姐,她打工的事你之前知道嗎?”

“她不知道。”曾望搶斷答道。

“胡鬧。”潘虎訓她一聲後接著說道,“你這段時間學習都不在狀態,成績也下降得厲害,是因為去打工沒把心思花在學習上吧?”

曾望抿嘴,他如果單獨和她說這些,她一點都不會放在心上,可曾希就在這,她聽了心裏肯定難受。

“你還是個學生,應該要好好讀書,不要去做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浪費時間。”潘虎說,“這件事影響很不好,剛才亞亞媽媽也說了,你這樣不僅耽誤自己還會影響到別的同學。”

曾希很是擔憂,怕學校給她什麽處分,於是放低姿態開口說道:“老師,曾望這件事的確做得不對,我回去會好好說說她的,希望您能給她一次機會。”

“這不是小事,要是每個學生都像她這樣亂來,校規校矩不就成擺設了,校風會變成怎麽樣?”潘虎看向曾望,“她這種行為往大了計較學校是要勸退的,往小的說也是要記個大過的。”

“對不起對不起……”曾希忙不疊地道歉。

曾望見她這樣心裏愈發不是滋味,忍不住說了句:“記過就記過。”

“小望!”曾希立即回頭,在潘虎生氣前輕斥她,“你要聽老師的話,不要給他添麻煩。”

她都這樣說了,潘虎自然也不好再說什麽,他咳了下說:“我知道曾望也是個好孩子,只不過一時走錯了路,作為老師我自然是想她好的,只要她保證以後好好讀書,不再做些和學習不相關的事,這件事我就從輕處理。”

他這意思就是讓曾望以後不能再去小吃街。

曾希眼睛一亮,立刻接道:“會的會的,小望會改正錯誤,不會讓您失望的。”

她回頭看曾望,雙目灼灼:“是吧?”

曾望抿緊嘴沒有立刻回答。

“小望?”

曾望看著她發紅的眼角,心裏一刺,低下頭悶悶地應道:“知道了。”

曾希得到她的保證倏地喜笑顏開。

“口頭保證不能說明什麽,身體力行才可以。”潘虎說。

曾希接道:“會的,她會的。”

從辦公室裏出來,正好上課鈴響起,曾希本來還想再和曾望說幾句話的,此時也不敢耽誤她上課,只匆忙說了句:“好好聽課。”

曾望走進教室時很多人都對她投以註目禮,她無視那些目光徑直走向自己的座位,中途周祺擡頭和她對視了下,僅是一眼他就立刻低頭去看他的書去了。

曾望坐回位置,從抽屜裏抽出一本書隨手翻開攤在桌上,老師在講臺上講課時她就在底下拿筆亂塗亂畫,發洩著煩躁的情緒。

背運的時候一堆破事就會紮堆發生。

王亞亞告發她殺她一個措手不及,潘虎喊她去辦公室時,除去剛開始時的那點慌亂,她其實並不害怕,她本就抱著破罐破摔的想法,大不了退學罷了,這還正中她的下懷。她開始覺得有些不安是在王亞亞提到周祺時,她不怕他幫著王亞亞指證她,但她怕他為難。

她說她承認時是真的抱著把所有事情全盤托出的決心的,可周祺選擇了站在她這邊,他又一次維護了她。

曾望在當時並不覺得高興,反倒覺得胸口堵著什麽東西似的,悶得慌。

想法的轉變就在那一瞬。

曾望筆尖在書上重重劃了一筆,之後洩氣地趴在桌上。

上午有一節體育課,大冬天的室外溫度低,一上課老師就先讓全班跑了個幾圈,美名曰“暖和暖和身體”。

跑步沒隊形,大家都往內道跑,男生女生混在一起。

曾望跑的時候往前瞅了眼,鎖定那個高個身影後就甩開步伐追上去。

周祺慢跑時身邊突然躥出一個身影和他並肩而行,他轉頭意外地看到來人竟然是曾望。

“我有話——”

曾望一句話還沒說完,周祺突然加速往前跑,硬生生地把她甩在了身後。

曾望有些傻眼,旋即就來了氣,牙一咬也提速往前快跑,她沖刺了一陣好不容易追上他,周祺餘光看到她二話不說再次加速。

曾望磨磨牙齒,把額頭上的汗一擦,一跺腳又追了上去。

以前早鍛煉時,他們常跑在一起,那時周祺體力不行,慢跑個兩圈都喘,曾望很輕松就能甩開他,後來他慢慢能追上她了,可曾望怎麽也沒想到她會有被周祺甩在身後且追不上的一天。

