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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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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在泰和殿由禮部官員主持的宣布殿試眾進士名次的典禮, 叫做傳臚, 即唱名。每個人的名字都會傳唱下去,而後有專人引導該人出列跪於殿中受禮。

在皇帝及朝中文武百官的註視下出列受禮,可想而知會是何等的意氣風發。故眾新科進士這一日都拿出了最好的精神面貌來,個個挺直腰桿精神奕奕地匯聚在泰和殿前。

這是沈硯北第一次感受到這個國家的官場氣氛。

此時他穿著和旁人一樣制式的衣裳, 頭戴三枝九葉頂冠, 排在一眾進士的前列等候召見。而他眼前的是宏偉大氣的泰和殿, 殿外白玉階兩側站著身穿甲胄, 手持兵刃,威嚴肅穆的禦林軍。

偷偷看了眼那些看起來冷利如刀鋒的禦林軍,沈硯北心裏感慨:真好看呀!要是他媳婦也弄上這麽一身……

想想顧長封鎧甲覆身,手持長槍坐於馬上威風凜凜的模樣, 沈硯北不免有些意動。

他媳婦那身材穿這麽一身真是要迷死人了!

“傳新科進士覲見!”有小太監高聲呼道,沈硯北忙端正神色,跟隨旁人的腳步進入泰和殿。

金碧輝煌的大殿內, 身著朝服的文武百官按品級依次排列。

沈硯北擡眼飛快地掃了下, 發現張佑正站在文官那列的第三位, 前頭引領文官的是位發須皆白的長者, 應是大齊的丞相。右邊武官那列的官員相比文官, 身上少了儒雅多了些殺伐之氣。尤其為首的大將還穿著甲胄,那布滿風霜的臉龐還橫著一道疤, 看起來極其霸氣。

沈硯北低下頭, 暗嘆了聲。如果他媳婦的父親還在, 那站在武官第一位的應該是他。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文武百官及眾新科進士行三跪九叩大禮。

身著朝服端坐於高臺上威嚴盡顯的趙禦擡手讓眾人免禮, 示意禮部鴻臚官員即掌管大典朝會等儀節的專人開始宣制。

“建元三年,春,三月十八,策試天下貢士,第一甲賜進士及第,第二甲賜進士出身,第三甲賜同進士出身!”

宣制完後,禮部鴻臚寺卿捧著登記了各進士名次的黃榜開始唱名。底下的新科進士們昂起頭挺起胸,屏住呼吸凝聽。

殿中一片安靜,鴻臚寺卿高唱:“今按禦令,一甲一名,清河郡東江縣沈家村人士,沈晏——”

他這是得了狀元?沈硯北只是一楞,心裏並沒有感覺太過驚喜和意外。

“一甲一名,清河郡東江縣沈家村人士,沈晏——”

……

三呼過後,有鴻臚寺丞上前引導沈硯北出列。沈硯北步伐從容地在鴻臚寺丞的指引下,出列跪在禦道前。

待他跪好,鴻臚寺卿接著揭曉一甲二三名人員姓名,這兩人被引導著跪在沈硯北稍後些的左右位置。

三人成三角之勢,沈硯北留意到自己正好跪在第一塊禦道石正中鐫刻了巨大的鰲魚的圖案的頭部,獨個踏占在鰲的頭部。

一時間,沈硯北突然明白了為什麽要讓他跪在這個點上,原來是——獨占鰲頭的意思!

典禮有些冗長,即便二甲和三甲得者的姓名只傳唱一邊,三百多號人一一點名出列上前行禮也耗時許久。

沈硯北目不斜視身姿端正地跪在那,心卻飛到九天之外。

這典禮怎麽這麽久?

還要跪到什麽時候?

好無聊……

媳婦這會在鎮國公府做什麽?

他昨晚睡得好嗎?有沒有想我?

終於最後一名同進士跪下,禮樂聲四起,三百二十名新科進士再次行三跪九叩禮,山呼吾皇萬歲。

至此,大典禮畢。沈硯北長出一口氣,與眾人一起恭送趙禦起駕。而後禮部官員捧起黃榜,在宮人的護送下,將穿過幾重宮門,離開皇宮走至長安街,將黃榜張貼於長安街供世人觀看。

殿試放榜是一大盛事,雍京城的百姓們早早來觀榜,道路兩旁更是站滿了年輕的女子和雙兒前來一睹狀元榜眼探花的風采。

時辰到,有侍衛在前頭開道,禮部官員雙手捧著黃榜緩步而來。其後一身著大紅袍,帽插宮花,腳跨金鞍紅鬃馬的溫雅俊朗青年前呼後擁,旗鼓開路。

霎時歡呼聲雷動,喜炮響徹天際,遍街張燈結彩。到處人山人海,熱鬧非凡。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說的就是歷屆狀元郎游街的激動心情寫照,可此刻接受萬民朝賀的沈硯北只覺得臉笑得都快僵了,恨不得策馬狂奔結束這一過於招搖的活動。

大齊風氣開放,夾道歡迎狀元等人的女子和雙兒們瞧著沈硯北長相出色,氣質出眾,竟紛紛嬌笑著將手中的絲絹和各色花朵拋給他!

