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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特別是那個叫做張青洛的少年，總讓他模模糊糊地想起來，自己年少時候曾經養過的一只小狗。
他在夢中無數次地牽著那條狗，在玫瑰花田中奔跑著，笑著叫著，最後被狗撲倒在地上，口水糊了他一臉。
這也是他關於童年，為數不多的美好記憶了。
哎後來，那條狗怎麽樣了
蘇燦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全然沒有反應過來已經下課了。一群女生在一起嘰嘰喳喳，似乎在討論什麽。蘇燦也沒有興趣去打聽別人的事情，於是只收拾了東西，就打算直接離開。
這時，一條短信叮地進來，蘇燦楞了楞，拿起手機，
“你租的房子發生火災了你沒事吧”
蘇燦冷硬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打字道，
“沒事。”
“和你的朋友相處得怎麽樣”
蘇燦微垂了眼眸，頓了一會兒，才慢慢打字道，
“還行。”
隨後他按滅了手機屏幕，隨後耳邊突然響起了一個女聲，
“你叫什麽名字”
蘇燦面前的是一個紮著單馬尾的女生，一雙高跟鞋襯得她整個人氣勢十足。他微微皺了眉頭。
這倒並不是因為她的口氣，而是因為，蘇燦不知道面前這個到底是何方神聖，也不知道該拿哪種態度來面對她。
但那女生很快就不耐煩了，
“算了，不管你是誰，明天到學生會報到。我們要舉行校園祭，現在正缺人手。”
“我還要上課”蘇燦言簡意賅地開口，聲音中帶著天然的清冷感。
“放心吧，我們會替你搞定的，愛麗跟各種老師都打過交道，她會幫你拿到一張請假條的。”不知道何時鉆出來另一個女生，她扶著眼鏡說道。
“那這樣定嘍。”叫愛麗的女生給他拋了個媚眼，“那，誰來著”
“蘇燦。”戴眼鏡的女生適時地說道。
“對，蘇燦。”愛麗點了點頭，隨後豎了個大拇指，“小夥子你能行的。”
看著女孩們勾肩搭背地走了，蘇燦只覺得有點頭痛。
他一向不喜歡呆在人多的地方，現在卻要幫忙準備校園祭看來要找教授幫忙，拒絕那個女生了。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教授居然同意批自己的假了。
“蘇燦啊，你也是時候該出去玩玩，跟同齡人交往交往，而不是跟我這種老頭子在一起研究那些舊紙堆裏的東西。”
“可是我更喜歡書，而不是人。”蘇燦的眼神落到那些有點發黃的書頁上，目光寧靜而專註。
“為什麽呢你在害怕什麽嗎”從教授渾濁的眼瞳中射出睿智的光出來，蘇燦只是閉了眼睛，搖了搖頭，
“沒有，我去校園祭就是了。”
即使那些黑暗的記憶消失了，可是被人類社會傷害後留下的印記卻不會因此而磨滅，反而會更加刻骨銘心，成為一種本能。
不要靠近，不要說話，否則，偽善的面具一旦被揭下，你將見到比魔鬼更加邪惡的存在。
☆、過去的詛咒
幾天後的晚上，在蘇燦進門的時候，正巧撞上陳青雲在打電話，
“娜娜，這周末有空沒有我們見個面吧。”
“沒事兒沒事兒，下班了我去接你。”
“好，就這樣。”
蘇燦從翠鵝那裏知道陳青雲有個女朋友，而且陳青雲平時打電話的時候聲音總是很大，蘇燦想不聽到也難。
而蘇燦之所以這麽晚才到家的原因，就是因為那個校園祭。
也就是搬搬東西遞文件，但是一天下來也是累得不輕。蘇燦就不明白了，為什麽那群學生會的女生偏偏看上了自己，非要拉自己做苦力。
陳青雲掛掉電話，看見蘇燦回來了，招呼道，
“蘇燦你回來啦這周末有空沒有要不要一起出來玩”
“你不是跟你女朋友娜娜約好了嗎”
“哎呀，”陳青雲撓了撓頭，“沒事兒，娜娜她也不會介意的。再說了，萬一我說錯什麽話，你還能幫襯幫襯。給兄弟個面子成不”
陳青雲一直糾結於怎樣還蘇燦人情，而他的異常也被蘇燦看了出來。再加上校園祭的工作是真的無聊，蘇燦也就答應了下來。
“你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晚啊是那個校園祭的事情嗎”
蘇燦有點意外地擡了擡眼，陳青雲幾乎沒出過門，怎麽知道校園祭的事情的
看出了蘇燦眼中的驚奇，陳青雲答道，
“是我直播間裏的粉絲們，他們說到了這件事，我也就知道了。”
這周周末，風和日麗，蘇燦三人站在游樂園的入口處，看著一只恐龍雕塑在張牙舞爪。
比蘇燦先嘆氣的是娜娜。娜娜轉頭問他，
“你叫蘇燦”
蘇燦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我聽青雲說，你參加籌辦了那個校園祭你們都是怎麽準備的啊”
“也就是一些雜七雜八的事情。”他簡單答道。
娜娜也不再追問，一時間三人中沒有一個人說話。陳青雲鼓起勇氣問了一句，
“娜娜，那件事你考慮得怎麽……”可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我們去玩那個吧。” 娜娜指著遠處那個高聳入雲的過山車說。
“好啊好啊。”陳青雲幹巴巴地附和道。娜娜不再看陳青雲，而是快步朝游樂園走了過去。
陳青雲的右手攥緊了自己上衣口袋中的那個方方正正的小盒子，有點不安地舔了下嘴角。
他知道娜娜有點不對勁了，但是他說不上來。
但他能感覺到，娜娜似乎在躲著自己。
可是為什麽呢明明在一起很開心不是嗎
三人繼續游樂園之旅。娜娜似乎興致很高，不停地與身邊的蘇燦說著話，陳青雲連插話的餘地都沒有，只能在一邊尷尬地附和著。他甚至有種錯覺，似乎娜娜更喜歡蘇燦一樣。
口袋中的天鵝絨盒子被手心的汗水浸濕，微微有點黏膩的感覺。陳青雲趁著上廁所的機會，將口袋中的盒子拿出來，細細地擦著。
他看著鏡中的自己，有點發楞。
他明白問題所在了，娜娜都不肯看自己的眼睛。
以前熱戀的時候，娜娜總會看著自己的眼睛微笑，而這次她甚至很少將眼神落在自己身上。
是自己做錯什麽了嗎
這時，蘇燦走了進來，看到那個施華洛世奇的天鵝絨盒子，楞了一下，隨即拍了拍陳青雲的肩膀，
“你沒事吧”
陳青雲沒說話，蘇燦輕輕嘆了口氣，
“我說你今天怎麽表現得那麽激動，原來是要向她求婚啊”
“放棄吧，她不愛你了。”
陳青雲突然憤怒了起來，一把抓住蘇燦的衣領，猛地把他推到墻上，力道之大導致墻體甚至都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你懂什麽”陳青雲惡狠狠地說，“像你這種高高在上的冷血動物，又怎麽知道什麽是愛”
“你才認識娜娜幾天你怎麽敢這樣說她”陳青雲越說越憤怒，想都不想地對蘇燦揮拳。
可是他看到了蘇燦臉上的表情，平靜而又看透一切的眼神，憤怒的自己倒映在他清澈的褐色瞳仁中，看起來極為滑稽。
他最終還是沒有打下去，而是撿起了落在一邊的禮物盒，默不作聲地走了出去。
蘇燦看著陳青雲遠去的背影，不禁苦笑了一下。
他早就知道有這樣的後果，卻還是忍不住要將真相說出來。