曾望看著前方擺臂跑著的周祺,他一點都沒放慢速度的打算,她的體力漸漸有點不支了,氣息全亂,呼吸急促。

她脾氣一上來幹脆不追了,停下來在跑道上走著,胸口劇烈起伏。

曾望走到終點,周祺就站在跑道邊上,他們隔了段距離對視了幾秒,周祺率先移開了目光看向別處。

曾望腳步一頓,踅足往反方向走。

……

晚自習時,潘虎到班上監督學習,曾望總覺得他的目光始終膠著在她的身上,她硬著頭皮不得不擺出一副認真學習的模樣,實際上心思卻早已神游九天開外了。

晚自習中途,周祺被潘虎單獨喊到了辦公室裏去。

“知道老師為什麽找你嗎?”潘虎坐在椅子上,看著站得筆直的周祺問。

周祺其實心裏猜到了□□分,他有些忐忑,搖了搖頭。

“早上亞亞說曾望拿刀威脅過她,她說你能為她作證,你說你沒看到,真的嗎?”

周祺點頭:“真的。”

“你的意思是亞亞在說謊?”

周祺微微斂了斂眼瞼掩飾眼神裏的掙紮:“我只看到她們在吵架,沒看到曾望有拿刀。”

“只是吵架?”

“嗯。”

“曾望打工的事你知道嗎?”

周祺猶豫了下:“之前……偶然碰到過。”

潘虎追問:“你怎麽不告訴老師?”

“我……”

潘虎審視著他,過後裝若隨意地問:“你和曾望關系挺好的吧?以前又做過一段時間的同桌。”

周祺心頭一慌,臉上險些洩露真實情緒,他繃著臉,聲音也在發緊:“我和她就是、就是普通同學。”

潘虎目光在他臉上溜了圈,正在周祺萬分不安時他又開口了:“同學之間應該互相幫助,你學習好,曾望這段時間成績掉的厲害,你有空多輔導輔導她。”

周祺覺得自己出了一身虛汗,他松口氣:“我會的。”

潘虎陪著周祺一起回了教室,到了門口又喊了曾望的名字,周祺剛落地的心一下子又提了上去。

他看向曾望,他們的目光在空中交接。

曾望冷淡地別開了頭,和他擦身而過。

周祺腳步微不可查地頓了下。

潘虎帶著曾望去了辦公室,坐下後一句話也沒說,只是拿盯著她看。

曾望面無表情,什麽都看不出來。

“曾望,把你的刀交出來吧。”

曾望面色鎮定:“老師,我沒有。”

“你沒拿刀威脅亞亞,她為什麽這麽說?”

“我不知道。”曾望冷靜以對,“我只是和她吵了一架。”

潘虎端詳她的臉,半刻後說:“和周祺說的倒一樣。”

曾望毫不意外,他不會扯謊,只會避重就輕地說一點事實,她要猜中不難。

“回去吧,以後和同學好好相處。”

曾望回去後,潘虎又喊了王亞亞出去。

曾望坐回自己位置,身體往後微微仰頭靠在椅背上。

周祺自曾望走後一直忐忑不安,他正失神時桌子突然被前方人的椅背一磕,桌面投下了一片淺淡的陰影。

他擡頭,曾望的後腦勺就在他眼前,兩人的距離很近,他甚至能看清她脖頸後的絨毛。

不知道老師剛才問了她什麽,他們的答話有沒有出入。

周祺猶豫著要不要開口問一問她,曾望突然往前一傾趴在了桌上,似乎不太想理人。

他盯著她看了會兒,見她沒起身的打算也就作罷,但心裏卻始終懸著不上不下的。

曾望趴在桌上,眼睛卻睜著,耳朵始終傾聽著背後的動靜。

一點聲音都沒有。

曾望探手往抽屜裏摸了摸,拿出一個小巧的鏡子,她微側了下身體,拿鏡子往後照了照。

鏡中是縮小的人像,周祺執筆伏案認真地寫著作業。

曾望把鏡子倒扣在桌,又趴了會兒,再起來時面色冷冷淡淡的。

晚自習下課後,曾望習慣性地起身要走,剛站起來,潘虎就出現在了班級門口,飽含警告的眼神直盯著她。

曾望又一屁股坐了回去,拿出書本翻看。

後面周祺掀眼快速地看了眼她的背影,松了口氣。

一連幾天曾望都被看得死死的,潘虎時不時地會查她的崗,曾希也常常打電話給她,她像是活在監視之下,始終脫不開身。

耿明鵬給她打過電話質問她怎麽都不去燒烤攤,她不耐煩地推說最近不方便後就沒再多解釋,本來麻煩事就多,偏偏他還來觸黴頭。

周五晚上沒晚自習,曾希怕曾望沒人看著又跑去耿明鵬那,於是主動去學校找她,把她帶到了“浮生”。

老高和小A第一次見到曾望,他們來回在曾希和曾望臉上掃視,最後得出結論:“長得真像。”