膽子大的甚至還出言調戲他:“好個俊俏的狀元郎,你可娶妻?你看我可好?”

沈硯北忙拱手回應:“多謝厚愛!我已有相約白首之人!”

聞言,周圍圍觀的百姓一陣嘩然,有大娘打趣:“狀元郎如此實誠,對方定是個溫軟的美嬌娘!”

沈硯北想說我家媳婦是個脾氣好身材好的男人,可對方只是戲言不必當真,於是笑了笑繼續策馬前行。

端坐與高頭大馬上,沈硯北看著那一張張陌生卻滿是興奮的臉龐,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雖然不愛慕虛榮,可此等風光之事沒有自家媳婦的見證,心裏多少有些失落。

要是他媳婦也在就好了……

思及此,沈硯北心裏嘆氣,一旁傳來的恭賀聲不斷,他打起精神對道賀的人回以一笑。

途徑一座美輪美奐馨香縈鼻的樓宇,二樓的窗戶全都大開著,數名妝容精致衣著明艷惑人的女子俯首探望,嬉笑著揮舞手裏的絲絹朝沈硯北大喊:“狀元郎,看這!看這!”

鶯鶯燕燕嬌笑不止,沈硯北掃了一眼,發現這竟是一座花樓。正欲收回目光,可心頭忽然一跳——

眉頭微皺,沈硯北擡眼四顧,然後他看到了花樓對面的樓宇屋頂上有一雙隱隱含怒的黑色眼眸。

為了不引起他人的註意,黑眸的主人盡量把自己高大的身軀掩藏在飛檐後,只冒個腦袋出來觀看狀元游街的熱鬧景象。

眼睛咻然錚亮,沈硯北死死盯著那雙眼,嘴角忍不住上揚,笑得絢爛至極。

狀元郎這一笑可謂是明月生輝珠玉盡失顏色,引得一幹女子雙兒驚呼不已。

“啊,狀元郎剛才對著誰笑了?怎的笑得這麽好看!”

“狀元郎看著可真是謙謙君子,那一笑眉眼溫柔得真是讓人心醉!”

“狀元郎相貌出眾又才華過人,好羨慕那個被他喜歡的人啊……”

議論聲中,沈硯北繼續前行。被人羨慕的顧長封目光緊緊追隨著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視野裏。

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顧長封感覺內心像被溫水浸泡,暖融融的舒服極了!

一大早就聽到府裏的仆人說今日狀元游街,不當值的表示定要去看看那狀元郎長得什麽模樣,他聽了心中微動,想念沈硯北便悄悄跑了出來。

他不知道青年考得怎樣,只是下意識地認為青年那麽厲害定會高中。

事實也的確如他所想的這般。

策馬游街的青年真是俊朗極了,簡直讓他看得移不開眼。可那些對青年拋絲絹贈花的女子雙兒讓他有些不悅。

那是他的夫君,怎可讓人覬覦?

心頭正憤然,青年卻轉頭過來,和他四目相對。

明顯的愉悅從青年眼裏迸發出來,他心裏的怒氣一下子便消散得無影無蹤。

就算別人美出花來,我也只喜歡你。

青年許久之前說的話悠然在耳邊響起,顧長封嘴角的弧度漸大,步伐輕快地轉身朝來路回國公府。

這般的好心情一直持續到回府。

剛從院外翻墻進來就看見有小廝急匆匆地朝他的房間走去,看樣子是要找他。顧長封腳下輕點,掠至屋後從窗外跳了進去。

小廝蹬蹬跑來敲門:“開門!快開門!”

顧長封皺了皺眉,把門打開:“何事?”

小廝趾高氣揚地道:“宮裏來人,夫人叫你過去一同接旨!”言罷,看了眼顧長封簡樸的衣著,鄙夷道:“大公子,你這身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們鎮國公府怎麽了,勞你趕緊換一身吧!”

顧長封面無表情,對上小廝譏嘲的眼,冷聲道:“帶路。”

“你——”小廝欲發怒,可被比自己高一個頭的顧長封用那雙黑沈沈的眼睛看著忽然就聳了。

這大公子怎麽回事?好像變了個人似的!雖然和從前一般沈默寡言,可那周身散發的淩厲氣勢迫人得很,讓人不敢輕視……

顧長封淡然地從他身邊走過,小廝咽了咽口水忙追上去。

前廳,一面白無須的內侍手持聖旨靜候,國公夫人已跪在下首。她旁邊跪著個瘦瘦小小卻衣著華貴的小男孩,小男孩不願意跪著,鬧騰著要起身,國公夫人急忙按住他,低聲勸哄。

顧長封大步前來,和內侍對視了一眼,而後跪下聽旨。

內侍收回打量顧長封的目光,把聖旨打開,當著鎮國公府眾人的面,高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國公府大公子顧重霄敦厚良善,武藝高絕,忠孝有佳,頗有乃父風範,朕特準鎮國公之奏,今封其為鎮國公府世子……”

什麽?鎮國公夫人如招雷劈,杏眸猛地睜大,她擡起頭難以置信地盯著那明黃的聖旨。

“……望其勤勉有加,以洽朕意。即日昭告天下,欽此!”內侍一口氣念完,把聖旨一合,對顧長封笑道:“世子,接旨吧!”