平時自信快樂的男人在這時卻要伏低做小，哄娜娜開心。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娜娜的心已經不在他身上了。
只有那個男人，還深陷其中，不知廬山真面目。
也或許是不想知道吧，蘇燦想。
這時，他的手機上有了一通來自陌生號碼的電話，他接了起來，
“餵”
“你好，請問是蘇燦先生嗎有您的快遞。”
陳青雲快步走著，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心中說不清到底是憤怒還是恐懼多一些。
他平時並不是那樣容易失控的人。但蘇燦的話如同冰水一般，讓他從頭冷到腳。
那是自己設想過，而又不敢說出的事情。而言語一旦出口，可能會變成現實。
一時間，兄弟們的話裏有話，娜娜這些天奇怪舉動，似乎都有了答案。
而當他回到娜娜身邊的時候，卻表現得與之前一樣，看不出什麽異常來。
“我們去吃飯吧，你想去吃什麽”
“那蘇燦呢”娜娜問，隨後她接到了一通電話。
電話那端是蘇燦，口氣仍舊是萬年不變的冷淡，
“我有事，先回去了，你們好好玩。”
說完，就掛了電話。
“好吧，去吃飯。”娜娜說道，就要一個人走在前面，卻被陳青雲一把拉住了手腕。
“我們一起走。”
娜娜看著他，眼底流動著隱晦不明的情緒，末了，輕輕點了點頭，
“好。”
最起碼現在，她還不想傷害這個男人。
二人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沈默著向餐廳走去。
綠樹環繞的別墅外面，一個身影匆匆地跑過來。蘇燦滿頭是汗，腳下的步伐卻一刻都沒有停止。
在門口站著的是快遞小哥，蘇燦在他面前站定，有點急促地說道，
“我是蘇燦。”
快遞小哥從車裏拿出一大捧鮮花，
“簽個字就行。”
從蘇燦看到那束火紅的花朵的時候，他就楞住了。紅色的彼岸花如同鬼魅，順著時間的絲線找到他了。
蘇燦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簽好字，怎樣抱著那束受詛咒一般的花束上樓的。只是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撥通了電話，泣不成聲。
電話那端，蒼老而又銳利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馬上就找人接你，你不要害怕，蘇燦。”
☆、蘇燦失蹤
陳青雲送完娜娜後已經有點晚了，等到回家已經是半夜。外面風吹樹搖，隱隱地似乎有雷聲從遠處傳來。而屋內卻是一片漆黑的寂靜。
蘇燦已經睡下了嗎他這樣想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怎麽也睡不著。
他聽過一個故事，說中亞古國花剌子模有一古怪的風俗，凡是給君王帶來好消息的信使，就會得到提升，給君王帶來壞消息的人則會被送去餵老虎。於是將帥出征在外，凡麾下將士有功，就派他們給君王送好消息，以使他們得到提升；有罪，則派去送壞消息，順便給國王的老虎送去食物。
當初他笑國王太過昏庸，現在看來，自己又何嘗不是國王這樣的人只不過把怒氣發洩在無辜的蘇燦身上罷了。
算了，明天找蘇燦道歉。他這樣模模糊糊地想著，不由自主地睡著了。
可是等到他第二天起來後，卻沒有看到蘇燦。翻了翻冰箱，裏面的東西一點都沒動，連廚房中水槽都是幹的。
蘇燦他昨晚沒回來嗎陳青雲這樣想著，心中卻多了幾分莫名的不安。
他上了樓，敲了敲蘇燦的房門，
“蘇燦，你在嗎開門啊。”
他輕輕推門，門卻自己開了，陳青雲便走了進去。
蘇燦的房間幹凈整潔，米色的窗簾更是透露出幾絲溫馨。很快，陳青雲就註意到了桌子上擺著的一大束紅色的花，它與這房間的氣質顯得格格不入。
是蘇燦自己買的還是他的某個追求者送的不管怎樣，蘇燦一定回來過，但是又走了。
這時，樓下似乎有進門的腳步聲響起。他忙下樓，脫口而出，
“蘇燦，你回來了”
這時，他才看清來的是翠鵝，手中還拿著一份飯。翠鵝也是一楞，說道，
“蘇燦沒跟你說嗎他要出去幾天。他還讓我早上過來給你帶份飯。”
“那他說他去哪兒了嗎”陳青雲急切地問道。
翠鵝搖了搖頭，“他沒有說。”看著陳青雲焦急的神情，他忍不住補充道，“你跟他住了這麽長時間，應該知道他平時經常去哪裏吧”
陳青雲一楞，想起來蘇燦似乎曾經跟自己提過校園祭的事情。他顧不上跟翠鵝說話，抓起衣服就往大學裏趕。
直到到了大學門口，他才想起來，自己除了校園祭這幾個字，其他什麽都不知道。
這時，幾個花枝招展的女大學生從他身邊經過，陳青雲連忙問道，
“幾位大姐，你們知道校園祭在哪兒準備嗎”
可是女生們聽到他這樣一說，原本滿是笑容的臉都冷了下來，一聲不吭地走了。
旁邊賣雞蛋餅的大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兄弟，現在你哪兒能叫她們大姐啊當然是喊小姐姐了。”
陳青雲對“小姐姐”這種略帶黏膩的稱呼有點吃不消，但是為了蘇燦，還是硬著頭皮上了，這時，正好面前經過一個帶黑框眼鏡的妹子，他整了整衣服，問道，
“小，姐姐，請問你知道準備校園祭的地點嗎”
黑框下，一雙眼睛審慎地將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幸虧陳青雲有一副正人君子的皮相，表情的焦急也不似作假，於是她慢悠悠開口，
“看你不是本校的學生吧你問校園祭幹什麽”
陳青雲一時語塞，吞吞吐吐道，
“我找一位同學有點事。”
黑框眼鏡更加狐疑了，正在這個時候，一個身影從校門內出現，手中還攥著個手機，看到了什麽，快步走了過來，一把抓住了她，
“你怎麽呆站在這兒啊還不趕緊進去？”愛麗一手摟住她的肩頭，一手在手機上滑來滑去，唉聲嘆氣道，
“連蘇燦都請假了，人手是越來越少了。說好了啊，你可不能拋棄我。”
“還不是你一開始抓的人太多，沒有分配好就讓他們呆一起。現在終於任務明確了，他們卻已經臨陣脫逃了。”她扶了扶自己的黑框，鎮定道。
“什麽蘇燦沒來”陳青雲不禁皺了眉。
“這位是”愛麗那雙貓一樣的眼睛瞇了起來，打量著陳青雲。
“哦，我是蘇燦的…表親，既然他不在，我就先……”陳青雲話還沒說完，就被愛麗輕而易舉地背了起來，愛麗一邊走著，一邊哈哈大笑道，
“既然蘇燦不在，那就你來頂班吧，正好也讓你見見大學生的豐富生活嘛。”
“餵餵，能不能講講道理話說你一個弱女子怎麽把我一個東北大漢扛起來的啊？”
“愛麗會長可是空手道七段，還參加過跆拳道比賽拿過獎呢。”黑框眼鏡用崇拜的語氣補充道。
陳青雲猛地擡頭，看到那個鐵面如同包拯在世的保安，好像看到救星一般，喊道，
“餵，我不是本校學生啊，我是社會人士，你不攔一下嗎”
保安看向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同情，旁邊的同學也都裝作視而不見。美麗的林蔭道上，愛麗如同女惡霸一般，扛著拼命掙紮的陳青雲招搖過市。