曾望第一次來這種清吧,這裏跟上次和耿明鵬他們去的酒吧完全不一樣,沒有燈紅酒綠,鶯歌燕舞,完完全全是個休閑吧。

“妹妹喝酒嗎?我請一杯啊。”老高十分熱情。

“不喝。”曾望看了眼他的臉,“叔叔。”

小A直接噴笑出聲,林穆陽也微微勾了勾唇角。

曾希有些尷尬,拉著曾望說:“叫哥哥,他比你大不了多少。”

曾望一臉狐疑地盯著他的絡腮胡看。

小A說:“妹妹不喝酒點杯果汁吧。”

林穆陽背上吉他:“點兩杯。”

“誒,弟妹不喝酒麽她可是吹了兩瓶——”

林穆陽脧他一眼:“別廢話,到點了。”

老高摸摸腦袋,領會過來他可能不想讓曾望知道那晚的事。

“他會唱歌?”曾望看著林穆陽走上臺問。

“他是主唱。”

曾望還沒見過曾希這幅樣子,她笑著眼神裏滿是崇拜,在曾望心裏,曾希對她而言是頂優秀的人,對於她崇拜別人這件事她是難以理解的,她把這歸結於愛情盲目,讓人失去理智。

可當林穆陽開口時,曾望有些驚艷,似乎有些明白曾希為什麽看上這個人了。

曾望陪著曾希在“浮生”呆了一個晚上,等到了差不多時間,曾希才送曾望回去。

曾希把曾望送到校門口,分別時她又拉著她說了幾句話。

“小望,明天我再來找你,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大學圖書館學習,或者你要不要去穆陽的店裏看看,他——”

“姐。”曾望表情很淡,淡到仿佛要隱進夜色中。

曾希心裏一緊:“嗯?”

“你不用這樣,我們不需要把各自的生活混在一起。”

曾希怔住。

“我進去了,你回去……”曾望看了眼站在不遠處的林穆陽,“小心點。”

校道上有幾個也從校外回來的學生小跑著往宿舍趕,曾望卻不慌不忙地走著,她仰頭透過婆娑的樹葉看到一輪皎月當空,月暈映照著幾朵輕雲,周圍一顆星星都沒有。

手機鈴聲響起,曾望回神,這鈴聲張瑤給她的那個手機的,也只有他們會給她這個手機打電話。

她皺了皺眉接通。

“小辣椒,今天怎麽也沒來幫忙?”耿明鵬在那邊大著舌頭問。

“有事。”

“喲,你面子還挺大的麽,這都幾天了,是不是不想幹了,不想要錢了?”耿明鵬嗤地冷笑,口齒不清地說,“曾望,你真把我這當收容所了?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叛逆了就出來混兩天,想當好學生了就走人?”

“我告訴你,你想得美。”他放狠話,“你現在過來,不然我就親自去你學校。”

曾望停下腳步,擰緊眉頭。

他說話時曾望就能聽出他喝多了,她按捺住脾氣,還算好聲好氣地說:“明天,明天我過去。”

“就現在!”耿明鵬一點都不松口,“別讓我等太久。”

他說完不等曾望回話就強行掛斷了電話。

曾望不滿地看著黑屏的手機,低聲咒罵了句,站在原地猶豫了會兒,最後踅足往校外走。

作者有話要說: 出門才回來,更遲了,抱歉

☆、七十六

天際的雲翳逼近,一層蓋過一層,遮天蔽月。

深夜的小吃街還沒完全冷寂,一些夜貓子專趁著這個點出來打打牙祭,祭奠五臟六腑,因此一些攤子上還坐著人。

曾望到耿明鵬攤子上時只看到他和張源坐在一起,桌上杯盤狼藉,燒烤簽子扔的到處都是,地上擺著好幾個空酒瓶。

“喲,來了啊,坐。”耿明鵬拉了張塑料椅在自己邊上。

曾望本以為今晚他這忙不過來才非喊她過來幫忙的,現在一看也不是這麽一回事。

耿明鵬拍拍椅子:“坐啊。”

曾望很警惕,她落座後把椅子往旁邊蹭了蹭。

耿明鵬喝得半醉,側著臉瞇著兩只眼睛看她:“怎麽這麽多天都沒來?”