“臣,顧重霄……接旨!謝主隆恩!”低著頭的顧長封的聲音裏帶著絲難以言喻的壓抑和激動,他握了握拳頭,利落站起,上前一步接過聖旨。

國公夫人猶沈浸在打擊中沒回過神來,那小男孩趁她怔楞之際,掙脫她的手站起身。看到顧長封,小男孩跑過去,指著顧長封面門怒喝:“餵!你是誰啊!你跑來我家作甚”

要是以往見此情形,鎮國公府眾人眉眼也不擡一下任由小孩胡鬧,可此刻皇上身邊的近侍在看著,且顧長封又被立為世子,如無意外,日後這鎮國公府就是他說了算。於是便有慣於奉承拍馬的仆人上前賠笑道:“小公子,這是您的哥哥,咱鎮國公府的世子爺!”

“你這狗奴才胡說八道什麽?我才沒有哥哥!”小男孩氣憤地踢了仆人一腳,大罵:“世子又是什麽東西!”

聞言,鎮國公府一眾奴仆都不敢出聲,內侍的眼神略微妙。國公夫人猛然驚醒,她顧不得小兒子口出狂言,急忙把內侍請到一邊壓低聲音問:“公公,我日前讓人上封請立的是我兒顧重瑾為世子,怎麽變成了顧重霄?顧重霄一個雙兒,怎麽能被立為世子?皇上是不是弄混了?”

內侍微微一笑:“夫人這是在質疑小人假傳聖旨?”

國公夫人一驚,連忙搖頭:“本夫人斷不敢質疑公公……”

“那就是質疑皇上的決策?”內侍斂了笑,音調提高。

國公夫人臉色發白,朱唇動了動,內侍又微微一笑:“夫人剛才許是沒有聽清,皇上這是準許了鎮國公的請封奏折,立大公子為世子。”

國公夫人瞳仁一顫,臉上血色盡褪。

“好了,聖旨已送到,小人也得回去覆命了。”內侍對顧長封笑道。

“我送公公。”

“世子請留步。”內侍忙制止,帶著同來的宮人離去。

顧長封站在那,身姿挺拔,如泰山般沈穩,鎮國公府一眾下人皆跪在那低著頭不敢看他,只有那小男孩在鬧騰。

“你個賤民趕緊給本公子滾出去!”

這麽小的孩子就如此蠻橫無禮,可見被人寵壞了。

“送他回去。”顧長封沈聲道。

“爾敢?”臉色灰敗的國公夫人把小男孩摟在懷裏,怒瞪顧長封。

顧長封眼神平靜地與她對視:“送夫人和二公子回去。”

國公夫人咬牙:“你別以為皇上立你為世子就能無法無天,我現在就進宮去見太後!”

“不若同行?我正好順道進宮去謝禮。”顧長封聲音淡漠。

“你——”國公夫人氣得渾身發抖。

“送夫人和二公子回去。”顧長封重覆了遍。

下首的婢女你看我我看你,最後有婢女起身走向國公夫人,小心翼翼地道:“夫人,請……”

“好!好!”國公夫人梗著脖子,眼裏滿是狠戾。

小男孩不明白為什麽之前都聽他母親話的婢女竟然聽了別人的指揮,掙開國公夫人,憤憤然地走過去對那婢女拳打腳踢:“你個該死的賤婢!”

“住手!”顧長封皺眉沈聲喝道。

從來沒有人對自己如此疾言厲色,小男孩楞了楞,放聲大哭:“你個賤民竟敢兇本公,本公子定不會饒過你!”

“我兒莫哭!”國公夫人心疼地抱起他,怨毒地看了眼顧長封才甩袖離去。

顧長封臉上無喜無怒:“都退下。”

“是,世子。”眾仆人如蒙大赦,紛紛退下。

四周寂靜,唯有風吹過庭外花木搖曳的沙沙聲。顧長封站在空曠的花廳,微微垂眸。

……剛才那句話他不是為了氣對方才說的,他是真的想進宮。

今晚瓊林宴,皇上會在瓊林苑設宴招待眾新科進士,作為狀元的沈硯北必會出席。

上次鹿鳴宴青年喝多了,說了一路的胡話。

若是這一次他也喝醉了,自己卻不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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