“蘇燦學弟呢話說這位是誰”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生走了過來，對著愛麗問道。
“他今天不在，這個是蘇燦的親戚。”愛麗滿不在乎地答道。
聽到不在兩個字，金絲眼鏡男的表情微妙地有點變冷了，隨後說，
“老師找我還有事，我就先走了。”說完，也不等愛麗回答，就轉身離開了。
陳青雲做了一天的苦力，一天下來，他也和許多人交好，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也是別的院的學弟或者學長，專門跑過來玩的。
等他回家的時候，遠遠地就看到了屋內似乎有燈光。陳青雲心中卻出現了莫名的忐忑，他走向門口，卻沒註意到自己腳下的步伐卻是意外的慌亂。
燈下，蘇燦穿著白色的睡衣，他手中茶杯的霧氣裊裊上升，燈下，蘇燦的側臉白得剔透。
即使同為男性，陳青雲也不得不承認，蘇燦有種天生的不染纖塵的潔凈感，而他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與冷靜卻讓人有種微妙的禁欲感。
☆、一起打游戲
當蘇燦看向這邊的時候，陳青雲的心虛讓他有些慌亂，他連忙把一本劇本放到蘇燦面前的桌子上。
“我今天去了你們大學，被一個叫愛麗的女生抓去頂了你的班。今天他們任務分配下來了，羅密歐的角色讓你來演。”
蘇燦擡手，拿起劇本翻了翻，隨後擡頭，
“謝謝你，我沒事了。”
陳青雲望進蘇燦的眼睛，裏面並沒有他所預料的傷心憤怒，褐色的瞳眸如同深潭一般，將所有情緒掩埋，而表面卻是平靜。
“你真的沒有生我的氣”
蘇燦搖了搖頭，輕聲說，
“我只是有點累。”
不知為何，陳青雲突然覺得蘇燦離自己很遙遠，似乎下一刻，他就會在燈下化作一陣輕煙消失。
蘇燦起身道，
“晚安，陳青雲。”
眼看著蘇燦要走，陳青雲有些說不上來的不甘心，悶在胸口，微微有些發堵。他突然想到了一個主意。
“要不要跟我一起打游戲現在時間還早。”
看到蘇燦詫異的雙眸，陳青雲瞬間就為自己的話後悔了。你看人家像是會跟你一起打游戲的人嗎人家肯定是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做的。
只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他也不得不硬著頭皮等著蘇燦的回答了。
“好啊。”蘇燦說道。
“啊”這下換作陳青雲吃驚了。
“我說好啊。”蘇燦再次說道，“還是說，你只是出於禮貌問候一下”
“當然不當然不，”陳青雲趕緊說，“我先回房間把東西收拾一下。”說著，他手忙腳亂地沖向自己的房間，中途還差點被一只椅子絆倒在地上。
蘇燦坐回了沙發，臉上仍是平淡無波，似乎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一般。
沒有任何表情的臉，是他最後的尊嚴。事實上他覺得，自己現在就像一只□□包，幾乎要爆炸了。
也許嘗試一點不一樣的東西，能夠讓自己從那些糟糕的記憶中擺脫出來。他曾經答應過那個老人，不再用酒精來麻痹自己。
陳青雲死命地將櫃門堵住，他的東西平時都是隨意放在地上，現在連多一個人踏腳的地方都沒有。他將東西全都塞到櫃子裏，這才有了片幹凈地方。
想起在蘇燦房間中看到那副幹凈整潔的景象，陳青雲不禁感嘆，果然人跟人就是不一樣。
“你收拾好了嗎”清冷的嗓音在門口響起，陳青雲連忙轉身，靠著那個被塞得滿滿當當的大櫃子，笑著說，
“當然好了，你快坐。”
不知道為什麽，他就算是面對有十幾萬人的直播間，也能談笑風生，如魚得水。但是一單獨和蘇燦相處，他就緊張得不行，像是忐忑的小學生一樣不知所措。
陳青雲也走向那擺著電腦的臺子，但他的手剛一離開櫃門，裏面的東西就嘩啦啦地湧了出來。
但是蘇燦卻沒有被這聲音所吸引，反而眼神直直地望著某個地方。
陳青雲覺得有點奇怪，順著蘇燦的眼光，他看到了自己買的那個高清攝像頭。
他隱隱約約想起來，似乎蘇燦並不喜歡拍照，就算是在游樂園中，蘇燦也總是拿著攝像頭的那個人。
他能夠感受到蘇燦對於攝像頭那種本能的恐怖與不安，仿佛那是一條蛇，就要把他吞吃掉。
當然，蘇燦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在眾人面前表現得很正常。但是陳青雲就是能感覺到。
果然，察覺到陳青雲在看他，蘇燦立刻移開了目光，卻不自覺地低了頭，身子似乎因為寒冷而微微顫抖著。
陳青雲連忙裝作不經意的樣子，走了過去把攝像頭放到一個紙盒子裏，說，
“這個東西放這裏太礙眼了，來吧，我們開始玩游戲吧。”
作為一名游戲主播，陳青雲家裏放得滿滿的都是游戲碟，手辦，還有游戲手柄。但是因為高椅子只有游戲椅一把，所以陳青雲把它挪開，兩人並肩坐在墊子上，一人一個游戲手柄。
蘇燦擺弄著游戲手柄，似乎是第一次接觸。陳青雲湊了過來，說明道，
“這個是上下左右，可以躲避的，這個是攻擊鍵，還有……”
蘇燦認真地聽著，這時，屏幕上跳出來了超級馬裏奧的頁面，兩個人開始坐著玩了起來。
“對，那個你要跳，但是不要跳太高，那個柱子會動。”眼看著屏幕上的馬裏奧過關斬將，陳青雲有點吃驚於蘇燦的學習速度，
“你學得好快，普通的人要摸索半天才能學會呢。”
蘇燦眼神專註地看著屏幕，轉過頭來對著陳青雲微笑了一下，
“嗯。”
陳青雲平時比城墻還厚的臉這時卻有一點微妙的紅了，他想象過蘇燦笑起來的樣子，但是他想象中的每一種，都沒有蘇燦真正笑起來的樣子好看。
那是只有少數男人在少年的某個階段，某個瞬間，才會露出的清澈而又純真的笑容，仿佛一縷稍縱即逝的陽光一般，美得驚心動魄。
蘇燦繼續沈迷在游戲中，陳青雲只是笑了笑，擡手看了看手上的表，悄悄退了出去。半小時之後，他推門進來，屏幕上已經顯示出通關的標志，蘇燦背著身，手中拿著手柄，不知道在幹什麽。
這麽快陳青雲心中感嘆，連手中的碗都抖了抖，差點沒灑出來。
碗裏面是黑乎乎的東西，看不出是什麽。蘇燦不可置信地說，
“你不會又去做飯了吧”
陳青雲也知道蘇燦一定是想起了那次廚房事故，不禁面上有點發窘，但他還是硬氣了一點，說，
“怎麽的就是大爺做的，你愛吃不吃。”
蘇燦有點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端起一個碗，嘗了一口，瞬間就回過味兒來，憋著笑說，
“嗯，你這次做得很好吃，黑米薏仁粥。”
看著蘇燦微含著笑意的臉，陳青雲還是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他窮追不舍地問道，
“怎麽了”
“這個粥的味道，和張大娘早點攤的味道一模一樣，他們特別喜歡在裏面加糖，所以粥總是甜得有點發苦。”
陳青雲的臉耷拉了下來，“被你發現了。早知道你去他們家吃過，我就直接把盒子端過來了，現在還要多洗兩只碗……”
