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鈴聲在空氣中突兀地響起。

花盆裏藏著一只手機。

葉雨聲掃視一周，擡頭望向門口的監控攝像頭。紅光不知何時已經熄滅，攝像頭停止捕捉畫面。

物業發出過電路檢修的停電公告，而監控系統並非和門禁系統一樣是使用電池電源，一停電，監控停止工作。

有人摸準了天時地利，在大門口放了一張浸染著致命毒.藥的兒童畫。

還有花盆裏的手機。

柏崖通宵錄制節目，楚辭還在公司，葉雨聲是第一個接觸現場的人。

他沈默地站在原地，不動聲色。

鈴聲停止，五分鐘之後，再次響起。

葉雨聲拿過手機，檢查了一遍機身銜接處的縫隙，接通電話。

蒼老渾濁、帶著濃重鄉音的女性聲音傳來：“楚辭，你還記得我嗎？”

一陣怪笑之後，那邊道：“十幾年了，你沒想到我有一天還會再找上你吧？”

葉雨聲沒有出聲。

電話那頭的語氣變得暴躁而惡毒：“為什麽不說話？你想跟我撇清關系？告訴你楚辭，這輩子都不可能！沒有我，你哪來的今天！你別忘了，那個孩子是你親手……”

不知為何葉雨聲突然出聲打斷她：“我是葉雨聲。”

“既然能摸索到這裏，要知道我是誰對你來說輕而易舉。”

“以及，不要在我家門口惹事情。上一個這樣做的人叫做周泰，你最好參考一下他的下場。”

“至於想找楚辭？沒有這個必要。”

葉雨聲往前大跨幾步，用力將通話中的手機擲出。手機在人工湖水面上濺起水花，沈入湖底。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將之前來電顯示的電話存入通訊錄。

扔手機不過是在給對方一個震懾，自己不知道幹什麽的時候，會本能地去打亂對方的計劃，無論對自己是否有益。

他需要知道對方是誰，到底是什麽麻煩在試著找上楚辭。

不允許。

葉雨聲端詳著浸染著百草.枯的兒童畫，心緒不由自主地回到那夜，兩人站在十字路口等紅綠燈，楚辭突然搶過他的冰淇淋扔進垃圾桶。

純粹是無意識、條件反射般的行為，楚辭都未反應過來自己到底在做什麽。

而燈光照在藍莓醬上的樣子，像極了藍綠色的毒.藥。

[哥哥，和我玩]

[小宇]

楚辭沒有親兄弟，堂親表親又不熟稔，落款的小宇，究竟是誰。

在醫院門口的花店買了束鮮花，葉雨聲進入住院部。

病房內，韓嫣恢覆得很好，不再像剛出ICU那般蒼白虛弱。兩人隨意聊了會兒母校的零星瑣事。

韓嫣望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學長，我以前還喜歡過你。”

“我知道。”葉雨聲溫柔地笑笑，女孩子的心事總是藏不住。他倒也不怕姚乾樹誤會，韓嫣不知道他和楚辭的關系，姚乾樹可是一清二楚。

姚乾樹抱著一把吉他練習小星星變奏曲，聞言，他幾番欲言又止。聽著磕磕絆絆的琴聲，葉雨聲擔心姚乾樹插不上話尷尬，便給姚乾樹講解一些演奏技巧，手把手教他切換和弦的套路。

講完，葉雨聲接過吉他，抱在懷裏，稍微調準弦音。修長白皙的手指在六根琴弦上彈撥，流暢自然地滑弦、揉弦，指腹點出泛音，清澈透明，優美空靈。

不止是韓嫣，連姚乾樹都看怔了。

葉雨聲眉宇清透，微微垂著眼眸，密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淡淡的陰影。他的神色溫和而專註，就好像是一塊無瑕美玉，溫潤雅致。

一曲輕和明快的《小星星變奏曲》。

韓嫣略帶陶醉地微笑：“像學長這樣溫柔的人，沒有人會不喜歡吧。”

女生心思敏感含蓄，韓嫣這是在含蓄地讓姚乾樹安心，因為喜歡葉雨聲是一件很尋常的事情，而她和葉雨聲，也算是緣盡於此了。

葉雨聲明白她的意思，內斂地笑道：“是嗎。”

“嗯。”韓嫣點頭，忽然又想到了什麽，道：“只是不知道什麽樣的女孩子，才可以配上學長。”

楚辭的剪影在腦海中浮現，葉雨聲自我調侃：“說說看什麽樣的人才適合我？”

韓嫣大膽地假設：“要溫柔、清澈、有愛心喜歡小動物、善良與智慧共存的淑女！”

姚錢樹削蘋果的手一抖，忍不住撲哧一笑：“那萬一是個冷酷不擇手段天生不近人情的精神病呢？”

韓嫣皺眉：“開什麽玩笑，那種人根本配不上學長。學長這麽溫柔，一定會被欺負。”

姚錢樹暗示性質強烈地給葉雨聲遞眼色，葉雨聲笑得停不下來。

看望小學妹只是順便，正事還待辦，葉雨聲姚乾樹說：“有點私事，方便找個地方聊聊嗎？”

姚乾樹對韓嫣和24小時看護囑咐了幾句，和葉雨聲走到附近的咖啡廳。

葉雨聲開門見山：“有些事情，我不打算去問楚辭，所以我來找你。”

姚乾樹和楚辭多年一起學習、工作，可以說是葉雨聲所能接觸到的最了解楚辭的人。

“我能說的他也能說，他不能說的我也沒辦法告訴你。”話一出口，姚乾樹察覺氣氛過於緊張，便開玩笑：“如果你想問他看什麽韓劇喜歡什麽書，那我直說了，楚辭這個人什麽都不喜歡。”

葉雨聲搖了搖頭。

“楚辭沒有和任何一個女員工好過，男員工也沒有，我們應酬也不會參與性.招待，真的。”姚乾樹說得很誠懇。

葉雨聲：“我想知道的是，你們如今的一切，有多少來自楚辭家裏？”

姚乾樹：“百分之八十以上。”

“直接接手？”

姚乾樹顯得很老成：“當然是慢慢侵吞換血。生意上的事情，我建議你不要太多地過問。”

葉雨聲認真地看著他，直白地問：“那我想問，在這個過程中，你們有做出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來嗎？”

姚乾樹微瞇著眼睛看了葉雨聲很長一會兒，緩緩開口：“有又如何沒有又如何，什麽事情不是腥風血雨。”

葉雨聲的手指往掌心裏縮了縮，指尖冰涼。

楚辭藏著很嚴重的心事。

無論是精神病、心理醫師，還是在街口莫名其妙地扔掉他的冰淇淋……或者說，和葉雨聲的年幼相識，都只是楚辭內心的一場臆想。

葉雨聲發現，他對這個人知之甚少。

可他卻無比抗拒從別人口中得知楚辭的秘密，不管是那日在陽臺打斷柏崖的敘述，亦或者拒絕聽電話那頭的人繼續講下去……

此番前來只是在想借姚乾樹的口做個心理準備，一切難以啟齒難以追溯的心事，他要楚辭親口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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