“有事。”

“忙著讀書啊?”

耿明鵬和張源對視,嘲弄地放肆譏笑。

曾望掃他們一眼,抿緊唇沒應聲,心裏覺得他們真是無聊至極。

“你歇得夠久了,怎麽樣,明天能來麽?”

“還不行。”

耿明鵬悶了一杯酒,咧咧嘴:“你是被關禁閉了還是怎麽,不會是被你姐說服了後又良心發現,看不上我們,打算重新當回好學生了吧?”

耿明鵬雖然問得隨意,但眼神卻狹著質問的鋒芒。

“再過段時間。”曾望說。

“你姐管著你?”

曾望不想多解釋,點了下頭。

“既然不想讀書想跟著我們混,那幹嘛不直接退學?”

曾望腦中一瞬間浮現出周祺的臉,她斂下眼瞼:“反正這段時間不太方便過來。”

她這話在耿明鵬耳中聽來就是模棱兩可甚至是假托之後回來而心中已經搖擺不定了,他知道曾望向來聽她姐的話,加上這幾天她都沒來幫忙,他心裏更加認定曾望已經起了“從良”之心了。

“要下雨了,我走了。”曾望無意再和他們耗損時間,起身要走。

耿明鵬卻鑊住她的手猛地往後一拉,曾望失去平衡又一屁股坐回去。

“著什麽急,再聊會兒。”耿明鵬大著舌頭說。

曾望扯回自己的手,眼底的不滿已經藏不住了。

耿明鵬又拿了個杯子倒了酒推到她面前:“解解渴。”

“我不喝。”曾望拒絕地不留情面。

耿明鵬弔起眼角:“你不是說你會喝麽,騙人的?”

曾望神色不變,其實已經薄慍,她下巴微揚:“得看和誰喝了。”

言下之意就是耿明鵬還不配和她喝酒。

照往常,耿明鵬欣賞她的牙尖嘴利,他會耐著性子和她周旋,就像虜獲獵物前的一番戲弄,可以增加進食的愉悅感。

可曾望畢竟不是動物,她不服管教也做不來俯首稱臣,耿明鵬覺得短期內他根本□□不了她,最後讓她從爪底下溜走才是功虧一簣。

強扭的瓜不甜也總是聊勝於無。

“怎麽,我幫了你這麽多,和我喝杯酒都不樂意?”耿明鵬半勸半脅迫,對著她舉了舉杯,“你說要跟著我混,怎麽著也得表現出一點誠意不是,不然我怎麽信你不是隨口說說的。”

曾望抿直了唇,心裏清楚他這是在刺探她,她失了耐心,不願意曲意應承他:“不喝。”

她再次想走,耿明鵬給張源使了個眼色,他立刻站起身把曾望按坐在椅子上,攫住她的雙手往後一別讓她無法動彈。

“幹什麽!”曾望掙紮了下,無奈力氣比不過張源,她雙目噙火看向耿明鵬,“放開我。”

耿明鵬撫著手背上的一個燙傷疤,眼神變得晦暗不明,語氣狹著一絲陰狠:“曾望,我是不是對你太好了,所以你總不聽我的話?”

他湊到曾望面前,想伸手拍拍她的臉,曾望怒火徹底被他激起來了,她偏頭啐了他一口,眼神發狠。

耿明鵬瞇瞇眼,擡手抹了把臉上的吐沫星子,再看向她時眼神又沈郁了幾分。

“看來你是吃硬不吃軟啊。”

耿明鵬一手捏住曾望的雙頰,端起酒杯把酒直接灌進她嘴裏。

他箍得緊,曾望避無可避唯有被動地咽著。

“好喝嗎?”耿明鵬拍拍她的臉蛋。

曾望被嗆住了,劇烈地咳了幾下,漲紅了臉。

“你他媽……”

“看來沒喝夠。”耿明鵬直接操起酒瓶,掐住曾望的臉迫使她張嘴,無視她痛苦難受的表情,毫不憐惜地把整瓶酒灌進她嘴裏。

酒水一半進了曾望肚子裏,另一半順著嘴角涎下,打濕了她的胸襟。

“咳咳咳……”曾望胸口劇烈起伏,鼻尖的白氣一陣接一陣。

耿明鵬彎腰湊近她,見她雙眼濕漉漉的有些迷離,偏偏內裏還藏著恨意。

“還想喝?”耿明鵬給自己倒了杯酒,“曾望,我知道你一直都挺看不起我的,來我這也不過是想賺快錢,討厭我還必須在我手底下幹活,挺憋屈的吧?”