如果蘇燦照照鏡子，他會發現自己臉上的笑容一直是掛著的。蘇燦端起了碗，將裏面的粥喝幹凈，然後把空碗放下，看向陳青雲的眼神中帶了一點連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溫情與暖意，
“陳青雲，謝謝你。”
陳青雲撓了撓頭，“那啥，有個事兒。”
“你說。”
“能不能別叫我陳青雲了，聽起來怪生分的。”他誠懇地說，“我直播間的人有的叫我青爺，翠鵝叫我青兒，我父母嘛，叫我狗蛋兒。”
蘇燦明亮的雙眸中煥發出了異樣的神采，但是下一刻又低下頭去，再擡頭時，已經恢覆了表面的平靜，
“那以後我就叫你青雲吧。”
看著蘇燦就要出去，陳青雲又把他叫住了。
“下次你出去給我發個消息，不然我還以為你出什麽事了。”
蘇燦點了點頭，輕聲道，
“晚安。”
☆、肥肉爭霸賽
接下來的幾天裏，蘇燦在大學裏的時間幾乎都在準備道具和彩排中度過，而陳青雲還是在直播間中和其他三個人咋咋呼呼地玩游戲，日子過得平靜又溫和。
但是時間長了，難免有些枯燥無聊。陳青雲還好，占了室友會做飯的便宜，有一頓沒一頓地做飯補充營養。月殤與蘭蘭住在一起，偶爾一起湊個單點個外賣，倒也還過得去。最苦的是翠鵝，天天在家裏吃著泡面火腿腸，加個蛋都是奢侈。於是在翠鵝的提議下，四個人湊到一起，打算在外面吃頓火鍋，開開葷。
臨出發前，陳青雲突然想到拉上蘇燦，於是給他發了條短信。
“晚上四傻一起吃火鍋，你來不”
在校園的某間教室裏，蘇燦坐在教授辦公室陽臺上的躺椅上，溫暖的陽光照得他昏昏欲睡。這時，他的手機微微震動了一下。
蘇燦拿起手機，睫毛微顫，潔白纖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著，
“我去不太合適吧。”
他握著手機等了一會兒，屏幕上的微光暗了又亮，一條新的短信跳了進來，
“都是自己人，什麽合適不合適的”
“放心吧，哥護著你。”
蘇燦嘴角微微勾了起來，連眼神中都帶了點暧昧的笑意。本來在一旁看書的老教授無意間從眼鏡的橫框上面看到了這個笑容，不禁哆嗦了一下，幾乎要從辦公椅上跌下來。
難道是眼鏡度數又高了教授扶了扶有些滑落的眼鏡。對，一定是自己看錯了。
這時，蘇燦站起來，拿上放在一邊的駝色外套，對教授說，
“教授，今天謝謝你幫我逃班了，我先走了。”
“嗯嗯，去吧，年輕人也該有點夜生活。”
聽到這話，蘇燦本來向外走的腳步突然被什麽絆了一下一樣，隨即他邁著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內，溫暖的陽光曬在空空的椅子上。被放在陰影處的有著寬大葉子的盆栽綠的發黑。桌上是雜亂無章地擺放著的書。一只蒼老的手伸了過來，把煙灰缸放下，隨即點燃了香煙。
教授吸了口煙，倒在了辦公椅上，喃喃說，
“我很好奇，到底是什麽樣的人，能讓對一切都無動於衷的小鬼開心成那個樣子。”
“想來一定是什麽特別的人吧。”穿著白色大衣，戴著黑色帽子的男人推門進來，接過他手中的香煙，放到了自己的嘴裏。
“墨華，你來了”教授有點激動地想要起身，卻因為起不來而又重新窩了回去，頹然道，“你一定不是為我來的對不對一定是你擔心那個小鬼，所以過來看他。就像上次，這麽多年來，你是第一次給我打電話。”
“果然你還是聰明不減當年啊。”那個叫墨華的男人抖了抖煙灰，看向門後的那面鏡子，“想不到時間過得這麽快，不管怎麽保養，臉上的皺紋都只多不少啊。”
“都跟你說了多少遍了，不要隨便亂灑煙灰，很難掃地的好不好，”教授指了指煙灰缸，“煙灰要放在那個裏面。”
“為什麽”他一臉理直氣壯。
“不然它為什麽叫煙灰缸”教授已經開始瞪眼睛了。
墨華直接無視了教授，自顧自地說著，“我的車在外面等我，我們還有半個小時的時間。”他湊到教授耳邊，輕聲說，“不知道我們的老教授，現在還行嗎”說話間，墨華抱住了他的脖子，有一下沒一下地咬著他的耳垂。
“要不是你，我至於把自己打扮得像個老頭子嗎”他抓著墨華的手已經有點無力了，口中卻還是不停辯解著，“就這樣你還說我老”
墨華微微一笑，聲線深沈撩人，
“我就當白葉哥同意了。”他輕輕將辦公椅轉了個個兒，俯下身子，鷹一般銳利的眼神卻牢牢鎖定著教授，仿佛要把他整個吞掉。
聽到白葉哥這三個字的時候，教授老臉突然紅了，他已經數不清有多少次，墨華都是這樣，一邊在他耳邊說著這三個字，一邊進入他的身體，仿佛在昭示著自己的所有權。以至於現在他聽到這三個字後，身體都會有本能的反應。
可教授還保有最後的一絲理智，他拼命抓著自己的衣服，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那個小鬼，為什麽你這麽在意他”
墨華手上的動作突然頓了頓，隨後他說道，
“因為他，很像以前的我。”
白夜一楞，隨即從座位上起來，抱著墨華，親著他的臉頰和嘴唇。
而蘇燦對辦公室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現在的他坐在火鍋前面，看著面前四雙筷子神仙打架。
一片可憐的肥肉就生生被架在四雙筷子中間，幾人誰都不讓。蘇燦有點同情地看著那片肥肉，他敢打賭，那片肥肉已經涼掉了。
蘇燦好看的狐貍眼在幾人身上轉了幾圈，最後落在陳青雲身上。他輕啟薄唇，
“這塊肉對你們真的那麽重要嗎”
“當然，這可是賭上了男人尊嚴的決戰。”陳青雲眼神一刻都沒離開肥肉。
“更別提輸的人還要給贏家的直播間刷禮物。”蘭蘭咬牙切齒地說，手腕已經開始抖動。
“殺。”月殤說。
蘇燦捧著免費茶水喝了一口，即使周邊被一堆人圍觀，他也依舊淡定地看著幾個知名大主播為了一塊肥肉爭了整整半個消失。
而且這戰爭遠遠沒有結束。
照這個速度，什麽時候能吃上火鍋啊蘇燦內心悄悄嘆了口氣，眼巴巴地看著幾個人，可惜都沒有松手的意思。
算了，出去吃。蘇燦這樣想道。
“我出去透個氣，大家好好玩啊……”就當蘇燦起了身的時候，陳青雲卻有點慌了。
經過上次的事件，他不想再讓蘇燦不開心了，但照現在的情況來看，他只能忍痛放棄當下的肥肉爭霸賽。
“等一下……”
但是他想要抽出筷子，那筷子卻被其他筷子夾得緊緊的，根本抽不出來。陳青雲幹脆松了拿著筷子的手。
那肥肉卻在這一輪動作下有了松動。眾目睽睽之下，肥肉順著陳青雲的筷子啪的一下，掉進了陳青雲碗中。
陳青雲倒是沒看到，忙的拉住了蘇燦的手，
“你要去哪兒”
圍觀群眾發出了熱烈的掌聲，大家都看著那片泛著油光，躺在陳青雲碗裏的肥肉，讚許地笑著。
其他三人都唉聲嘆氣，松了筷子坐在那裏。站在一邊的服務員趕緊上了鍋底和菜，圍觀群眾也散去了，一邊討論著剛才的情況，一邊回到自己的桌子邊。
陳青雲趾高氣揚地把那塊肥肉叼在嘴邊，還對著其他三人拼命擠眼睛，不由得低了頭，其他幾個人一邊嘴中說著下次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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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那個叫做張青洛的少年，總讓他模模糊糊地想起來，自己年少時候曾經養過的一只小狗。
他在夢中無數次地牽著那條狗，在玫瑰花田中奔跑著，笑著叫著，最後被狗撲倒在地上，口水糊了他一臉。
這也是他關於童年，為數不多的美好記憶了。
哎後來，那條狗怎麽樣了
蘇燦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全然沒有反應過來已經下課了。一群女生在一起嘰嘰喳喳，似乎在討論什麽。蘇燦也沒有興趣去打聽別人的事情，於是只收拾了東西，就打算直接離開。
這時，一條短信叮地進來，蘇燦楞了楞，拿起手機，
“你租的房子發生火災了你沒事吧”
蘇燦冷硬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打字道，
“沒事。”
“和你的朋友相處得怎麽樣”
蘇燦微垂了眼眸，頓了一會兒，才慢慢打字道，
“還行。”
隨後他按滅了手機屏幕，隨後耳邊突然響起了一個女聲，
“你叫什麽名字”
蘇燦面前的是一個紮著單馬尾的女生，一雙高跟鞋襯得她整個人氣勢十足。他微微皺了眉頭。
這倒並不是因為她的口氣，而是因為，蘇燦不知道面前這個到底是何方神聖，也不知道該拿哪種態度來面對她。
但那女生很快就不耐煩了，
“算了，不管你是誰，明天到學生會報到。我們要舉行校園祭，現在正缺人手。”
“我還要上課”蘇燦言簡意賅地開口，聲音中帶著天然的清冷感。
“放心吧，我們會替你搞定的，愛麗跟各種老師都打過交道，她會幫你拿到一張請假條的。”不知道何時鉆出來另一個女生，她扶著眼鏡說道。
“那這樣定嘍。”叫愛麗的女生給他拋了個媚眼，“那，誰來著”
“蘇燦。”戴眼鏡的女生適時地說道。
“對，蘇燦。”愛麗點了點頭，隨後豎了個大拇指，“小夥子你能行的。”
看著女孩們勾肩搭背地走了，蘇燦只覺得有點頭痛。
他一向不喜歡呆在人多的地方，現在卻要幫忙準備校園祭看來要找教授幫忙，拒絕那個女生了。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教授居然同意批自己的假了。
“蘇燦啊，你也是時候該出去玩玩，跟同齡人交往交往，而不是跟我這種老頭子在一起研究那些舊紙堆裏的東西。”
“可是我更喜歡書，而不是人。”蘇燦的眼神落到那些有點發黃的書頁上，目光寧靜而專註。
“為什麽呢你在害怕什麽嗎”從教授渾濁的眼瞳中射出睿智的光出來，蘇燦只是閉了眼睛，搖了搖頭，
“沒有，我去校園祭就是了。”
即使那些黑暗的記憶消失了，可是被人類社會傷害後留下的印記卻不會因此而磨滅，反而會更加刻骨銘心，成為一種本能。
不要靠近，不要說話，否則，偽善的面具一旦被揭下，你將見到比魔鬼更加邪惡的存在。
☆、過去的詛咒
幾天後的晚上，在蘇燦進門的時候，正巧撞上陳青雲在打電話，
“娜娜，這周末有空沒有我們見個面吧。”
“沒事兒沒事兒，下班了我去接你。”
“好，就這樣。”
蘇燦從翠鵝那裏知道陳青雲有個女朋友，而且陳青雲平時打電話的時候聲音總是很大，蘇燦想不聽到也難。
而蘇燦之所以這麽晚才到家的原因，就是因為那個校園祭。
也就是搬搬東西遞文件，但是一天下來也是累得不輕。蘇燦就不明白了，為什麽那群學生會的女生偏偏看上了自己，非要拉自己做苦力。
陳青雲掛掉電話，看見蘇燦回來了，招呼道，
“蘇燦你回來啦這周末有空沒有要不要一起出來玩”
“你不是跟你女朋友娜娜約好了嗎”
“哎呀，”陳青雲撓了撓頭，“沒事兒，娜娜她也不會介意的。再說了，萬一我說錯什麽話，你還能幫襯幫襯。給兄弟個面子成不”
陳青雲一直糾結於怎樣還蘇燦人情，而他的異常也被蘇燦看了出來。再加上校園祭的工作是真的無聊，蘇燦也就答應了下來。
“你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晚啊是那個校園祭的事情嗎”
蘇燦有點意外地擡了擡眼，陳青雲幾乎沒出過門，怎麽知道校園祭的事情的
看出了蘇燦眼中的驚奇，陳青雲答道，
“是我直播間裏的粉絲們，他們說到了這件事，我也就知道了。”
這周周末，風和日麗，蘇燦三人站在游樂園的入口處，看著一只恐龍雕塑在張牙舞爪。
比蘇燦先嘆氣的是娜娜。娜娜轉頭問他，
“你叫蘇燦”
蘇燦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我聽青雲說，你參加籌辦了那個校園祭你們都是怎麽準備的啊”
“也就是一些雜七雜八的事情。”他簡單答道。
娜娜也不再追問，一時間三人中沒有一個人說話。陳青雲鼓起勇氣問了一句，
“娜娜，那件事你考慮得怎麽……”可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我們去玩那個吧。” 娜娜指著遠處那個高聳入雲的過山車說。
“好啊好啊。”陳青雲幹巴巴地附和道。娜娜不再看陳青雲，而是快步朝游樂園走了過去。
陳青雲的右手攥緊了自己上衣口袋中的那個方方正正的小盒子，有點不安地舔了下嘴角。
他知道娜娜有點不對勁了，但是他說不上來。
但他能感覺到，娜娜似乎在躲著自己。
可是為什麽呢明明在一起很開心不是嗎
三人繼續游樂園之旅。娜娜似乎興致很高，不停地與身邊的蘇燦說著話，陳青雲連插話的餘地都沒有，只能在一邊尷尬地附和著。他甚至有種錯覺，似乎娜娜更喜歡蘇燦一樣。
口袋中的天鵝絨盒子被手心的汗水浸濕，微微有點黏膩的感覺。陳青雲趁著上廁所的機會，將口袋中的盒子拿出來，細細地擦著。
他看著鏡中的自己，有點發楞。
他明白問題所在了，娜娜都不肯看自己的眼睛。
以前熱戀的時候，娜娜總會看著自己的眼睛微笑，而這次她甚至很少將眼神落在自己身上。
是自己做錯什麽了嗎
這時，蘇燦走了進來，看到那個施華洛世奇的天鵝絨盒子，楞了一下，隨即拍了拍陳青雲的肩膀，
“你沒事吧”
陳青雲沒說話，蘇燦輕輕嘆了口氣，
“我說你今天怎麽表現得那麽激動，原來是要向她求婚啊”
“放棄吧，她不愛你了。”
陳青雲突然憤怒了起來，一把抓住蘇燦的衣領，猛地把他推到墻上，力道之大導致墻體甚至都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你懂什麽”陳青雲惡狠狠地說，“像你這種高高在上的冷血動物，又怎麽知道什麽是愛”
“你才認識娜娜幾天你怎麽敢這樣說她”陳青雲越說越憤怒，想都不想地對蘇燦揮拳。
可是他看到了蘇燦臉上的表情，平靜而又看透一切的眼神，憤怒的自己倒映在他清澈的褐色瞳仁中，看起來極為滑稽。
他最終還是沒有打下去，而是撿起了落在一邊的禮物盒，默不作聲地走了出去。
蘇燦看著陳青雲遠去的背影，不禁苦笑了一下。
他早就知道有這樣的後果，卻還是忍不住要將真相說出來。