他喝了口酒:“本來吧,你這樣我也沒必要幫你,偏偏你這小性子還挺對我胃口。”

“可你也不能仗著我對你有點好感就為所欲為吧,我可不是什麽爛好人,你別把我對你的耐心磨沒了,遭罪的可是你,今天就是個警告。”

曾望掙了下,耿明鵬沖張源使了個眼色,他松開了緊緊攥住的曾望的手。

曾望垂著腦袋勉強站起身,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從內到外開始發熱,渾身像是被抽了筋般軟弱無力。

她心中不安,想趁著腦筋還算清醒趕緊離開,可剛邁出一步,膝蓋遽然一軟,腳像是踩了空,直接跪倒在地。

她的膝蓋直接磕到了地面,耿明鵬和張源皆是被嚇一跳。

曾望趴在地上好一會兒,腦袋暈乎乎的,意識也開始渙散,她暗道不妙,撐起雙臂想要爬起來,可越急越不如人意。

耿明鵬盯著曾望打量了會兒,蹲下身恍然大悟道:“你不會喝酒?”

曾望緊咬下唇,企圖用痛感來保持清醒。

她沒回答,但耿明鵬心裏已經有數了,他咧開嘴笑的放肆:“我說呢,每次讓你喝酒你都不喝,原來是一杯倒啊。”

他伸手挽起曾望,心裏又開始盤算起來:“你醉了,我帶你去休息休息。”

“別碰我。”

曾望想要推開他,可手上沒什麽力氣,反倒順勢栽向他。

“別客氣,乖乖跟我走。”

耿明鵬趁機摟住她,他撂了話讓張源收拾攤子,自己則半拖半拉著曾望往外走。

外面已經開始下起縈縈細雨,冬季的雨不大落到身上卻砭骨地寒冷。

幾滴雨鉆進曾望的後頸,凍得她一個哆嗦,體外是冷的,體內卻躥著熱氣,冰火兩重天的折磨很不好受。

“放開我。”

曾望以為自己的語氣是犀利的,實際上卻是軟綿綿的和她平常大不相同。

軟玉在懷,耿明鵬動了邪念,他摟著曾望的手往上,誘哄道:“下雨了,你喝醉了回學校不好,我住的地方近,帶你去休息。”

“滾。”

曾望使勁搡了他一把,沒把他推開,自己反倒一個踉蹌。

耿明鵬拉著她強迫她跟著走,此時也沒心思顧上她的情緒,他只知道今晚他這樣對她,以她這種性格,日後指不定就和他劃清界限,老死不相往來了。

他沒想到曾望不會喝酒,今晚灌醉她也是陰差陽錯,這也是天賜良機,反正她對他沒什麽好感,與其等她清醒後反撲,索性一次做絕了。

耿明鵬拽著曾望往小吃街外走,深夜路上人本來就少,加上下雨,僅有的幾個行人也是行色匆匆,沒有對耿明鵬和曾望多加側目。

曾望意識還在,她能預知到接下來的危險,可身體卻不受支配。

“你放開我。”

耿明鵬笑的猥瑣:“大晚上的我怎麽能丟下你一個人。”

曾望心裏開始有些害怕,她從沒像現在這樣痛惡自己不會喝酒。

“曾望!”

馬路對面沖過來一個人影,幾秒後就攔到了他們面前。

耿明鵬看清來者何人後低咒一聲,沒料到半路會殺出個程咬金。

周祺見曾望狀態不對,眉頭一緊,對著耿明鵬沈聲質問:“你對她做了什麽?”

“上次挨揍沒挨夠是麽,少他媽多管閑事。”

他摟著曾望要走,周祺跨步上前拉住曾望的手。

“你放開她,不然我就報警了!”

耿明鵬動不了身,罵了句“媽的”,他把曾望往他懷中一推,趁他忙著扶她之際,一拳直接打上他的臉,一腳踹中他的膝蓋彎。

周祺硬生生吃了一拳,還沒來得及反應膝蓋又受了一腳,他腿一軟往旁邊踉蹌了兩步被絆倒,倒地前他還將曾望抱在懷中,護雞崽似的摟緊她,把自己的身體墊在她身下。

耿明鵬喝了酒後更易怒,他嘴上咒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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