平時自信快樂的男人在這時卻要伏低做小，哄娜娜開心。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娜娜的心已經不在他身上了。
只有那個男人，還深陷其中，不知廬山真面目。
也或許是不想知道吧，蘇燦想。
這時，他的手機上有了一通來自陌生號碼的電話，他接了起來，
“餵”
“你好，請問是蘇燦先生嗎有您的快遞。”
陳青雲快步走著，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心中說不清到底是憤怒還是恐懼多一些。
他平時並不是那樣容易失控的人。但蘇燦的話如同冰水一般，讓他從頭冷到腳。
那是自己設想過，而又不敢說出的事情。而言語一旦出口，可能會變成現實。
一時間，兄弟們的話裏有話，娜娜這些天奇怪舉動，似乎都有了答案。
而當他回到娜娜身邊的時候，卻表現得與之前一樣，看不出什麽異常來。
“我們去吃飯吧，你想去吃什麽”
“那蘇燦呢”娜娜問，隨後她接到了一通電話。
電話那端是蘇燦，口氣仍舊是萬年不變的冷淡，
“我有事，先回去了，你們好好玩。”
說完，就掛了電話。
“好吧，去吃飯。”娜娜說道，就要一個人走在前面，卻被陳青雲一把拉住了手腕。
“我們一起走。”
娜娜看著他，眼底流動著隱晦不明的情緒，末了，輕輕點了點頭，
“好。”
最起碼現在，她還不想傷害這個男人。
二人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沈默著向餐廳走去。
綠樹環繞的別墅外面，一個身影匆匆地跑過來。蘇燦滿頭是汗，腳下的步伐卻一刻都沒有停止。
在門口站著的是快遞小哥，蘇燦在他面前站定，有點急促地說道，
“我是蘇燦。”
快遞小哥從車裏拿出一大捧鮮花，
“簽個字就行。”
從蘇燦看到那束火紅的花朵的時候，他就楞住了。紅色的彼岸花如同鬼魅，順著時間的絲線找到他了。
蘇燦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簽好字，怎樣抱著那束受詛咒一般的花束上樓的。只是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撥通了電話，泣不成聲。
電話那端，蒼老而又銳利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馬上就找人接你，你不要害怕，蘇燦。”
☆、蘇燦失蹤
陳青雲送完娜娜後已經有點晚了，等到回家已經是半夜。外面風吹樹搖，隱隱地似乎有雷聲從遠處傳來。而屋內卻是一片漆黑的寂靜。
蘇燦已經睡下了嗎他這樣想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怎麽也睡不著。
他聽過一個故事，說中亞古國花剌子模有一古怪的風俗，凡是給君王帶來好消息的信使，就會得到提升，給君王帶來壞消息的人則會被送去餵老虎。於是將帥出征在外，凡麾下將士有功，就派他們給君王送好消息，以使他們得到提升；有罪，則派去送壞消息，順便給國王的老虎送去食物。
當初他笑國王太過昏庸，現在看來，自己又何嘗不是國王這樣的人只不過把怒氣發洩在無辜的蘇燦身上罷了。
算了，明天找蘇燦道歉。他這樣模模糊糊地想著，不由自主地睡著了。
可是等到他第二天起來後，卻沒有看到蘇燦。翻了翻冰箱，裏面的東西一點都沒動，連廚房中水槽都是幹的。
蘇燦他昨晚沒回來嗎陳青雲這樣想著，心中卻多了幾分莫名的不安。
他上了樓，敲了敲蘇燦的房門，
“蘇燦，你在嗎開門啊。”
他輕輕推門，門卻自己開了，陳青雲便走了進去。
蘇燦的房間幹凈整潔，米色的窗簾更是透露出幾絲溫馨。很快，陳青雲就註意到了桌子上擺著的一大束紅色的花，它與這房間的氣質顯得格格不入。
是蘇燦自己買的還是他的某個追求者送的不管怎樣，蘇燦一定回來過，但是又走了。
這時，樓下似乎有進門的腳步聲響起。他忙下樓，脫口而出，
“蘇燦，你回來了”
這時，他才看清來的是翠鵝，手中還拿著一份飯。翠鵝也是一楞，說道，
“蘇燦沒跟你說嗎他要出去幾天。他還讓我早上過來給你帶份飯。”
“那他說他去哪兒了嗎”陳青雲急切地問道。
翠鵝搖了搖頭，“他沒有說。”看著陳青雲焦急的神情，他忍不住補充道，“你跟他住了這麽長時間，應該知道他平時經常去哪裏吧”
陳青雲一楞，想起來蘇燦似乎曾經跟自己提過校園祭的事情。他顧不上跟翠鵝說話，抓起衣服就往大學裏趕。
直到到了大學門口，他才想起來，自己除了校園祭這幾個字，其他什麽都不知道。
這時，幾個花枝招展的女大學生從他身邊經過，陳青雲連忙問道，
“幾位大姐，你們知道校園祭在哪兒準備嗎”
可是女生們聽到他這樣一說，原本滿是笑容的臉都冷了下來，一聲不吭地走了。
旁邊賣雞蛋餅的大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兄弟，現在你哪兒能叫她們大姐啊當然是喊小姐姐了。”
陳青雲對“小姐姐”這種略帶黏膩的稱呼有點吃不消，但是為了蘇燦，還是硬著頭皮上了，這時，正好面前經過一個帶黑框眼鏡的妹子，他整了整衣服，問道，
“小，姐姐，請問你知道準備校園祭的地點嗎”
黑框下，一雙眼睛審慎地將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幸虧陳青雲有一副正人君子的皮相，表情的焦急也不似作假，於是她慢悠悠開口，
“看你不是本校的學生吧你問校園祭幹什麽”
陳青雲一時語塞，吞吞吐吐道，
“我找一位同學有點事。”
黑框眼鏡更加狐疑了，正在這個時候，一個身影從校門內出現，手中還攥著個手機，看到了什麽，快步走了過來，一把抓住了她，
“你怎麽呆站在這兒啊還不趕緊進去？”愛麗一手摟住她的肩頭，一手在手機上滑來滑去，唉聲嘆氣道，
“連蘇燦都請假了，人手是越來越少了。說好了啊，你可不能拋棄我。”
“還不是你一開始抓的人太多，沒有分配好就讓他們呆一起。現在終於任務明確了，他們卻已經臨陣脫逃了。”她扶了扶自己的黑框，鎮定道。
“什麽蘇燦沒來”陳青雲不禁皺了眉。
“這位是”愛麗那雙貓一樣的眼睛瞇了起來，打量著陳青雲。
“哦，我是蘇燦的…表親，既然他不在，我就先……”陳青雲話還沒說完，就被愛麗輕而易舉地背了起來，愛麗一邊走著，一邊哈哈大笑道，
“既然蘇燦不在，那就你來頂班吧，正好也讓你見見大學生的豐富生活嘛。”
“餵餵，能不能講講道理話說你一個弱女子怎麽把我一個東北大漢扛起來的啊？”
“愛麗會長可是空手道七段，還參加過跆拳道比賽拿過獎呢。”黑框眼鏡用崇拜的語氣補充道。
陳青雲猛地擡頭，看到那個鐵面如同包拯在世的保安，好像看到救星一般，喊道，
“餵，我不是本校學生啊，我是社會人士，你不攔一下嗎”
保安看向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同情，旁邊的同學也都裝作視而不見。美麗的林蔭道上，愛麗如同女惡霸一般，扛著拼命掙紮的陳青雲招搖過市。
“蘇燦學弟呢話說這位是誰”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生走了過來，對著愛麗問道。
“他今天不在，這個是蘇燦的親戚。”愛麗滿不在乎地答道。
聽到不在兩個字，金絲眼鏡男的表情微妙地有點變冷了，隨後說，
“老師找我還有事，我就先走了。”說完，也不等愛麗回答，就轉身離開了。
陳青雲做了一天的苦力，一天下來，他也和許多人交好，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也是別的院的學弟或者學長，專門跑過來玩的。
等他回家的時候，遠遠地就看到了屋內似乎有燈光。陳青雲心中卻出現了莫名的忐忑，他走向門口，卻沒註意到自己腳下的步伐卻是意外的慌亂。
燈下，蘇燦穿著白色的睡衣，他手中茶杯的霧氣裊裊上升，燈下，蘇燦的側臉白得剔透。
即使同為男性，陳青雲也不得不承認，蘇燦有種天生的不染纖塵的潔凈感，而他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與冷靜卻讓人有種微妙的禁欲感。
☆、一起打游戲
當蘇燦看向這邊的時候，陳青雲的心虛讓他有些慌亂，他連忙把一本劇本放到蘇燦面前的桌子上。
“我今天去了你們大學，被一個叫愛麗的女生抓去頂了你的班。今天他們任務分配下來了，羅密歐的角色讓你來演。”
蘇燦擡手，拿起劇本翻了翻，隨後擡頭，
“謝謝你，我沒事了。”
陳青雲望進蘇燦的眼睛，裏面並沒有他所預料的傷心憤怒，褐色的瞳眸如同深潭一般，將所有情緒掩埋，而表面卻是平靜。
“你真的沒有生我的氣”
蘇燦搖了搖頭，輕聲說，
“我只是有點累。”
不知為何，陳青雲突然覺得蘇燦離自己很遙遠，似乎下一刻，他就會在燈下化作一陣輕煙消失。
蘇燦起身道，
“晚安，陳青雲。”
眼看著蘇燦要走，陳青雲有些說不上來的不甘心，悶在胸口，微微有些發堵。他突然想到了一個主意。
“要不要跟我一起打游戲現在時間還早。”
看到蘇燦詫異的雙眸，陳青雲瞬間就為自己的話後悔了。你看人家像是會跟你一起打游戲的人嗎人家肯定是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做的。
只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他也不得不硬著頭皮等著蘇燦的回答了。
“好啊。”蘇燦說道。
“啊”這下換作陳青雲吃驚了。
“我說好啊。”蘇燦再次說道，“還是說，你只是出於禮貌問候一下”
“當然不當然不，”陳青雲趕緊說，“我先回房間把東西收拾一下。”說著，他手忙腳亂地沖向自己的房間，中途還差點被一只椅子絆倒在地上。
蘇燦坐回了沙發，臉上仍是平淡無波，似乎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一般。
沒有任何表情的臉，是他最後的尊嚴。事實上他覺得，自己現在就像一只□□包，幾乎要爆炸了。
也許嘗試一點不一樣的東西，能夠讓自己從那些糟糕的記憶中擺脫出來。他曾經答應過那個老人，不再用酒精來麻痹自己。
陳青雲死命地將櫃門堵住，他的東西平時都是隨意放在地上，現在連多一個人踏腳的地方都沒有。他將東西全都塞到櫃子裏，這才有了片幹凈地方。
想起在蘇燦房間中看到那副幹凈整潔的景象，陳青雲不禁感嘆，果然人跟人就是不一樣。
“你收拾好了嗎”清冷的嗓音在門口響起，陳青雲連忙轉身，靠著那個被塞得滿滿當當的大櫃子，笑著說，
“當然好了，你快坐。”
不知道為什麽，他就算是面對有十幾萬人的直播間，也能談笑風生，如魚得水。但是一單獨和蘇燦相處，他就緊張得不行，像是忐忑的小學生一樣不知所措。
陳青雲也走向那擺著電腦的臺子，但他的手剛一離開櫃門，裏面的東西就嘩啦啦地湧了出來。
但是蘇燦卻沒有被這聲音所吸引，反而眼神直直地望著某個地方。
陳青雲覺得有點奇怪，順著蘇燦的眼光，他看到了自己買的那個高清攝像頭。
他隱隱約約想起來，似乎蘇燦並不喜歡拍照，就算是在游樂園中，蘇燦也總是拿著攝像頭的那個人。
他能夠感受到蘇燦對於攝像頭那種本能的恐怖與不安，仿佛那是一條蛇，就要把他吞吃掉。
當然，蘇燦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在眾人面前表現得很正常。但是陳青雲就是能感覺到。
果然，察覺到陳青雲在看他，蘇燦立刻移開了目光，卻不自覺地低了頭，身子似乎因為寒冷而微微顫抖著。
陳青雲連忙裝作不經意的樣子，走了過去把攝像頭放到一個紙盒子裏，說，
“這個東西放這裏太礙眼了，來吧，我們開始玩游戲吧。”
作為一名游戲主播，陳青雲家裏放得滿滿的都是游戲碟，手辦，還有游戲手柄。但是因為高椅子只有游戲椅一把，所以陳青雲把它挪開，兩人並肩坐在墊子上，一人一個游戲手柄。
蘇燦擺弄著游戲手柄，似乎是第一次接觸。陳青雲湊了過來，說明道，
“這個是上下左右，可以躲避的，這個是攻擊鍵，還有……”
蘇燦認真地聽著，這時，屏幕上跳出來了超級馬裏奧的頁面，兩個人開始坐著玩了起來。
“對，那個你要跳，但是不要跳太高，那個柱子會動。”眼看著屏幕上的馬裏奧過關斬將，陳青雲有點吃驚於蘇燦的學習速度，
“你學得好快，普通的人要摸索半天才能學會呢。”
蘇燦眼神專註地看著屏幕，轉過頭來對著陳青雲微笑了一下，
“嗯。”
陳青雲平時比城墻還厚的臉這時卻有一點微妙的紅了，他想象過蘇燦笑起來的樣子，但是他想象中的每一種，都沒有蘇燦真正笑起來的樣子好看。
那是只有少數男人在少年的某個階段，某個瞬間，才會露出的清澈而又純真的笑容，仿佛一縷稍縱即逝的陽光一般，美得驚心動魄。
蘇燦繼續沈迷在游戲中，陳青雲只是笑了笑，擡手看了看手上的表，悄悄退了出去。半小時之後，他推門進來，屏幕上已經顯示出通關的標志，蘇燦背著身，手中拿著手柄，不知道在幹什麽。
這麽快陳青雲心中感嘆，連手中的碗都抖了抖，差點沒灑出來。
碗裏面是黑乎乎的東西，看不出是什麽。蘇燦不可置信地說，
“你不會又去做飯了吧”
陳青雲也知道蘇燦一定是想起了那次廚房事故，不禁面上有點發窘，但他還是硬氣了一點，說，
“怎麽的就是大爺做的，你愛吃不吃。”
蘇燦有點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端起一個碗，嘗了一口，瞬間就回過味兒來，憋著笑說，
“嗯，你這次做得很好吃，黑米薏仁粥。”
看著蘇燦微含著笑意的臉，陳青雲還是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他窮追不舍地問道，
“怎麽了”
“這個粥的味道，和張大娘早點攤的味道一模一樣，他們特別喜歡在裏面加糖，所以粥總是甜得有點發苦。”
陳青雲的臉耷拉了下來，“被你發現了。早知道你去他們家吃過，我就直接把盒子端過來了，現在還要多洗兩只碗……”
如果蘇燦照照鏡子，他會發現自己臉上的笑容一直是掛著的。蘇燦端起了碗，將裏面的粥喝幹凈，然後把空碗放下，看向陳青雲的眼神中帶了一點連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溫情與暖意，
“陳青雲，謝謝你。”
陳青雲撓了撓頭，“那啥，有個事兒。”
“你說。”
“能不能別叫我陳青雲了，聽起來怪生分的。”他誠懇地說，“我直播間的人有的叫我青爺，翠鵝叫我青兒，我父母嘛，叫我狗蛋兒。”
蘇燦明亮的雙眸中煥發出了異樣的神采，但是下一刻又低下頭去，再擡頭時，已經恢覆了表面的平靜，
“那以後我就叫你青雲吧。”
看著蘇燦就要出去，陳青雲又把他叫住了。
“下次你出去給我發個消息，不然我還以為你出什麽事了。”
蘇燦點了點頭，輕聲道，
“晚安。”
☆、肥肉爭霸賽
接下來的幾天裏，蘇燦在大學裏的時間幾乎都在準備道具和彩排中度過，而陳青雲還是在直播間中和其他三個人咋咋呼呼地玩游戲，日子過得平靜又溫和。
但是時間長了，難免有些枯燥無聊。陳青雲還好，占了室友會做飯的便宜，有一頓沒一頓地做飯補充營養。月殤與蘭蘭住在一起，偶爾一起湊個單點個外賣，倒也還過得去。最苦的是翠鵝，天天在家裏吃著泡面火腿腸，加個蛋都是奢侈。於是在翠鵝的提議下，四個人湊到一起，打算在外面吃頓火鍋，開開葷。
臨出發前，陳青雲突然想到拉上蘇燦，於是給他發了條短信。
“晚上四傻一起吃火鍋，你來不”
在校園的某間教室裏，蘇燦坐在教授辦公室陽臺上的躺椅上，溫暖的陽光照得他昏昏欲睡。這時，他的手機微微震動了一下。
蘇燦拿起手機，睫毛微顫，潔白纖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著，
“我去不太合適吧。”
他握著手機等了一會兒，屏幕上的微光暗了又亮，一條新的短信跳了進來，
“都是自己人，什麽合適不合適的”
“放心吧，哥護著你。”
蘇燦嘴角微微勾了起來，連眼神中都帶了點暧昧的笑意。本來在一旁看書的老教授無意間從眼鏡的橫框上面看到了這個笑容，不禁哆嗦了一下，幾乎要從辦公椅上跌下來。
難道是眼鏡度數又高了教授扶了扶有些滑落的眼鏡。對，一定是自己看錯了。
這時，蘇燦站起來，拿上放在一邊的駝色外套，對教授說，
“教授，今天謝謝你幫我逃班了，我先走了。”
“嗯嗯，去吧，年輕人也該有點夜生活。”
聽到這話，蘇燦本來向外走的腳步突然被什麽絆了一下一樣，隨即他邁著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內，溫暖的陽光曬在空空的椅子上。被放在陰影處的有著寬大葉子的盆栽綠的發黑。桌上是雜亂無章地擺放著的書。一只蒼老的手伸了過來，把煙灰缸放下，隨即點燃了香煙。
教授吸了口煙，倒在了辦公椅上，喃喃說，
“我很好奇，到底是什麽樣的人，能讓對一切都無動於衷的小鬼開心成那個樣子。”
“想來一定是什麽特別的人吧。”穿著白色大衣，戴著黑色帽子的男人推門進來，接過他手中的香煙，放到了自己的嘴裏。
“墨華，你來了”教授有點激動地想要起身，卻因為起不來而又重新窩了回去，頹然道，“你一定不是為我來的對不對一定是你擔心那個小鬼，所以過來看他。就像上次，這麽多年來，你是第一次給我打電話。”
“果然你還是聰明不減當年啊。”那個叫墨華的男人抖了抖煙灰，看向門後的那面鏡子，“想不到時間過得這麽快，不管怎麽保養，臉上的皺紋都只多不少啊。”
“都跟你說了多少遍了，不要隨便亂灑煙灰，很難掃地的好不好，”教授指了指煙灰缸，“煙灰要放在那個裏面。”
“為什麽”他一臉理直氣壯。
“不然它為什麽叫煙灰缸”教授已經開始瞪眼睛了。
墨華直接無視了教授，自顧自地說著，“我的車在外面等我，我們還有半個小時的時間。”他湊到教授耳邊，輕聲說，“不知道我們的老教授，現在還行嗎”說話間，墨華抱住了他的脖子，有一下沒一下地咬著他的耳垂。
“要不是你，我至於把自己打扮得像個老頭子嗎”他抓著墨華的手已經有點無力了，口中卻還是不停辯解著，“就這樣你還說我老”
墨華微微一笑，聲線深沈撩人，
“我就當白葉哥同意了。”他輕輕將辦公椅轉了個個兒，俯下身子，鷹一般銳利的眼神卻牢牢鎖定著教授，仿佛要把他整個吞掉。
聽到白葉哥這三個字的時候，教授老臉突然紅了，他已經數不清有多少次，墨華都是這樣，一邊在他耳邊說著這三個字，一邊進入他的身體，仿佛在昭示著自己的所有權。以至於現在他聽到這三個字後，身體都會有本能的反應。
可教授還保有最後的一絲理智，他拼命抓著自己的衣服，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那個小鬼，為什麽你這麽在意他”
墨華手上的動作突然頓了頓，隨後他說道，
“因為他，很像以前的我。”
白夜一楞，隨即從座位上起來，抱著墨華，親著他的臉頰和嘴唇。
而蘇燦對辦公室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現在的他坐在火鍋前面，看著面前四雙筷子神仙打架。
一片可憐的肥肉就生生被架在四雙筷子中間，幾人誰都不讓。蘇燦有點同情地看著那片肥肉，他敢打賭，那片肥肉已經涼掉了。
蘇燦好看的狐貍眼在幾人身上轉了幾圈，最後落在陳青雲身上。他輕啟薄唇，
“這塊肉對你們真的那麽重要嗎”
“當然，這可是賭上了男人尊嚴的決戰。”陳青雲眼神一刻都沒離開肥肉。
“更別提輸的人還要給贏家的直播間刷禮物。”蘭蘭咬牙切齒地說，手腕已經開始抖動。
“殺。”月殤說。
蘇燦捧著免費茶水喝了一口，即使周邊被一堆人圍觀，他也依舊淡定地看著幾個知名大主播為了一塊肥肉爭了整整半個消失。
而且這戰爭遠遠沒有結束。
照這個速度，什麽時候能吃上火鍋啊蘇燦內心悄悄嘆了口氣，眼巴巴地看著幾個人，可惜都沒有松手的意思。
算了，出去吃。蘇燦這樣想道。
“我出去透個氣，大家好好玩啊……”就當蘇燦起了身的時候，陳青雲卻有點慌了。
經過上次的事件，他不想再讓蘇燦不開心了，但照現在的情況來看，他只能忍痛放棄當下的肥肉爭霸賽。
“等一下……”
但是他想要抽出筷子，那筷子卻被其他筷子夾得緊緊的，根本抽不出來。陳青雲幹脆松了拿著筷子的手。
那肥肉卻在這一輪動作下有了松動。眾目睽睽之下，肥肉順著陳青雲的筷子啪的一下，掉進了陳青雲碗中。
陳青雲倒是沒看到，忙的拉住了蘇燦的手，
“你要去哪兒”
圍觀群眾發出了熱烈的掌聲，大家都看著那片泛著油光，躺在陳青雲碗裏的肥肉，讚許地笑著。
其他三人都唉聲嘆氣，松了筷子坐在那裏。站在一邊的服務員趕緊上了鍋底和菜，圍觀群眾也散去了，一邊討論著剛才的情況，一邊回到自己的桌子邊。
陳青雲趾高氣揚地把那塊肥肉叼在嘴邊，還對著其他三人拼命擠眼睛，不由得低了頭，其他幾個人一邊嘴中說著下次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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